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奴欺主》 序 ——红杏—— 最最不爱写序的偶,却被爱偷懒的关小静抓到,居然叫伦家帮她写、写序?! 哇哩咧!可不可以不要啊? 什么?不行! 那口不口以写两行?伦家记得关小静就曾经做过这样的好事,居、居然只写两行序! 记得当时红杏好羡慕,只能偷偷告诉她,“伦家也好想学喔!” 哇哈哈哈!现在关小静既然要伦家帮忙写序,那当然就比照办理啦! 什、什么?!已经超过粉多行了!那a按呢? 呜呜呜……那你们请翻开这本《恶奴欺主》的第一页开始欣赏,说真的,这本真的满好看的,像红杏通常都粉严格,很少称赞关小静的好的,但这本真的粉好看说;伦家要去哭了说。 第一章 “青菜三把、萝卜两条、猪肉一斤、豆腐三块、鲜鱼两尾、青蛙八只,唔……还有什么没买呢?” 奴儿个头小小的,却拎了个大大的菜篮子,菜篮提在手里几乎拖垮她半边的身子,她连走路都歪着身子走。 她小小的身子根本撑不了这么沉重的重量,但没办法啊!她家里有十余张嘴天天等着要吃饭,她每天早上起床的头一件事便是上市集买菜。 天晓得她们家里的妹妹、姨娘们各个一点都不体恤她的辛苦,瞧她要上市集,也不看看她得买多少东西、提多少货,竟一个个抢着要她帮她们买胭脂水粉! 要买胭脂水粉去跟卖货郎买不就好了吗?奴儿不解,但家里的女眷们却总是众口纷纭的净说卖货郎的货不齐。 “我要江南的苏绣。” “我要蔷薇花的胭脂。” 唉!累得奴儿口里直默念着,大娘那房的远亲云姑娘要苏绣、二姨女乃女乃要的蔷薇花胭脂、老祖宗女乃女乃还指名要她买扬州的蜜酒…… 她光是记这些个,脑袋就快炸开了,可她家的那个小霸王,就是她唯一的弟弟啦!今儿个竟还跑来找她的麻烦,硬说要她在回程时帮他买一壶三清茶。 那三清茶还得到“云里茶坊”去买耶!就因为幺弟说“云里茶坊”的梅花香、佛手纯、松子正。 总之,“云里茶坊”连放个屁都是香的,奴儿怀疑幺弟根本不是喜欢喝茶,而是爱要有钱人家的派头。 因为梅花、佛手、松子这些东东府里都有,干嘛还要花大钱去“云里茶坊”买茶来喝?害得她怀里揣着大把银子,一路上走得心惊胆跳的,就怕有人抢她的钱。 “啊!” 正当奴儿想得专心时,她菜篮子里的青蛙突然跳了出来。 要死了!怎么办? 奴儿赶紧用身子去扑。 那青蛙是死里逃生,手脚更加伶俐,一蹦一跳的,闪过奴儿的身子;奴儿眼见它就要逃了,当下撩起碍手碍脚的裙子塞在腰际,奋力迈着两条小短腿,努力的追青蛙。 “借过——” “对不起——” 她一路道歉,目光低垂,拚命的追着青蛙跑。 而那畜生还恁地聪明,好像知道奴儿在追着它跑似的,它净往人多的地方逃,也不怕别人一脚将它踩个稀巴烂。 它不怕,奴儿可是怕死了, 大娘让她去帐房拿的银子可是刚好够她买今天的菜,今儿个别说是少一只青蛙了,就算是少了青蛙的一条腿,她也再拿不出半点钱去补那一条腿。 大娘对银子、对数字可是精得很;要不是她人老实,大娘也不会把采买这个缺让她一个小丫头顶。 要知道采买可是肥缺,家里很多人都抢着想做呢!唉——可她怎知这肥缺一到她的手里,竟成了烫手的山芋。 奴儿每天都恨不得起床后发现自个儿多了两只手、四条胳臂的,这样才能应付家里面所有的人的要求。 “哎呀!”奴儿惊声尖叫,因为,那该死的青蛙竟跳进人潮里。 “对不起,请让让——” 奴儿想都不想,一个曲膝便跪了下去,随着青蛙一路爬。她拨开人墙,在很多人的脚下急欲扑抓那只小畜生。 就在前面了! 好!奴儿一个吸气,学那青蛙一样,一个纵身便跳了过去—— ※※※ “来来来!镑位看倌看过来,咱们人市里要姑娘有姑娘、要壮丁有壮丁,看您是要买回家当小妾还是当奴婢,咱们这的货色应有尽有……” 人口贩子侧过身子,让看倌们看个清楚。 他的货色——姑娘、壮丁们一字排开,声势甚为壮观。 人口贩子先从姑娘们卖起,他是大力推销说:“我们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咱们不怕您货比货,就怕您不识货:这位大爷,您看上谁了?” “那位穿绿肚兜的小泵娘,”一个脑满肠肥、穿金戴银的大汉开口,他一看就是个土财主的模样。 呃——就是那种有些钱,但却没什么气质;可这种人花起钱来却一点都不心疼。 人口贩子才不过看他一眼,便把他称斤称两,心里有谱了。 於是他叫价,“十两银子。” “这么贵!”土财主看了那丫头一眼。“她的身子骨单薄,称斤称两卖了,也值不了三两钱。” “这位大爷,您说的是买猪肉的价;您佬买这么个娇滴滴的小泵娘回去,作用也比那猪肉好用多了,是不是?”人口贩子色兮兮的说。 人口贩子装得口水都快滴下来,那意有所指的模样让土财主看得心痒痒的,他心里已经想了很多方案,买下那丫头回去要做什么了。 “十两?” “就十两。”土财主也不杀价,很阿莎力的答应。 “买了。” “卖了。” 一人一句话,就这么完成了一笔买卖。 可怜的小丫头当场便卖给土财主。她身穿薄纱,让人给请下台子,随着那脑满肠肥的土财主回去。 台子上,人口贩子持续叫卖着。 他正在叫卖着另一位姑娘。那姑娘的姿色平平,但身材极好。人口贩子还撩起那姑娘的薄纱,让她抬头挺胸,把胸部挺出来。 那波涛汹涌的气势,简直可说是侧岭成峰。人口贩子一开口便要价,“二十两,二十两有没有人要?” 台下马上有个色欲薰心的人举起手来。 “这位大爷?” “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这位大爷已经叫价二十五两了,还有没有人要加价?” “三十两。”马上有人加码。 看来,这年头人长得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身材要有料。 人口贩子笑得嘴巴都咧开了。“三十两!三十两第一次;三十两!三十两第二次!三十两……” 三十两第三次这话人口贩子正要说,眼看这笔交易就要成交,突然,天外却飞来一只不明物,直直的朝着他飞去—— “啪”的一声!一只青蛙四肢摊平,黏在他的脸上。 “啊!我的青蛙!” 奴儿冲了上去,伸手要将青蛙手到擒来,可恶的是,那该死的小畜生精得很,转眼又跳开了。 奴儿赶紧大声呼救,“各位大爷、大叔、姑女乃女乃、小姐们,请您们帮个忙,留意您们的脚下,别踩到我的青蛙……啊!在那里——”奴儿扑了过去,却又扑了个空。 她只好求大家帮忙。“拜托帮我抓青蛙吧!” 抓青蛙! 谁敢啊?! 不是说这小畜生有多可怕,是要他们牺牲形象,趴在地上追着青蛙跑,那多难看又多不雅啊! 所以大家全装作没听见,任由奴儿追着那只青蛙满场跑;而那名人口贩子看了简直都快晕了。 “这位大姊,你行行好,我这儿还得做生意呢!你要玩到别的地方玩去行不行?” “我哪是在玩哪!我是在抓我的青蛙耶!”奴儿一直强调“我的青蛙”四个字,话中的含义就是说,要是有人踩了她的青蛙,那她一定会要那个人赔她一只才行。 “啪”!青蛙又黏上一个人,这次还是黏在那人的脸上。 奴儿赶紧竖起她的小手指,直放在她的小嘴上。 “嘘——”她要大家噤声,因为她要抓青蛙。 “喝!”她扑了过去。 没抓到,倒是一个巴掌往那人的面门打下去,打得那人眼冒金星。 啊!完了、死了!奴儿心里直叫惨,因为挨了打的那人一副横眉倒竖的模样,看来好像挺不好惹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奴儿直跟那男人鞠躬哈腰说抱歉,却连正眼都不敢看那人一眼。 因为不好意思,她刚刚赤手空拳抓青蛙,小小的掌心乌漆抹黑的,全是灰扑扑的尘土,而刚刚她那一掌,便是把掌心里的灰尘全往那人睑上抹去。 他难看的大睑上,有她小小的黑掌印。 怎么办?要不要帮他擦一擦? 基本上,奴儿是不太想帮他擦啦!因为他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但她又考虑到他是人力市场上待价而沽的商品,他脸黑黑的,妤像不太容易原谅人似的。 奴儿低着头,怯怯地从腰际模出她的手帕,拾起脸来,看了他一眼——要死了!他还是好凶。 奴儿怕死了,贝齿紧咬着下唇,强忍住心中那股惧意,要自己别怕,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别瞪我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提起勇气跟他说:“我只是想追回我的小青蛙,又不是故意打你脸的,你是个大男人,古语有云,说什么大人不计小人过;你一个大男人,犯得着跟我这个小泵娘计较这么多吗?” 唉!她已经说很多了,他干嘛还不收起他凶恶的目光,净拿那么凶的目光盯着她瞧。 “你这样看我,我很怕耶!你这样,我怎么敢帮你擦脸!” “我生来就这么凶。”那男子没好气地开口。 他堂堂一个小王爷因为查贿赂案而被恶人陷害,差点送了性命,幸好他急中生智,一路逃了出来。 但为了躲避恶人追捕,只得勉为其难的暂时委身於人力市场里,以方便逃出城外;却没想到他机关算尽,就忘了计画怎么从贩奴者的手中逃走。 而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够气闷了,没想到他人已落难,还被一只青蛙欺负,这样也罢,现在就连这个小泵娘都要嫌他的脸色难看,脾气臭。 他这样就叫脾气臭啊!哼!那她铁定没看过他在战场上杀敌的那股狠劲。 “要不,你把眼睛闭上。” “干嘛?” “这样我才好擦你的脸啊!你脸黑黑的——”奴儿咬着嘴唇,不敢跟他说,他脸之所以黑,全是她的错。 “我帮你擦一擦,让你的脸色变好看些。” “不用你多事。”他只想让她离他远一点。 他好凶喔!奴儿好怕。 而既然他不想领受她的好意,那就算了,奴儿收起她的手绢,转身继续缉拿她的青蛙。 她才一回头—— “喏!泵娘,你的青蛙。” 一位小泵娘做侠女装扮,剑身横过来,奉上她的好意。 可奴儿一看,差点当场晕死在地上。 她的青蛙已经横死在那位小侠女的剑下! “你怎么把它给杀了?”奴儿眼里挂着两泡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是帮你忙耶!”小侠女没想到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结果竟没换来一句道谢的话。 而且小泵娘看她的表情还像是在指责她鸡婆、多事,可恶!小侠女将剑身抖一抖,垂死的青蛙立刻从剑尾滑落在地。 它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血都流了出来。 奴儿跪了下去,双手捧着那只惨遭横死的小青蛙,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比死了爹娘还凄惨。 哇哩咧~~“真是好心没好报。”小侠女啐了一声,收起剑;剑上有青蛙的血渍,看得她很不爽。 她随手在奴儿的布衣裙上抹了两下,把剑上的血渍转嫁还给奴儿,而后傲然离去。 而奴儿呢?她还在为那只青蛙哭泣,因为—— 呜呜呜……临出门前,大娘还千叮咛、万嘱咐,说青蛙一定要买活的,因为身子骨本来就虚弱的么妹近来服药过多,大娘怕药毒残留在么妹身上,所以,特地要她买东洋参跟活青蛙。 听说,活青蛙的尿是可以解毒的。 尿耶! 那多恶心啊!奴儿想都不敢想,但整件事最恶心的地方尚不在此,想想看,正常人怎么取得青蛙尿呢? 答案就是,把活青蛙下水活煮,临死前青蛙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自然可以顺利取得药引,只是,这药引的取法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奴儿不赞成这种手法,但为了么妹的身子骨着想,她又不敢多嘴,只得照章行事。 只是,现在青蛙死了一只,她回去怎么跟大娘交代?於是奴儿又哭了。 陆靖觉得奴儿吵死了。 “你要哭可不可以滚到一旁去哭,不要在这里嚎得我心烦意乱,恼死人了。”他的口气很不善,那是因为以他娇贵的身分,原本就不晓得怎么低声下气跟人讲话;再加上他今天又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沦落到人力市场,这已经够让他呕的了,没想到十余个男奴一字排开,大夥全被卖掉了,就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待价而沽,没人要! 他并不是多希望有人买他啦!只是,这种没人要的感觉还真让他满不爽的。 他是哪里比人差了?凭什么那些粗鲁不文的庄稼汉有人要;他堂堂一个小王爷,贵气十足,既风流又潇洒,却没人要买他回去! 陆靖简直快呕死,他气得头顶上都快要冒烟了。 奴儿抹抹泪,这才正视那个凶巴巴的人。 才不过看了他一眼,奴儿都快被吓死了,因为,这说话粗鲁的人就是刚刚那个被她打了一巴掌的男子。“你怎么还没被买走啊?” “要你管!”陆靖没好气地啐她一句。 他觉得这姑娘命中铁定是带扫巴,因为,瞧他跟她今儿个才见面,但他却衰运不断。 他无端端的让只小畜生爬上他的脸不算,还被她打了一巴掌。 要是在平时,他早让人把她拖出去斩了,哪轮得到她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嚣张,还语带讥讽,说他没人要。 “你给我滚远一点,别靠近我。”他凶巴巴的下令。 而不知奴儿是向来被人指使惯了,还是陆靖本身就有那种气势,让人不得不听从他的话行事,总之,不论是哪个原因,奴儿一听到他的命令,便乖乖的点了个头,说了声“哦。” 之后更是乖乖的将地上的东西收一收,打算退下去。 