《偷心妙方》 序 笔事的源头关静 当初因为很喜欢“宠物情人”里头女主角把人当宠物养的桥段,因而有了《偷心妙方》最基础的故事大纲。 只是写完了整本之后,待伟大的编编来电通知录取的那一刹那,关小静觉得还是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一下比较好,所以电话中,关小静吞吞吐吐的—— “那个,伟大的编辑大人,小的偶要跟你老实说一件事。” “什么事,泥讲。”编编显然很忙,没空理关小静的样子。 必小静只好隐忍著泪水,开始说起自己的心情与担忧。“那个……其实我这本书的故事灵感来自於日本漫画——宠物情人,那个……偶会不会被指责是抄袭啊?” “什么?抄袭!泥这个屎人,在『红唇情”大力整顿这么关键、重要的时刻,你竟然给我抄袭,啊好,给你死——”伟大的编辑一个如来掌劈来,关小静顿时飞到半空中再弹回来,整个人趴在地上喘,没死也去掉半条命了。 “不是这样的啦~~大人,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啦……”关小静爬回大人身边,抱住大人的大腿,求大人给关小静一个解释的机会。 “偶没有抄袭,我只是写了一个类似的身分,就宠物跟情人。” “还有呢?”大人穿上了皮衣跟皮裤,手里还拿著皮鞭。 哇哩咧~~大人,泥想干嘛? 必小静哭了,再涕泗纵横的跟大人解释,“还有一个场景,偶觉得很可爱,所以拿来改一改,然后用了。” “哪一个场景?” “就是男主角要女主角带他回家,女主角要男主角学狗叫那一个场景。” “虾米?”大人连忙拿出稿子翻翻翻,看到关小静说的那一个桥段后,一句,“死人。”她鞭子马上抽了过来。 必小静顿时又趴回地上,偶的身上都是鞭子打出来的痕迹,哇咧~~大人,你有需要这么狠吗? “什么一个场景,分明就是两个!” “好啦~~两个,就是那么两个;怎样?大人,偶去把那套漫画书借来,你老人家拿去监定一下好不好?” “不用。”大人马上拒绝。 偶知道,大人很忙、大人没时间理关小静这等小事,但是……“大人,偶觉得为了保全起见,你老人家——” “什么!”大人一个横眼过来。 必小静连忙改口,“不是啦~~是你小人家……”哎呀!说大人是小人……“不不不,偶是说,大人你还是看一看比较安全。” “不用啦!偶已经确定了你刚刚说的那件事,那叫做延伸著作,不叫抄袭啦!” “真的吗?大人,你真的确定吗?” “确定、确定啦~~”大人的口气又不耐烦了。 好,关小静知道大人很忙、大人日理万机,没空理关小静这等闲事,但是关小静实在有一事不解。 “大人,偶……可不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关小静很卑微地举起颤抖的小手,这一次难得大人没再赏关小静一个白眼,只要关小静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个……既然大人早就知道关小静这样程度的模拟某个桥段叫做延伸著作,那……那刚刚大人为什么又是踹、又是打的对待小的偶?” “哦~~这个哦!没啦~~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当sm女王的滋味而已。” “虾米!”听到这样的答应,关小静顿时像是被雷打中,身子连退三步,脸上的表情震惊得无以铭表,哇哩咧~~ 大人,泥这样不会显得太狠了吗? 楔子 救护车“呜呜呜”地悲鸣在夜深人静的凌晨三点钟。 守在救护车里的男人握著女人的手,他不懂她为什么要想不开? 女人要男人别救她,她失去了婚姻、没了爱情,她的人生从此没了意义。不要救她,让她死—— 女人在梦魇中不断反覆说著。 男人不断的亲吻女人的额头,要她坚强一点,别轻易寻死。她失去的婚姻,他会帮她找回一个公道。 别哭,别哭呀……男人哄著他怀里的女人。 女人流下欣慰的泪水。 其实她想告诉男人,她并不在乎她的老公,她在乎的是他,只要他肯给她一个承诺,她虚假的婚姻可以不要。 她的婚姻、她的老公,她都可以送给那个第三者,真的——她想这么告诉她的初恋,她这一生中唯一在乎过的男人,但是她意识渐渐流失,她想说的话开不了口。 文生,文生——你在哪里? 女人的手在半空中挥舞著。 男人的手握了上去,於是,女人有了活下去的力量。 第一章 “这个男孩子是不是头脑有问题啊?” “不会吧,他看起来长得还不错,看起来不像是精神病。” “很多精神病患都嘛长得不错。” 这是什么对话? 颜成美刚下班回来,回家途中顺道绕到超商买了几样青菜跟一盘牛肉,打算回家自己下厨,而就在她们社区门口,一群家庭主妇围成一个小圈圈,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又在八卦什么? 她本来打算绕过去的,但是她们愈说愈离谱。 “你要不要买回去?”有人问。 另一个拔尖了嗓门反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他看起来很可怜,而你看起来心肠不错,你就当是做好事吧……” “你疯了吗?我要是买个男人回去,我老公还能不打死我?你就别陷害我了吧!” 成美眉头都皱起来了,因为—— 买? 买什么? 照她听到的,她们好像在谈论一个人耶!而且还是个男人。而问题是,现在还有人在贩卖人口吗?真是奇怪。 成美禁不住庞大的好奇心驱使,於是凑近一瞧。 没想到她人才挨近,那些三姑六婆便将注意力转到她身上。 “颜小姐,你下班啦?” “嗯。”她笑著点头。 “今天自己开伙啊?” “嗯。”又颔首点头。成美脸上的线条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她已经开始后悔凑过来旁听她们所谓的八卦了。 她捺著性子,勉强撑住脸上的笑容应付她的街坊邻居,直到有人问起,“你买好多菜,你男朋友今天要过来吗?” 她男朋友来不来,关其他人屁事啊——成美想这么吼著,但是她的注意力很快的被转移了。 那是什么? 成美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因为坐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大男孩,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模样还算俊秀好看,看他的模样应该是满聪明伶俐的,但是他疯了吗?要不然他胸前为什么挂著一个牌子,上头写著:卖身葬父。 哇咧!他是头壳坏了啊?这什么年代了,他还来这一套。 疯子!真是“歹年冬厚疯人”,走到哪都会遇到疯子。 成美扭头就想走,没想到那大男孩竟扬起清亮好听的声音叫住她—— “姊姊,你买我吧!” 什么?!成美步伐一顿,他刚刚说什么来著? 她以为她听错了什么,狐疑地转过头;没想到男孩冲著她咧齿一笑,还说:“你买我吧!你买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哟~~” 他笑得好暧昧,而成美心口一悸。 她觉得他真是个……神经病。什么叫做买了他,要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干嘛讲得那么暧昧,让那些三姑六婆笑得三八兮兮的。 还有,她买他干什么啊? 成美觉得那男孩的脑子一定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会蹲在那里要别人买他呢;但他脑子有没有问题不关她的事,现在几点了? 哎呀!她赶著回去做晚饭呢! 成美看了时间一眼,便匆匆忙忙的跑了,而后头那些三姑六婆还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讨论要不要买男孩的事。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成美头回也不回的冲回自己的住处,但脑子却依旧想著刚刚看到的那幕怪异情景。 她觉得那个坐在他们社区大门口的大男生真的疯了,要不,他怎么敢坐在大街上,要人买他? 他家很穷吗? 没钱葬父吗? 好吧!就算他家真的很穷,真的死了父亲没钱葬,那他不知道每个县市政府都有所谓的社会局,他不能去找那些政府机关帮他吗?他非得用这么奇怪的办法吗? 成美觉得那男孩的头壳一定有问题。 她开始啐啐念、啐啐念……但手里的动作可不曾停下来,因为今天她男朋友要来,她答应他要煮他爱吃的家常菜让他品尝。 要知道她大小姐以前在家的时候是十指不沾阳汤水,而她为了他亲自下厨,可是他绝大的荣幸,他吃了之后就该感激得痛哭流涕,然后再对她甜言蜜语一番,甚至央求她日日为他洗手做羹汤…… 哇哈哈哈——成美开始幻想她男朋友如何臣服在她的手艺之下,然后—— 铃、铃、铃—— 电话响起,打断她的幻想。 一定是叔远、她男朋友。 成美一听到电话声,便兴奋的抛下锅碗瓢盆,匆匆忙忙的跑去接电话。“喂。”兴奋之情完全表露无遗。 为了今天晚上这一餐,她可是预习了好几天,每天都吃同样的菜,吃得自己都快吐了,为的就是要给叔远完美的一餐。 “成美!”那人叫她一声。 而成美一听到是男朋友的声音,嗓音都变甜了起来。“你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路上塞车?”看看时间,的确这时间满塞的。 “没关系,你慢点来,别开快车,总之我等你。”成美一厢情愿地说著,完全没注意到男友的声音极不自然。 “成美。”叔远又叫她一声,而后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明显带著歉意。 成美马上察觉到事情不对,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了。 他是不是又要说他有事不能来了? 是不是又要她原谅他,再跟她说下次、改天,他一定会遵照约定,不会放她鸽子…… 而她有没有说过,她受够他一次又一次的爽约?一次又一次的放她鸽子? 他到底当她是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过? “成美……”那人叫她,而成美的心早就冷了。 她不想听他解释,“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他的藉口不就那几个,什么家里有事、公司很忙……诸如此类的话语她听都听腻了,所以他省下他的口水,留著去骗其他的女人吧! 这一次她不想买单、不想领他的情。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想挂电话了,再见。” “成美,你别这样……我、我是我家里临时出了点事……” 哇~~她猜中了耶! 成美冷笑著,而蒋叔远没听出来,依旧解释著,“……我绝不是故意爽你约的,我改天——”接下来的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成美早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不想再听他什么改天不改天的,因为,他的改天是永无止境的等待,而她受够了他老是在跟她说对不起,老是在说抱歉……他就不能换个说词,或是难得的准时一次,让她感到贴心吗? 不,她想叔远永远不知道他的言行举止有多伤人。 在等待的永远是她,而他永远在失约~~永远在抱歉~~永远在说对不起…… 对於他俩的交往模式,她真是受够了,只是她搞不懂这样的爱情,自己究竟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搞不懂为什么她得爱得如此辛苦?如此委曲求全? 她是爱一个人,而不是在求他施舍,凭什么他就可以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而她不是向来自认为现代新女性吗,那她为什么要表现得像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而任由一个男人如此糟蹋她? 颜成美啊颜成美,你怎么能这么傻、这么没用! 成美直骂自己笨呀蠢的。但,这些话她不是骂过自己很多遍了,可为什么她还是不愿意清醒,为什么还要傻傻的爱那个人,让自己永无止境的一直等待下去? 成美抱著头要自己醒醒吧!而电话“铃、铃、钤”的又响起。 她瞪著电话机,像它是个会吃人的怪兽。 她不想接电话,因为她知道那是谁打来的,但她说不接就是不接。她这次是下定决定要结束这段感情、结束这漫无止境的等待。 她不想再当个可怜兮兮的女人。 她没有爱情没关系,反正……她自己爱自己就行了,所以她捂住耳朵,不听、不听那魅惑人心的声音。 电话声响了很久,然后自然断线,然后又响起;然后又自然断线,然后又响起—— 成美数不清它到底响了多久?又响了多少声?又断线几次?但她坚毅的心、那说绝不再见他的心……却随著铃声响起,而渐渐的崩塌。 再响十声…… 如果他有耐性,再响十声的话,那她就接。 一、二、三……她数到十之后,心是雀跃的,虽然她一点也不知道被人放鸽子,她还有什么好开心的?但当她等到第十声之后,她立刻从地上弹跳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去接电话,像是怕稍慢一步,他就要挂断电话了。 她很傻,是不是? 她知道、她知道……但是,她爱他呀!她能有什么办法? 成美手颤抖地接起电话,但却不出声,而电话那端的他拚命的跟她道歉说对不起。“我是逼不得已的。”男人如此解释。 成美这才发现,原来他说来说去就只有这一句——他是逼不得已的! 是,爱上她,他是情难自禁! 爽约,他是不得已! 所有的事,他都是身不由己,那她呢? 她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他这种“不得已”的伤害?她到底要伤多少次心,他才甘心、才愿意放了她? 成美吸吸鼻子,觉得面对这段感情,自己好累,所以……算了,要是爱这么磨人,那么……她不爱了行不行? “我们分手吧!”她说,而这一次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决定要多爱自己一点点,而这个男人—— 他不爱她,那就放他走吧!这样对她或对他都好,不是吗? “成美,你别说气话。”男人是真的急了。 他从来没想要分手。“我是真的爱你。” 是呀!口头上的爱。 如果他真爱她,那么他怎么舍得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让她哭湿了枕头,却仍旧见不到他的人? 算了吧!他的甜言蜜语留著去说服那些比她更傻的女人,她决定不爱了。 “我是说真的,不是说气话而已。我是想得很透彻才做这样的决定,因为我再也受不了当我需要你、当我想爱你、想抱你的时候,你却不能及时出现,所以我要去寻找另一段感情,那个男人或许没你好、没你优秀,但他可以给我满满的爱,不会让我苦等一天又一天,不会让我做了满满一桌菜,最后却得将它们全扫进垃圾桶,所以,叔远……我们分手吧!你不适合我……” “成美、成美……”听到她说要分手,男人急了。“不要做得这么绝,我、我是爱你的呀!” “爱!”现在才听到这样的字眼,成美几乎是用嘲讽的鼻音冷哼。 他说他爱她,但她却一点被爱的感觉也没有。 好吧!如果他硬要说爱,“你若真爱我,那就表现给我看。”如果他能,那她就愿意相信,甚至愿意再多给他一次机会。 她提出要求,但男人却只有叹气地叫她一声,“成美。” 那意思像是,够了,她别再折腾他了行不行? 成美就气他这一点。 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这样教她怎么相信他爱她! 他到底有什么理由足以让她继续这样死皮赖脸地去支撑自己、去爱他? 他知不知道她这样的爱法,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都觉得自己活得好可耻、好卑微…… 所以,给她一个理由、给她一点勇气吧! 难不成这样的要求,算她过分吗? 不,成美决定了,这一次她绝不妥协。 如果他要她回心转意、要她回头,可以,但所有的游戏得照著她的规矩来玩。 “如果你不要分手,可以,那你马上过来;你过来,我们两个就重修旧好。”如果他还要她爱他,那么请给她一个等待的理由。 “成美——”男人讨饶,但成美接下来完全不给他说话的余地。 她知道只要他一示好,她就全盘皆输。 她会变得很容易原谅,而她不要那种周而复始的暧昧关系,爱与不爱,他用行动来让她心服口服,所以这一次,她不要听他的藉口。 她把电话挂了,而且还拔掉电话线。 听不见电话铃声,她的心就可以静静的等。 她相信他是爱她的、是在乎她的,所以他一定会来,於是她等、她等……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是吧!他一定会来的,因为他说他爱她,不是吗? 成美就是因为相信著这一点,所以她从七点等到十点,从满腔热情等到心冷。最后她总算是认清了自己在男友心中的分量。 她永远不及他的工作、他的家,那她到底还在等待什么?成美气愤地将冷掉的菜全倒进一袋袋的塑胶袋。 她的心就像她做的菜一样,没人肯赏脸、没人肯要,所以她将它打包、打包,打算拿出去喂流浪狗。 丢了她为他做的菜、丢了她爱他的心……这样是不是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重新开始? 从此之后,是不是她就能假装自己不曾爱过那个男人,可以假装自己不曾付出、不曾受过伤害? 成美提著袋子,突然觉得自己好悲壮,因为她就要遗弃那个她爱的男人了,但才出社区门口。 汪汪、汪汪—— 成美听到狗叫声,而且是那种叫得很奇怪的狗叫声。搞什么呀?他们社区竟然有狗,真讨厌。 成美皱著眉头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迎面对上的竟然是稍早她下班回来时,那个怪怪的疯男孩——就是那个想要卖身葬父的疯子。 他怎么还在这里? 她怪异地看他一眼,只见男孩涎著一张笑脸,带著讨好的甜意,眼巴巴的看著她,她想走开,却因为他可爱的笑脸而伫足。 她看了看手中的提袋,那是她为情人煮的菜,如果她好心一点,把菜给他吃…… 她看了男孩一眼,只见他眼巴巴的直冲著她笑。 成美不忍心了。 她走了过去,挨著他身旁坐下。“没人买你啊?”她问他,而她挨著他,这才看到他胸前的牌子换了,这一次他不卖身了,他变成宠物。 他变成一只狗,请好心人收留他。 他怪怪的! 成美用怪异的目光看他。“为什么这下又变成宠物了?” “因为那里刚刚来了一窝小猫。”大男孩脸上依旧涎著笑,还装可爱地用手指著前方不远处,“附近的小孩看了直说好可爱,有一个小女孩还把她爸爸拖来,哭著求她爸爸一定要收留可怜的小猫,所以他们一次就抱走了四只。” 他伸出修长的手,竖起四根细长的手指头。 成美发现男孩有双漂亮的手,不像是吃苦的孩子,那他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直觉的成美觉得这男孩别有用心的成分居多,只是,他卖了自己又能干嘛呢?她实在想不通。 她看了男孩一眼,而男孩还在那里兴奋著说:“四只,你相信吗?我在这里吹了一夜的冷风都没人理我,而那几只小猫也不过是装可爱的喵了几声,那小女孩就要她爸爸一次抱走四只、四只耶!” 他气呼呼的,像是在跟那几只小猫吃醋,气自己的身价远不如猫。 成美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来。“因为看到猫被人收养了,所以你才想当宠物?” “嗯。”大男孩点头,脸上有著不符他年龄的年轻稚气。 “因为当宠物比较容易被收养?” “嗯。”男孩又点头,而成美慢慢懂他的企图心了。 “所以你爸爸并没有死掉,那只是你要别人收养你的另一个方法?” “唔——”这一次,男孩并没有马上点头,“我父亲是真的死了,但不是现在,而是在我十岁那年,他跟我妈死於空难,那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所以她的推论只对了一半。 “对了,姊姊。”他突然叫她。 “嗯?”成美抬眼望著男孩,突然,她发现他的表情真的很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狈。 眼睛圆圆、亮亮的,脸上涎著笑,他说:“你袋子里装著什么?很香。”他垂涎的视线落在成美手上的袋子上头。 然后,成美听到他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肚子饿了?” 他点头。 而她却很坏,因为她提起手里精致的食物,还故意告诉他,“可是,我这原本打算喂流浪狗的。” 她一副好可惜的表情,而他却不在意,马上举手说:“我就是,我就是流浪狗。” 他指著自己的鼻头说自己是狗,那样子真的很怪。 他明明是个漂亮的男孩子,但是却在街头乞讨,而且为了图一顿温饱,连什么叫做“自尊”都不在乎。 他到底遭受到什么挫折啊?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处境? 成美看著男孩。 男孩冲著她笑,一种类似於讨好的笑。 突然,那抹笑变得很刺眼,刺眼到成美看了真不舒服。 她讨厌在她很悲惨、很想哭的时候,却有人能笑得这么开心,所以她直觉的想毁掉那抹笑,於是她提起提袋,问他,“你真的想吃吗?” “嗯、嗯嗯——”男孩拚命点头。 成美想,如果他有尾巴,现在极可能拚命的左右摇晃吧! “你说你是流浪狗?” “嗯。”