倒是那个人口贩子眼尖,看到奴儿,他觉得奴儿看起来挺善良的,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 眼看就要收市了,大街上零零落落的没剩下几个人,好吧!那就算她倒楣了。 人口贩子走过去,叫了声,“小泵娘。” 没人应他。 人口贩子再叫一声,“小泵娘!” 可恶!还不应他。 这一次,人口贩子弯低身子,拉大嗓门,朝着奴儿的耳朵大叫一声,“小——姑——娘!” “啊!”奴儿吓了一跳,身子节节退后,但因退后的步子太快太急,她一个用力不对,便跌坐在地上。 她惊惶失措的猛盯着那个无端对她吼叫的人口贩子看。“你、你、你干嘛那么大声叫我?” “我不那么大声叫你,你根本就听不见。” “我听得见的。”奴儿委屈的咬咬下嘴唇,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模样。“我只是不知道你在叫我。” 从来没人对她那么有礼过,还叫她“小泵娘”,所以她才会以为他是在叫别人。 “这位大哥,您唤我有什么事?”奴儿眨巴着双眼,不计前嫌,倒是关心起别人之所以找她的意图。 事! 哦!对了,他还有事同她商量呢! 人口贩子换了个好脸色,马步一跨,蹲低身子与奴儿齐高,他要跟她商量一件小事,“小泵娘,看到那个奴才没有?” 人口贩子指着陆靖。 奴儿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只见陆靖虎目双张地瞪着他俩看,那凶狠模样都快把她吓死了。她赶紧收回视线,低着头,重重地点了两下。 她看到了。“那又怎样?” “你买下他吧!”人口贩子怂恿奴儿。 “买他!”奴儿惊喘着,她又不是头壳坏去,买那么个凶巴巴的人回去干嘛呀! “我干嘛买他?” “买他的用途可多了,你瞧瞧他,长得人高马大,要当车把式帮你驾车也行。” “可是我出门都用走路的,不坐马车耶!”所以没必要。 “那你可以买回家当下人啊!专门干些粗活。” “可我们家的粗活都是我在做,不需要下人的。”人家她会洗衣、煮饭,还会劈柴、打水…… 她敢打睹,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男人什么都不会,一样事也比不上她。 不管那人口贩子说什么,奴儿总是有理由将他堵回去,害得人口贩子有些英雄气短;好吧!那他就直截了当地说:“姑娘,你就行行好,把他买回去,了了我一桩心事。” “他是你的心事?!”有这么严重吗? 奴儿撩起裙角,也蹲在街口,跟人口贩子窃窃私语起来,而看在外人的眼中,他俩的行为既可笑又鬼祟。 陆靖根本懒得理他们,所以也不知道那鬼鬼祟祟的两个人正在商议着如何把他给卖了。 “他不只是我的心事,还是我的心头大患;小泵娘,你刚刚也瞧见那奴才虽沦落到这般地步,可脾气还是那么大,没事净摆着一张臭脸不说,他还对买主口出恶言,你说说看,要你是买主,你肯买他吗?” “肯定是不买的。”奴儿心有戚戚焉地接话。因为,她也觉得那男奴好凶,脾气好恶,谁要是将他买回去,肯定等於买了个不听话的恶仆。 “我带着他走了两个城镇了。” “都没人要买他,好可怜哟!”奴儿好同情地开口,就不知道她是在同情被绑在木桩上的陆靖,还是带着陆靖走了两个城镇的人口贩子。 “这可不是。所以今儿个算咱们两人有缘,我就来个贱价大出售,就把他卖给你十两银子,怎样?” 人口贩子狮子大开口。 “十两银子!我没有十两银子啊!”奴儿听到十两银子,人都快晕了。 “要不,好吧!看你跟我这么有缘,而且人又长得可爱,我就阿莎力一点,打个对折再对折,算你三两银子,怎样?这你可不能再出价了哟!我是用心在跟你交朋友,你总不能这么没良心,一点赚头都不让我赚。” 人口贩子说得口沫横飞,奴儿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只晓得他对她很够义气,卖货给她,她都还没跟他杀价,他已经打了对折又对折给她。 她怎么可以让这人口贩子一点赚头都没有呢?人家可是在用心眼她交朋友呢! “好吧!我买了。” 奴儿点头,从怀里拿出她紧紧揣着的小荷包,从里头拿出幺弟的银子——那本来是要买三清茶的,但救人要紧! 幺弟的三清茶,她回去用梅花,松子、佛手泡一泡,就骗幺弟说那是“云里茶坊”买回来的,幺弟也是会深信不疑的。 第二章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次!” 陆靖恢复自由之身,马上甩甩手,又伸伸懒腰的,架式这么一摆开来,奴儿才晓得这人长得有多么高大。 罢刚他绑在木桩上还不凸显,现在松绑了,他简直犹如猛虎出柙,一现身站在她面前,他的高度好像有她的两倍高,她站远了,还得昂起头才能将他看清楚。 他光着上身,胸前的肌肉愤张,看得出来他很结实,而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人口贩子走了两个城镇的原因,他的皮肤显得有些黑黝黝的,但却一点都不显得脏,反而奇怪得很,像是那种黑是他与生俱来的威仪般。 他黑得很乾净,黑得让人脸红心跳,黑得让奴儿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瞧他一眼。 而他—— 可恶的他,不懂得男女有别、更不懂得主仆之道,她才刚买下他耶!他就冲着她大吼大叫,说她蠢、说她笨,真是气煞她了。 “我哪里蠢?我哪里笨?”她不服地嘟囔着,却连头都不敢抬,活像做错事的人是她、做亏心事的人也是她。 “你用多少银子买我的?” “三两。” “再说一次。” “三两。” “再说大声一点。”他的口气有愈来愈凶的趋势。 奴儿是不晓得他在发什么脾气,但……他是耳背啊?她都说了这么多次,他还一直要她重复再重复。 “就三两呗!”於是她理直气壮的回答,一点部不觉得这个答案有什么错,因为这是事实。 陆靖都快被她给气死了。 “你居然用这种价钱买下我,你还敢说得这么大声!”他气得吼她。 奴儿才觉得委屈呢!她低下头来,小小声地回答,“是你要我大声点的耶!”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重点?”她不懂。 “重点是,你怎么可以用三两便买下我来!” 想他是什么身分、什么出身,他可是个小王爷耶!呃——只不过他现在落了难,但说到底,他还是个王侯出身的娇贵身分啊! “一个乾扁瘦小的丫头都有人花十两买她了,而你,就是你……”他气呼呼的手指头指上奴儿的前额。 她吓得连退两步。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口气凶恶地数落她,“你竟然敢跟那人口贩子讨价还价,你觉得我没有十两的价值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奴儿的头摇得都快断了,在这种节骨眼,她哪敢跟他点头说她是,她是真的认为他没有那个价值。 “我只是没有那么多钱。”奴儿怕他不信,还翻出她的荷包给他看。 抖一抖荷包,那里真的滚不出一文钱。 她真的不是存心要折损他的价格,而是她没有那么多银两来买他。“真的,你得信我。” 奴儿好怕他不信,净瞅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瞧。 陆靖听她这么一说,脸色才稍缓下来。“好,这事我可以原谅你。” “谢谢。”奴儿感激得差点痛哭流涕给他看。 “但是,你得去追回那个小贩,告诉他,你要花五十两银子买我。” “五十两!”奴儿吓得尖叫。“我没有五十两……”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要花五十两买你?!” “因为我有那个价值。”他堂堂一个靖王爷身分,五十两银子还算是小看他的价值了呢!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奴儿扮可怜,哦——不!她是真的粉可怜,她真的没那么多银子可以买他。 她好想求他饶了她吧! 但陆靖横眼扫了奴儿一眼,他细细评估她的身价,从她的穿着、打扮看来,她的确不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姑娘,但他看向她的菜篮子。 “你有江南程家的苏绣!”他眼尖地瞧见,且颇为识货。 奴儿急忙摇手说:“那不是我的东西,是我大娘家的表小姐云姑娘要的东西。” “我管那是谁要的东西,总之,你立刻去把这苏绣卖了,换了钱来赎我,我在这里等你。”陆靖对奴儿颐指气使的。 他当他是谁啊?她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奴儿气不过,忿忿的瞪着他瞧。 “还不快去!”他吼她。 “哦!”奴儿被他这么一吼,当下什么主意都没了,手里抱着刚买来的苏绣,跌跌撞撞的跑到当铺,把布给典当掉;再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去追那人口贩子。 她把银子全数给他。 其实,她的苏绣只能典当二十两银子,但她特地请求那人口贩子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是那个她刚刚才买来的恶仆。 她很怕她的恶仆万一知道她只花了二十三两买他,又要气得头顶直冒烟,那多恐怖啊! 奴儿光是想到陆靖凶巴巴的脸,她就吓得直打哆嗦。 “这位大哥,这一点点钱你收下,你赶快走吧!”奴儿催人口贩子上路,免得穿帮。 人口贩子做了一辈子的生意,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遇上呢!都已经敲定的买卖,还有冤大头自动再送银子上门来! 他当然得赶快走,省得这位小泵娘到时发现她的如意算盘拨错了,硬是回来跟他讨回多出的银子,那他可不依。 人口贩子赶紧收拾东西,要家人们上路罗! 他们准备赶往下一个城镇,独留下陆靖与奴儿。 市集收了、人散了,大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下落叶片片跟人潮散后满地的垃圾。突然一阵凉风吹来,卷起几张纸屑、几片落叶—— 奴儿觉得这景象看起来好萧条,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背脊凉飕飕的,似乎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 奴儿左手提着猪肉,右手拎着菜篮;左腋下夹着三姨娘要的大褂,还有大伯父要的长袍;她还得去一条街外的药铺买东洋参。 可她没银子了,怎么办? 看来,只有跟乐少东家讨个商量,看能不能让她赊个几天,毕竟,她跟他们做了好些年的生意,他也该知道她是不可能跑掉的才是。 “啊!” 正当奴儿想得出神之际,她左腋一松,三姨娘的大褂、大伯父要的长袍就掉在地上了。 为了防皱,三姨娘的大褂还弄了个卷轴卷起来,她腋下这么一松,大褂眼看就要滚着跑离她的视线之外。 要死了!她今天还真是流年不利,跑了青蛙不打紧,要是这会儿连大褂都没了,回去后她的皮还能不绷紧些吗? 奴儿急慌慌的跑去追。 她追得气喘吁吁的,眼看大褂就在前头,她更加卖力,一个跨步,以很不雅的姿势阻止了大褂再往下滚。 她双腿开开的,一脚曲着,一脚踩在大褂横着的布面上。可她现在怎么收腿? 她一收腿,大褂铁定又滚开了,然而她两手全是东西,也不能弯下腰身去捡。 “喂!”她唤他。 陆靖眉毛连挑都不挑一下。 “喂!我叫你啊!”奴儿冲着他叫。 他看她了一眼,但眼光很冷。 奴儿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但是——“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儿。”她又不是存心叫他“喂”的,他干嘛这么凶啊?奴儿委屈地嘟囔着。 “陆靖。”他冷冷的抛下他的名。 “好吧!陆靖,你帮我吧!帮我把大褂捡起来行不行?” 他没说行不行,倒是弯下腰去捡大褂与长袍。“搁哪?”他将大褂横在她面前问她。 他怎么问她呀! 他没见到她两手全是东西吗! “你帮我拿吧!”这要求不过分吧?毕竟她买了他,他可是她的仆人呀! “你叫我拿!”可陆靖却朝她喷气。 这丫头片子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不就是我花了好大一笔银子买来的奴才吗?”从没见过有哪个奴才像他这样凶的,动不动就生气;他不像个奴才,倒像是个主子。 呜呜呜~~她怎么那么可怜,买了个恶仆回来。 现在怎么办?瞧这阵仗,要他那仆人做事,他铁定是不肯的;而且说句老实话,她好像也没有那个胆子叫他做事。 那怎么办?不带他回家,帐面上没法子平衡过去;但带他回家,像他这样的脾气,还不把她家给掀了吗? 奴儿顿时觉得乌云罩顶,头上一群乌鸦飞过去,她真是倒楣透了。 ※※※ “奴儿,我的袍子。” “奴儿,我的茶。” “奴儿,我要梳头。” “奴儿——” “奴儿——” 陆靖长脚才刚踏进苏家大门,什么人都还没见过,便听到一大串的人喊着奴儿的名,指使她做事。 而奴儿就像蜜蜂似的,一下子跑东、一下子跑西,招呼了众人,这才拿着她的菜篮子走进厨房。 快晌午了,她还得煮饭呢! 陆靖一路跟着她,有件事有点不明白。“怎么这么大的一间宅子,就你一个下人啊?” “什么下人啊!”奴儿拿着吹杆往炕下吹气,她熟练的生火,洗了米,开始煮饭。接下来,她像是有三头六臂似的,忙着炒菜,一盘又一盘的。 “你这样子不就是下人。” “我?”奴儿指着自己的鼻头。 她忘了她手刚刚扶着炕,黑了一大块,现在那块黑全涂在脸上,显得她既滑稽又可笑;而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可笑样,迳自摇着头说:“我不是下人,我是小姐——” 咦?也不对,她们家没买奴才,所以她称不上是小姐,因为,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她;但她真的不是下人,只不过这家里打杂的事全是她在张罗,举凡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她全都包办。 “你这样就是下人。”下人就像她这样。 “不!不对。”奴儿急着甩头,她不喜欢下人这个身分,倒不是说她瞧不起奴才,只是觉得她也是这府里的人、是她爹的女儿,她没当主子就已经够惨了,怎么能让她买的奴才说她是个下人呢? “怎么不对?” “我爹是这宅子的主子。”所以她哪是下人啊!“所以,硬要说我是个什么的话,那、那充其量、充其量……” “充其量什么?” “充其量只能说我们家各司其职,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会请下人的是吧?既然不请下人,那这些杂事自当落在自家人的肩上。” “可是,打从我进到这个家里,我没看到有人在工作。”他只看到她们家的人不是忙着打马吊,就是忙着指使她做事。 “在工作的就你一个,还说什么各司其职。”陆靖皱着脸看她问:“你确定你是这宅子的老爷生的吗?你确定你不是捡来的吗?” 陆靖嘴巴坏,硬是要揭奴儿的伤疤跟痛处。 “我当然不是捡来的,我娘可是这府里最得宠的二女乃女乃。” 说起她爹娶了三妻四妾,她娘虽然排行老二,但可得宠的哩!因为她娘生了苏家唯一的男丁。 “可你娘怎么不宠你?让你乾乾扁扁的一个小丫头,里里外外打理这么多事!” 他上上下下打量她,这才发现,奴儿个儿小小的,身上不长肉。她长得难看也就算了,怎么还不懂得妆扮自己呢! 瞧她蓬头垢面的,哪像是二七年华的大姑娘? 陆靖撇嘴,对奴儿是万般嫌弃。 奴儿不知道陆靖的心思,她一心一意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回来。“我娘不是不管我,她是没时间管我。” 娘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陪她幺弟,陪聪儿读书、写字,就怕幺弟一个路走岔,变成不肖子弟。 “你别胡说。”她跺跺脚,怪他随口胡说,搅乱了她的心思。她不喜欢这个样子,她一向安分守己惯了,过这样的生活,她学着知足常乐,但他刚刚那席话,分明就是想挑起她隐藏在心底的不悦。 她喜欢做家事、喜欢被大家依赖,为什么这些喜欢一旦到了他的嘴里,便全成了不堪的虐待? “懒得理你。”她的事,他才不想管呢!他只想待在这个地方避避风头,等他家里的人来接他。 他一个王孙公子落了难,身上没银子使的滋味真难过,但陆靖一点也不想自食其力,靠自己的力量回京城。他要待在这里等人,而这段等待的期间嘛——唔!她得伺候他的吃、穿。 “盛碗饭来。”他命令她。 “你干嘛?” “我要吃饭啊!”不要她盛饭,他能干嘛? 陆靖翻白眼,真不晓得这丫头是不是脑子坏了,有点“阿达、阿达”的,要不然这么显而易懂的事,她还要张大嘴巴,问他一句为什么。 她是在耍白痴啊她! 陆靖像个大爷似的,坐在灶房的长板凳上,跷着他的二郎腿,气定神闲等着奴儿服侍他。 奴儿既要张罗他吃,又要张罗他穿,她是招谁惹谁来着?她只不过是好心的买了他,为什么得沦落到当他的奴才! 奴儿瞪着他,可他却比她更凶;奴儿凶不过人家,於是短了气势,只好委曲求全的去张罗吃的让他吃饱、喝足。 而他吃饱了、喝足了,这会儿他总该走了吧? “你快离开。”奴儿想过了,帐面不符的事她自个儿会想法子蒙混过去,至少胜过留他这个大爷待在她家白吃白喝。 她家里的人要是看到她房里窝藏个男人,那还能不天下大乱吗? “你快走。”她拿手推他。 陆靖一个转身,折了回来。“你急什么急?我有说我要离开吗?” “你还不离开啊?”难道他还想赖着不成? “我三天没洗澡了。”陆靖很受不了自个儿身上的味道。“你去烧桶热水来让我洗澡吧!” 他指使她指使得倒是挺顺口的。 奴儿不禁为之气结。 “怎么?还不快去。”见她愣在原地,陆靖坏脾气地吼她。 “哦!”被他一吼,奴儿一惊,什么气全没了,赶紧跑到外头去劈柴、升火,烧热水。 她就像可怜的小婢女一样,服侍着她花了二十三两买来的恶奴才。 她为什么这么可怜啊?奴儿心底有所不服,但她与生俱来便是逆来顺受的个性;而陆靖的个性又太强悍,所以,她的心里纵有再多的不服,也只能乖乖的听从陆靖的指使。 她现在只希望陆靖能早点闪人,为了达到她的心愿,所以,奴儿更加努力的服侍陆靖这个恶仆。 ※※※ 奴儿将陆靖要的热水烧好之后,便把他藏在她房里洗澡;而她自己则是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她上哪去了呢? 陆靖洗好澡,闲来无事跑到屋外闲晃。他以飞檐走壁的方式看尽苏家里里外外的一切。 大厅上,席开两桌,男丁女眷隔着屏风分开用膳。 可那个笨奴儿呢?陆靖下意识的四处梭巡的找她。 在女眷那桌,他找不到她的人;陆靖轻足在屋檐上点了两下,轻轻的跃开身子,飞着离去。 在灶房,他找到了她的人,那笨丫头正躲在灶房里吃饭呢! 他纵身下去,足点地,推开灶房的门问:“你在干嘛?” 他无声无息的出现,差点吓死她了。 奴儿拍拍胸脯,把梗在喉咙的那口饭给捶下去。 要死了!“我才想问你,你在这里干嘛?我不是让你在我房里躲着别出来吗?你怎么这么光明正大的在我家晃啊?要是让人瞧见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靖觉得他长得玉树临风、丰姿飒爽,没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倒是她!“你怎么躲在灶房吃饭?”她才像是个见不得人的贼呢! 他弯着身子看向她一脸的狼狈。她因为忙而显得有点灰头土脸,那脏兮兮的小脸昂着,就像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般,看得陆靖忍不住就想欺负她。 那只小花猫不懂他欺负人的心思,还傻傻的回答他,“我喜欢在这儿吃。” “你少来了,哪有人不爱在大厅跟家人和乐融融地一起用膳,倒喜欢一个人窝在黑不溜丢的灶房用餐!老实说,是不是你家里人不让你同他们一起吃?” “你才少多管闲事,我家里面的人这么疼我、爱我,他们怎么可能不让我跟他们同桌用餐?是、是、是我不要的。”她还在逞强。 “你为什么不要?” “你没瞧见吗?那桌子才那么一丁点大,却要挤那么多人;我在那个地方吃饭多不舒服啊?不如一个人在这里用餐,这里全是我的地盘、我的天下,我爱吃多大口就吃多大口,又没人管;我为什么不爱在这里用餐?” 因为这样用餐,一个人很无聊。 陆靖将答案吞回肚里,没说出口。他难得一见的良心跑出来,要他别再对她落井下石了。 他分明知道奴儿在这个家里不得宠,何必硬要揭她的疮疤呢? “哎呀!”奴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又怎么了?” “我忘了……” “忘了什么?”他问。 奴儿的眼睛圆溜溜的转,她才不跟他说呢! “总之我有急事要忙,你快回我房里躲着,别出来给我惹是生非。”她东西收拾收拾,便忙着往外头跑。 陆靖会乖乖的回房那才有鬼,他直接跟了上去。 第三章 奴儿是去听课。 她今年十四岁了,却大字不识一个,家里请来个教席,她忙里偷闲,趁空躲在窗子底下偷听夫子授课。 今儿个夫子教的是对句。 夫子举例:寸土建寺,寺旁言诗。诗日:风雨送帆归故寺。 这是什么意思? 奴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她就蹲在窗棂底下推敲;她没有笔,只能拿根树枝在泥地上划着。 寸土建寺、寸土建寺——寸土怎么建寺?好难喔! 唔……偷偷看一下夫子怎么教的好了。 奴儿探出头,她只要看一眼就好、一眼就好——她伸长脖子,将头偷偷的伸展出去。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教席解释——寸土之所以能建寺,是因为寸字头上加个土字便成寺,故曰:寸土建寺。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奴儿受教了。 奴儿直点头,将土字、寸字记在心头。那么寺旁之所以言诗,那便是——奴儿一根手指头在半空中比划着。 她写得出神,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奴儿!你鬼鬼祟祟的蹲在那里做什么?” 三女乃女乃那房的二妹莫灵看到奴儿,气得直拍桌子瞪眼睛,像是奴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样。 莫灵冲过来,抓着奴儿就像在抓贼一样。“谁让你来这儿的?”她把奴儿揪了出来。“你碗洗好了吗?灶房打扫了吗?” “没、还没。”奴儿将脖子缩进衣襟里。 莫灵年纪虽然比她小,但个头儿却长得比她高大,妹妹拎着她,就像老鹰拎着小鸡一样。 “事都还没做完,你还敢在这里虚混,你不想吃饭了呀你!”莫灵恶声恶气的把奴儿赶走,深怕奴儿在这里的事要是传出去,她娘要是闻声跑出来,到时奴儿就有得罪受了。 不知为什么,奴儿在这个家中是没什么地位的,不只她娘讨厌她,就连大娘,还有好几位姨女乃女乃,对奴儿总是颐指气使的,不怎么友善。 莫灵也觉得奴儿很可怜,但那有什么用?她都自身难保了,也顾不得奴儿在这个家里所受到的对待是好是坏。 “你还不快回去。”莫灵推她。 她太用力了,奴儿没几两肉,被人猛然一推,便被推倒在地。弟弟、妹妹全跑过来看她,他们笑嘻嘻的指着她的脏脸,说奴儿像只小花猫。 奴儿强忍住眼中的两泡泪,嗫嚅的道:“我只是想读书、识字。” “你读书,识字做什么?难道洗碗,打杂需要识字吗?”莫灵啐了一声,她觉得奴儿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她没知识也要有常识啊!她难道不清楚她有多讨人厌,干嘛为了读书、识字,却惹火家里头的长辈,她是皮在痒啊? “你快走吧!”莫灵见她不走,还用脚去踢她。 奴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忙着点头说:“好,那我先去洗碗,是不是洗好碗,我就能来这里听课了?” “不是。你忘了,我姊就要出阁,她的绣花枕头你绣好了没?” “还没。” “还没你还不快点绣。” “可云英得到明年初才要嫁到杨家,当杨大哥的妻子。我、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耶!”不急嘛? “你觉得三个月很长吗?你知道你这三个月还得干多少活?你每天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你认为你三个月的时间能绣好一对枕头,三件被套吗?”笨蛋!她知不知道万一她的工作没办法如期完成,以后就有得罪受呢! “你还不快去干活。”莫灵一吼。 奴儿马上吓得惊跳起来,应了声“哦”,正要赶紧走人。 临走前,她的弟弟、妹妹们还在后头喊。“对了,奴儿,上完课我们的肚子饿,你要帮我们准备点心。” “我要肉沫馒头。” “我要桂花凉糕。” “我要梅花烙饼。” “我要松子糖。” 弟弟、妹妹们抢着点他们要吃的点心。 奴儿一一记在心上,深怕忘了。 莫灵看不过去,在弟弟、妹妹们的上一人补上一脚。“你们晚膳没吃饱啊?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奴儿,别理他们,就准备个香油酥圈就行了。” “啊!这怎么行!” “对嘛、对嘛!那香油酥圈是你爱吃的,我们又不爱。” 弟弟、妹妹一个个起来抗议。 莫灵提起脚来,打算一人再补上一脚。当下大夥便全散了去,连屁都不敢放一声。 “就香油酥圈,谁要是不爱吃,那就别吃,省得浪费粮食。”莫灵说了,眼睛还恶狠狠的瞪了弟弟、妹妹一眼。 哪个想死的,就站出来“呛声”。 ※※※ 原来她在这个家里真的这么可怜,不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就连她的弟弟、妹妹们的地位也都比她高,谁都能欺负她、谁都能命令她做事。 这也难怪她老是灰着一张脸,像只可怜的小猫咪一样,原来她不是不爱乾净、不洗脸,而是她洗了也没用,一会儿之后又脏了。 陆靖对奴儿终於产生了一点点的同情,觉得她的处境都已经那么悲惨了,他还落井下石,老是找她的麻烦,净拿她当丫头使唤,他好像也挺恶劣的。 好吧!他决定了,等她回来,就对她好一点。 如果她真的想识字,那他也会看她的表现,再决定自己要不要牺牲一点,教她读读书、识识字。 陆靖得意洋洋的回到奴儿的房里,等她回来。但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她洗个碗需要那么久的时间吗?陆靖等得人都火了。 哦!对了,她还得去准备点心给她那个凶巴巴的妹妹吃,好吧!那他就耐心点,再等她一会儿吧!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又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回陆靖的脸色都变成屎样了。那该死的丫头,她是去哪混了? 