拚命点头。 “那叫个两声来听听吧!”她手支著颊,脸上的笑笑得很灿烂。 她根本是故意的,故意看他出糗、故意耍他、故意要践踏他的自尊,看他到底为了吃,可以牺牲到什么样的地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践踏一个男人的自尊,只因为她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受了伤,所以她想报复,而这男孩应该看得出她的不怀好意吧? 那——聪明如他,他会怎么做呢? 成美不怀好意地看著他。 男孩像是很讶异她所提出的条件。 她提出这条件明明是想折磨他,看他可以被她糟蹋到什么地步,那为什么……为什么她眼中有一抹好受伤的眸采,像是她在折磨、在凌迟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男孩心口一恸,他发现为了博她一笑,叫他做什么,他都肯。 “汪汪,汪汪——”他真的叫了。 成美一愣。 她没想到他还真的叫了。 他当真为了食物而不择手段呢! 顿时成美拿他没辙,她败给这大男孩了,於是把手中的提袋丢给他。“喏,给你吃吧!” 她依照自己的诺言把食物丢给他,反正那虽是她辛苦煮的,但却是人家不要、不屑吃的,所以……就给他吧! 就当作是施舍、当作自己是做好事。 成美要自己看淡自己为心爱的人煮的食物落入一个陌生人胃里的不舒适感,但,等等,他在干什么? 他真当自己是狗啊! 他打开袋子上的结,抓起食物就要吃。 成美看了险些晕倒。 “你等等——”成美叫停。 男孩狐疑的望著她。 “我去拿筷子,你不要用手抓。”他的手那么漂亮,用手抓食物吃,还真是糟蹋了他父母亲生给他那双那么漂亮的手。 她无法忍受他如此糟蹋自己的手,所以急急忙忙地跑上楼,很快的拿了一个碗、一双筷子下来。 “喏,给你。”碗筷递过去,要他用碗筷吃饭,这才优雅嘛! 男孩毫不客气的接过去,就著碗筷吃起袋中的食物。 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成美有种错觉,觉得他的教养不错。 “你说你父母双亡,那你都没有亲人了吗?”她很好奇他的一切,就蹲在路旁跟他聊天。 “有,我是我姊姊养大的。”男孩边扒饭边回答她的问题,他这样也算是一只忠心的狗儿了吧?对於主子的问题,他坚持自己必须有问必答。 “那你姊姊呢?” “嫁人了。” “哦~~”顺著他的语意,成美在脑中推敲接下的演变,想必是他姊夫不愿意娶了妻子还得附带一个拖油瓶,於是他跟他姊夫感情不睦,然后他跑出来,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也难怪他看起来很有教养,却得沦落到这般田地,需要别人认养。 “姊姊。”男孩又叫她。 “嗯?”成美回神看著他。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啊?” “不行。”成美想都没想的就拒绝。 虽说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但看他的样子最起码也有二十了吧?而她一个单身女子怎么能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大男孩呢?! 要是他是狼,那怎么办?她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哎呀!他怎么既是狼又是虎的!总之,不行,绝对不行。成美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总之他别作梦,她绝对不可能收留他进她家门。 “你可以当我是宠物啊!” “可是你明明不是。”他不只不是只狗,而且还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大男孩。 “你想都别想,总之我能救济你的就只有这一顿饭。”成美义正词严的拒绝他。 但是他的眼神好可怜、好无辜—— 成美几乎要心软了,但,那也是几乎而已,她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告诉自己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她连人家是什么来历都不清楚,怎么可以贸然的让个男人登堂入室,要是他是坏人那怎么办? “不行,听到没有?”成美再一次拒绝他,而瞧瞧她这是什么口气,她这口气俨然像是在跟宠物狗说话。 天哪!她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吗? 要是她再这么跟他胡搞蛮缠下去,待会儿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蠢事来!於是成美决定速速回家。 她站起来,拍拍就走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晨一点—— 他该走了吧? 应该走了吧! 因为现在已经很晚了耶!没人脑袋真的“爬带”到那种地步,真以为会有人捡个陌生人回家吧? 所以颜成美睡觉,别再想那个男孩了,他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死是活,根本跟你无关。 成美努力说服自己。 嗯,对,就是这样,所以快睡吧! 她用被子蒙著头,但一下子,被子翻开,成美从床上跳下来。 她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比较安心。 如果他走了,那最好;伹,要是他还在那里,那、那——那么就收留他一晚吧!反正他长得那么善良,应该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人。 心做如是想,而脚又动得比脑子快,成美披了件外套就往楼下冲。 就在原地,她看到他的人。 这只笨狗,天凉了也不会找个比较避风的地方。她叹气,走近他。“走吧!”她伸出友善的手。 男孩抬眼看她,然后咧齿一笑。 他的笑像是不要钱似的,只要任何人一靠近,他就施予;那他知不知道他的笑是有传染力的,像是看著他的笑,整个世界都会跟著明亮起来。 “姊姊要收留我啊?” “只有一夜。”成美强调。“你明天早上就得走人。”她是不忍心看他这么晚了,还得餐风露宿,所以才收留他的,他别得寸进尺。 “哦!”他乖乖的顺从。 “还有——”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瞪著他看。 “什么?”他亮著一双眼眸回看她。 那双眼睛真漂亮。 成美这才知道,原来男人的眼睛也是会说话的。 “不准叫我姊姊。”她命令。 他姊姊、姊姊的叫,她听起来怪别扭的。他们两个非亲非故的,他干嘛开口、闭口都叫她姊姊? “不叫姊姊,那叫什么?” 叫什么? 这个问题成美倒是没想过,她歪著头想得很认真。“要不,叫主人好了。”她很坏心的开口。 “什么?叫主人!”男孩皱眉,很明显的表现出他的不认同。 这下成美可得意了。 “你不是说你要当宠物吗?那么你是宠物,我就是主人。”她拍拍他的头,像是昭告此事已成定局。 “怎么?你不喜欢啊?”他想反悔吗? 行,可以啊!那他别想住进她家。 成美用眼神威胁他。 而他——他只是个可怜又没家可归的人,他有权利说什么?他当然忙不迭的点头,而且还附赠两声“汪汪”以示他的喜悦之情。 怎样?够狗腿了吧? 成美听了龙心大悦,拍拍他的头,说他好乖。“走吧!待会儿赏你一杯热牛女乃喝;你很冷了吧?” “汪汪。”他真当自己是宠物。 而她,她真当他是玩具。 她决定了,如果到了晚上,他若心怀不轨想变成狼人,那她就拿条链子锁住他,这样他就不能为非做歹了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帮他铺床、铺被子,但是她的宠物仍然不满意。 “睡地板很冷。”他抗议。 他原以为成美会可怜他,没想到她只是冷冷的瞟他一眼,然后说:“奇怪了哩!你睡在外头,没被子、没枕头的,那时候也没见你抱怨什么;现在你有乾净的地板还有温暖的被子,竟然还嫌东嫌西的。” 他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点?“是宠物还不懂得乖一点。” “我想睡床。”他抱著被子可怜兮兮的瞅著她看。 这一次,成美可没再上当。 收留他回家是一回事,让他上她的床可又是另一回事。 “你想都别想。”想上她的床,他再长大个十岁吧!小表头,成美蜷著被子背过身子。 “那我睡外头的沙发总成了吧?”男孩又问。 “也不行。”成美马上回头拒绝。 “为什么?” “因为宠物会掉毛,而宠物的毛发很难处理。”成美随随便便给他一个答案。她没告诉他,她的男朋友有她家里的钥匙。 她怕他找来,看到她屋子里藏著个男人会误会她,所以她宁可冒点风险,将他收留在她房里。 她房里比较安全,因为她的男朋友授有她房里的钥匙,因为他每次来,她的房门都不曾锁过。 而这理由是成美心里的答案,她没告诉男孩;是以男孩听了觉得很莫名其妙,因为—— 不会吧,她真当他是宠物养啊!他还会掉毛哩! 他皱脸,而成美早已呼呼大睡,压根不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男人在看待。 男孩不禁皱脸,他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钟那么久,最后发现她真的睡著了,他才弃械投降,才决定——好吧!当宠物就当宠物呗! 他像小狈一样蜷著身体窝在地板上睡觉。 第二章 棒天一大早,男孩是被吵架声给吵起来的。 “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分手吗!那你还来干什么?”成美气得猛摔东西,她要叔远走。 他走、他走呀~~他不是说她是无理取闹、说她番吗? 是,她是无理取闹、她是番,那又怎样?这里是她的地盘,她又没求他留下来,他要是看她不顺眼,那他走啊!他干嘛不走? 成美气死了,还用手去推他。 “成美,你不要这个样子。”男人抱住她。 她知不知道她这样让他好心疼、好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挽回这段感情。 “你告诉我、告诉我吧!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你去死啊!你去死我就原谅你。”他到底还要耍弄她几次,他才甘心放她自由? 成美是气得直踹他。 他刚刚竟然敢说她无理取闹! “我什么时候无理取闹了?难道我颜成美非得那么贱,真的得让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才叫做『乖,听话”,告诉你,蒋叔远,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总行了吧?你放了我吧!我们两个分手,这样以后你就不用再忍受我的无理取闹、我的歇斯底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男人蓦然吻住成美的喋喋不休。 她别这样诅咒自己,她明知道他爱她、离不开她,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伤害他? “成美、成美……”他不断的叫她、亲吻她。 而成美软化在男人激烈的吻里,几乎就要再一次忘了自己曾受过的伤害,是咸咸的泪水滑进她嘴里,她才猛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猛然记起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不只一次的践踏她的心,还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而她—— 她在做什么? 她前一刻才要自己解月兑,而下一刻她怎么就软化了,她到底还要陷在这样的泥淖中几次,她才会清醒过来? 成美突然从激情中清醒,她用力的推开男人的怀抱,且打了他一巴掌。 “你在做什么?”他凭什么吻她!凭什么? 成美提起手臂,猛擦嘴唇,想把他的吻、他的味道给抹掉。 她冷著嗓音叫他走,她不要他每次一理亏就吻她。 她又不是他养的宠物,没空的时候不理她,有空的时候就亲亲她;她颜成美还没那么不争气。 “成美!”男人抓住她的手“心急地说:“不要贸贸然的说分手。” “我就要,怎样?你以为我很希罕这段感情吗?你以为我没有你就活不下去吗?蒋叔远,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颜成美不需要你、不需要你。” 成美一直强调,好像只要她多说几次,她就会真的变得不再需要这个虚伪又滥情的男人一样,但是心为什么这么痛? 为什么都说要分手了,却还是这么的舍不得? 他是不是就是吃定她这一点,所以才会这样为所欲为的伤害她,呜呜呜~~成美蹲子,抱著大腿、将脸埋进双膝里哭。 突然“哐当”一声。 死了,不小心撞到电视,电视机上的遥控器掉了下来。在房里偷听他们吵架的男孩捂住耳朵,状似掩耳盗铃的动作。 那是什么声音? 蒋叔远听到了,而成美突然止住哭势,她与蒋叔远的眼光不约而同的往声音的方向——她的闺房里看去。 成美的心蓦地一紧。 那死孩子竟然在这时候给她找麻烦?!她一时之间忘了悲伤,现在只想冲进去把人逮出来狠打一顿。 “你房里有人?!”蒋叔远变了声音。 他在吃醋! 神经病,他以为他是她的谁啊?他凭什么吃醋?! “没有。”成美直觉的否认,心底终究是不愿意让他误会。“那是……是我养的宠物。”她睁著眼说瞎话。 蒋叔远根本不信。“你什么时候养的宠物?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才养的,怎样?不行吗?难道我连养个宠物都得经过你的同意!”成美变得凶巴巴的,得理不饶人。 看她这个样子,男人连忙放柔口气、表情跟她求饶。“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你。” “是关心吗?还是不信任?以为我在家里养了个小白脸?啧!”她不屑地冷哼, “我就算是真在家里养了小白脸,你也管不著……”成美还说著,房里又传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那个男孩是存心想害死她是不是? 成美急著找人算帐,想进她房里;而蒋叔远就跟在她后头,也要进去。 成美转身,把他推走。“不许跟来。” 她发狠地瞪著他,他有种就越雷池一步试试看,如果他真敢进来,那么她铁定跟他翻脸。 成美的表情明显地写著威胁,像是如果他真忤逆她、真闯进她闺房里,那么他们这一辈子就真不可能在一起了。 好好好,他投降这总行了吧! 蒋叔远举高了手,退离了两步,让开身子。 成美飞快地进去,进去后还赶快把门锁上。 说她不介意蒋叔远误会是骗人的。 在她心目中,他仍然占著一席之地,她不想让他误会,不要让他以为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所以成美转头,凶巴巴的瞪著她昨晚捡回来的男孩。 “你想死是不是?”她咬牙切齿地问,但还不忘要压低嗓音,深怕被外头的人听见。“你干嘛一直制造噪音?” “我不是故意的。”男孩知道她的顾虑,也学她压低声音讲话。 他一脸的抱歉,但是成美根本就不领情。 男人道歉的嘴脸她看多了,所以她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他这一招对她而言根本不受用。 “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找牙刷刷牙。”这是他每天早上起床都得做的一件事。“我本来是想等你们谈判完之后再跟你要的,但是看刚刚那个情势,你们好像要谈很久喔?所以——”所以他就自作主张,觉得自己找比较快。 “你偷听我们讲话!”成美眼眯细,大有“磨刀霍霍向羔羊”之姿。 “我没有!”看到她那种表情,男孩怎么敢承认他有偷听。 他急急的摇头。“我没偷听,是你们讲话太大声了,我……我是不得已才听见的。”所以绝不是故意偷听,真的。 男孩垂下头来,还真像是一只惨遭主人嫌弃的小狈。 算了,成美要自己别跟他计较。 她拉开柜子里的抽屉,拿了一根牙刷、一条毛巾丢给他。 男孩接住,但他睑上的表情怪异。 “怎么?有话要说啊?” “嗯。”他点点头。 “有话就说啊!干嘛扭扭捏捏的,如此不乾不脆?” “为什么骗他说我是宠物?”她是不是还是忘不了那个男的,所以一点误会也不想让他有? “因为你本来就是只宠物。”别忘了,他昨天为了让她收留,他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学狗叫,记得吗? 她瞪著他,要他别多管闲事;但男孩似乎很白目,一点都看不懂她的威胁,仍不断的问:“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房里藏了一个人?你不是要气走他吗?那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让他知道你彻底对他死了心,所以你在家里养了个小白脸!” “什么小白脸?” “我啊!我就是你的小白脸男孩指著自己。 成美要他想都别想。“你搞清楚一点,我只让你借住一晚,我跟你什么都不是,所以你别胡说八道。” 她一边压低声音说话,一边还紧张兮兮的看著门板,像是深怕那男人跑了;而男孩不懂,那个男的对她那么坏,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去爱他? “那男的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要那么死心塌地对他?”男孩不怕死地又问。 成美横他一眼,骂他一句,“小表!” 她觉得他管太多了,更何况他又不认识叔远;他怎么知道他不好。 她男友好不好,她自己心里清楚。 “我的事不用你多管,你去刷你的牙吧你。”她颜成美没那么不争气,她的私生活还得需要一个比她小的男孩来批评、指教, 但他不去刷牙,他像是故意要激怒她似的,不断的挑她的伤处说。 他说:“他让你哭了。” 昨晚她抱著棉被哭了一晚,声音压得低低的,她以为她这样就能掩住自己的心伤,但,不可能的,心受伤了,再怎么掩饰都遮掩不了受伤的事实。 成美身子一僵,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而他这死孩子却不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依旧滔滔不绝的往她伤处捅。 “这就证明了他不能给你幸福。”他说。 又是重重的一击,成美几乎要被击倒了。 她不明白别人一眼就能看透的事情,而她的男人却始终不懂得她。 她要的只是他的专情对待,只要他约了她的日子,他能信守承诺,她就已经心满意足,而为什么叔远就是不懂她这些? 他总认为每一次她发脾气是藉故使性,是在闹小孩子脾气,他永远都不知道她是气他把工作、家庭看得比她还来得重要。 “你很好。”成美冲著男孩微微一笑。“我想当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因为他懂女人要的不多,她们只要男人的专情以待。 “我希望你以后也不会让你的女朋友哭。”而她—— 她想,她是没救了吧?因为当她知道自己爱错了,却仍执迷不悟时,就注定了她不能回头的命运。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再出去时,蒋叔远已经离开了,但他留下她爱吃的烧饼、油条,还有一封信。她摊开来看。 他写道——成美: 买了你爱吃的早餐,就放在桌上,记得要趁热吃,我……上班快来不及了,所以昨晚的事,我改天再跟你解释,还有—— 原谅我好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为了这封信,成美又哭了一个早上,因为叔远虽可恶,但他还记得她有胃痛的毛病,仍会细心的提醒她要吃早餐。 女人是不是很傻? 竟老是为了这点小事而感动、而回心转意,且继续恋著一个不能给她承诺的男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去上班的时候,她还顶著红肿的核桃眼——虽然她刻意戴深色眼镜上班,而且眼睛还冰敷过,但到了办公室仍逃不过眼尖的同事。 “成美,你怎么了?” 一有人风吹草动,同事们马上围过来,害得成美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应大家的好奇。 “你眼睛好红喔!” “你是不是哭过?” “你怎么了?” “来,我这里有芦荟眼霜,你拿去抹,看看能不能好点。”同事接二连三的透露出她们对她的关心,成美只好一一接收。 “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啊?” “没有。”成美摇头。“只是昨晚没睡好,家里的宠物又生病了,所以哭了一个晚上,跟男朋友没关系,你们别瞎猜了。” 成美一言以蔽之,不希望自己的感情生活变成同事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话题。 “我先去忙了。”她说。 “哦!好好好。”同事们频频点头,不敢打扰她,然后大家做各自的事,成美以为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没想到中午休息时间,不经意的听见两个女同事在谈论她。 “我猜她一定被人抛弃了,要不然眼睛怎么会哭成那个样子!说什么宠物病了,我才不信,她那个老姑婆个性,她怎么可能会养宠物。” 说话的人是早上借她眼霜的同事,成美听得出来。 她们谈论的人是她,这下她就更不能进去了。 成美杵在茶水间门口进退两难,她正为难著,这个时候,另一个女同事又开口。 “听说她以前是副总的女人?你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这事曾在我们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不知道呀?她多厉害,刚进公司不到半年就搭上副总,两个人偷偷模模地谈了一年半的感情,然后呢她还不是被副总给甩了。” “副总甩了成美!”好惊讶喔!成美长得不错耶!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呢?她甩了副总啊!拜托,她是巴不得飞上枝头当凤凰,那大好的机会,她哪舍得放弃!” “可是成美长得满好看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她长得再美,比得上白花花的钞票吗?人家副总娶的是董事的女儿,听说光是嫁妆就多得吓死人,成美跟人家千金大小姐怎么比啊?” “所以,副总是为了钱甩了成美的?!” “应该吧!”她哪知道那么多啊?能知道这些还不是听八卦来的。 “那他们两个人还有感情吗?” “谁知道,但,你不觉得副总对成美很好吗?而成美要不是后头有副总挺著,不然她今天凭什么能爬得这么快?!她凭什么?还不就是她那张狐狸脸蛋,除了长相,她还能靠什么?”同事冷哼著,像是她跟成美两人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那副总太太不知道吗?” “知道啊!但,老公长得帅又有才情,她当人家老婆的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成美待在公司不会很奇怪、很别扭吗?” “有什么好奇怪、好别扭的?她跟副总的那一段情为她捞到那么多的好处,我想她还巴不得全公司的男人都跟她有一腿呢!这样她才好就著地利之便,一飞登天。”她还比了个“咻”的手势,形容成美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全是她的裙带关系。 成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掉头就走。 “成美姊,你怎么了?” 成美撞到人了,但,她却只说了句对不起之后,便头回也不回的走开。 她不懂她只是一心冀望爱情、一心想遇到真爱,这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她们要那么说她? 当初跟副总交往,那也不是她刻意的,她只是单纯的爱上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好巧不巧是她的上司。 为什么到最后,她会被舆论说成像是专抢别人男人的狐狸精?当初那段感情,受害者明明是她呀! 是她惨遭背叛、是她丢了真爱,为什么她们都不同情她,反倒要落井下石,说她的不是? 她是做错了什么?成美不懂。 她急急忙忙的想逃开那一切纷纷扰扰,到一处没有是非的地方去,把自己藏起来,永远不要听到那些是是非非。 成美仓皇逃开,然后就在她踏出办公室大门之时,她与人擦肩而过,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但那个人却抓住她的手臂。 “成美。”他叫她。 成美抬头,他是她的前男友,也是她的上司,而现在他抓著她的手,关心溢於言表的问她,“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成美还没开口回答,下意识的便先往后头看去。她的同事全睁大眼睛,看著他俩。 她怎么了?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她只知道她的生活一团糟,她明明只是希望有个男人来爱她,但到最后,为什么招惹她的男人全都不是个好东西? 她所遇非人,她认了、她认了行不行? 但是,他不要在伤了她之后,还要来招惹她、还要来关心她,然后引起别人的异样眼光之后,再来问她,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了,她只希望他能离她远远的,而这个小小的愿望,是不是非得她辞职才能达成? 但,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当初主动招惹她的人是他,不要那段感情的人也是他,但到最后,为什么受惩罚的人却是她? 她明明没做错什么,但却非得离开这家公司不可? 成美不懂,不懂女人为何要为难女人? 不懂女人为何不能相挺?不懂自己为什么到最后只能不战而降? 成美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这个她深爱过的男人久久,然后她告诉自己,不,她绝不退缩。 现在这个职位是她靠努力挣来的,她绝不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她大好前程,她绝不允许这个男的曾毁了她的爱情,现在却连她的前途他都不放过。 她不辞职,绝不,她要站在这块天地与他一争高下。 她才不要被别人的蜚短流长给击垮。“我下午想请假。”她立刻做了决定。 她这不是逃避,只是想暂时丢开一切,不想面对现实的纷纷扰扰。 “为什么?是不是人不舒服?”副总下意识的关心她。 他知道她有胃痛的老毛病。“你是不是没吃早餐就出门?”他关心她,而她的每一任男友都关心她,但却每一个都不爱她…… 想想,她还真可悲。 “不,我男朋友有替我准备,我是吃了他准备的烧饼跟油条才出门的。”成美故意反击。 如果他老是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他们两人余情未了的样子,那么就别怪她不给他面子,故意在他面前提她男朋友的事。 成美定定的看著他,那模样既坚强而独立,男人终於松手,也终於明白成美已不是当年那个爱慕他的黄毛丫头了。 “要真不舒服,那就先回去吧!”他算是准她假了 成美连谢都不说一声,拿了东西就走人。 她知道她走后,有关她的流言又会四处流窜,但,谁在乎呢? 如果她连她在乎的人的眼光都在乎不了了,那么对那些讨厌她、故意要打击她的人,她又能力挽狂澜什么? 算了吧!她们要怎么说就让她们怎么说去,她不管她们了。 成美挥挥衣袖,走人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成美跷班之后,根本没直接回家,她去百货公司狂买衣服。这是她的不良习惯, 一有不如意就疯狂购物,但谁在乎呢? 若是连她自己都不能宠爱自己,那么天底下还有谁会来宠爱她呢? 成美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所以,她花起钱来连眼都不眨一下。 而就在她买睫毛刷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那男的长得很帅,看起来很有钱,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男的,她很眼熟! “小狈汪汪!” 成美跳了起来,她觉得她没看错,那个男人真的是她昨晚捡到的那个男孩。 但是他今天怎么换了个模样,穿起西装打起领带,而且身旁还围著不少人,他被一群人簇拥著,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成美拎起她的包包就追了过去。 “小姐。”专柜小姐追上成美,“对不起,你的睫毛刷还没付钱。” “哦!你等一等。”成美慌慌张张的翻著皮包,她的钱包呢?她心急地找著。 找到了! “在这!”她拿出来,这才发现她的钱早就被她花光了,她只剩信用卡,但如果让专柜小姐拿去刷,势必得再等上一段时间,要不—— 她把东西推还给专柜小姐。“我待会儿再来买。”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得去问那男孩,他哪来的钱买那套西装? 还有,他装什么阔、摆什么派头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追出去,但人却追丢了。 她到了百货公司门口,根本找不到刚刚那群人,害她好失望,最后垂头丧气的再走回刚刚的专柜,要小姐把那款睫毛刷再拿给她。 专柜小姐边推销东西边跟成美闲话家常。 “小姐,你认识我们总经理啊?” “什么?!”成美听不懂,她哪会认识她们的什么总经理啊?!“你们的总经理是谁?” “你刚刚追的那个人就是。” “他是你们的总经理!”成美一惊,随即便把那个人就是男孩的事给否认掉。 罢刚乍见那人,她只觉得那人面熟,但是听专柜小姐提起那人的身分,她突然觉得那一定是自己认错人了。 第一,她昨天捡的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不像是个事业有成的大男人;第二,她昨晚捡到的可是个穷小子,大老板怎么可能那么搞笑,耍白痴,还卖身葬父哩! 而且,他还会为了要人收留他,而甘愿当只宠物! 种种的不合理,都把事情推往成美看错人的结论。 “我买这个。”成美把睫毛刷跟卡交给专柜小姐。她本来是坐在专柜前等专柜小姐刷卡回来的,但她愈等愈不耐烦,最后索性跳下椅子,跑到专柜小姐后头去问人家八卦。 “对了,你知道你们总经理几岁吗?” “不知道。” “会是二十出头的大男生吗?”成美急著问,她下意识里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没想到专柜小姐竟轻笑了出来。“小姐,你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们公司旗下有多少关系企业吗?我们总经理手中掌控著几千家庭的生计,他怎么可能是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专柜小姐一副“要她别说笑”的表情。 成美不放弃又问:“那你们副总是白手起家吗?他父母双亡是不是?” “没有,不是,我们副总是留美博士。而我们董事长、董事长夫人身体强健,没病没痛的,小姐,你不要乱讲话好不好!”她干嘛诅咒她们董事长、董事长夫人啊?专柜小姐脸上的表情明显写著不悦。 “喏,你的卡跟签单。”表情不悦的把东西还给成美。 成美这才晓得原来自己污辱到人家的偶像了,难怪专柜小姐要生气。 她东西赶紧收一收走人。 这一次,她没在街上逗留,是直奔家门,她要看看她昨晚捡到的那个小可怜虫还在不在? 第三章 不在! 他走了,值得庆幸的是,他还知道要感恩图报,用她冰箱里的东西煮了一桌的好菜给她,说是谢谢她收留他一晚。 成美把他的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字纸篓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心烦什么? 他要走,不正是她的意思吗? 是她嫌人家来历不明,还跟人家约法三章,要他在她回家前就走人的,而他真听她的话照做了,可她却意外的心烦了起来? 为什么? 成美搞不懂自己,她心烦的扒了两口饭,意外的发现男孩手艺不错,至少他的手艺对了她的胃口。 成美这才想到,她中午光顾著生闷气,午饭都还没吃呢! 而男孩的手艺正好让她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好吃,他煮的菜真好吃。 而她很久没吃男人为她煮的饭菜了,跟她交往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有成就,却也一个比一个更大男人。 他们从小就养尊处优,更奉行“男子远庖厨”之铁律,连吃饱饭帮她洗个碗都不愿意,又怎么会愿意为她下厨呢? 而她,为了得到男人的青睐、为了能留住男人的心,所以她不计较一切洗手做羹汤,但又有谁真心喜悦,觉得她是个难能可贵的女子? 没有,没有一个人。 苞她交往过的男人,从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看看她的真心;他们总认为美丽的女子适合豢养在金屋里,他们不知道除了美丽的爱情,她更想要的其实是个安定的生活。 她要一个家,但却没个男人给得起。 成美霍地把流淌下来的泪给擦去。 她哭什么呢? 这种时代,没有哪个女人没有男人活不下去,现在多少女孩子抱持著单身主义,打算一辈子不嫁;而她们能,为什么她不能? 颜成美,所遇非人,你没什么好哭的,该哭的是那些不长眼睛的男人,失去你或是没遇见你,是那些臭男人他们的损失。 成美这么劝自己,但是不甘心的眼泪仍不甘心的流下—— 然后—— 少女的祈祷响起,后头伴随著资源回收车的声音。 成美从沙发上惊跳而起。 什么?竟然到了倒垃圾的时间! 要死了,她到底失神了多久?边数落自己,成美还能边手脚俐落的冲进厨房,左右扬起两大包垃圾袋直往楼下冲。 在楼梯玄关处,她与人撞个正著。 懊死的,她今天流年不利、诸事不宜,因为连著几次走路都能撞到人!“对不起。”成美频频道歉,而一抬头,她傻眼了。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竟是她早以为不在的男孩。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啊!”男孩回答得理所当然,他边说还边抄起她的两大袋垃圾,急急忙忙的又要跑走。 他又要不见了! 他怎么这样,老是不打声招呼就不见人影!成美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这才发现男孩高得惊人。 “你要去哪?” “去倒垃圾啊!晚了就来不及了。”他撇下她,然后拔腿就跑,成美在后头追著,她怕他又莫名其妙的不见,直到他把垃圾丢上车,回头,她已气喘吁吁。 “你干嘛追著我跑?”他横眼看她,活像她是个外星人似的。 “我……”支支吾吾的,成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昨天晚上她还再三叮咛,不准他得寸进尺缠著她,现在她却要反问人家到哪去了,实在说不过去。 成美眼神一转,突然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还在我们社区里?” “我在你邻居家打工。” “我邻居?”成美眼睛眯细来,似乎在侦涩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谁啊?” “就是你楼上那个陈小姐,我今天早上出门时,刚好碰到她,她问我困难解决了没?我告诉她还没,於是她就很好心帮我一个忙,要我到她那里去帮她整理家务。” “陈小姐。”成美在脑中流转了一下。 她家楼上的确住著那一号人物,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位陈小姐是在酒店上班,交友状况还挺复杂的,当然,这些都是个人隐私问题,她不予置评,但是他、他他他—— 成美一直瞪他。 “我做错了什么?”男孩机伶的发现她表情不对,马上退了几步,深怕她一个不开心,人就杀了过来。 “你是我的宠物,是我养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去帮佣?” “可是你昨天晚上明明说——” “昨天说的不算,今天的话才算数。”总之成美很强势、很鸭霸。她觉得他蠢蠢的,被别人拐了都不知道。 “你是我的,懂吗?” “懂。”男孩真乖乖的点头。 他太乖、太听话了,以至於让成美想到今天傍晚发生的那件事。她当时一定脑子出了问题,才会把他跟奇美百货的总经理看成同一个人。 人家奇美百货的总经理全身上下透显出气势凌人的气质,而他—— 成美瞟了身旁的男孩一眼。 不是说他不好,而是他明显的带著稚气,与那男人的阳刚完全不同,他们像的就只有那张脸蛋。 “走吧!回家吧~~”成美要他跟上。 男孩乖乖的跟上。 成美还叮咛他,“回家后就去跟楼上的陈小姐说,那工作你不做了,你敢讲吗?” “敢。” “还有,”成美突然回过头来,问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宇呢?” “夏生。夏天的夏,生气勃勃的生。” “姓夏单名一个生字?” “嗯。” “那你几岁?”她问他。 而夏生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迟疑。 懊老实说吗? 轻松自在的口气回答她—— “三十五。” “三十五岁!你别笑死人了好不好!”她看他的样子像二十出头,而言行举止更像个国中生。 她想或许是家庭因素使然吧!所以她总觉得他乖巧得像是个小男生,完全没二十出头大男孩狂妄的样子。 “你年纪没那么大就别装老,我又没要对你怎么样,你几岁对我而言根本没差,所以你不必骗我。”成美边开门边说。 而他,似乎还是没那个意愿将他真实年龄告诉她的样子。 成美想,算了,反正他几岁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 “进来吧!我的宠物。”她大开方便之门迎接她的室友、她的宠物。 成美笑嘻嘻的迎接属於她平淡的人生。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成美,开门。”蒋叔远第一百零一回上门来告饶,但成美说什么都不开门。她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 蒋叔远紧张了,因为这次成美不仅不理他,而且还把门锁换了,让他不能自由进出。 她俨然一副要跟他断绝关系的姿态让人紧张,蒋叔远是好话说尽,但屋里的成美却连听都不听。 她在做她的事。 “你真的不理他了?”夏生觉得家里好吵,不断的有人砰砰砰的敲著门,害他连听音乐都不得安宁。 “对,没错。”她的确是不想再理蒋叔远了。 “真心想分手?” “还没想那么远,但,至少得先让他吃吃苦头,不能老让他欺压到我头上去,认为我是个能让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也顺便让自己冷静冷静,看自己还要不要那个男人。”这是成美的决定,她不能老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她得突破重围,她的人生才会有转机。 对爱情,她是有幢憬没错,但是把未来冀望在一个没办法给她安定、没办法给她幸福的男人身上—— 她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是理智的,所以乘这个机会,她是该冷静冷静地想想了。 “算了,别提他了,夏生,你来。”成美招手,要夏生过去,而她的笑突然变得贼兮兮的,看得夏生心里毛毛的。 “干嘛?”他不大愿意过去。 “叫你来你就来,干嘛废话这么多?别忘了你是我的宠物。”主人叫他做什么,他还一副践样,别忘了是谁给他吃、给他住。 夏生听话的过去。 成美从她的包包里“当当当当——”的拿出一堆猫食跟一堆宠物玩具。 夏生看了当场脸色丕变。 “你买这些东西干嘛?!”这个疯女人,她不会是真的想把他当成宠物在养吧!“你别疯了。” “这又不是我买的。” “要不然是谁买的?” “外头那一个!”成美嘴巴一努。 夏生当下会意。 原来买猫食的人是蒋叔远。“他知道你养宠物,所以买了一堆的猫罐头跟宠物玩具来讨好你?” 只是蒋叔远万万想不到,成美养在家里的是个活生生且秀色可餐的男人。 要是蒋叔远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夏生。”成美拿著猫尾草逗他。 “干嘛?”她这样很讨厌耶!干嘛拿猫的玩具来逗他玩? 夏生生气的挥手想挥掉恼人的猫尾草。 他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不,自从那天,她跟她男朋友吵翻了之后,她的心情就没有好过。 但,她心情不好,也别拿他当作玩具玩;他讨厌这种被耍的感觉。 她别逗他了行不行?夏生想把猫尾草抢下来。 成美笑嘻嘻的拿开,因为夏生的表情跟动作还真像猫,而且她还发现夏生发脾气、闹别扭的时候跟猫一样,态度高傲得令人不敢恭维。 他真不像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倒像是家教良好的贵公子。 成美盘腿坐在沙发上,昂脸看著夏生。 她发现夏生长得真好看,这男孩长大之后铁定是个祸国殃民的绝色,日后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为他伤心落泪。 “喂!”他叫她。 她打了他一下。