她就是这么不守信用,难怪没人缘;别说她的弟弟、妹妹了,就连他,他都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可恶! 陆靖忍不住了,踢破门冲出去,她不回房,那他就直接找她去。 他人在屋檐上掠过,目光在底下搜寻,他觉得奴儿应该在灶房,但他却在后花园里找到那个小人儿。 她跟个男人在花前月下的晚上独处,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陆靖的眼立时眯成危险的两直线。 好哇!他原以为此时此刻她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受苦,没想到她外表看起来很乖,却如此狐媚。 ※※※ “你勾引男人!”那个男的一走,陆靖立刻现身。 他的表情很臭,因为刚刚躲在花丛里,他被那些死蚊子们叮得满头包,全身上下现在痒死了。 而这笔帐他该找谁算,他心里十分清楚。 陆靖一步步的逼向奴儿,奴儿直摇头说她没有。 “没有!还说谎!” “我没有说谎呀!”奴儿的身子节节败退。 她也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怕陆靖,他不过是她买来的下人不是吗?只不过他有些恶,有些凶就是了。 “你没有说谎,那我问你,刚刚那个男的是谁?你跟他花前月下的,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别胡说呀!”奴儿急急的想堵住他的嘴。 他好坏,就连说话都好恶劣,她明明什么事都没做,为什么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恶言,就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你别乱说话,别坏了夫子的名誉,他是我妹子的准夫婿,我跟他没什么的。”奴儿不为自己说话,倒是一味的护起她口中那个所谓的“夫子”、“准妹婿”。 她的表现很可疑! 陆靖眯起眼,看着奴儿双颊酡红。她脸红得很诡异,这让他看得极为不爽,因此他皱起脸骂人,“你脸红的样子丑死了。” “我才没有脸红。” “没有,那这是什么?” 他恶劣地用手去刮她的脸。“你想说你是抹了胭脂水粉吗?哼!说谎前,你也不想想你有钱吗?在这个家中,你的地位跟个下人没什么两样,还是那种不支薪的奴才,你说你能买那些奢侈品吗?还说不是脸红,你想骗谁啊?”陆靖恶劣地开口,而且字字句句切中要害。 她是个奴才! 她没有钱! 她买不起胭脂水粉! 这些全都是事实,所以她不反驳,但是……“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夫子看上的是云英,他很爱很爱云英的,所以你别乱说话,要是弄拧了云英跟夫子的感情,那就不好了。” 奴儿怕极了别人往她的头上乱叩帽子。 他想坏了她的名声不要紧,但别往别人脸上抹黑呀!奴儿不希望因为她而造成别人的困扰。 “而且,我们之所以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见面,无非是我想读书、识字,可我又没时间;夫子人好,所以特地拨空教我,我们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他才不信。 他见她脸红,见她急急的为那人辩驳,一副她不在乎自己的闺誉,倒是担心起别人的幸福,瞧她这暧昧的模样,分明就是有什么! “你喜欢他对不对?” “喝!”奴儿倒抽了一口气,脸色乍青还白。“你、你别胡说!我、我怎么会喜欢夫子!他、他是我的妹婿呀!” “如果今天他不是你的妹婿呢?你是不是就会喜欢他了?”他咄咄逼人的问,不留空间、不留余地。 难道她的表现真有这么明显吗?让人一眼就看透。 不不不!她没有喜欢杨大哥。 杨大哥他那么好、那么高不可攀,就像仙人似的,她怎么会不自量力的去爱他呢? “我没有。”奴儿虚软地开口,口气心虚得却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带我去见你妹妹。” “什么!”奴儿还没回过神,奇怪?他为什么转变话题转变得这么快? 陆靖懒得理她,脚跟一旋便要离开。 他要走了!如此的光明正大! 奴儿追了上去,要他别乱闯。“要是让人发现你的存在,那可怎么办?” “让人发现了最好,这样你的家人才能明白你真实的个性。” 她真实的个性! 奴儿皱着脸,不懂他在说什么,她一向就是这样,哪有什么真面目可让人揭穿? “你水性杨花,勾引男人。” “我没有。” “我看到你对那人笑了,笑得犹如春花初绽,你一勾眼、一回首,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勾引他。”他指责道。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等我见到你的妹子之后就能知晓。”陆靖随便乱走,但他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哪知道她那个叫做云英的妹妹住哪啊! “她住哪间房?” “我才不告诉你。”告诉他,让他去惹是生非,她才没那么傻呢! “你要是不说,那我就一间间的找,到那时你别怪我替你惹事。”因为,事情会走到那个地步全是她咎由自取,她怨不得别人。 终於让陆靖找到一间厢房,他提起脚,正要踹下去。 “别!”奴儿只好马上跪了下去,双手捧住他要往下踹的大脚。 “别踹呀!”她小声地求他。“这是我大娘的房间。”他要真把门给踹开,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说谎?或许你的云英妹妹就住在这里。”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她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 “那她住哪?” 奴儿不语。 “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听你的话。”他脚一使力。 奴儿紧紧的把他的脚抱住。“好好好!我带你去、我带你去。”她只求他别惹事,她带他去就是了。 “那这不快走。”陆靖收腿。 其实,他刚刚根本就是在装腔作势,他要真想把门踹开,十个她也拉不动他一条腿。 蠢!陆靖在心里暗骂她—句,甩开衣裾,昂首阔步地走开。 奴儿只能默默地跟在他的后头,走过层层回廊,他们终於来到云英的闺房。 “就是这儿了。”奴儿止步,不想再上前一步。 “手给我。”他命令。 “你想干嘛?”奴儿戒慎恐惧地退了一步。 陆靖不耐烦地将她的手抢过来,单手环着她的腰,足点地,一登步,他带着她上了屋檐。 “你要干嘛?”奴儿双脚腾高,感觉很不实在,她怕得双手直揪着陆靖的领口,两眼不敢往下看。 “嘘!噤声。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偷偷模模的上来这里吧?”他修长的手指竖直在她小小的樱唇上。 奴儿小嘴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遗是因为他手上传来的温度;然而,陆靖没给她太多的遐想。 他一上屋顶,便蹑手蹑脚的将瓦片掀了。 “你这是干什么?” “看你妹子。” “你这样、你这样跟个下流的登徒子又有什么两样?”奴儿气急败坏的骂他,她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这么恶劣。“我妹妹是个还没出阁的黄花闺女,你这样偷看她,要她以后怎么做人?” “她不需要我教她怎么做人。”陆靖突然转过头面对她那张喋喋不休的脸孔。 他的脸离她好近好近,奴儿这才发现,她买回来的奴才竟然有着一张挺好看的脸。 她形容不出他的面貌,只知道她这么近看他,差点忘了呼吸,心则是扑通扑通的跳。 他说:“你妹子比你想像中来得上进。” “啊?!”他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奴儿眨巴着双眼瞅望着他,不懂他的笑为什么会显得如此邪气! 陆靖侧过身子,留了个缝给她看。 “你瞧。”他的嘴往底下努了努。 奴儿真的往下瞧! 她看到底下的景观,脸色马上刷白,差点晕死在他的怀里,云英她怎么、怎么跟个男人在那个?! 奴儿别过脸,她不要看了。 她不看,他倒是看得很尽兴,而且还做了比较。 “难怪你的夫子不爱你,爱你妹妹,你瞧你妹妹多骚,难怪她虽然比你小,却能比你早嫁。” “你别这么说云英。” 奴儿气急败坏的想堵住他恶劣的嘴。 而他不只继续说,还说得很过分。“今儿个要是易地而处,换我是你那准妹婿,我也会选你妹子,总好过选你这个洗衣板。瞧瞧你,单薄的身子骨没几两肉,你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他说话就说话,手还恶劣的净往她的身上招呼。 他解开她的束腰,翻开她的衣裙。 奴儿的领口因此而大大的敞开,让他看到个有趣的东西!“你好大胆子,竟然没穿肚兜。” 他的手伸了进去,食指、拇指玩弄起她粉女敕的脆弱。 “你不穿肚兜,是不是想去勾引你的夫子,嗯?”他提声问,手劲掐得更用力。 “不,我没有。”奴儿痛得想挣开他邪恶的大手,他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劣,完全不顾礼教! 她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她上下其手? 奴儿羞死了,她拚命的想挣开他的毛手毛脚,但她人在屋檐上,要是用力挣月兑他的束缚,难保自己不会跌个鼻青脸肿。 所以她只能求他放了她,并且告诉他,她真的不曾想要去勾引自己的准妹婿。 “那你为什么没穿肚兜?” “因为我没有钱买。”她吃都吃不饱了,怎么会有多余的银子去买那些东西?而她从来就不以为自己不穿肚兜有什么错,因为藏在层层厚重的衣服底下,她有没有穿肚兜,谁会知道! 但她机关算尽,却忘了她有个恶仆。 他的行为处世全然不按牌理出牌,他有本事掀开她从不曾跟人讲过的心事,他还知道她没穿肚兜。 他这样,让她日后怎么有睑出去见人呢? 奴儿忍着两泡泪,不让自己哭出来。“求求你放了我,别这样!”她语带哽咽。 陆靖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他才不管奴儿是要哭还是要寻死呢!他好奇的是,她全身上下没几两肉,像是发育不良,怎么肉全都长到这儿来了! 他模着她的双乳,还戏谑地问奴儿,“你不穿肚兜,就不怕自己的胸脯会下垂?嗯?” “我、没想那么多。”奴儿羞得不敢拿正眼看他。 他为什么要问她这么羞人的问题?一个好人家的女儿不该跟男人说这些下流话的。 “你该想的,因为你看看,你的胸部好丑。”他以双手捧起她那还颇有分量的胸脯要她看。 “你的胸脯这么大,不穿肚兜,它们都垂下来了。” 其实没有,她的胸部还是好看得近乎完美,只是陆靖讨厌面貌平庸的她,竟然拥有这样波涛汹涌的好身材。 他一手握住她柔软的胸脯,还不能完全包住它。 可恶! “你真骚。”他恶狠狠的拧着她的乳首,像是要把所有的怒气全出在她身前那两朵娇弱的红花上。 “我没有!”他别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她的身上。 “你还狡辩。”他更加用力,让她为此尖叫惊喘。 她的叫声像在申吟,而他又取笑她,揶揄她跟云英一模一样。“不傀是同一个父亲生的,两个姊妹一样浪,叫的声音都很撩人。” 呜呜呜~~奴儿终於忍不住哭出来,她不为自己辩驳了,因为,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有理由反驳回来。 他根本就是存心想羞辱她,要不然,他不会用这么羞辱人的字眼诋毁她。 她的眼泪让陆靖觉得心烦,从来没有一个姑娘家像她这样无趣的,竟然在他的手掌下还哭得像个泪人儿。 她一点都不好玩。 陆靖无情地将她的身子推开。 奴儿忙着要拉拢她的衣襟,却忘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身子眼看就要往下掉。 她又忙着捂住嘴,深怕被别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好事。 怎么她怕东怕西的,就不怕自己摔个粉身碎骨?陆靖啐了她一声骂她笨,他伸手将她搂回来,将她安置在他的两胯之中。 “明儿个去买几件肚兜。”他命令她。 奴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只知道他恶声恶气的,令她好害怕,便下意识的点头说好,可想想不对,她又摇摇头。 “一下子点头,一下子摇头的,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他的脾气很坏,口气也跟着凶了起来。 “我想听你的话,但……” “但什么,一次说清楚,讲话别吞吞吐吐的,你就是这样,一副畏缩的模样,看了就惹人厌;难怪你家里面的人不喜欢你,没事净想欺负你。”她胆小模样,别说是别人了,连他,他看到她也想欺负她。 “我说过我没银子。”她没法子照他的意思去买肚兜。 “银子我有。” “你有银子?”她抬眼盯着他看,心忖,他要是有银子,当初为什么会沦落到奴隶贩子手中? “其实也不算是有银子啦!