“叫主人。” “你变态啊?干嘛打我!”夏生疼得哇哇叫,还问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煮饭给我吃?”他肚子饿了耶! 夏生皱脸。 成美觉得老天爷真不公平,因为夏生就连生气或是皱著眉头的时候,还是一样是好看得没有天理。 她继续打他,还骂他,“你当我是你老妈子啊?你肚子饿,我就得煮饭给你吃!你搞清楚点,你是我养的宠物耶! 他还敢在这哇啦哇啦的叫!他不想活了他。 “喏。”成美丢了罐猫食给他。 “你叫我吃猫食!” “是谁说自己是我养的宠物的?”所以当宠物的就要有宠物的样子,有猫食给他吃就不错了,他别不识好歹。 “你心情不好,别把气出到我身上。”夏生晚餐注定没著落了,於是自己进厨房去找吃的食物。 “如果想原谅他,那就原谅他,干嘛那么ㄍ一ㄥ,而且还把气出到我身上?”她别以为他没看见,短短的五分钟,她看了门口不下一百次;她分明就不忍心将他拒於门外。 成美爱惨了那个男人,他看得出来,而且他还知道成美之所以收留他,把他当成宠物养,也不是她一时好心。 她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有时候还真拿他当成宠物般在养,她这样根本就是找机会欺负男人,用来发泄她所遇非人的经历。 她不在乎对象是不是他,她只是需要一个男人可以让她欺负,以供她发泄心里的不满。 他弄了两人份的蛋包饭,一盘给她,一盘给自己,而他出去的时候,成美神经兮兮的哭了起来。 她最近常常这样,莫名其妙的说流眼泪就流眼泪,她要不是神经有问题,就是压力太大,而他偏偏知道她是后头的成分居多。 她爱惨了门外那个男人,所以她折磨、刁难蒋叔远的同时,也折磨、刁难了自己。 夏生把她的那份蛋包饭放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非得是他不可?” 什么?成美听不懂,她止住了哭势,侧著脸看夏生。 “别人不行吗?”夏生问她。 成美摇摇头,跟他说:“没有别人了。”她的身边就只有一个蒋叔远,“就只有他了。” “你有我啊!”不是吗?他一直在她身边,是她一直没发觉。 “你!”成美错愕地望著他。 夏生的脸孔不断的在她瞳孔放大、放大开来—— 她吃惊得无法开口表达任何意见。 “我喜欢你。”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你一直没发现。难道你从来没感到奇怪?我为什么非要你不可?我如果真的没处可去,那么以我的长相,我若真要找工作,那再简单不过了,可我却偏偏的赖上你,成美——” “你不要再讲了。”成美及时回过神,打断他的告白。她若再让他继续讲下去,她怕自己会变得怪怪的。 他才几岁啊?他怎么可以跟她告白,说他喜欢她!他知不知道他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有老牛吃女敕草之嫌。 “我可以当作你刚刚讲的话,我全都没听见,今天的事就当作不曾发生过,听到没有?”她凶巴巴的命令他。 而夏生不肯。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你如果要自欺欺人,当作我刚刚的话不曾存在过,那请便,但我没办法。我喜欢你,而我既然做了告白,那我就会主动出击,不管你接不接受。”夏生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强悍。 成美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她觉得夏生疯了,他一定是今天不知道在哪儿摔了,所以把脑子摔坏了,现在才会胡言乱语。 “你去睡觉吧!”她想,夏生睡—觉醒来,人会冷静许多。 “有事我们明天再谈。”她拍拍他的头,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宠物,而夏生都快被她的反应给气炸了。 这个女人,她的脑袋是装屎啊!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好了、好了,去睡觉喔~~别闹脾气了哟!”她的态度依旧,实在是让夏生忍无可忍。 他非得用行动证明,她才肯相信他是吗? 好,那她就别怪他。 夏生一个弯腰,唇吻住了成美的—— 成美脑袋“轰”的一声,脑中的萤幕变成一片空白。 第四章 “夏生!” 成美今天第三十三次河东狮吼,只因为夏生那个混蛋,今天竟然送花送到她的公司去给她,害得全办公室的人直问她,是不是新交了男朋友?或者是现任男友做错了什么,所以才送花道歉? 总之,就是他害她又成为公司的焦点,所以成美一下班,东西收拾收拾,便气呼呼冲回家,因为她想杀了他。 “夏生,你给我滚出来!”一回家,成美翻天覆地地找人。 那可恶的混小子,他跑哪儿去了? “你干嘛啊?”夏生买菜回来,便看到成美整个人趴在地上,头往沙发底下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在找什么?” “找你。”气呼呼的从地上爬起来,成美拍拍膝盖骨,而夏生则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你以为我躲在沙发底下!”哇咧~~不会吧?她真当他是她养的宠物啊!他要真想躲她,也不会躲到沙发底下。 “你找我干嘛?”夏生问。 他不问还好,一问,成美又想到他今天做的好事。“你干嘛送花到我公司去?而且还附了张恶心巴啦的卡片,写什么世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你就在我身边,却不知道你爱我,你知不知道我同事看了,要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夏生也很好奇。 “她们说——” “说什么?”夏生一脸的期待。 成美看了他的模样就有气。因为她那些三八同事竟然各个眼睛辐射出心型光芒,说她好幸福喔~~ 而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总之,她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仿,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困扰?” “男未婚、女未嫁,我只是追求你,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有什么好困扰的?”夏生才觉得奇怪呢! “你凭什么追求我?”成美露出一副很不屑他的表情。 “凭我喜欢你,我爱你。” “喜欢我、爱我就能当饭吃吗?你也不想想你一没钱、二没势,我跟你在一起像是我在养小白脸。你说,你是不是打算从此之后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所以才说爱我的?” 成美觉得夏生根本就是居心不良,他一定是误以为跟她有一腿之后,他就能从今以后都赖在她这里,从此不走了。 “你真的要钱要势吗?”夏生反问她。 成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废话,要不然你以为一个女人还能图男人什么?” “一份感情。”夏生答。 成美的心仿佛遭到电击。 她瞪著夏生看。 这死孩子竟然在跟她谈感情!他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而她,哼哼!很不巧的虚长他几岁,他凭什么跟她说这些恶心巴啦的事啊? “你的男朋友不是很有钱、不是很有势吗?既然他们有钱又有势,那你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为什么你还背著人群流泪?所以你要的根本不是钱、不是势,你要的是一份真感情,—个爱你的男人。” “而你认为你就是。”成美生气的是夏生竟然能看透她的脆弱,更气她身边的男人竟然不如一个夏生,总以为金钱与物欲便能满足她。 “你认为你能给我想要的幸福?” “是。”夏生的回答掷地有声。 “那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成美突然变成一个邪恶的魔鬼,因为夏生竟然敢跟她表白说他爱她、喜欢她。 那她就让他看看她有多坏,看他还敢不敢来爱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变态?!”竟然叫他扮成兔女郎,如此不伦不类。“你有虐待狂啊!” “随你怎么说都可以,总之是你自己说的,我要你做什么,你就愿意做什么,怎么刚刚的话言犹在耳,你现在就打算不认帐了啊?” “我是这么说过没错,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糟蹋人,你要我扮成兔女郎干嘛?你还不是只是想捉弄我,看我能听话到什么程度?总之,你就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个男人愿意无条件的爱你。” “随你怎么说都可以啦!”成美挥挥手,一副随便他的模样,未了,还问他,“你到底穿不穿?” 她抛给他,她刚刚跑去情趣用品店买回来的兔女郎装。 夏生瞪著它,眼里冒著火,胸口翻腾著怒火,但最后却仍咬牙切齿地说:“好,我穿。” 他拿著兔女郎装进房里去,须臾之后,穿著兔女郎装出来取悦她。 “这样,你高兴、你开心了吧?” 成美看到他装成这副德行,是又叫又笑;她笑到眼泪流出来,笑声嘎嘎嘎的变得很难听,因为——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肯为她装疯卖傻的男人是他,而不是蒋叔远?成美就是不甘心这一点,所以才难过地哭了起来。 她最后还把脸埋进双膝中,用笑声来掩盖她心里的难过。 她笑得好怪异、好失态。 “成美。”他叫她,因为夏生已经搞不清楚成美是在笑还是在哭了。 “你别这么折磨自己行不行?”从来没人要她爱得那么苦、那么难。夏生劝她,但是成美却不听他的劝。 她叫他出去! 她不要听他说这些废话,他不是她,自然不能明白她爱得有多辛苦。她不屑他当她的救世主,她的人生她自有主张,不用他一个小男生来可怜她。 “成美——” “我叫你出去,你没听到是不是?”她发狂似的赶他出去,然后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成美觉得自己快死了,她快呼吸不过来,她大口大口拚命的吸气,但是空气就是进不到她的气管里。 “成美!” 夏生不顾一切地闯进来,看到成美的异状。 他记得她有气喘的老毛病,但是听说她已经很久没发病了,而该死的,“你的药呢?” 他翻箱倒柜的找。“该死的,你的药、你的药呢?”他到处找不到,於是把抽屉一丢,冲到她面前去。 她已经脸色发白。 看到她这样,夏生脸上跟著没了血色。“你的药呢?”他求她快说、快说…… 成美摇头。她没药、没药了—— 她气喘的毛病已经很久没发作,所以她根本没有备药。 她一直以为她的病好了……好了呀!怎么知道简简单单的一场恋爱就将她击倒,她从没想过自己是如此脆弱……呜呜呜——她好难过。 成美觉得自己快死了,她气喘、喘不过来…… “起来,我背你去医院。”夏生将成美驼在背上,一路像发了疯似的赤足狂奔。 “少年仔,你要去哪?” 一位邻居看到成美的异状。“颜小姐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气喘发作!” “那快拿她的药给她服下啊!” 夏生都快急疯了,“没有,她没有药。” “你等著,我开车载你们去。” “骑摩托车比较快啦!”又有人提议。 而夏生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要赶快跑、赶快跑,直到有辆摩托车追上他们。 “快上来,我载你们去医院,还有,这个先让她吸。”年轻人丢给夏生一个蓝色瓶子,上头写著紧急用药,一次两回。 这是什么?夏生眼里透著不解。 “是气管扩张剂,我女朋友的。”在台湾很多人都有过敏性鼻炎的病症,气管扩张剂几乎已成了家家必备的紧急用药。 “先让她吸两口,很有效的。”年轻人教夏生怎么用。 成美吸了两次,气息比较平顺了,但是脸色一样苍白、额前一样冒著冷汗。 “看来还是得去医院挂急诊,上来吧!我载你们去。” 夏生抱著成美跳上车。 年轻人载著他俩一路超速,赶到了医院。他们替成美挂了急诊,护士一下子备氧气筒、一下子量心跳、脉搏,未了还得打点滴。 一切终於恢复了正常,护士这才看到夏生的脚在流血。 “你伤得很严重,去外科那里挂个诊,处理一下伤口比较好。”护士告诉夏生外科门诊怎么走,但夏生却不愿意。 “我没事。”他的脚只是小伤,没什么大碍,他现在担心的是成美的状况。 “她打点滴最少得花上两个钟头的时间,你还有得等呢!不如你先去处理伤口,她有我们看著,不会出状况的。”护士要他快去。 夏生看了成美一眼。 她口罩著氧气罩,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双眼闭著,人昏昏欲睡…… 看样子,她的状况稳定多了。 好吧!那他先去处理伤口好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人生病的时候就会变得脆弱,而成美现在就是这样。 之前,她明明信誓旦旦的说她绝不轻易原谅蒋叔远的,但现在她人躺在病床上,心里、脑子想的都是他。 她好想好想见他……可是,她的男朋友为什么总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身边呢? 成美几乎要被这样的绝望感给淹没,她怕自己要是再这样一个人独处下去,她会疯掉,所以她骗护士她想上厕所,她溜到外头去,偷偷的打电话给蒋叔远。 第一次,响了十几声—— “喂,找谁?”一个女人接的电话。 成美沉默了几秒,她没讲话,最后把电话挂掉,然后无声的流著泪。 第二次,她打他的手机,响了几声,电话很快的被接起来。“喂,蒋叔远,你哪位?” “是我。”成美开口。 蒋叔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问:“刚刚那是你打来的?” 那口气低沉而压抑,像是在隐忍著怒气不发作;而成美觉得自己好可悲,她差点死掉,而心爱的人不在身边不打紧,在这节骨眼,她还要看他脸色。 颜成美,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成美觉得自己的心渐渐的在死去当中,而蒋叔远还要骂她。 “我不是说过别打电话到家里来吗?你明明有我的手机号码,为什么要打电话到家里来?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他躲进洗手间里讲手机。 “对不起,我忘了……”成美道歉,眼泪无声的流淌著,她想见他的心一点一滴的被折磨著,她再一次的质疑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她在生病啊…… 她人正虚弱著…… 她想见他呀!怎么?这样都不行吗? 这样很苛求吗? 成美无声地淌著泪,而蒋叔远却还压低嗓音问她,“你有事吗?” 他到现在还怕被家人发现他与她的恋情! 他真的爱她吗? 成美已不那么确定了,但她还是开口告诉他,“我想见你……你今天能不能来?” 舌忝舌忝嘴唇,成美发现自己的嘴好乾,乾涩得连她想讲她想见他的话几乎有些难以启齿。 “不行。”蒋叔远似有迟疑,好半晌他才开口,“我今天……有事,不能走开;你有重要的事吗?” 有什么重要的事? 成美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 好惨!原来她想见他一面都得有正当的理由,可惜的是,她半个也想不出来,所以她只能摇摇头说:“没有,只是突然间好想见你而已,没什么重要的事。” 成美说得云淡风轻,她看著自己手臂上吊著的点滴,心想,自己到底怎么样才算真正有事呢? 她想见他,却见不到他—— 她想见他,他不曾欣喜,只会问她有什么重要的事? 成美看著点滴,又想,如果她把点滴拔掉,那叫不叫做有事呢? “叔远。” “嗯?” “你爱不爱我?”她突然开口问他,而蒋叔远只觉得她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她只是好奇,她要一个在她想见他却见不著,甚至连说爱她都吝於开口的男人做什么? 而更可笑的是,她竟然还想为了这个男人拔掉她的点滴,她想,如果她真的为他而死,他可能连半滴眼泪都舍不得为她流下吧? 这个负心的男人—— “再见。”成美说。 “等等——”蒋叔远急著开口,他听出成美的口气不对。“你现在人在哪儿?” “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现在口气才稍稍有点紧张。 他现在才紧张又有什么用? 他知不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死了……所以,她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气喘发作,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你气喘发作!在哪家医院?我去看你。”蒋叔远的态度立刻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而听说他要赶来,成美心里已无半点波澜,她只是觉得自己很傻,还有……她好累了。 “不用了,你不是说你在忙吗?那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打了点滴,病情稳定多了,医生说如果我血压降下来,也没那么喘的时候,就能回家了,所以你不用特意跑来一趟。”成美口气冷冷的,她等待蒋叔远的反应。 他没说话,似乎她的答案救了他一命。 原来,他根本不想来;原来,他刚刚的著急只是装腔作势。 虚伪的小人! 成美负气地将电话给挂了,然后不甘心地看著那具电话好半晌,突然间她心里有层了悟,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与这个男人是彻底玩完了—— 但是,她为什么会不甘心呢?为什么认清了自己在这男人心中没任何地位,她依旧会心疼,心依旧会痛得想哭呢? 呜~~成美蹲著身子伏在双膝上也不顾人来人往地嚎啕大哭,哭得极没形象。 夏生回来,刚好看到成美哭的画面。 他看看她,再看看她头顶上的公共电话,很多事不需说便了然於心。成美她打电话给那个男人了,是不是?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去,把那根骨头捡回来。”成美病愈回到家之后愈玩愈过分,现在竟然拿著一根玩具骨头丢出去要夏生学狗一样,帮她把骨头捡回来。 她闹够了。 夏生一点都不想理她,迳自把骨头捡回来之后丢给她。 成美还哇哇叫,说:“你怎么可以用走的?你是宠物,是狗耶!所以你得用爬的去捡回来。”再丢一次,再叫他去捡。 “去捡回来。”她命令他,好像这个游戏真的很好玩一样。 夏生根本不理她,又用走的把骨头捡回来给她。 开什么玩笑,她一下子要他当狗、一下子要他当猫,他要是真听她的话,岂不是要精神分裂了? “你药吃了没?”夏生居高临下看著那个窝在沙发一点元气也没有的成美。 “吃了。”成美直点头。 夏生根本不相信她,他走进她的卧室。 成美看到了,气得哇哇直叫,还忙著跑去追他,不让他进她房里。“你在干什么?干嘛进我的房间?你变态啊?出去、出去——”想把他推出去。 夏生人高手长的拿到她的药,拉开药袋数一数,愈数他的脸色愈难看,他瞪著她看。 他干嘛啊?脸色这么臭! “你干嘛摆这种脸孔给我看?还瞪我哩!你好大胆子,也不看看你是吃谁的、用谁的、住谁的……哇~~你在干嘛?” 夏生将成美拦腰抱起,吓得成美哇哇叫。“放我下来啦~~” 可恶!她打他、踢他、踹他。 成美很凶狠,但她的力道施压在他身上却不痛不痒,倒像是在帮他按摩似的,夏生的表情一派的无动於衷。 “吃药。”把水奉上,把药拿给她。 罢刚他数药的包数,发现她竟然足足有两天不曾吃药。 她很皮耶!医生明明交代她要照三餐准时服药,睡前再一包的,她根本把医生的话当成马耳东风在看待。 他瞪她,而成美觉得夏生真是有病。“我身体好好的,干嘛吃药?你那么想吃药,你自己不会吃啊?” 她别开睑,不吃。 “你的气喘——” “早就好了啦!”所以她根本死不了,他不用担心她。夏生话都还没说完,成美就急著打断他。 “可是你那天——” “那是临时突然状况好不好,我哪那么娇贵,动不动就犯病!”成美一副“要他安啦!别操心她”的表情。 总之不管他说什么,她总有一套她自己的说词。 夏生都快被她给惹毛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像她一样爱糟蹋自己的身体。 她明明知道自己气管不好,却一天到晚吃冰品、嗑西瓜。她是想死比较快是不是? “你到底吃不吃?”夏生高举药包,大有她不吃,他就要灌她药的模样表情,於是成美开始打量夏生的身高、体型。 她这才发现夏生虽然长得一副女圭女圭脸,但身材却比她想像中来得高大!那么,她若是跟他比力道,好像赢不了他。 衡量了情势之后,成美决定放弃。“好吧、好吧!我吃就是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我若是乖乖的吃药,那你就要当我一天的奴隶,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怎样?答不答应?” “包括你想拔我的腿毛,我都得让你拔吗?”夏生小心翼翼的问,因为成美觊觎他的腿毛已经很久了。 “这是当然。”成美点头。 他就知道! 夏生当场跳起来,要她想都别想。他的腿毛是他的男性尊严,绝不让她碰他半根寒毛。 “夏生……”成美求他。 “你想都别想。”夏生跑给她追。 他们一前一后地玩起了追逐游戏。突然,电话铃响,夏生的位置刚好在电话旁,他很顺手的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半晌,未了似乎觉得成美的屋里不可能有男人,所以这才说:“对不起,我打错电话了。”说完,那人就想挂电话, “等等,你没打错。”夏生认出那人的声音,便将电话交给成美。“喏,找你的。” 成美连是谁都不用问,就知道打来找她的会是什么人。 她考虑了半晌,才把电话接过去。 电话接过去之后,她脸色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是我,成美,你哪位?” 她口气轻松,而夏生却知道,她过分轻松的语调是在显示成美还在意著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却听不出来,只是下意识的兴师问罪於成美。 “刚刚那个男的是谁?” 成美笑嘻嘻的回答,“哦~~他啊?你也认识啊!上次你来的时候,他就在我房里,他就是我养的那只宠物嘛!来,夏生,叫两声给蒋先生听听。”成美把话筒递给夏生。 夏生看了成美一眼。 成美的眼氤氲著雾气。 这女人——她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 夏生无奈的叹气,把话筒接过来,“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 成美却打他,说他叫错了。“你是狗耶!干嘛学猫叫?” 夏生只好又汪汪两声,这才又把话筒还给成美。 成美炫耀地问对方听见了没?“怎么?我家的小狈很听话吧?哦!对了,顺便谢谢你上次买来的玩具,我们家小狈很爱玩呢!”成美一副炫耀的口吻,听得蒋叔远脸都沉了。 “成美,你别玩火。” “我玩什么火!”成美侧著头,装傻。 “你犯得著为了气我,而捡个男人回家养吗?” “蒋先生,你也未免太自抬身价了,我是养宠物还是养男人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的谁啊?我干嘛为了气你而养个男人在家里啊?”成美嗤声冷哼。 而蒋叔远气不过,竟挂了她的电话。 成美看著被挂断的电话怔仲著,久久不语。 “成美——”夏生担心她的状况,但成美却只是把狗玩具狗骨头一丢,要他自已去玩。 “别吵我。”她说,而声音已明显带著哽咽。 第五章 成美躲回自个儿房里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不懂,明明都已经说好要放弃的感情,都已经想开了不是吗?那么为什么还会伤心、还会难过呢? 为什么她每谈一次感情,便会伤得这么重? 老天爷对她真不公平……真不公平,她要的又不多,只不过是要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而已,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给她? 呜呜呜~~ “喵呜~喵呜~”伴随著成美哭泣的是一声又一声的猫叫。 起初成美哭得起劲,所以没听见,但随著她的啜泣愈来愈小声,那小猫的叫声便愈来愈清晰。 她家哪来的小猫? 成美抹抹眼泪,心里觉得狐疑,这才想到夏生! 那个疯子,他该不会为了讨她欢心,所以到外头去捡了一窝小猫回来吧? 成美愈想愈觉得这事极有可能,但她一份薪水养两个人就已经养得很吃力了,如果再加上一窝小猫—— 成美不敢想像。 不行,她一定得阻止他。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著双足,跑出去,拉开门,门外依旧传来猫叫声,“喵呜~喵呜~” 但,哪来的猫呢? 门外只有夏生,他四肢著地,跪站在地上,他把自己装得很可怜,嘴里还不断的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他像只猫似的,一看到她出来,就立刻蹭著她,像是在撒娇。 成美蹲子,突然觉得好感动。 她一直觉得她是一个人,她压根忘了她身旁还有个夏生在。 他平时肚子不饿时,骄傲得跟个什么似的,就连捡骨头的游戏都不愿陪她玩,现在看她心情不好了,却愿意纡尊降贵扮成小猫模样来跟她撒娇。 “夏生……”成美感动不已,抱著夏生哭得唏哩哗啦的,而且还把眼泪、鼻水全往他身上抹。 夏生叹气,因为他竟然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慰她,但他又看她抱著他哭的模样,看到她愿意打开门,用她的方式让他分担她的悲伤,夏生又觉得自己扮成一只小猫装疯卖儍,似乎也不是那么悲哀的事。 “好了,别哭了……”他舌忝去她的泪——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事情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成美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竟然跟夏生上床了! 她记得她明明只是抱著夏生,然后哭得很惨,那、那……那最后他们是怎么爬上床的? 成美实在不愿意去回想,但是她的身体,还有双腿间的痛楚,在次证明了她的确跟夏生有了一腿。 天哪~~成美用被子蒙住脸,她觉得好丢脸、好丢脸,夏生才多大啊!她怎么可以、可以玷污那个纯洁的少年郎呢? 但,夏生纯洁吗?成美又想。 虽然稍早的一切,她极不愿意回想,但是她依稀有那么一点记忆,夏生的技巧好得惊人。他弄得她气喘吁吁,而且——而且—— 成美回想起,然后脸“轰”的一声,突然变得好红好红,因为,完了,她好像叫得很大声! 成美的心顿时像是个无底洞,不断的往下沉、往下沉——因为她竟然在个比她小的男孩面前,表现得那么失控! 天哪!她别想见人了。 成美用被子将自己紧紧的蒙住。 “你在做什么?”夏生洗好澡出来,正好看到成美一下子掀开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脸变得好红好红,然后霍地又把被子蒙上。 “你这样会没办法呼吸的。”他走过去,要掀开她的被子,但是成美紧紧抓著被子不放手。 “你走开,你别理我。” “你在闹什么别扭?” “我的事不用你管,总之,你先回房去。”她蒙著被的声音浊浊的,听起来真让人不舒服。 夏生不管三七二十一,粗鲁的抢走她的被子。 成美霍地看到他。 他刚洗好澡,头发还湿著,而且很奇怪,一样是那张脸,但是刚洗好澡出来的他竟然变得格外的性感、好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凶巴巴的问。 成美才觉得莫名其妙呢! 什么什么意思?她不懂,她眨巴著眼看他。 “什么叫做你的事不用我管!你以为我们刚刚做了什么事?”在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跟他分你的事、我的事! 夏生生气了,而且他生起气来时,竟十分有威严。 但她才不怕他,成美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不过就是一夜露水姻缘。 “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她装得洒月兑。“我们两个还是像以前那样,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生活。” 对,就是这样。这样她就没什么好糗的。 成美是想得如此天真、如此美好,但是夏生眼眯细来。 “当作刚刚那一切没发生!你的意思是,你是想吃乾抹净!”他声音压低,隐隐的透著危险的味道。 “呃——是的。”很勇敢的点头。 怎样?她就是打定主意,不认这笔帐,他能拿她怎么办?成美一副吃定夏生的模样。 她以为夏生没辙了,还得意地咧著嘴笑;夏生看到她笑,心里就更气,他突然跑了出去。 他要干嘛啊? 成美突然变得紧张兮兮的,她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咚咚咚的跟了出去。 出去之后,竟然看到夏生拿起数位相机,卡喳、卡喳,对著他自己猛拍照。 夏生他疯了啊! “你在做什么?”干嘛拍自己的果照!他这样不嫌丢脸喔?! “我要拍照存证,然后告你遗弃。” 版她遗弃! 成美嘴角开始隐隐抽搐,她觉得她一定是遇到疯子了。“你才不会这么做。” “那我们就走著瞧,你看我会不会。”卡喳、卡喳,他又对著自己按了好几次快门。 成美都快疯了。 那么丢脸的照片,亏他也敢拿出去现。“你把我的相机还来。”她动手去抢相机。 夏生不给她,两个人就这样你追我跑的追逐著。 成美身上裹著被子,一个不小心踩到被子,顿时跌了一跤,身子往前扑倒。 夏生见状,连忙跑回来看。“你要不要紧?” “不要紧,但是——”趁他一个不注意把相机抢回来。成美笑得贼兮兮的,夏生这才知道原来她跌倒,根本是装的。 他无奈地叹气,而成美根本不管他,她一张张的把照片叫出来,—张张的全洗掉,而当照片一张张的翻略而过,成美才注意到夏生拍照的时候脸上的笑好灿烂。 她猛然发现这个男孩是真的爱她。 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装疯卖儍地取悦她。或许他比她交往过的男人都来得小、都来得没钱,但是,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在乎她。 傍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成美——自己这么说,要不然她这一辈子都遇不到像他这样的好男人了。 成美突然抬头看著夏生。 “干嘛这么看我?”眼神这么怪!夏生皱著脸。 而他连皱脸的时候都很好看哟~~成美突然发现。“夏生。”她叫他。 “嗯?”他用鼻子喷气当作回应。 “你来。”她招手,叫他过去。 夏生真听话,真凑近身子与她肩并肩坐着。 成美问他,“我们真的做了?” “嗯。”他点头,因为他绝不会让她赖帐的。 “那我问你,我刚刚是不是叫得很大声?”成美煞有其事地问他,态度认真而严谨。 夏生一脸狐疑,不知道成美问这个做什么?但他还是照实说了。“是有那么一点大声啦!” “那么是你的技巧好罗?所以我才那么忘情的是不是?”成美脸上堆著笑问他。 夏生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表情。 突然,成美火了。 她像只母老虎般的质问夏生,“我问你,你才几岁啊?你说!你都是跟谁做的?怎么小小年纪技巧就那么好?啊~~你说、你说啊!”成美追著夏生问。 夏生只好大叫,救命哪~~女人怎么都这么番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要吃西瓜。” “不行。” “那我要吃水梨。” “也不行。” 成美跟夏生一起逛超市买日常生活必需品,但到了超市,不管成美想吃什么水果,夏生都一一打了回票,说不行,到最后成美都火了。 她双手往腰间一叉,像只小母鸡,气冲冲的质问夏生,“说!我们两个到底谁是主人,谁是宠物?” “你是主人,我是宠物。”夏生老实回答。 “这些东西是谁付钱的?” “当然是主人你。” “那为什么我要买的东西,你全不给我买?”成美气死了,左搬一颗西瓜,右拿两颗水梨往推车上堆。 “因为医生说了,你冰冷的食物水果都不能吃,所以——”他左搬一颗西瓜,右拿两颗水梨,又把东西放回架上。 “可是我不吃水果,我会死,所以我们买回去;而我答应你,我只吃一点点,真的,只吃一点点。”成美举手发誓。 但夏生根本就不信她。“一点点一样也不行吃,如果你真的要吃水果,那么——”他目光在水果架上梭巡。 他看到了,跑了过去,拿了一颗榴莲递到她面前。“就吃这个。” “嗯~~”成美做了个恶心的表情,“好臭,这东西你拿远一点,别让它出现在我面前。” “这很好吃的,不信你可以买回家试吃看看,我保证你吃了一口接一口,而且这种水果比较热,依你的体质,你吃也较适合,怎样?参考看看吧!” “你想都别想。”成美根本难以接受榴莲那种怪味道,更难想像怎么有人会喜欢那种恶心的东西。 她瞪夏生一眼,发现夏生正把榴莲往推车上搬。 “你在干嘛?”她吓得惊声尖叫。“我先告诉你哟~~我不吃榴莲,死也不吃。”她嘴巴闭得紧紧的,以示她的决心。 “你不吃,我吃。”其实夏生打的如意算盘是,他买回去,再偷偷的做成榴莲卷,让成美不知不觉的爱上榴莲的味道,嘿嘿嘿——他笑得很奸诈。 “嘿嘿嘿——”成美学他笑,而后脸色一沉,郑重警告他,“你想吃榴莲可以,但是你吃了榴莲就别想吻我。” “呃——”正中夏生的痛处,他不能一天不吻成美。 “我是说真的。”成美撂下狠话,然后头回也不回的就走开,至於要不要买榴樋,她完全让夏生作主。 一边是榴莲,一边是成美的吻—— 夏生最后还是决定把榴莲放回架上,因为比起榴莲,他觉得成美的吻美味多了。 “成美,等等我。”夏生追了上去。 成美一脚踢过去,“叫主人。” “主人。”夏生乖乖的叫。 “叫两声汪汪来听听。” “汪汪。”夏生还真学狗叫了两声汪汪。 他们就这样不顾旁人眼光,玩他们自己懂的游戏,而夏生与成美完全不知在他们身后有人一直注意著他俩的一举一动。 那人眼中泛著妒意。 她嫉妒成美竟让他有那样的笑容! 成美凭什么?她抢了她的老公,最后还要抢走她的青梅竹马! 她不甘心,不甘心—— 女人咬牙暗恨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马铃薯两条、红萝卜一条,咖哩块一盒。”成美照著夏生开出来的菜单到超市买东西。 他们本来想煎牛排吃的,但是看新闻报导,听说美国那边的牛正流行狂牛病,当下桌上那两块上好菲力成了垃圾,被他们给喂进了垃圾桶里,夏生临时起意,决定煮咖哩饭。 成美觉得夏生真是优秀,不管西餐还是中餐都难不倒他,咖哩饭——她想到就流口水。 成美的目光在香料架上流览著。 她记得她去日本时,买到一种咖哩块,真是好吃的不得了,那种咖哩块好像是——好像是—— 成美努力地找著。 “颜小姐。”突然有人叫住她。 成美的目光从架上移开来。 “我们可以谈谈吗?”一个女人站在成美面前,她眼戴墨镜,但成美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是蒋叔远的妻子。 成美曾在蒋叔远的皮夹里看过她的照片,而她与照片中年轻时的模样一模一样,一点也没改变。 “好啊!我们去哪谈?”成美大方的应允,毕竟,她跟蒋叔远那段感情也该做个了断了。 是她对不起人家,那她就不逃避。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们找了家速食店进去谈谈,因为毕竟她们谈的是不可告人的私事,所以实在不适合太安静的地方。 速食店人多嘴杂,她们音量只要不太大声,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对不起。”成美先开口,她想,应该是蒋叔远的妻子发现了她跟蒋叔远的关系,所以才来找她的。 “对於自己曾介入你的婚姻,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是我认识蒋先生时,我的确不清楚他已经是个有家室的人了,虽然现在说这些似乎让人觉得我是在找藉口推托,但是——”叹了口气,成美再说一句抱歉。“总之,我跟你先生的事已成了过去,我不会再去找他了,蒋太太,你放心。” “不,颜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方淑仪拿下墨镜。 成美这才发现蒋叔远的妻子长相极为清秀,俨然一副大家闺秀模样,气质很好,是个林黛玉型的女子,让人忍不住就想保护她。 成美实在不懂蒋叔远在想什么,为什么已经有这么好的妻子了,却还要来招惹她?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叔远的事,事实上,我跟叔远已经在协议离婚。” 什么?离婚!成美震惊的看著方淑仪。 这几年来,她曾不只一次的听蒋叔远谈起他妻子,所以她大概知道方淑仪的个性。 方淑仪是个名门千金,早年被送往日本留学,读的是贵族学较,学的是新娘礼仪;她是被教出来的大家闺秀,蒋叔远也曾说过,他的妻子离不开他,所以这几年她待在蒋叔远身边从不曾求过名分,因为她知道方家不能承担这么大的丑闻。 但现在,她却从方淑仪的口中听到了“离婚”二字! 成美看著方淑仪,这才发现方淑仪眼中有著温顺的女人难得一见的坚毅。 是什么改变了这个女人? 成美也是恋爱中人,她很快的知道答案。 方淑仪另有所爱,所以才能为爱坚强。 为了她的男人,所以方淑仪决定要捍卫她的爱情,豁出去的赔上家族名誉,也要与她结缟七年的丈夫离婚。 成美没再说什么,因为她想,方淑仪应该不希罕她的祝福吧!毕竟,她曾经破坏了方淑仪的家庭与婚姻。 “那么,你这次来是为了?”成美直载了当地切入重点。 “是为了文生。” “文生?”那是谁啊?她不认识这个人。 “谈文生,你认识的。” “不,我不认识,这个名字我听都没听过。”成美再三肯定,她没理由要说谎骗她。 方淑仪懂了。“原来他改了名字。”她喃喃自语著,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从包包里拿出皮夹。 她的皮夹里一直藏著文生的照片,从大学时代起就一直留到现在,方淑仪递过去给成美看。 “这是文生大学时候,我们谈恋爱时一起出外踏青留下的照片,虽然日子已经有些久远,但大家都说文生保养好,而且还愈活愈年轻,现在跟大学时代几乎没什么两样,你看看,你应该认得这个人吧?” 成美将照片拿了过来,一看。 认得,她当然认得!因为就在稍早之前、照片中的这个人还在厨房煎牛排给她吃,她闹他,他们两人玩成一块,但—— 不、不对,名字不对,年纪也不对—— 成美一直摇头。 “文生是我的初恋情人,而他一直很照顾我,颜小姐——”她又叫成美。 成美抬头,望著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长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为什么她却有一副铁石心肠,硬生生想来拆散她的爱情。 成美不懂。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她不能瞒著她,一辈子都不把这个事实讲出来吗? 她为什么要拆穿夏生的谎言?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为什么?成美几乎要恨起眼前这个女人了。 “你看这个。”方淑仪拉起衣袖。 成美这才发现方淑仪八月的大热天竟穿著长袖,而那是因为、因为——成美的目光对上方淑仪手腕上那道长长的疤。 她惊讶地抬眼看著方淑仪。 她曾经自杀过! “这伤是我年初时傻,以为一刀划下去,我的丈夫就会回到我身边,后来事实证明他人是回来了,但心却留在你那边,颜小姐。” 成美听得胆战心惊,彷佛她在控诉,控诉她今天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会有这道丑陋的疤是她颜成美造成的。 “对不起……”成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歉。 “不,不是你的错,真的,我从来不怪你,我反而感激你,感激你让我看清了事实,原来我从没爱过我的丈夫,原来我爱的一直是我的最初。” 不!别说了。成美闭上眼,她不想听。她别那么残忍,别告诉她事实—— “颜小姐,你知道当我自杀获救时,在我身边守候的人是谁吗?不是我丈夫,而是文生。 “那时候我好脆弱,我一直哭、一直哭,我说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死给蒋叔远看,让他知道他是怎么折磨我的;那时候是文生抱著我,要我别哭,他说,一切有他在、一切有他在—— “他不知道他的一句话救了我一条命,我原以为我这辈子都没人爱、没人在乎了,但一回头,我发现文生就在我身边。颜小姐,你知道那时候我的感觉吗?那时候我觉得我可以不要一切,真的,为了文生那一句话,全世界我都可以不要,都能抛弃,所以颜小姐,我求你,你把他还给我吧!”方淑仪握住成美的手求她。 “你曾经抢走了我的家庭,如果你对我曾有一丝丝的歉意,那么请把我的爱情还给我。文生不爱你,他接近你是为了我——” 第六章 他接近你是为了我—— 这一句话不断的在成美脑中盘旋、低回。 她原以为她识得了爱情,到最后她才明白,她是遇到了爱情骗子。 什么夏生! 什么二十出头! 什么父母双亡! 原来那全是骗人的、骗人的。 她一直以为的小男生,事实上是个事业有成的实业家,他父母健在,还有个柔弱娇美的青梅竹马,而他口中信誓旦旦的山盟海誓也是骗人的,他根本不爱她,他接近她纯粹是为了替他的青梅竹马讨一个公道。 懊怎么办呢? 