只是我有一块随身不离的玉。”他将玉解下来交给她,要她拿去典当,替自己买几件好看的肚兜。 奴儿不懂玉,但她再怎么不识货,也看得出他那块温润质秀的玉看起来价值不菲。 可他既然有玉,当初为什么不卖了好救自己? 奴儿眼里透出这样的疑问。 而她根本什么都不必问,便把问题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他骂她蠢、骂她白痴。 奴儿是被他骂习惯了,所以也就不以为忤。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是个登不了台面的人物吗?我是什么身分、什么地位的人,怎么能去当铺典当东西?” 这事要是传出去,让他日后面子要往哪搁? 她真是蠢,陆靖懒得理她,单手环上奴儿的腰际,纵身往下跳,把她送回她的屋里。 第四章 次日,陆靖见到奴儿头一件事问的便是,“你买肚兜没?” 奴儿本来是不想买的,但被他这么三催四请,只能慌慌张张的跑去布行,跟个女老板买了两件肚兜。 回来后,她看到他,不等陆靖问她,便急慌慌的点头跟他说:“买了、买了。” 所以他别再开口、闭口的净问她那羞人的问题,她会糗死的。 “衣裳翻起来,让我瞧瞧。”陆靖坐在长板凳上喝茶、嗑瓜子,问她的问题就像在问她吃饱了没,一样的气定神闲。 奴儿眨眨眼,以为她听错了。 他、他怎么敢要她一个还没嫁人的黄花大姑娘把衣服掀开,袒胸露肚的给他一个大男人瞧! 不!别说是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做不出这种事;就算嫁过人的妇人家也没人敢这么。所以她一定是听错了,他刚刚的提议一定不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可以再说一次吗?”奴儿很有礼貌的要求。 可陆靖却脾气大的冲着奴儿回吼。“我说让你把衣裳翻了,让我瞧瞧你到底有没有遵照我的意思去买肚兜。” 他真不知道她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光一个问题就能让他问上好几次,发上好大的脾气。 她是猪来投胎转世的呀?不然,怎么可能蠢到这般田地! 陆靖净是瞪着奴儿看! 而他凶恶的目光在奴儿看来,就像是他在看贼似的,好像在说她会骗他的银子,事实上,她根本就没买肚兜。 不!不是这样的,她有买。“我真的有买。” “有买就让我看呀!我才能信你真的有买呢!”陆靖道。 而奴儿依旧头垂得低低的,手却连动都不动一下,看得陆靖一肚子气。 “怎么?你是要我为你效劳啊?”他问,她还是不见动作。 陆靖於是火大地将手里的瓜子一丢,站起身,就要往奴儿的方向走去。 “不不不!你别过来,我翻,我翻就是了嘛!”奴儿简直怕死陆靖了。 她怕他一过来,又要像昨日那样对她上下其手,让她恨不得死了算了,如果她真的得遭受昨晚的对待,那倒不如她自己来还比较安全。 “要翻还不快动手。”陆靖没好气的坐回去,继续嗑他的瓜子。 他百般无聊的看她一眼,奴儿抖着手宽衣的模样让他气结。 “拜托!你该不会以为我爱看你那瘦巴巴,模起来没几两肉的身材吧?你放心好了,我还没饥不择食到那种地步,什么都不挑。还不快月兑,惹毛了我,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他气到出言威吓。 奴儿吓都吓死了,急急忙忙的宽衣,露出她一片香肩,还有她包裹在肚兜下的胸脯。 这就是她买的肚兜,他看到了没?她可以穿好衣服了吗?奴儿偷偷看了陆靖一眼,而她羞怯的态度是如此的撩人。 陆靖咽了咽口水,是他估计错误,因为,奴儿还真有风骚的本事。 他将手中的瓜子随地一丢。 奴儿的脸都绿了,她才刚扫好地呢! “过来。”他勾勾手指头,要她过去。 “哦!”奴儿很听话,真的走过去。其实,她去是要捡起他丢在地上的瓜子,但她才走到他身边,身子便让他搂了去。 “你干嘛?”她惊喘着问。 胸前的波澜随着她的惊呼而起伏不定,陆靖两个眼睛都看直了,他拨开她质料粗糙的布衣,让她的春光再泄一大半。 “你在做什么?”奴儿想收拢自己的胸部,藏住那片春光,却将胸前那片伟大,挤出更大的波澜来。 陆靖在京里便是个风流种,日前才会遭人陷害,沦落到人口贩子的手中去,现在春光尽在眼前,他岂有不看的道理。 “把手拿开,让我看清楚些。” 看清楚些! 这鲁男子在说什么啊?她为什么要让他看? “你以为我想看什么啊?你的胸部吗?!你别美了你,我什么女人的胸部没看过,还看你的哩!”他凶巴巴的说,那态度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个色胚子。 呃——那是她想太多了吗? 说得也是,她又不是什么大美人,况且,昨儿个在云英的屋檐上,云英袒胸露肚的,他也只是取笑的份,也不曾多撇一眼;而如果他连她的云英妹妹那么美的人都不瞧上一眼,那他的确没理由轻薄她。 因为,她有自知之明,她的姿色连云英的一根寒毛都比不上。 奴儿是真的相信陆靖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她才任由陆靖的双手欺上她的胸,两个眼珠子直盯着她胸前的那片光果看。 虽然知道他对她没有下流的意图,但他的目光却令奴儿极不自在,她想叫他停止别看了,但陆靖却先她一步开口。 他撇撇嘴,不屑的道:“你买的肚兜还真难看,一点审美眼光也没有,真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当个姑娘家的!” 他把她批评得一无是处,而手则是在她的肚兜上左翻翻、右模模;他还骂她不要脸。“穿个衣服露这么多肉,如果真要穿这么少,你乾脆别穿了。” 她是没要穿啊!是他昨儿个硬要她去买的不是吗?怎么今天又废话这么多?奴儿在心里嘟囔着。“肚兜布料本来就这么少。” 她没好气地反驳,毕竟她买的款式还算挺保守的。 她昨儿个去的布料行,有种款式的肚兜才吓死人呢!胸前刨了个大洞,不知道那样的肚兜能遮得住什么。 “不行!去换掉。” “什么?”奴儿瞪大眼,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我不喜欢这款式的肚兜,让你去换了,你还敢问我什么!”她有没有脑子呀她! 啧!“还不快去。” “哦!”奴儿被陆靖一吼,便乖得像什么似的,头一点,转过身子便要躲进屏风内。 “你去哪?”他扯住她的头发,拉她回来。 “好痛喔!”奴儿忍着两泡泪,手抓着自己的发根,跌跌撞撞的回到他面前。“你干嘛啦?” “我才要问你,你要干嘛哩!” “你不是让我去换肚兜?”那人家她就是要去换肚兜啊! “你要上哪去换?” “去屏风后面。”奴儿指指后头。在她简单的起居室里,就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板凳,那屏风还是奴儿去捡来的。 自从她房里多了个男人后,她就连待在自己的房里都不能自由自在。 陆靖却要她别那么拘束。“你就在这里换吧!” “在这里!”她尖叫。“这怎么成!” “这怎么成!” 两人异口同声的叫道,而陆靖还怪腔怪调的,分明是在学奴儿讲话。 奴儿的脸沉了下来,陆靖的脸色却显得比她更难看。 他摇头,觉得她真是没救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都跟你说了几百遍,你长得丑,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你真当我层次这么低,会爱看你这种既下垂又单薄的身材吗?” 陆靖的嘴巴坏透了,硬是把奴儿批评到一无是处的地步。 “在这里换就好了,你以为我时间多,可以跟你净在这里耗吗?啧!你快点。”他催她。 奴儿只好赶快换,她完全没去细想陆靖只不过是个无事人,他有什么好忙的。 她在他面前月兑衣裳,换肚兜。 陆靖双手环胸,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换好了,嗫嗫嚅嚅的缩起两肩,浑身不自在地站在他面前让他瞧。 虽然陆靖都说了她没什么看头,他对她也完全不感兴趣,但她只穿着肚兜就跟全身赤果着没什么两样啊! 他的目光再怎么不带邪气,奴儿还是很难放宽心胸去看待这件事,更何况陆靖的目光看起来怪怪的,就跟隔壁的色老头看她时没什么两样。 奴儿觉得羞死人了,她想要拿件衣裳来遮掩,但这时陆靖却“哼”了一声,奴儿的手又赶紧缩了回来。 陆靖翻了个白眼,露出个“受不了”的表情,要她赶快把衣服穿上。“好伤我的眼力。” 他闭上眼,揉揉眼窝处,一副很累的样子,而且还要奴儿去打盆水来。 “打水做什么?” “洗眼睛。” “洗眼睛!”奴儿不解。 陆靖这回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说:“刚刚看了肮脏、丑陋的东西,所以洗洗眼,省得长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他的话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奴儿知道,但她不好看是事实,身材更别提了。亏她刚才还想那么多,以为陆靖看她的目光婬邪。 瞧他,把她嫌弃成那副德行,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他怎么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奴儿真的去打水了。 陆靖也真的拿水洗过眼睛。洗好眼,他顺便把脸抹一抹。 奴儿还手脚俐落的赶紧送上大帕子让他擦擦脸。 陆靖没接过帕子,倒是把头一伸,要她帮他擦脸。 他真是好大的架子喔!奴儿从来没见过有人懒成这样,像是没手没脚似的。但心里嘀咕归嘀咕,她还是逆来顺受的帮他把脸擦乾净了。 好了,这会儿他神清气爽,更有时间逗着奴儿玩了。 “走吧!”他拉着她出去。 “要去哪?”奴儿被他拖着,跌跌撞撞地跟上,她连鞋都还没穿好呢!他干嘛那么急呀? “去找家像样的店,帮你买肚兜。” 还买肚兜啊?奴儿都要晕了。 ※※※ 奴儿从来没见过有人像陆靖这样不要脸!他不知道是不知羞耻,还是真的胆大妄为,总之,他的行迳简直非常人可以理解。 他、他、他……竟然拉着她直上布料行,一进门,开口便跟女店家要肚兜看。 这种鲁莽的客倌女店家是瞧多了,上她这里来的,不只有名门千金、大家闺秀,也有些是送往迎来的娼馆中人,所以,男客帮女客买肚兜本不算什么,只是这位爷看起来就像是在花丛里打滚的角儿;但那位姑娘家倒像是乾乾净净的好人家女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娼妇。 奴儿一进门便让人从头打量到脚,她是万般不自在,迳是低着头叫陆靖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你买的东西品味那么低,要是我没在一旁看着,你又不知道要买什么杂七杂八的货色回去。”陆靖双手环在胸前,他就是赖在这里不走了。 他一个大男人站在肚兜的柜子前仔细挑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挑了几款新式的肚兜,在奴儿身上比划着。 奴儿觉得羞死人了,他怎么净拿着这个在她的身上比! “你别比了!”她头垂得低低的,像是有千斤重一样,久久抬不起脸。 “不比怎么知道哪种款式穿在你身上好看!还是你要在这里换,让我瞧瞧。” “不!别!”奴儿的头都快摇断了。 他怎么敢做如此惊世骇俗的提议。“你比吧!净往我的身上比,找出你要的就是了。”可千万别叫她在这里换给他看,要不,她铁定羞得一头撞死在这间店内。 陆靖捡了几款样式好看、新颖的,让店家打包起来。 奴儿扯扯他的衣袖,既皱脸又眨眼的。 “你怎么了?眼睛痛啊?” “不是,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说就说呗!吧嘛挤眉弄眼的。” “不能在这里说,你跟我来。” “干嘛?” “你来就是了嘛!”奴儿硬是把陆靖拉走,拉到角落边边去咬耳朵。她告诉他,“你知道那肚兜是怎么卖吗?” “我又不是姑娘家,没买过肚兜,怎么知道那怎么卖啊!”她问这什么问题,怎么?难不成她怀疑他的性别啊! “那一件要十两银子耶!” “那又怎样?” “你拿了好几件。” “就那么三,四件,你就说成好几件了,我问你,你不用洗澡、不用换衣服啊?” “我换呀!但我们没那么多银子。”她说。 他笑,而且还笑得挺诡异的。 奴儿抹抹脸,怎么?她是说错什么了吗?要不,他干嘛笑成那个样子啊! “你说我们呀?” “是说我们呀!”奴儿点点头,她还不知道“我们”两字有什么不对。 “曾几何时,我跟你已经变成我们了?”陆靖笑得很暧昧。 他就为了这个,笑成这样啊?神经! 奴儿很想骂他,但她没那个胆,因为他是个恶仆,所以她只敢在心里暗骂。 “我的重点是,我们没那么多银子怎么办?”他出手怎能这么大方,像是家里开银庄似的,花钱连眼都不眨一下。 “银子的事你别担心,总之,东西包上就是了。”陆靖吩咐店家。 而店家难得有出手这么阔绰的爷,当然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 他要的货,他们全包好了,就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要钱!”陆靖看着店家伸出来的长手,皱眉说:“没钱。” “没钱!那你还充什么阔呀?”店家连忙把货抢回来。“去去去!没银子就别上门来扰乱。” 店员只差没拿扫帚把陆靖跟奴儿两个人给扫地出门。 “啧!真是狗眼看人低。我说我赖帐,不给钱了吗?我写个借据,你们上衙门请款去嘛!”要知道他的手谕可是一字值千金。 万岁爷要他写字,都还得求他呢——因为他最讨厌读书、写字了,而当今的圣上又是他的仲父,视他的前途为己任,在他小时候,他可是被当今万岁爷盯得满头包。 唉!当年的往事就不提了。 可这家店主一副小鼻子、小眼睛的模样,还敢来个有眼不识泰山,陆靖当下便火冒三丈,想往人家的门口踹了两下,差点还想把人家的招牌给砸了。 奴儿吓得连忙去拉他,劝他别意气用事。 “咱们走吧!” “那你的肚兜?” “不买就是了。”奴儿硬是把陆靖给拖走,这才省去了一场风波。 奴儿以为她今天够倒楣、够不幸了,没想到才回到家,这才发现家里又起了风浪——不知道是谁布了四面八方的眼线,她人还没回到家,她跟个男人上布料行买肚兜的事,便已传得全镇沸沸扬扬的,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她一回家,她爹、她娘,还有几位长辈都在。他们一字排开,别说是三娘教子了,四、五个娘杀气腾腾的,全当她是仇人看。 她爹甚至还请来家法,要她跪下。 奴儿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什么错!你还不知道?你一个大姑娘家跟个不三不四的男人上街去买肚兜,买你的贴身衣物,你还要脸不要脸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是怎么传你的?他们说你、说你像个娼妇,倒贴一个游手好闲的小白脸!你说,你哪来的银子去养小白脸?我问你呀!” 她爹都还没发脾气呢!奴儿的娘便先声夺人,把奴儿先教训一番再说。 毕竟在这个家中,她的地位还是岌岌可危的。要不是她的肚皮争气,为老爷生了个带把的好儿子,否则,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一档事,她们母女俩还能不被发配到哪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去吗? 奴儿的娘狠狠的打了奴儿几个杖子。 陆靖从来没见过有人是这么当娘的,什么事都还没问清楚,家法就先请来,先打几杖再说。 他先是措手不及,等到回神时,奴儿已被打得趴在地上。 她的身子骨那么单薄,也亏她娘亲下得了这么重的毒手。 陆靖站了出去,将杖子夺了下来。 奴儿的娘先是一愣,回神后才开始大发脾气。“你是哪来的狗奴才!老娘我教训人,你一个奴才管什么闲事?” “我不是什么狗奴才,我是你刚刚嘴里讲的那个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小白脸。可惜的是,我的脸一点都不白,怎样?你是不是很失望?”陆靖的脾气大,乍见到奴儿被打趴在地上喘息,他的坏脾气便—个劲的提上来,恨不得一掌宰了这个势利眼的女人。 她根本不配当奴儿的娘。 “你闪开!”他不想跟个女人讲话。 陆靖长袖一拂,越过众人,找上奴儿的爹。他站在底下,身居下方,但却气势凌人。 奴儿的爹在商场上打滚多年,人他是看多了,直觉的,他认为这个男人不简单。 陆靖问他,“奴儿犯了什么错?” “她以一个云英未嫁的身分,跟个男人在外勾三搭四的,触犯了我们苏家的家规。” “不过就是跟个男人上街买肚兜,罪名就这么大!”陆靖冷哼。“那我倒要问问这位姑娘……”陆靖转身向着一位娇若春花、媚如秋月的姑娘。他问她, “这位姑娘,你也觉得奴儿做错事了吗?” 那位姑娘被陆靖这么一点名,也不知道在羞什么,脸红得跟个什么似的。 原来她是瞧见陆靖长得俊俏,从他一进门,她就一直在偷偷的打量他,没想到这位倌人竟然也注意到她了。 想必,他也认为她很美是不是? “这位姑娘,我问的问题你听懂了吗?”陆靖捺着性子再问一次,其实,他是想吼她、骂她、打她、踹她,要她别在他问话的时候冥想。 “奴儿当然有错。” “错在哪?” “错在她不守妇德。” “那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陆靖又转向,直逼问另一个站在角落的男子。“你是苏府请来的教席,学问应该不错,那么在你认为,奴儿错了吗?” “奴儿当然有错。她错在—个黄花大闺女与—个猛浪登徒子勾搭在—块。”苏家的教席杨平城论起奴儿的罪名倒是长长一大落。 他原本以为奴儿是个好姑娘,有上进心,懂礼数,所以,他才会拨空教导她读书识字;没想到他杨平城竟也有看错人的一天,奴儿今天的表现实在太令他失望了。 杨平城的目光带着苛责。 奴儿心虚的垂下头,不敢看杨大哥的脸。虽说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但杨大哥那么生气,一定有他的理由在。 陆靖看到他们两人的表情,心里的那股气便烧得更旺,这男人凭什么指责奴儿?他当他是奴儿的谁啊? 陆靖冷笑着,他笑得极为突兀,让人觉得心里不大舒坦。 杨平城回神,瞪陆靖一眼。“你笑什么?” “笑说奴儿也只不过是跟我上个街,便落得这么大的罪名,那么昨儿个夜里,这位姑娘……”他拉着稍早那位问话的姑娘过来,她叫云英,是奴儿的妹妹,他见过她一面,便将她的容貌印在脑子里,原因不是因为她长得美,而是他还从没见过像她这么浪的姑娘家。 陆靖拉着云英问杨平城,“那么当这位姑娘光着身子躺在你身下娇喘的时候,那算什么罪名?” 杨平城听了脸色丕变,怒斥陆靖。“你!你胡说什么?” 陆靖冷静得犹如不动泰山。“我有没有胡说,让人请产婆来,看看这位姑娘还是不是处子之身,答案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陆靖也不与人争辩,迳自要苏家老爷派人去请产婆来论个是非黑白。 苏老爷觉得陆靖虽然长得人五人六,也觉得从他的气势看来应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不像是他们苏家能惹得起的人,但他自家的闺女岂能让人这么污辱着玩的? 他当然要去请产婆来验明正身。 “如果云英不是你所讲的那样,那么,我会请官府的人为我们苏家讨回一个公道。”苏老爷语出威胁。 陆靖也不怕他,他气定神闲地跷着二郎腿,大刺刺的坐在大厅中说:“我等着。” 苏老爷实在是气不过,叫了句,“来人啊!去请产婆。” 什么?请产婆! 不不不——不行的!云英抖着身子连忙跪了下去。“别派人去呀!爹,女儿不让产婆碰;您验明正身的事要是让人传了出去,那女儿明儿个还有脸见人吗?” “云儿,你在做什么?这人信口雌黄,这么诬蔑你,爹当然得让人去请产婆来,才能还你一个公道,我的女儿呀!你怎么这么傻?” 三姨女乃女乃此时跑过来拉着女儿,两个人哭成一团,像是母女俩蒙受了什么不白之冤似的。 奴儿的娘更觉得丢脸,跑过去本来是要打奴儿两巴掌的,但看到那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虽然坐在远处,可那双眼睛可凶得很,她虽没往后看,可也知道那男人不时地盯着她,看她有没有动手打奴儿? 奴儿的娘不得已只好收手,不打改骂,“你这不要脸的骚蹄子,在外头闯了祸不打紧,今儿个还把这野男人给带回家里,在咱们家里兴风作浪,你是存心想气死你爹是不是?” “你还不赶快把这野男人给赶出咱们家。”奴儿的娘把烫手山芋丢给女儿,谁让她把这灾星给带回他们家的。 奴儿为难地看着陆靖。 她要他走,要他别在她家兴风作浪,把她的立场般得更为难了,但陆靖的脸色差得让人心惊,以致她不敢赶他走。 “奴儿,你不听娘的话了吗?”奴儿的娘见奴儿不听话,气得直跳脚。 陆靖冷哼。“也不见你的行为表现得像她的娘,她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来干涉我管教我女儿。” “我是奴儿的男人。”他们大夥不是口口声声说他跟奴儿不三不四,有着下流的勾当吗?那他就大方点,成全他们的想像。 “什么?” 大夥一听全傻了,就连奴儿也在状况外,他他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男人的,她怎么都不知道? 是奴儿的娘先从震惊中清楚。 她一回神,便给奴儿一个巴掌。“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与人私相授受,你心里还有没有爹娘啊?” “你敢再打她一巴掌就试试看。”陆靖一把攫住奴儿她娘的手。 “女儿是我生的、我养的,我想打她便打她。”奴儿的娘是真气了,右手被抓着,没关系,她改左手。 两手失去自由,那也没关系,她还有脚。总之,奴儿的娘像是疯了一样,她一生的基业,她大半辈子在苏家累积而成的基业,眼看今天就要毁在奴儿的手里,她不疯行吗? 她今儿个是豁出去了,她谁都不怕,就是要好好的教训女儿,让苏家老爷知道她这个当娘的真的有在管教子女,是奴儿她自个儿不受教的。 奴儿的娘对奴儿是又打又踹;奴儿不敢反抗,只求陆靖赶快放了她娘。 她这蠢丫头!陆靖听到奴儿的求情,心里更是气不过。“你娘根本不拿你当女儿看了,你还拿她当娘在对待!你做啥那么傻啊?” 苏家大厅因陆靖的介入而变得闹烘烘的。 这时候奴儿的弟弟跑过来,兴高彩烈地邀功道:“爹,我去衙门把捕头请来了。你们几个还不快把这个闹事的人抓起来关了。” 苏宝贵小小年纪,但已晓得什么叫做狗仗人势,他仗着他爹有几个钱,便将衙门的衙役当成他家奴才在使唤。 衙役们是不大想理他啦!但此人闹事是事实,他们依法不得不禀公办理。 “来人呀!” “在。” “将这人擒拿归案。” “是。” —大票的捕快将陆靖团团围住。 陆靖是双手难敌众拳,几个眨眼的工夫,便让捕快联合将他逮住。 真是的,要是他早知道他会有这一天,会落得这种下场,想当初他再怎么懒,也要把功夫给学好,不是整天净拿着孙子兵法看谋略,真是失策。 陆靖深觉扼腕,却为时已晚,他硬生生的被衙门的人给带走了。 第五章 奴儿一直很担心陆靖,不知道他被带回衙门后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她想去看他,但又走不开,因她被家里的人软禁,哪儿都去不成。 所以,奴儿每天都跪在床前望着天上,祈求老天爷能让陆靖平安无事。 “你在干嘛?你家人又罚你跪了是不是?”突然,窗棂外倒挂着一颗头颅朝她问话。 奴儿吓了一跳,捂着嘴巴连忙退开身子。 “小心!你会撞到腰的。”陆靖倒吊的身子连忙翻转过来,从窗子跳进奴儿的房间。 看清了他的脸,奴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来人不是坏人而是陆靖,但她转念一想,不、不对。“你不是被抓去关了吗,你怎么逃出来的?” “跟衙役们说一声,不就跑出来了吗?”他把话说得轻轻松松的。 “你越狱!”她却大惊小敝的问。 “什么越狱!说得这么难听。我是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用石头砸他们,再偷拿他们的钥匙,这样就出来了呀!你瞧我多聪明。”陆靖得意洋洋地说,其实他根本就是一派胡言,随口唬弄奴儿的。 “这就是越狱啊!”他这恶人,怎么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啊?奴儿又气又恼。 亏她刚刚还跟老天爷祈求,保他平安无事。而他、他…… 他真是太可恶了!奴儿板起脸来不理他。 陆靖也气了。 她有没有搞错啊? 他今天会这么大费周章的跑出来,她以为他是为了谁? 他还不是为了担心她待在这里会被人苛薄对待,才一厢情愿的赶来看她,没想到他一片好心跑来关心她,她却拿歹脸色来让他瞧。啧!真是好心没好报。 他懒得理她了。 於是,陆靖又爬上窗子。 奴儿见了心惊胆跳,急急忙忙跑去看,拉着他要往下跳的身子问他,“你要做什么?” “不是寻死,而是想回牢房。你不是挺爱看我被关在牢里的吗?那我就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这会儿你总该眉开眼笑了吧?” “是谁说我爱看你被关在牢里的?”他简直是在诬蔑她。 “就你说的啊!你的行为表现,在在言明了你的意图、你的想法。走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陆靖又端上对她万般嫌弃的样子。 奴儿还真以为自己手脏,连忙放开来瞧。 咦?没脏呀! “笨蛋!”他啐了一声,跳下窗子。 奴儿要去抓他已经来不及,陆靖已拂袖离去。 看来他得再让那丫头多吃点苦头,她才会知晓这世上是谁待她好,以后她就不会动不动就数落他,把他当成一个恶人看待。 离开苏家,暗巷里有人接应陆靖,那些人全穿着官服,正是稍早来苏家逮捕陆靖的捕头们。 话说他们将苏家口中的婬贼逮回衙门,正打算交差了事之际,没想到他们的大老爷在堂上一见到那所谓的“婬贼”,哦!不,是靖王爷!马上就跪了下去,还不停的在口中喃念着,说什么下官不知王爷驾到,不曾远迎,还请王爷恕罪之类的话语。 他们几个捕快一听到“王爷”两个字,当场吓得冷汗直流,一干人跟着跪下去,倒是那个靖王爷生性豁达又不拘小节,对他们误将他当成人犯看的事全不予计较。 而他们的大老爷则是把靖王爷当作娇客,对靖王爷必恭必敬的,还在官邸备了个上房给靖王爷。 而靖王爷则是要他们立刻派人去通知靖王府里的部属,要他们到树王镇上接应他,他则是在一到掌灯时分便一个人外出。 是靖王爷外出耶! 县太爷当然是叫了几名机灵的捕快暗中保护靖王爷,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靖王爷晃呀晃的,竟又晃回了苏家。 