成美在外头磨蹭著不回家。 她胸口翻腾著被背叛的怒火,她栽在爱情里无数次,但就属这一次输得最狼狈,因为以前她还只是所遇非人,而现在她却是遇到个爱情骗子,他不曾爱过她,却骗走了她的身心,这是成美最咽不下的。 懊怎么办呢?成美懊恼地直绕圈圈。 “成美!” 夏生,哦~~不,是谈文生著急她那么久了还没回来,怕她又发生什么事,於是炉火关了,便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找她。 他脸上著急的表情好真实,成美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演技如此精湛,她不得不佩服他,明明不在乎她,但是呈现在脸上的著急竟能如此急切。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慢才回来?”他急得都冒冷汗了。 成美看傻了。 她伸手刮下他的汗,尝尝看是真的还是假的,搞不好这只是他出来时泼在脸上的冷水,是用来骗她的把戏。 食指吃进嘴里,哎呀!是咸的。呸呸呸!好难吃、好恶心。 成美皱著脸。 谈文生问她,“你在干什么?干嘛吃我的汗水?”他抓下她的手看她。 成美却耸耸肩说:“没事,只是好玩。” 成美吊儿郎当的,用两句敷衍的话就算交代了事。“喏,你要的东西,我全买齐了。”把东西拿高。 谈文生接了过去,看看里头的东西,这才牵著成美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家,我煮你爱吃的咖哩……” 他拉著她的手,这才发现成美脸色不对。“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著他? 他牵她的手,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要我牵你?” “对。”成美老实的点头,还甩掉他的手。 “为什么?” 因为那会让她觉得他好假,让她想吐,但成美没把心里的话告诉他,只是在甩掉谈文生的手之后,飞快的跑掉。 成美变得怪怪的,谈文生有这种感觉,但是到底哪里怪,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突然间成美变得高深莫测,很多举动都不像是她会做的。 成美她是不是又遇到蒋叔远了? 她只要遇到他,就会变得怪里怪气的。 但,会吗?可能吗?她不是已经说好了不再留恋那段感情了吗?还是—— 她又回头了? 谈文生心急,却也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成美的心思像云又像雾,他永远捉模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成美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明明说好要一起吃晚餐的不是吗?为什么他咖哩煮好了,出来之后她却不见人影! 她跑哪去了? 谈文生先是等待,而后随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便再也等不下去了。 谈文生开始坐立难安,然后接著手机一通一通的拨打,但他拨出去的电话都是拨通后没人接自动转接到语音信箱。 成美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是存心想气死他是不是? 谈文生在心里咒骂她千万次,但咒骂完了之后,心中的焦急仍无法平息,最后他乾脆外套拿著,跑出去找人。 他知道他这样漫无目的的找实在很傻,但总比坐在家里焦等来得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小姐。” 没听到! 再大声一点。“小姐!”吧台调酒师几乎是用吼的,但成美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小姐看起来像是失恋了,可怜哟~~年纪轻轻的,长得也算是漂亮,怎么就没人要呢? “小姐。”这一次调酒师是用吼的。谢天谢地,这位小姐终於听到了,因为她现在正在瞪他。 “干嘛?”成美的口气极不友善。 他没看到她心情不爽吗? 要搭讪啊! 没空理他啦! 成美瞪著调酒师,想说这样看他会不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那位满脸青春痘,但长得还算好看的调酒师竟然指著她正在跳舞的手机说:“你的手机在响。”她没看见吗? “要你多管闲事。”成美还骂人家。“我不爽接不行吗?” “哦!”调酒师被骂,心情实在有点郁卒,因为如果她真的不想接,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关机,反倒开成震动,而且坐在这一个钟头里跟睛盯著手机不下一百次,她这分明就是在期待某人来电;可人家来电了,她又不接。 唔——或许是打来的人不是她期待的那一个,调酒师也只能这么猜想。 “再来一杯长岛冰茶。”成美心烦地把酒杯一搁,又点了一杯。 “呃——”调酒师有些为难,因为她已经喝了不少了耶!而且看这位小姐这个样子已经有些酒意。 她又是单身一个人,要是真醉了,他怕有不少登徒子会对她毛手毛脚,“小姐,你知道长岛冰茶不是茶吗?” 它是酒耶!她这样子灌好吗?调酒师实在有些担心。 “你来,你过来。”成美巧笑著招手,要调酒师过来一点。 成美本身就长得美,再加上她喝了不少酒,自然是媚态百生,这调酒师也不过是十七、八岁来pub打工的大男生,他哪禁得起成美这手一招啊! 成美叫他,他当然立刻过去。 他的身子横过吧台,成美织纤玉指往他的耳朵一拉。 哇~~她在干嘛啊? 调酒师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这位大姐,你这样我很痛耶!”他紧紧护住耳朵,很怕耳朵就这样被扯下来。 “知道痛了?” “知道、知道。”赶紧点头如捣蒜。 “那待会儿还敢不敢废话这么多?” “不敢、不敢了。”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起劲。 成美这才放手。 他当她是白痴啊!喝了一晚的酒,却还以为长岛冰茶是茶?啧~~“快点送上来,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成美的行为就像是个酒鬼一样无理取闹,害得调酒师不得不从,於是他先先后后又送了两杯长岛冰茶跟冰原泥浆,还有一杯玛格丽特。 这位小姐从他们开店就开始喝,喝到店里人群散去,他们都要打烊了,她还不回家。 怎么办? 去叫她吗? 其实调酒师有些怕怕的,因为他先前吃过她的排头,而虽然她现在像是醉倒了,但他怕她还是恰北北。 还是不要理她算了? 但,她就醉倒在店里,他怎么打烊啊? 想想,最后调酒师还是鼓起勇气叫她,“小姐、小姐——” 手很怕死的推推她,而人站得远远的,打算她要是一发疯,他马上就逃得远远的,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没想到这一次成美只抬起头来,问了他一句,“什么?” “我们要打烊了。” “哦~~”点点头,看起来还是有些醉意。 “要不要我帮你叫计程车?”调酒师很好心,成美对他这么坏,他还是尽可能的释出他的善意。 “不用了。”成美挥挥手,拿起她的包包问调酒师,“多少钱?” “三千八百二十元。”他把她的帐单拿给她看。 成美看都不看一眼,便低下头扭开她的包包,从里面拿出钱来一张一张的数。 “一、二、三——喏,三千。”放在桌上,给他,然后又低头,拿出一百元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喏,八百。”然后——忘了要给多少零钱了。 “你刚刚说多少?”成美酒意甚浓地问他。 调酒师说:“不用了。” “不行,一定要给你,我颜成美从来不欠人家钱的,多少?”后面那句“多少”变得凶巴巴的,颇有江湖味。 调酒师胆小,怯怯地伸出两根手指说:“二十。” “哦!”扭开零钱包来,本来她还一个一个的拿,但最后可能是嫌麻烦吧!所以把所有的零钱都倒出来。 零钱顿时满桌子乱滚,成美哎呀一声,是满场追著她的零钱跑。 她也不看看她是喝醉酒的人了,连站都站不稳,她却还想跑哩! 一个不小心,脚绊到了桌前,整个人扑倒下去。 调酒师看了急忙跑过去。“你要不要紧?”他想伸手扶她起来,但是却听到成美隐隐啜泣的声音。 她不顾形象的哭得唏哩哗啦的,调酒师不敢惊扰她,他想,她一定是跌得很痛吧?在某段感情上,要不然她也不会哭得这么惨。 调酒师帮成美捡起掉在地上的零钱,然后就守著她,让成美哭个痛快,直到她哭累了,睡倒在地上。 调酒师又手足无措了。 怎么办?他不放心放她一个人在这里,可是又不方便带她回去他的住处,因为要是让他女朋友小风知道了,铁定跟他没完没了。 啊~~对了,她的电话! 调酒师跑到吧台,拿起成美的手机,他记得稍早之前有人不断的call她,或许那人是她的朋友,或许那人可以解决他的难题,把她带回家。 调酒师回拨出去,电话很快的接通。 “喂,成美吗?你在哪里?” 那人的口吻听起来很急,像是真的很关心这位小姐。他应该可以把她交给他吧?调酒师当下决定把成美的状况跟那个男人讲。 谈文生听了之后,立刻赶到现场。 他风尘仆仆的赶来,脸上看得出来他已奔波了一个晚上。 是为了找这位小姐吧?调酒师心想,“她人在这里。”把他带到成美哭倒的地方,又说:“她喝了很多酒,起先还好,但付钱的时候,桌角绊了她一下,然后她又哭又闹的……哭闹久了之后,可能是累了吧!然后就直接睡倒在这里。” “先生,你是她朋友吗?” “是。”谈文生点头,但目光却瞬也不瞬的看著成美。他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又突然失意了起来? “你可以送她回家吗?” “可以。”谈文生抱起成美。 “等等,这是她的钱包还有她的手机。”认酒师把成美的东西全都拿给谈文生,之后,他还支支吾吾的。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吗?”谈文生看出调酒师有难以启口的事要对他说。 “唔——是这样的,你的身分证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我抄一下你的身分证字号,还有姓名。”他还是有点小怕这个男的是披著羊皮的狼,然后对这位小姐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先留下他的资料以备不测之所需。 谈文生知道他的打算,也知道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为了成美的安全著想,於是他大方的拿出他的身分证让调酒师抄写下来,然后再带著成美离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为什么要借酒消愁呢? 谈文生将成美带回住处,将她梳洗干净,看他睡着了却仍皱着眉头,一脸哭容的样子,他心里清楚,她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让她如此伤心,只是,还有什么事让她如此伤心难过呢? 谈文生首先想到的是蒋叔远。 会是他吗? 她又想起蒋叔远了是不是? 他的爱仍然不能填满蒋叔远给她的伤害?还是她爱蒋叔远太深,以至于两人分手了,她还是无法忘怀? 谈文生怔忡地望着成美,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拿一个女人没辙。她看似坚强实则脆弱。 在别人眼中,她或许像只花蝴蝶似的花心浪性,事实上,她只是在寻找她一生中难得的真爱。 他调查过她的背景资料,知道她经历过的爱情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她的男人总是背叛她,而她总是爱得很辛苦,他愈是接近她,愈是发现她可怜,她为爱软弱的模样总让他一次又一次放不开手,慢慢的,他才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女人,在她还爱著别的男人的时候,在她还在为别的男人哭泣的时候……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成美……”他呼唤著她的名字。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忘掉前一段感情,让她真心地爱上他呢?“你告诉我、你教教我……” 他在她耳畔低喃著,要她救赎他的爱情。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成美!你要去哪里?” 谈文生一觉醒来,发现昨晚醉得不省人事的成美不见踪影,他慌得四处找人,这才发现她人站在玄关处,像是要出门。 今天是星期假日,她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成美的口气吊儿郎当的,根本不想理他。 “那你等我,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只是在这附近随便走走而已,没要去哪,你跟我出去,别人要怎么看待我俩的关系?” “就说我们是情侣啊!”谈文生说出理所当然的答案。 他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而且,她也从来没介意过别人的眼光。 “情侣?”成美的脸皱得跟个什么似的。“不要,你那么小,我那么老,别人会说我老牛吃女敕草。” “我——”谈文生本来要跟成美说,其实他一点也不小,他曾跟她说过他三十五岁了,是她一直不信。 “你怎么样?”成美问他,而这次倒是谈文生说不出事情的真相。 懊怎么说呢? 在这个时候跟她说,他一直都瞒著她,其实他不是她想像中的二十几岁,更不是什么父母双亡的孤儿,他也没有姊姊,而且——他连给她的姓名都是他随口编造的。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说出实情,成美会怎么想? 在她的恋爱运中,她一直被男人欺骗,现在连他也骗她,那她还能接受他的感情,还能相信他爱她吗? 谈文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而他的沉默在成美眼中看来,就是罪不可赦、就是罪大恶极。 他混蛋、他可恶。 她倏然转身就出去。 “成美!”他叫她。 “不要跟著我。”她回吼他。 这是谈文生进驻成美的生命以来,她第一次以这种疾言厉色的口气凶他。 谈文生隐隐的发现,他与成美之间已有些东西悄悄的在改变。 第七章 成美出去散步,捡回了一窝的小猫。她把它们带回家里来养,每天细心地照顾它们,给它们吃、给它们喝,照顾得无微不至。 谈文生以为成美是喜欢它们的,但她看它们的眼神却很冷漠,而且有时候小猫饿了,喵喵叫,她人明明就在旁边,但却好像没听到一样。 他心疼她的猫,常常心软替她照顾,但她看了却立刻冲过来,要他别碰她的东西。 有一次一只小猫调皮地不小心用爪子抓伤了她,成美还打它。 “你在干嘛?”谈文生觉得他愈来愈不懂成美了。她对小动物干嘛这么凶? “它抓伤我了。”她把手背上的伤给他看。 “它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都已经能把我抓伤成这个德行,那若是故意的还得了?”成美打了小猫一下,还骂它忘恩负义。 “真不晓得当初我脑子是在想什么,怎么会捡你们这些小畜生回来,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还伤了我,可恶,你们再不乖,我就把你们丢回街头上,看谁要你们就捡去,省得留在这,我看了碍眼。” 成美骂著小猫们,但听在谈文生耳里却别是另一番滋味,他总觉得成美是在指桑骂槐。 不是他敏感,而是成美近来的行为举止太可疑。 她对他愈来愈冷漠,而且她捡这窝小猫回来,也不太像是成美会做的事。 成美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他骗她的事! “成美。”他叫她,但却欲言又止,他该怎么开口跟她说,他真实的身分?谈文生正迟疑著,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来电号码一眼。 是淑仪! 她又怎么了? 谈文生匆匆的撇下成美,躲到阳台去接电话;而成美看都不看他一眼,不一会儿,谈文生回来。 他搔搔头,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他与成美还僵著,而淑仪那边却出事了,他不得不去。 两边都令他为难。 “成美,我有事出去一趟,我一会儿就回来,回来后,我们再好好的谈一谈。” 成美没回答他,回答他的就只有无尽的沉默。 “成美。”他叹口气,求她给他一句话,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莫名其妙的跟他冷战著,但成美依旧故我,她拿著猫尾草盘坐在地上逗著小猫玩,像是在她心中,他根本就不存在。 谈文生拿她没辙了,而另一边又是迫在眉睫的急事,他不得不去处理;最后谈文生没管成美究竟在闹什么别扭,拿了件外套就赶出门。 门“砰”的一声,他出去了! 成美愈想愈不甘心,不甘心到这个时候他还不愿意跟她讲实话,不甘心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要瞒著她。 成美跳了起来,拔腿就跑。 她冲出去,看到谈文生跳上一辆计程车,她不顾自己现在正赤著双脚,跳上另一辆计程车。 “小姐,你要去哪?” “跟著前头那辆车。” 苞监行动?“是你男朋友还是你老公?”司机先生还很八卦。 “都不是。”只是她养的一只宠物。 成美很想这么淡化谈文生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明知道他不是。 他之於她的意义不只如此,所以,她今天才会如此不甘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跟踪他,是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比跟她将事情谈开来更重要,没想到却撞见如此震撼的画面。 他搂著方淑仪! 成美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明知道方淑仪是个有老公的人,而他竟然还堂而皇之的抱著别人的老婆! “小姐……”有人唤她。 成美置若罔闻,她眼里此时此刻只有那对不要脸的男女。他们做的事跟她一样无耻,那他们凭什么指责她?还来报复她?成美愈想愈恨。 “小姐……你的计程车费还没给我耶!”计程车司机不得不提醒成美;他虽然知道看到自己的男人抱著另一个女人,心里铁定很悲伤、很呕,但是他家里还有三张嘴等著他拿钱回去吃饭,这位小姐不能不给他钱,迳自站在这,他还得赶著去赚钱耶! “小姐——”他又叫成美。 成美这才回神问他,“多少钱?” “五百四十五块。” “你等著。”她说,然后笔直的朝著远方那对男女走去。 哇咧!她想干嘛? 司机看到成美的举动,吓都吓死了。 “小姐、小姐。”司机怕她做傻事。“那个……我钱不要了,你别冲动。”司机追上去,想阻止成美当众与人撕破脸。 但成美根本不听他的劝,她今天就要跟他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好做一个了断。 她走到谈文生面前去,却不看著他,反倒是跟方淑仪伸手。“给我五百四十五块。” 她的突然出现令人错愕。 谈文生这才发现原来成美一直跟著他,那么刚刚淑仪哭倒在他怀里,她也看到了是不是? 但,她为什么不质问他?为什么不骂他?她知不知道她这样反倒是令他害怕。 “成美。”他叫她,但她不理他。 成美净是看著方淑仪跟她要钱,而且还说:“我帮你养了这个男人三个月零八天,收你五百四十五块的伙食费不嫌贵吧?” 她问方淑仪,而她就这样把人秤斤秤两的物化了,方淑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愣住看著文生,怎么办?她该给她那五百多块钱吗? “怎么?嫌贵啊?那么——”她转头问司机,“能不能再便宜一点,这个女人认为这个男人不值得五百四十五块,你就打个折吧!” “成美。”谈文生脸都变了,但成美根本就不理他。 她迳自说她的。“要不打个八折好了,八折是多少?”她还拿了纸笔出来算,五四五的八折是四三六。 “四百三十六,你愿不愿意?”她又问方淑仪。 谈文生觉得他真是受够了。 他谈文生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屈辱,让人秤斤秤两的卖了,还得打八折,他拿出千元大钞丢给司机。 司机根本不敢去捡。 这小俩口在闹意见,要是他稍一不甚,搞不好还会跟著遭殃;但成美不是,她像是故意要激怒谈文生,她弯腰捡起那一干元,还很夸张地哇哇叫,“哇~~一千元耶!那剩下来的钱应该够我坐回去一趟,喏。”她把钱拿给司机,要他送她回去。 “我们走。”成美倏然转身。 她这一回头,她跟他就永远没有关系了。 她再也不要跟这个爱情骗子有任何关系,她是辖了跟,当初才会以为他爱她。 