靖王爷来苏家干嘛?大夥好奇得不得了,却又不敢问。 没想到那靖王爷到了苏家却不走前门走后门,而且还爬墙呢! 哦喔!他们终於知道为什么靖王爷会被苏家的人认为他是婬贼了,因为,这个靖王爷还真的很有做贼的天分,要不,哪个正常人会像靖王爷这样,专爱爬别人家墙的? 一干衙役们随着陆靖晃呀晃的,又晃回了县衙;而陆靖就这么一路走回大牢内,他的行迳可吓坏了那些奴才们。 “王爷。”一干人全跪了下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请王爷恕罪。”众人诚惶诚恐的低着头,一副待宰的模样。 “你们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还要我恕罪!”真是欠人揍。 陆靖真想提起脚来一人踹上一脚。“起来、起来,统统都起来。动不动就跟人家下跪,像是没长骨头似的,我要是你们的爹,铁定一出生就把你们给打死!起来。”他一吼,那些衙役们又赶紧站起来。 他们尾随在陆靖后头推推扯扯的。 他们当他是瞎子,还是死人啊?“有什么话就快说,别净在我的后头搞那么多小动作。”烦都烦死人了。 陆靖转过身,虎目一瞪,一个胆子比较大一点的衙役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叫了一声,“靖王爷,您下榻之处在我们大老爷的官邸。” “我知道。” “那您回牢房,这是……” “我高兴。怎么?我爱住牢房,不爱住你们大老爷的官邸不行吗?”陆靖火气甚大,那火简直可以烧死一干无辜的小老百姓。 “行行行,靖王爷喜欢干嘛就干嘛,只是我家大老爷要是问起来,那我们做奴才的该怎么回答?” “怎么?我做什么事还得看你家大老爷的脸色不成?”陆靖两眉一扬,不悦的表情明显的写在脸上。 “不不不!当然不是。”衙役的头摇得都快断了。 “那还不快滚。”陆靖大手一挥。 衙役们—个个退了下去。 “等等。”陆靖又唤人回来。 比较倒楣的那个退得比较慢,所以被陆靖招了回去。 啊!怎么是他! 小捕快看看左右,都没人了,呜呜呜~~ “就是你了,你还看什么看?”陆靖的脾气坏,冲着那个左顾右盼的衙役直吼。 衙役让他吼得腿都软了,却又必须上前询问一声,“靖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替我走一趟苏家,让奴儿来牢里看我,但是得注意,万万不得泄漏本王爷的身分。” “是。”衙役领命,便要退下去。 “还有……” 衙役苦着脸,又站回原位,听候靖王爷的差遣。 “你不把牢门的房打开,我怎么进去。” “哦!是。”衙役急忙让当差的把牢门打开,恭迎靖王爷住进大牢内,这会儿他总可以退下了吧? “还有……”陆靖还有话要说。 衙役的脸已是面带屎色。 “你附耳过来。”陆靖要跟他说悄悄话。 “是。”衙役再怎么不愿意,也只好委曲求全。 他附耳过去,陆靖捱着他的身侧,低声告诉他,“奴儿来了之后,便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听懂了吗?” “奴才听懂了。” “那还不快去办。” “是。”衙役领命,退了下去。 ※※※ 次日清晨,县衙里的人便派人把奴儿给请了过去。 请?! 有没有搞错啊?应该是抓才对吧!苏家的人口耳相传着,一传十、十传百,於是,奴儿被抓的事当下闹得全镇的人都知道了。 “没想到奴儿看起来乖巧,竟跟人犯了那种下流勾当。” “什么乖巧呀!我第一眼看到那丫头,便觉得那丫头骚得很,你们不觉得奴儿那丫头的那双眼睛长得很邪吗?” “怎么个邪法?” “眼尾往上翘,像狐狸的眼睛。” “怎么?王大娘,你见过狐狸吗?” “没见过。” “没见过,那你怎么知道奴儿的眼睛长得像狐狸?” “我虽没见过狐狸,但我总见过戏里的妲己,奴儿的眼睛就像祸国殃民的妲己一样,看起来很邪气。” 当奴儿被请去衙门时,街头巷尾的邻居街坊们全都跑出来看,大夥对着奴儿指指点点的,把话说得很难听。 苏家的人觉得丢脸极了,恨不得他们家从来不曾有奴儿的存在。 “我要生那丫头的时候曾问过佛祖,佛祖就说这孩子留不得;我那时心软,不舍得把她丢掉,才会留下今天这祸根,老爷,妾身错了。” 奴儿都还没出门呢!她娘便已哭倒在她爹的膝上认错。 奴儿从头到尾都不曾为自己辩驳过什么,只当自己的出生真是个污点,因为,连佛祖都不要她,都背弃她了不是吗? 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好追求的? 奴儿认命的坐上轿,也不问县衙的人找她去是做什么,她就这么认命地一路低着头随人摆布, 他们要她往东,她就往东;他们要她往西,她就往西,直到她进到地牢里,陆靖看到她。 懊死的!“你干嘛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谁又欺负你了?!”陆靖气得大吼。 奴儿听到他的声音是又惊又喜,连忙把头抬起来,她看到他被吊在墙上,赤果着的上身有着被鞭打的伤痕——当然这些伤痕都是陆靖自导自演的结果,但奴儿不知道。 奴儿看了陆靖的伤,便忘了自己悲惨的身世,忘了自己临出门时还被街坊邻居说得如何如何的难听,她现在眼里只有陆靖。 他被打得这么惨,他是不是很痛啊? 呜呜呜……她果真是个扫巴星,要不然怎么连一个无辜之人也被她拖累,无缘无故蒙受牢狱之灾。 “我都还没死哩!你哭什么哭?快把眼泪擦一擦。” “哦!好。”奴儿很自然的听他的话;他一吼,她便乖乖的顺从。 “你过来。” “哦!”奴儿听话的过去。 “你刚刚在哭什么?” “哭你的伤。”她昂起脸看着被吊起来的他,可怜兮兮的脸蛋上还挂着两行泪,她忧心的问:“你痛不痛?” “废话!被打得这么惨,我当然痛。”他吼她,还骂她笨。 他让她来本来就是想欺负她,没想到她一来就苦着一张脸,像是又被人虐待的样子,突然间,陆靖觉得自己很无聊,他干嘛闲来没事就只想着逗她、欺负她呢? 他想来就有气,於是又把气出在奴儿身上,他觉得她怎么这么蠢,怎么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没眼睛,不会看呀? 他这种元气,像是被打得很惨的样子吗?笨蛋!她实在是蠢呆了,难怪她家里的人每个都要欺负她。 “你买东西来给我吃了吗?”陆靖一生气,便要吃东西。 “没。”奴儿摇摇头。 “你来看我,却没买东西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探监的规炬啊?” “我知道啊!要行贿不是?” “那你怎么没带些银子或是吃食来行贿,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牢里是死是活全都不关你的事?” “不不不,我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奴儿的头摇得都快断了。“我事先并不知道要来探监啊!” “不然你以为你来牢里干嘛?” “唔——”奴儿无语,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来的时候,脑子里充斥着街坊邻居对她的闲言闲语,还有她娘说的那句“宁可将她送人”的话,除此之外,她没想到别的。 “你真是蠢,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想的便跟着别人走,人家要是把你抓去卖,你铁定还会傻呼呼的帮人数银子。” “不会的、不会的。”奴儿急得直摇头,试着为自己辩驳道:“没人会想要买我的。” 别人买她做啥?她一无是处不是吗? “你的用处可多了。” “比如说?” 比如说,拿她当小妾、拿她当暖被的工具……不过,这话陆靖是怎么也不会跟她讲,免得让她以为自己真的那么有身价,从此之后便骄傲起来了。 算了、算了,他懒得跟她说。“你叫狱卒过来。” “不行啦!”奴儿苦着脸,像是颇为为难的样子。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没银子,” “你要银子干嘛?” “你不是让我去叫狱卒过来,而要狱卒过来得行贿不是吗?”他刚刚不是才跟她这么说嘛!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他便忘了! “我要见他不用行贿,去去去!去叫他来。”陆靖觉得累死了,他本来把自己吊在这边是想耍着奴儿玩的,没想到没耍到奴儿,却先害苦了自个儿,这真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他孙子兵法读得再多,却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失策。 奴儿万般不愿意地去叫人,没想到那狱吏真听话,她去叫他,他便真的来了,而且来了之后态度还十分恭敬。 “放我下来。”陆靖命令。 “是。”衙役照旨行事。 “呃——”奴儿都看傻了,怎么这狱卒这么听话呀?她傻不愣登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陆靖丢了个眼神给狱卒,狱卒马上知道该怎么做。 “奴儿姑娘,请跟我来。” “哦!”奴儿听话的要跟着狱卒走。 啧!她当他是死人啊?陆靖一伸手,拉住奴儿的发辫,把她扯回来。 “哎呀!痛死了,你干嘛拉我头发?” “你要走,怎么不扶我?” “扶你干嘛?你是犯人,又不能随便乱跑。”奴儿虽怕陆靖,但她还是很有志气,遇到不平之事,总要说清楚、讲明白。 “不不不,奴儿姑娘,这犯人是可以随处走动的。” “可以随处走动!为什么?!难道你们不怕他逃跑吗?” “我伤得这么重,怎么逃跑啊?”陆靖又在骂奴儿蠢了。 奴儿觉得自己十分委屈,似乎不管她走到哪里,或是说了什么,总是会被人骂;不过,她还是过去搀扶着陆靖。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陆靖之所以能随便走动是因为他要更换牢房;他们把陆靖换到一间很大、很华丽的“牢房”,那屋子之美,是她生平所未见。 “怎么你做犯人的,比我做普通人还来得有气派多了?”奴儿待狱卒一走,便好奇的拉着陆靖问。 她想问他怎么有这么大的本领,可以让自己活得这么阔气?而且,看他这个样子,“你在这里好像过得挺舒服的。” 她虽不明白原因,但看狱卒对他的态度,奴儿倒觉得他的日子过得比她的好多了。 “好!都被人关进牢里,没了自由,这怎么叫做好!要真是好,那你怎么不进来住住看?看到没有,我的皮都被打烂了。”陆靖当场月兑掉囚衣给奴儿看。 奴儿是个黄花大闺女,是个还没出嫁的女孩,她怎么敢随随便便看男人的身体。“你快把衣服穿上,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你知道我很苦、很可怜?” “嗯!” “也知道我是为了插手管你的闲事,所以才让你家里面的人诬陷下狱的吗?” “嗯!”她知道,这些事她都知道,所以她才觉得很抱歉。 “那、那你就陪我一起坐牢吧!” “什么?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是因为你而被诬陷入狱的,所以,要你陪我坐牢实属理所当然的事。”其实陆靖是想把奴儿拐进来,一来,方便他欺负她、逗她;二来,是为了就近照看奴儿,省得她被她的家人奴役到死。 “看到我的伤没有?我伤得这么重,很多事不能自己来,所以你得进来帮找。” “这样可以吗?”奴儿转头问衙役。 衙役当然点头说可以。 “不用问县老爷吗?”奴儿又问。 “不用,我说了就算。”陆靖拍胸脯担保。 虽说奴儿不懂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会是陆靖说了算!但为了不让他再生气,她就先答应下来,因为,她才不信陆靖的胡言乱语,不信她一个没犯罪的人也能住进牢里。 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奴儿这才发现,事情好像真如陆靖所说的,对於她入狱服刑之事,好像没有人觉得不妥。 怎么会这样呢?她怎么会成了陆靖的共犯,陪他一起坐牢了呢! 唔!说她陪他一起坐牢也不恰当,因为,奴儿觉得她的身分倒像是陆靖的奴才,她一直在帮他料理杂事,服侍他,为他做牛做马的。 第六章 其实,早在陆靖把奴儿接去县衙的次日,他便派人到苏府提亲。 唔——说提亲也不大对,因为,陆靖只说了一句“奴儿他靖王爷是要定了!” 而要了就等於是娶了吗? 呃——他们小老百姓根本不懂那些皇亲贵族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要死了!他们那天把靖王爷当作登徒子看待!这还得了? 苏家的人顿时晕倒了大半,而陆靖的身分便在树王镇上掀起浪涛,不到三天,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陆靖就是京里的靖王爷,就只剩下奴儿一个人不知道。 於是,树王镇上的人这些天来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话题,不外乎就是奴儿与靖王爷是如何相识,又如何相爱的情史;而不管事实的真相如何,总而言之就只有—句话,那便是靖王爷爱惨了奴儿。 靖王爷就像唐伯虎一样,为了美人,不惜委身为奴,就只为了博得佳人芳心;而奴儿想当然尔就是“三笑姻缘”里的秋香罗! 