懊死的,她就要走了!“成美。”谈文生拉住她的手。“你听我解释。”他知道成美误会了他跟淑仪的关系。 “不用,我都知道了,她是你的初恋情人,你之所以接近我是因为我抢了她的丈夫,你是为了替她讨个公道,所以才跟我在一起的,她都跟我讲过了,所以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要讲的,她全替他说了,怎样?她够天才吧?人家方淑仪才讲一遍,她就记得牢牢的。她是不是很厉害?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他又抓住,口气无奈地叫她一句,“成美,你别这样行不行?” “不行。”成美断然拒绝,她就是要这样任性,怎样?他要是看不惯,那他可以走啊!还有—— 狠狠的瞪著他的手一眼。她要他,“你放手。” 但他不放。 “我叫你放手,你没听见是不是?”成美突然凶了起来,她瞪著谈文生,要他别欺人太甚。 她不跟他计较他骗她的事,是想给他留颜面,他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是个有身分、有地位的人,我想你不会希望自己因为这种事而上报吧?谈总经理。”她叫出他的职衔。 她去调查过他的身分、背景,知道原来几个月前,她真的没看错人,那天她在百货公司看到的人真的是他! 谈文生! 是她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道他就是赫赫有名的谈氏少东,还当他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放手,要不然我就大叫了,到时候脸挂不住的人是你不是我。”成美异常的冷静,那让她看起来特别的无情, 他不放手是吗? 好,那就别怪她了。 成美於是开始疯狂的大叫。“救命啊~~有人非礼啊……” 谈文生怕惹来不必要的注意,於是不得不松了手。 他手一松,成美头回也不回地跳上来时搭的那辆计程车,然而—— 她明明说好,不准哭的,但上了车之后,眼泪却无法抑止地直冒出来。 谈文生,你去死吧!她恶咒他下地狱去,因为他该死的,骗了她的感情之后,还那么虚假、恶心。 明明就不爱她,还装作一副痴情男的模样,而她痛恨这样的人、痛恨这样的他。可恶、可恶——谈文生,你为什么不去死? 呜呜呜~~成美埋进双膝里哭得好不凄惨,而人家计程车司机都快疯了,这位小姐刚刚明明还那么悍,怎么现在说哭就哭啊?司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而另一方面,谈文生也急急地跳上另一辆计程车,打算去追成美。 “文生!”方淑仪可怜兮兮地唤住他,她问他,“你不管我了是不是?”是不是在他心中,颜成美已经变得比她还要重要? 谈文生回头,安慰方淑仪,“我会找个机会去跟蒋叔远谈的,你放心,他会回头的。”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谈文生拍拍方淑仪的肩,然后坐上计程车急急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方淑仪心中,蒋叔远已不重要,她要的人是他,是他谈文生。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小姐,你别再哭了。”司机先生劝成美, 成美不听劝,还恶狠狠的抽了好几张车里的面纸,愈哭愈大声。 “小姐,你男朋友人就在后面那辆车子里,你不会希望让他待会儿发现你哭得这么凄是吧?” 司机先生解释,他绝对不是舍不得他车里的面纸被用光,所以才要她别哭的,这位小姐千万不要想太多。 “什么?他追来了!”成美转过身子,趴在椅子上往后看。 后面真的有一辆计程车在追他们,虽然后头黑压压的,她看不清楚后座坐的是谁,但是司机先生没有理由骗她,所以里头坐的是谈文生的机率相当大。 “开快一点,不要让他追上来。”成美拍著司机先生的座椅,要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现在根本不想看到谈文生那个烂人。 “小姐,我已经开得很快了耶!”再快下去就会超速,要是遇到警察,被开单。 “什么!”成美掉头回去看。 油表真的快down到底。 “你——”实在很想破口大骂,因为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坏她的事! “我实在会被你气死。”成美骂人了。 “对不起啦~~要不然,我车资帮你打折好了。” “不用。”他做这种弥补对她而言根本不实用,她现在才不在乎车钱多寡,她在乎的是她根本不想见到谈文生那个烂人。 可恶!怎么办?难道她就这样栽在谈文生手里,被迫去面对他吗? 不,她不要,成美拒绝。 突然,她看到路边一个交通警察在执行临检,成美灵机一动。 “停,快停车。”她用力的拍打司机的肩。 她的手劲真大,司机先生都快吐血了。 成美急急跳下去,也不管四面八方的来车,横冲直撞的,还差点被辆摩托车撞上。 吱—— 摩托车来个紧急大转弯,机车骑士还因此而滑倒,摩托车飞了出去—— 哇~~司机先生闭上眼睛不敢看,而目睹这一幕,谈文生的心脏都快停了。 幸好的是成美眼明手快,看到摩托车飞了过来,急急忙忙的跳开了。 “小姐,你在干嘛?”警察看了跑过来了解状况;而成美哇的一声哭出来好像人家警察伯伯欺负了她一样! 哇咧!她怎么说哭就哭啊? 司机先生不知如何是好,而谈文生在这时候,正好赶到。 成美赶紧躲到警察背后去,用一副惊惶失措的声音说:“救我,有个变态一直在追我!” 变态! 司机先生一愣,再看看成美的打扮,她赤著双足在街上狂奔的样子,的确像是受到惊吓,要不,哪有正常人不穿鞋子在街上跑的?! “小姐你别怕,有我在,那个变态不敢对你怎么样。”警察将成美护在他身后,再问:“你说那个变态是谁?” “是他。”成美直指正前方的谈文生。 “成美,你不要闹了。”她让他出的糗还不大吗?现在竟反口咬他,说他是变态! “小姐,他认识你耶!” “对,就是这样才可怕,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我的名字,还跟踪到我的住处去。我连续见到他好多天了,心里一直觉得毛毛的。警察先生,你一定不相信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挂著什么牌子! “卖身葬父,你相信吗?他竟然说他要卖身葬父耶!你说他头脑是不是有问题?”成美说得煞有其事。 警察看著谈文生相貌堂堂,不像是神经病,但为了安全起见。“先生,请你跟我回警局一趟。” 他帮他做笔录,然后请他家人来带他回去。 “小姐,也麻烦你跟我回警局一趟。” “为什么我也要!”成美觉得莫名其妙,她才下去。 “因为是你报的案,当然得有你的供词才行。”警察耐心解释。 成美这才说:“好吧!但我不要跟他坐同一辆警车。”她甚至连多看谈文生一眼都不愿意。 “好吧!”警察先生只好用无线电叫同事前来支援。 “你在干嘛?”警察看向另一名路人甲,他从刚刚就一直站在这听他办案,他是干嘛啊? “我啊?是这样的,这位小姐的计程车钱还没给我。”司机先生连忙陪笑脸。 呃——众人一阵无语。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警察做完笔录,这才发现这原来是件感情纠纷。 这个男的哪是什么变态,人家可是赫赫有名的集团少东,他这案件一侦察,闹到最后连立法委员都出面关切,害他到最后还得跟谈先生陪笑脸说对不起。 难得的是人家谈先生不跟他计较,还说:“不会,没关系。” “对了,谈先生,你要告那个女人吗?我们有她的资料,还有当初诬告谈先生的说词,要是谈先生用得著,可以跟我们分局调。”警察极尽所能的讨好谈文生,以报答他不跟他计较之情。 “不用了。”他从没打算要跟成美对簿公堂,更何况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倒是,“她人呢?她还在警局吗?” “不,她诬告完谈先生之后,就回家了。” “这样。”谈文生沉吟著。依他对成美的了解,如果他现在去找她,接下来她势必会有更多的花招等著他。 “警官。” “是。” “你能跟我走一趟吗?我想有些事我必须劳烦到你才行。” “这样啊~~”需要“劳烦”到他啊?警察听了是直笑哈哈,因为能被谈先生“劳烦”到,那可真是他的荣幸啊!他当然义不容辞地点头说好。 “那——要去哪呢?” “去颜成美家。” “什么!”去那个疯婆子家! 警察嘴角抽搐,但他已经答应谈先生了,现在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好吧!他去,他硬著头壳去。 第八章 叮咚、叮咚——电铃声响起。 成美怕谈文生又来跟她“勾勾缠”,於是门没关,只先拉开一个缝问:“是谁?” “警察。”来人表明身分,还站在成美视线所及之处。 这个人成美认识,就是那个接受她报案、先前那个巡逻警佐嘛!“有什么事吗?” “小姐,我们还有些疑点想跟你当面问清楚,麻烦你开一下门好吗?” “不要。”看这警察眼神游移,难保他不会被谈文生收买,因为谈文生那个男人什么没有,就是钱最多。 哼!有钱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践踏别人的感情啊?成美愈想愈生气,而且到最后她还把这警察当成谈文生那一夥的。 她口气不善地跟警察说:“有什么问题,你这样问就好了。” “小姐,你不要妨碍公务。” “什么妨碍公务,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一不偷、二不抢,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只是不想开门让你进来而已,我妨碍什么公务了?” “你乱报案,还说你没有妨碍我执行公务。” “哦~~你全弄清楚啦?”早说嘛!她就知道谈文生的谈氏集团赫赫有名,怎么可能还在处理当中,这个警察果然是披著羊皮的狼,果然不怀好意而来。 “对不起,我一介善良老百姓,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成美当著人家警察的面把门甩上。 她差一点就上当了。 真是好险好险,成美拍拍胸脯,而那警察却还敢敲她家的门。 “小姐,请你开门配合。”警察被当面拒於门外,面子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番的小姐,竟然连警察都不怕。“你不要逼我破门而入。” “那就请你回去拿搜索票吧!”有搜索票,她就乖乖的开门,怎样?成美根本就不怕他。 警察没辙了,他叹口气,只能跟谈文生说:“对不起,谈先生,我实在帮不了你的忙。” “没关系。”谈文生也挺不好意思的,他没想到成美连警察都不甩他,足以见得她的难缠。 后来谈文生去找房东,花了比市价还高出三倍的钱把成美租的那间小鲍寓给买下来。 这回,换房东先生出马。 叮咚、叮咚~~ “干嘛?”门又打开一小缝,显然成美已经开始失去耐性了,她不知道谈文生哪来那么多的精力跟她耗?她不想见他不行吗?他非得这么烦不可吗? 她都已经不跟他计较了,要不然他还想怎么样? 去跟他女朋友说对不起吗? 他去死吧!他想都别想。 成美脸色很差,而且口气不友善地开门,她看到房东,一样没什么好口吻,还问人家,“干嘛?我房租这个月的已经拿给你太太了哟~~” “这个我知道,只是我不是要说这个。” “那是要说什么?” “颜小姐,我必须很抱歉地告诉你一件事,我这间房子已经卖给这位先生了。”身子往后退一步,让出个位置给谈文生。 成美看到谈文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别过脸,不看他。 “需要我去法院申请强制令吗?”谈文生问她。 “不需要。” “那么你可以把房子还给我吗?” “我租到这个月,所以请你下个月月初再来。”说完,成美已经想把门甩上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明明是他做错事,他还有脸来找她的碴,而且更可恶的是,他见到她,完全没有愧对之情,像是一点礼义廉耻也不懂。 这种男人,她是见鬼了才会爱上他。 成美不想理他,而谈文生却眼明手快地用脚卡住门。“我想房东先生还有话要跟你说。” 房东先生探头出来。“颜小姐,我希望你能马上搬走,当然,我会把这个月的房租跟保证金还你。” “你这是毁约。”成美气得想拿东西摔人了。 “我知道,但是半年前我们合约到期后,我们就没有再续约了。”他们只做承租的动作,所以他才敢这么大胆。 “颜小姐,对不起,请你开门。”房东先生下最后通牒,要不然他就要请来公权力,伸张正义了。 成美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她除了开门让他们进来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成美沉著脸将门打开。 谈文生终於堂而皇之地登门入室来。“谢谢你。”他跟房东称谢,还一手交予支票。 成美根本懒得看他们两个合力把她卖了。 他要这个烂房子是吗? 好,她也不留恋,她给他。 她直接走进房间去收拾东西。 送走房东,谈文生尾随著成美进去卧房,他看到她在收拾行李。 “你不必收拾东西。”他说,而成美却当他是空气,当他不存在,她根本懒得听他讲话。 “你明知道我是为了见你才买这公寓的,我根本不要这房子,你别收东西了行不行?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谈文生几乎是在求她了。 而他,从来没对人这么忍气吞声过,她颜成美是头一个。 她就不能看在他已经如此委曲求全的份上,看他一眼,给他一个机会吗? 他知道她气他,但她可以发脾气、可以骂他,这样他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可她什么话都不跟他说,当他是一团空气,仿佛他说的一切根本与她没关系。 成美的态度令他十分焦急。“你骂我吧!只要能让你好过一点,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承受。” 谈文生说,而成美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直到她收好东西。 她拎著行李就要越过他离开。 谈文生知道成美这一走,他就再没机会了。“成美!” 他心急地抓住她的手。 “放开。” “你听我说。” “好,我听你说,但请你自重一点,先放开我。”成美异常的冷静,她连看他时的目光都很冷淡。 谈文生真放开她的手,他怕他不放,她会连他的解释都不愿意听。 他放了手,而成美也真遵守承诺,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听他解释。“说吧!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误会了我对你的企图,没错,我当初之所以接近你是有目的,但那是因为我不明白你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当别人的第三者?要介入别人的感情? “我以为让你爱上我,那么蒋叔远可以回到淑仪身边去,但后来,我愈是接近你,愈是认清你,我才明白爱上蒋叔远的你情非得已。” “可以长话短说吗?”成美不想听他对她的想法,那让她觉得他做作、恶心。 “谈先生,或许你很闲,但是容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从今天起,我就没地方住了,我还得去找房子,所以你能不能少说一点废话? “至於你对我的那些观感,你留在心里,你自己清楚就好,我实在没兴趣;至於我为什么爱上蒋叔远,那就是属於我个人的私事了,不劳你费心,你说重点好吗?”成美直截了当的开口。 她口气这么冲,要是正常人早就气炸了,但是谈文生因为自知理亏,所以对她,他特别有耐性。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或许我刚开始接近你的目的不良,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谈文生情真意切的说出恶心巴啦的话。 想他谈文生活了三十五年,这辈子还没这么追求过一个女人,这是生平头一次,他豁出了真心,但成美的反应却很冷淡。 她看著他,直直的看著他,害谈文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们两人就这样互看著,足足有三十秒那么久。 漫长的时间,无尽的沉默—— 她这么看著他是什么意思?谈文生怕了,怕成美这样的沉默。“你说句话好吗?”她别这样什么都不说地折腾著他。 成美这才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说完了啊?没了啊?啧!我还以为你费这么多的心思,会长篇大论的说。”她吁了口长气,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漫长的酷刑似的。 “既然你说完了,那我走了。”成美站了起来,拍拍打算走人,仿佛刚刚谈文生那席话是篇无聊的演讲。 “成美。”他心急的拉住她。 成美回头,“哦~~还没说完啊?你早说嘛!你说我就听,不用这样动手动脚的,这样多难看。” 她乖乖的坐回原位子上,一副乖乖受教的表情。 她淡漠不在乎的样子都快把谈文生逼疯了。 他知道成美很气他,但是她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惩罚他?她这样会让他以为她根本不在乎他。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的话,相信我爱你?” “我信啊!”成美点头。 她一直相信他讲的话,但是——她抬眼,用一种很冷淡很冷淡的目光看他。“但是我根本不在乎。” 成美嘴角扬起了一抹残忍的笑。 她在爱情中跌跌撞撞,所以她清楚什么样的态度对男人最伤;如果想要斩断一段感情,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告诉那个男人,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从来没有,你听清楚了吗?从来没有、从来不曾,所以请你放开我的手。”她冷眼看他,她要以这种高傲的姿态看他跌倒。 成美的表情冷淡而生疏。 谈文生怔忡地看著她。 她说……她从来没爱过! 她说的是从来!说的是不曾! 谈文生的心倏地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他一直以为他付出了真心便有所回馈,他一直以为当初他们那段甜蜜的同居生活是幸福…… 原来,那在她心中什么都不是,“所以……你还爱著蒋叔远是不是?”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他xx的。”他诅咒著。“别说不关我的事,只要是你的事就他xx的关我的事,我问你,你是不是还爱他?”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怎么?如果她回答是,她的确是还爱著蒋叔远,难不成他回头又想替方淑仪讨回公道了! “是的话,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一时激情所致,男欢女爱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喝!”她装作一副突然想到的表情。“难道那是你的第一次?” “该死的,当然不是。” “那就好。”她还一副好里加在的表情,像是庆幸著。 而该死的,她那是什么表情?谈文生火大了。“你不能正经一点、认真一点的回答我的问题吗?” 她非得这样把他惹毛了,她才高兴吗?! “要怎么正经、要怎么认真?我不懂耶!”成美耸耸肩。 “我再问一次,你爱不爱蒋叔远?” “我要是说我爱,那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烦著我了?” “不会。” “那么就是,我回答了我爱,你会帮我把蒋叔远抓到我面前来,逼他也爱我,甚至是给我承诺吗?” “该死的,那更不可能。”他只会气得把蒋叔远找出来单挑,好好的打一架。 为什么他身为男人,却该死的见一个、惹一个?像他那种男人才该下地狱去,可他却坐拥齐人之福,蒋叔远凭什么? “蒋叔远到底有什么好?”谈文生一直不懂。 而成美却突然笑得三八兮兮的,还骂他讨厌。“你怎么能问我这种问题呢?他有什么好,这就得你自己用过了才知道,这种事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打电话问他?” 成美真拿起手机,真拨了几个号码。 谈文生气得抢走她的手机,将它摔到地上。 “一万两千八。”她的手机价。 谈文生马上拿给她一叠千元大钞,将它们摔在她身上。“不用找了,其余的算是我这些日子吃你的、用你的,给你的补偿;我想我谈文生的身价还不只那区区几千块,至於这房子,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房子你住饼、你用过,我也不屑要。” “这房子也要给我?!”成美像是听不懂他的讽刺似的,她一副好高兴、好快乐的模样,“好开心、好高兴喔!竟然平白无故得到一间公寓。” 成美漫天飞舞著,一副乐疯了的样子。 谈文生实在看不下去。 他拂袖离开,这一回,他没回头,他决定了离开就不再回来,他甚至告诉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女人没了,再找就有了,何必单恋一枝花? 他走得绝然,所以没能看见他走后,成美还是在屋子里跳舞、开心地笑著。 她不停的转圈圈、转圈圈,直说“好快乐、好快乐哦”,她笑疯了,直到她双脚打结,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摔到地上——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成美不懂,不是只是摔了一跤吗?那没什么的,跌倒了再爬起来就好了嘛,只是她好懒得动喔! 成美就这样伏在地上动也不动。 然后,她听见了小孩的声音,听见有小孩在说:“妈咪,有人在哭耶!” 谁?谁在哭?她怎么没听见? “妈咪,那阿姨跌倒了!” 谁?谁跌倒了? “妈咪,那阿姨是不是生病了?” 谁?谁生病了? “妈咪,我们要不要叫救护车……”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成美让救护车给送进了医院,打了几支营养针,然后又被送回来,回来后,她就再也没去公司上班。 同事听说她生病,纷纷来家里看她。 成美还得硬撑著身子,陪她们聊天讲话,然后她也不过是进去削个水果,就听到她们在谈她,小小声的,有人说—— “成美看起来好像病得不轻。” “她看起来好憔悴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被男人抛弃了?” “谁知道?”有人耸肩,但没人敢去问成美,因为成美这一病,人变得好阴沉,看起来好可怕、好吓人。 所以成美出来,她们反而噤声,突然大家都不讲话了,那气氛实在很闷。 “那个——我们还是先回去好了。”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对啊!我还要去接我小孩。”马上有人附和。 “我跟我男朋友有约——哎呀!你们干嘛踩我的脚?”被踩脚的淑慧瞪著同事,她们频频跟她挤眉弄眼。 她是猪脑袋啊?也不想想成美正失恋著,她讲什么男朋友。 “我看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成美,我们先走了。bye—bye。” “bye—bye。”大夥赶紧挥手。 成美送她们送到门口,心想,终於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因为生病还要应付别人,真的好累喔!她讨厌虚伪待人的生活,她慢慢的踱步走回沙发上呆坐著。 而谈文生回来,他本来是想探探她的状况,来了却发现她人呆坐在里头,大门也没关。 他皱眉,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她这样很危险吗?一个单身女子自己一个人住,还不晓得要小心门户。 谈文生在外头站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之久,这期间他发现成美动都不动,她就像个木头人似的,就只是呆坐著。 成美状况不太对,而他—— 懊死的,他再也管不了其他。 他不管她会怎么看待他、会怎么想他的行为,总之,他就是堂而皇之的登门入室。 他就是没办法看待她这样虐待自己,怎样?她要是不高兴他来,那么就活得有生气些,站起来跟他吵架啊! 谈文生故意走得很大声,弄出很大的声响。 成美听见有人声,她转头回望。 两人四目相视。 谈文生看到她削瘦的脸庞,胸口翻腾舍不得的情绪;但成美的目光冷淡,逼得他说不出关心她的话。 她的眼神像是在问他:你回来做什么?不是不回来了吗? 天生的傲气让谈文生开不了口,说不出他回来是因为他担心,所以到最后他目光一转,发现窝在她脚旁的小猫。 小猫喵呜、喵呜的叫,可怜兮兮的,他这才表情不善地说:“我是回来带它们走的。”他随手一指。 成美的目光随著他的手指飘动。 “我想你可能不想照顾它们吧?”他说,而成美将脸别开。 她那样子像是在说:他想抱走就抱走,她无所谓。 而她这样害得谈文生不得不真弯子去抱小猫。一只、两只、三只—— 还有一只呢? 他四处找著,然后到了厨房,谈文生一进去就觉得里头怪怪的。 但,哪里怪呢?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他仔细看看,这才发现厨房跟他走时一模一样,他做的菜她没吃、她没收。 她在干什么? 谈文生急得去翻冰箱里头的食物,一样也没缺、一样也没少!她这样跟行尸走肉有什么两样? 谈文生真的气死了。 他气她不懂得照顾自己,她不知道她的身体有多差吗?她不懂得保养,还如此折腾,她是想死比较快是不是? 谈文生气急败坏的走出去,还大剌剌的问她,“为什么冰箱里头的东西全还在?你——”关心她的话接触到她冷淡的目光,突然又缩回去。 他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他明明说过打死他,他都不再理她的。 於是谈文生话锋一转,问她,“你、你是怎么照顾猫的?你看看它们,一个个瘦得跟个鬼似的,你要是不想养它们,你就别带它们回来,你给了它们希望,却不给它们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残忍?” 他不停的数落她,数落到成美觉得烦了,她倏然站起来。 她想做什么? 谈文生心口一窒,目光随著成美飘动,他怕成美情绪一不对,便要出状况。 他目光紧紧追随著成美,看她东晃西晃的,光著两个脚丫子在房子里不停穿梭走动。 他这才发现,该死的,他爱这个女人! 成美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他的情绪,他根本没办法像自己讲的那般洒月兑,说不爱就不爱。 而她—— 她为什么这么坚强?为什么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以断了他们三个多月的情分?说不爱就不爱。 谈文生看著成美,而成美的身子单薄得跟个鬼似的。 懊死的,他又在心里咒骂,她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的吃东西了?谈文生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因为他爱她、他关心她。 他的目光随她飘动,心紧紧的缩成一团,然后成美回来,手里多了一只小猫,就是他一直找不到的那一只。 她丢给他,跟他说:“你要是不放心就全带回去养吧!”省得他三天两头的来,烦都烦死了。 她的眼神下逐客令了。 她都如此冷绝,谈文生再怎么厚脸皮,也只好抱著小猫离开。 他走出去,成美又坐回沙发上,目光直视正前方,让人模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谈文生走后又回来。 成美听见声响,听见脚步声。 她抬头。 四目又相视,她紧皱眉头,不明白他干嘛又回来? 她永远不知道她这样的表情多无情,不知道她这样的表情会让每一个爱她的男人都却步。 她真不可爱、真讨人厌。 谈文生真不想理她,但却又不得不理,因为不理她会愧对自己的心,他根本没办法舍弃她、不要她,所以—— “还少一只。”他说。 成美看著他怀里的猫,心里默数著,一、二、三、四,一只都不少啊!“哪里少了?” “有,就是少一只。” 他好番,成美根本不想理他。“有你就自己去找吧!”她继续在沙发上呆坐,但下一秒钟,谈文生突然抱起她。 他疯了呀? “你干嘛?放我下来!”他这个神经病。她打他、捶他、瞪他,但都没有用。 谈文生告诉她,“是你自己叫我抱走的。” 是她说要他自己找的,而他找到了,她就是他最担心、最放不下的那一个。 谈文生看著成美。 成美傻了,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懊死的,他又想骗她是不是? 他真以为她会那么傻,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吗! 成美拒绝感动,她别开脸去,还恶声恶气的骂他,“放我下来。” “不放。” “谈文生。” “我就在你身边,你不用吼得这么大声,我也听得到。” “我不是你的小猫。” “我知道。” “那你还不放我下来。” “除非你答应让我照顾你。” “你疯了。”成美从他怀里跳下来、推开他,然后跑回自己的房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头,不理谈文生那个无赖、那个疯子。 成美用被子把自己蒙得紧紧的,她不要听、不想听,因为他的话全是骗人、骗人的—— 成美哭倒在床上,但她又不甘心自己为他而哭,所以硬是爬起来,狠狠的抹掉泪,但泪就是抹了又流、流了又抹—— 好像流都流不完似的。 好烦、好讨厌。 最后成美索性不管它了,要流就任它去流吧!她睡倒在床上,可心情却异常的冷静下来了,因为—— 他回来了。 成美的嘴角扬起了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笑。 第九章 从那天起,谈文生又住回了成美那间小鲍寓,两个人一起生活,但却回不到过去那种生活模式。 谈文生一样每天照顾成美的生活起居,帮她料理三餐、帮她打扫屋子,像个家庭主夫一样宠著她,但成美根本不领情。 他煮好了饭,去敲她的房门叫她。“成美,吃饭了。” 她应也不应他一声,“刷”一下门打开来,她像幽灵似的走出去。 她对他视若无睹,谈文生也不生气,因为至少她肯吃饭了,这就已经够令他觉得庆幸了。 他煮她爱吃的糖醋鱼跟梅干扣肉,但那似乎无法讨成美的欢心,因为她吃他费心为她煮的菜,脸上一点波动也没有。 对了,谈文生突然想到自己费心买来的两张电影票。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讨好成美? 他兴匆匆的问成美,“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是金城武演的『向左走,向右走”,你要不要去看?”从裤子后头的口袋模出两张票来。 他记得她说过她喜欢金城武,更喜欢几米,现在她的两大偶像首度合作,怎样?她想不想去? 谈文生的目光热烈。 成美扒了一口饭之后,放下碗筷,快速的抽走他手中的那两张票。 她那动作像是她答应了要去,但是却不想跟他去。 谈文生赶紧开口,“那一张票是我的。”没道理他花钱、排队买票,最后却连电影都没得看吧? 成美看了他一眼,皱皱眉,这才把票还给他,而且还是两张都还。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懂她沉默的肢体语言,她的意思是,如果要跟他一起去看电影,那她宁可不去是吗? 谈文生看著她,但成美却仿佛不曾感受到他的注视,她努力为自己加餐饭,努力的扒了几口。 “吃饱了。”她说。 她站了起来,像是要离开。 “你不喝汤吗?”他煮了她爱喝的蛤蜊汤耶! 成美又坐下去。 谈文生替她舀了一碗汤。 基本上,他的亲朋好友要是看到他这样服侍一个女人,他们铁定会吓得心脏无力,因为他从小在富有家庭长大,向来就只有别人服侍他的份,哪有他去服侍别人的。 “好不好喝?”他问她。 她依旧没理他,但是这几天谈文生已经习惯她的冷漠,懂得从她的行为举止去猜测她的心情。 她把汤喝得一滴都不剩,那代表这味道她可以接受。 “要不要再来一碗?” 她站了起来,明示著不要。 她回房去,而谈文生像是打了一场仗。 他不知道这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冷的日子,他还可以忍受多久? 成美摆明了不想理他、不想爱他;而他长到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闷气;有时候他真想就这样算了,没理由他得爱得这么辛苦、这么委曲求全。 但这样想的下一秒钟,又想到他离开后,她不晓得要怎么糟蹋自己的身体,这离开的念头便在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再忍一阵子吧! 他总是对自己这么说,毕竟这样的惩处是他自找的,当初他要是没有居心不良的接近她,今天成美也不会这么对他。 包何况,他爱她不是吗? 为了一个爱她的理由,谈文生从一个堂堂总经理被打成一个专门照顾成美生活起居的老妈子,所以他煮饭、他收拾碗筷,连带的,他待会儿还得收拾厨房。 “砰”一声,成美从她房间出来。 好难得,她竟然没躲在房里看电视。 谈文生看她,这才发现成美换了一件外出服。 “你要出去啊?”他问。 她没理他,倒是到了客厅找个位置坐下。 她态度怪里怪气的,谈文生倒也没再问下去,反正他搬进来的这些日子,成美没有一天不怪的。 她像是打定主意当他是个隐形人,不只对他不理不睬,对他的话更是置若罔闻,而他什么抱怨都不能有,因为她又没叫他住进来,所以对於她所有的态度,他只能很被动的接受。 他进厨房去洗碗筷。然后,每隔几分钟,他就听到成美在喃喃自语地报时。 “七点半了。” 那是什么意思? 起先谈文生不在意,后来几分钟又过去。 她又说:“七点四十。” 然后,她每隔十分钟就报时一次。 这状况很异常,依成美的脾性去推测,谈文生觉得她应该有事要告诉他才对,只是她坚持著她莫名其妙不跟他说话的原则,纵使真有事,也得他去求她,她才肯说。 唉~~他怎么能把一个女人纵容成这个样子! 谈文生叹气,但却又认命地把手擦一擦,出去问她,“你要出去是吗?” 她拿著他放在餐桌上的电影票给他看。 哦~~原来她是要去看电影,所以——所以她才吃饭吃得那么快!所以、所以她才进去换衣服! 我的天呀!“你想去就早说嘛!” 吧嘛吭都不吭一声,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等我一下,我去换换衣服就出来。” 谈文生动作火速,不到三分钟,他已一扫刚刚那副家庭主夫模样,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 他们相偕出去看电影,只是他们一前一后的出门,两人距离五步之远。 他们这样算是在谈恋爱吗? 谈文生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两天后,日本北海道发生大地震,而谈氏集团在那有分公司,听说分公司受创严重,所以谈文生必须飞去日本一趟。 他临走前担心成美一个人在家不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还特意跑去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 她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好像是在说他发神经,他去办公,她跟著去干嘛? 好吧,好吧!他承认他的确是疯了,的确是搞不清楚状况,但他是真的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不懂得怎么好好照顾自己。 毕竟这段日子,料理三餐、整理家务的工作都是他在做,他怕她一个人在家,她会连饭都不吃了,所以他思前想后,最后临去日本之前,还特地跟五星级餐厅订了一个月的菜,再请快递公司照著早、中、午三餐送到家里或是到公司给成美。 成美觉得他真是小题大作了,但是却也默默的享受他的体贴照顾,公司同事都羡慕她,每天都有大餐吃。 “成美,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同事围在一起跟成美一起吃饭,连著几天下来,她们几个最后连中午的便当都不带了,每天就带著碗跟筷子,时间一到,大家就围著成美,陪她一起吃。 因为菜色那么多,成美一个人吃也吃不完,她们算是做好事,帮她消耗。 “他不是我男朋友。”成美吃饭中不忘纠正同事的口误。 “不是你男朋友会对你这么好!” “成美,你该不会又拿乔了吧!” “这年头好男人难寻。” “你要是不要,那给我吧!我来接收。” 同事们一个个的起哄,成美没跟她们说她跟谈文生的那段过去。 这段日子以来,她也觉得谈文生对她真的好得没话可讲,但是太多的过去让她不再轻易相信男人。 她觉得自己要是再轻易的对一个男人付出真感情,那么终有一天她会遭天谴、会自食恶果,所以成美决定不爱了。 她这辈子决定只爱自己就好, 爱自己,她一辈子都不会受伤;爱自己,她永远不会被背叛,所以不管谈文生付出了多少的诚意,成美还是决定就这样跟他维持淡淡的关系—— 永远是朋友,永远不可能是恋人。 “喂,吃饭的时候别看电视好不好?”有人挨骂了,接著有人作势要关掉电视。 “等等、等等啦~~我看完这则新闻就好。” 日本发生大地震—— “七点八级耶!而且余震不断。” “哎呀!你们看,好可怕喔~~” 救灾的画面不断的传送出来。 成美看著电视萤幕,突然食不知味起来。 等等,那是什么? 成美突然站了起来。 她看到谈文生出现在画面里,他进到灾区去,那是他们日本的分公司所在地,然后一个余震过来,摄影机一阵晃动,然后画面突然中断——成美的心霎时停止不动,她不知道闭气多久,接著画面正常,便已是一片抢救画面,那、那谈文生呢? 成美脑中突然一片空白,等她回神过来,发现自己早已拿著包包跑了出去。 “成美,你要去哪?”同事的声音追在后头。 成美却早就跑远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回家翻箱倒柜的找,终於找到谈文生去日本前留给她的分公司电话还有他的手机号码。 她试著拨了几次都没人接听,终於忍不住,拿著护照跟日签就往机场跑。 到了中正机场,飞日本的班机班班满。 有些是为了救灾,有些是为了回国去看亲人,更有些是跟她一样是为了前去找亲朋好友。 成美在机场不吃不喝等了一天一夜,她才排上班,是航空公司加飞的班机。 成美就这样拿著一张谈文生日本分公司的名片直飞北海道。 到了机场,她人生地不熟的,见著计程车就招手。 成美完全忘了她根本不会日语,而司机也不懂英文,两个人比手画脚了半天,成美拿出名片,司机才看懂了她要去灾区。 司机又比手画脚说那里交通管制,根本就进不去;但成美听不懂,只能心急地掉眼泪。 “欧内该。”成美说著唯一能想得到的日文——拜托。她一定得赶去富良野才行,或者到附近也行,拜托,他得帮帮她。 成美一直在跟那个司机鸡同鸭讲。 司机根本听不懂成美在讲什么,他说了,他根本进不去富良野。去去去,他把成美赶下车。 成美不走,她赖著,两个人就这样僵持著。 突然,有人叫她。 “成美。” 成美回过头去。 她看到谈文生就在她面前,手受了点小伤,缠了绷带。 天哪!他还好好的……直到这一刻,成美才松了一口气。 她飞奔过去,直扑他的怀里;在他怀里,她抱著他,感受到他的温度,她才能心安、才能放心,才知道这一刻不是她的幻觉。 他是真的存在,成美激动地哭成一团。 谈文生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问她,“你怎么来了?” 成美抽抽答答的哭成一团。“我看了新闻……看到你……地震来了……画面突然不见……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所以就来了。” 成美断断续续的说完。 谈文生不断安慰她,“我没事的,建筑物倒下来的时候,我逃开了,除了手受了点小伤,其余的根本没什么大碍。” 他怕她不信,前前后后的转了一圈让她看清楚。 “幸好今天公司的人也搭这班班机,要不然我俩就要错过了。”要真是这样,只怕成美还在机场外哭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没有交通工具,她根本进不到富良野。 “走吧!”他们一起去接他的同事。 谈文生紧握著成美的手。走了两步,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成美,你的鞋子呢?” “啊?!”成美看著自己光著两个脚丫子,她这才想到她回家之后,光是顾著拿皮色、拿护照,然后急急的出门,所以她就—— 忘了穿鞋! 成美脸突然转红,而谈文生则是朗朗的笑了开来。 “你急躁的个性一点也没改,一发生事情就什么都不顾。”他想到她远从台湾飞来北海道,这一路都没穿鞋的心意,深深的令他感动。 他抱起了成美。 “你干嘛?”成美尖叫,人来人往的,这样多难看啊? 成美左顾右盼。 谈文生却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眼光,他抱著她,带她进机场里去买鞋,然后在精品区内,他单膝著地,帮她穿鞋,像她是他的灰姑娘一样。 而从今以后,她便是他的公主了。 “成美。” “嗯哼?” “你愿意嫁给我吗?”谈文生一边帮她穿鞋一边问她。 成美突然笑了出来,因为用鞋子来求婚的,恐怕他谈文生是有史以来头一人。 “怎样?”她答不答应?谈文生紧张得直冒手汗。 “好啊!我的王子。”她愿意嫁给他。 成美跳进了谈文生的怀里,而完美的结局就结束在美丽的北海道带广空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