奴儿跟靖王爷的情史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在树王镇上沸沸扬扬的传开来。 而那天诋毁奴儿,说奴儿坏话的人听到靖王爷的传说,全都怕得浑身发抖,深怕这个靖王爷的新宠要是在他面前说了他们什么,那他们的项上人头不就不保了吗? 因此连着几天,上苏家说情请项的人多如牛毛,苏家的门槛都快被人给踩垮了。他们全要苏老爷救他们一命,他们奉上的金银财宝堆得就快像座小山了。 苏家的人看到捧进门来的金银珠宝却开心不起来,因为——救命啊!他们也急需要人救他们的命啊! 那天把奴儿骂惨的可不只是外人,还有奴儿的爹、奴儿的娘。他们全当奴儿是、不贞洁的姑娘家,哪知道他们家的奴儿这么争气,竟然钓到一个乘龙快婿。 倒是他们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不只把靖王爷给移送法办,还把奴儿赶出家门,对外声称要跟女儿断绝父女关系。 苏家的人也想找人救命,只是他们能找谁啊? “我去。”奴儿的二妹莫灵举手,她自告奋勇。 “你!你行不行啊?” “行!我跟奴儿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而且我也长得比较漂亮。” 呃——听不太懂耶!“你长得比较漂亮,跟奴儿要不要认祖归宗,再做我们苏家的子孙有什么关系啊?”苏老爷这会儿对家里每个女儿都很客气,因为,他深怕再得罪一个像奴儿这样未来的王妃。 呵呵……王妃耶!苏老爷光是用想的就很爽。 “跟奴儿要不要认祖归宗没关系,但却关系着我能不能当上王妃。”莫灵觉得,凭奴儿的姿色可以勾引到一个王爷,那她比奴儿美上好几百倍,靖王爷要是看到她,肯定会爱上她,这就是莫灵打的如意算盘。 ※※※ 莫灵到了县太爷的官邸,让人领着进门去见奴儿,而那县太爷的宫邸不知要比他们苏家富丽堂皇上几百倍,莫灵一进门便看傻了眼。 如果一个九品芝麻宫都能有这样的派头,那么身为一品的靖王爷,他们家又会是如何的华丽呢? 莫灵心跳得好快,她已经开始幻想她当上王妃后,是如何的一呼百诺、耀武扬威。 “苏姑娘,请你在这里等等,我去通报一下王爷,”领路的衙役如是道。 莫灵见惯了大场面,当然知道愈有钱有势的人愈喜欢摆派头,她当然颔首点头。 衙役进去通报,“靖——”才说了一个字,一个横眼就往他的方向瞪了过来——是靖王爷。 衙役知道他又说错话了,他不能叫陆靖为靖王爷,要叫陆靖。只是——靖王爷是个位高权重的王爷,要他这么叫靖王爷的名讳,他还是怕怕的。 衙役索性转头跟奴儿说话,因为跟她说话比较没有威胁性。 “奴儿姑娘。” “是,官大爷,您有事要吩咐吗?”奴儿一听到有人叫她,她的反应可殷勤着哩!因为她觉得她没钱没势,如果要让陆靖在大牢里不受委屈,她就得更殷勤些来讨人欢心,这样也算是一种贿赂不是吗? “奴儿姑娘,你别这么多礼。”他实在是承受不起,衙役没想到奴儿姑娘一样不好惹。 她对他这么有礼,他一个小小的衙役怎么敢当?“是这样的,你家里面派人来,说是要见你,” “不准。” 奴儿都还没开口说话,陆靖便一口回绝了苏家的人。 “我要见、我要见。”奴儿才不理会陆靖呢! 他一个犯人耀武扬威这么久,也够了吧他。“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家里的人来找我,一定是有很要紧、很要紧的事。”奴儿训斥陆靖。 衙役忍不住替奴儿捏了一把冷汗,她是不知道靖王爷的身分,才敢这么跟靖王爷说话,还要靖王爷不要无理取闹! 而靖王爷再怎么宠一个姑娘家,他能容她这么挑衅自己的威仪吗?衙役偷偷的觑了靖王爷一眼,只见那靖王爷不动如泰山,面无表情,很显然的是在生闷气。 奴儿才不管陆靖呢!她就是要去见她家人。“这位大爷,您带我去见我的家人吧!” “这——”他很为难耶!衙役看了靖王爷一眼,等着他的指示。 奴儿看到衙役无言的询问陆靖,她心里觉得很急,也不懂为什么一个当官的要听一个当犯人的话? 喝!莫非陆靖真的这么无法无天,连当个犯人都不懂得要安分守己? 是的、是的,铁定是这样的,想当初她买下他的时候,他不是也不像个奴才,倒像是他是她的主子,整天对她颐指气使的,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是不晓得他一个奴才,甚至是犯人,怎么可以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也不晓得为什么县太爷会这么让陆靖胡作非为,但她决定不管这些,她只想知道她家里的人找她做什么。 “陆靖。”她求他了行不行? 奴儿一脸的着急样,陆靖纵使是铁石做的心肠,也禁不起她眼里含着两泡泪的可怜模样。 这笨丫头,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清楚,才能看清楚她家里人的真面目。“你受的苦还不多吗?” 奴儿不语,但陆靖却看懂她的表情,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家里的人如何待她,她要的只是有家的感觉,要一个她能依靠的避风港。 她简直是笨、蠢呆了,她那个家根本只晓得利用她,怎么可能让她遮风避雨? “你要是想见,就去见吧!”他不想管这笨女人的事了,陆靖负气,别过头,打定主意不理奴儿。 他不理奴儿,奴儿最高兴了。她飞快的奔离陆靖的视线范围,打算立刻去见家里人,问问看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 “家里没事。” “那你怎么来了?” “妹妹想见妹妹,还需要理由吗?”莫灵笑得可甜了。 奴儿一惊,整个人愣了一下。她跟莫灵妹妹曾几何时这么好了?在家十几年来,她也不曾见莫灵主动找过她一回;而现在不过是几天没见,莫灵妹妹便想起她来,这让奴儿觉得很是受宠若惊。 看到奴儿瞠着一双惊骇莫名的眼,莫灵顿时觉得没气了。“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就是了。其实是爹让我来的,爹让你在靖王爷面前多说些好话,让靖王爷不至於降罪咱们家。” “靖王爷!那是谁啊?”奴儿还迷迷糊糊的听不懂莫灵在说些什么。 “我的老天爷啊!奴儿,你该不会连自个儿要嫁的人是什么来历、什么身分都不知道吧?”莫灵呼天抢地,大呼受不了。 她当场泄漏了靖王爷的身分,衙役想拦都拦不住。 死了!他待会儿得去把脖子洗乾净,等着靖王爷抹吧! “嫁!”奴儿听了又险些晕倒。“我什么时候要嫁人了?爹把我卖了是不是?他把我卖给谁了?” “不是,爹哪来的胆子呀?靖王爷都开口要人了,他哪还敢把你卖掉!”而且,要卖也得卖给靖王爷啊! 靖王爷有权有势,在他们镇上,哪还能攀到像靖王爷这样的好亲事。 莫灵说了好几次靖王爷。“靖王爷是谁啊?”奴儿还是不明白。 “靖王爷就是陆靖啊!”莫灵气得跟奴儿大小声,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人,而这人竟然是她的妹妹,而且,她还极有可能当王妃呢! 莫灵觉得真是苍天无眼,这种攀龙附凤的好事,竟然会落到奴儿这傻大妹的身上。 “陆靖是靖王爷!”奴儿瞪大眼睛,其实她还是不晓得陆靖的名儿好好的,干嘛那么三八,还改成靖王爷这种名号;不过,这事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就要嫁给陆靖了! 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事,她却不知道! “莫灵,你是不是听错了?爹不可能把我许给陆靖的。” “为什么不可能!爹很乐意耶!” “什么?很乐意!”奴儿一听都傻眼了,爹竟然要把她卖给一个他不欣赏、不愿见到的人,那么爹是当真不认她这个女儿了是不是? 呜呜呜~~奴儿当下便哭了。 莫灵却傻了,她这个傻大妹现在又在发什么神经啊? ※※※ 奴儿跑去找陆靖问清楚、讲明白。“为什么你要娶我?” “谁说我要娶你的?”陆靖还在生奴儿的气,他根本就不想跟她说话,但她一来就问他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害他一时忍不住,月兑口为自己辩驳。 “莫灵说的。”奴儿把莫灵拉过来当场对质。 这虽是陆靖见莫灵的第二次——第一次是奴儿偷上学堂的那一次;不过,莫灵见到陆靖却还是头—次。 她一直以为,能当上王爷的必定有点年纪,没想到靖王爷竟是如此年轻、潇洒,看得她当场心头小鹿乱撞。 “莫灵,你傻了啊?我问你,你怎么不回答?”奴儿扯扯妹妹的衣袖,唤她回神。 “什么?”莫灵回神了,却还在状况外。 “你不是说陆靖要娶我吗?他说没有。” “可他上门跟爹要人了。”她可是亲耳听见这门亲事的,绝不会错。 “我是说,奴儿我要了。” “要了就等於是要娶呀!”奴儿终於亲耳听到陆靖说的话了。哎哟~~他怎么可以这样!“你没有经过我同意就胡言乱语,随便对外放话,这样怎么行?” 奴儿几乎是用责备的口气跟他说话,而这让陆靖感到非常不爽。 不说他的“要了”,根本就不等於是她的“要娶”,就说——好!他今天真的要娶她为妻,她一个死老百姓,配他一个正一品的大官王爷,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她还有什么好挑三捡四的? “你为什么不嫁给我?”什么理由,他倒要听她说清楚。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奴儿一说,全场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气,因为,奴儿好大的胆子,靖王爷提亲,她竟然拒绝,而且还跟靖王爷说她不喜欢他! 陆靖气得脸都绿了,“好!很好。” 他连着点了两下头,因为,他活到二十三个年头,还没人胆敢当着他的面说不喜欢他。 而她苏奴儿是头一个,他倒要看看,当她不喜欢他,而他硬是要她时,她能拿他怎样? “你硬是不嫁我,我便硬要娶你。” 奴儿弄巧成拙了,因为,她激起靖王爷前所未有的怒气。 奴儿当下傻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她不嫁,她不能嫁。 奴儿在屋子里直兜圈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摆月兑陆靖,怎么逃出这桩婚姻? 莫灵一直守在奴儿身边,看着她慌得不知手脚要往哪儿摆,她这才知道,奴儿是真的不想要这桩婚事。 为什么?她不懂奴儿的想法,因为——陆靖可是个王爷耶!这全天下有几个平民百姓的姑娘家能攀上这样的如意缘? 奴儿为什么不要大家求之不得的姻缘呢?莫灵终於忍不住问奴儿,她想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不是说了,我不喜欢他吗?” “除此之外,没别的理由了吗?”莫灵才不信,因为,奴儿向来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她一向极听爹娘的话。现在爹都做主要把她嫁给靖王爷,奴儿没理由谈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 莫灵看穿了奴儿的心事。 是,的确喜不喜欢的问题倒是其次,重点是……“我怕他!” “为什么怕他?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不是吗?” “哪有好啊!”奴儿不服气地哇哇叫抗议。“他对我老是颐指气使的,老爱欺负我,拿我当奴才看。” 这就是奴儿不服的地方,她是他的主子时,他都能那么欺负她了;那她当他妻子后还得了!他不把她虐待至死吗? “你在咱们家,大夥还不是拿你当奴才看,怎么那时就不见你抗议、不服了?”莫灵问。 她—语就切中了奴儿的要害。 是的,为什么她家里的人拿她当奴才看,她便逆来顺受,从不抗议? 其实,理由一直存在她的心中,她一直不愿去正视。她一直希望家里的人终有一天能接受她,所以,她克尽本分、至亲至孝;没想到最后,爹跟娘还是不要她,要把她嫁到京里。 而陆靖那个无赖是个奴才,他哪有银子让她回家省亲? 不要!她不能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嫁了,她就没有家了。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更是她说不出口的——她从来不认为陆靖喜欢她! 他总是说她丑、说她笨,把她说得一无是处;而她再怎么不争气,也不能嫁给一个事事都嫌弃她的夫婿,要不然,她未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奴儿不语,她说不出自己的委屈,所以她要逃,逃到一个陆靖找不到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她再回来,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奴儿异想天开的这么认为,她完全不知道陆靖有通天的本领,不管她跑到哪里,他都能逮她回来。 ※※※ 奴儿趁夜逃走,大家都慌了,就只有陆靖一个人气定神闲的,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样。 这靖王爷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怎么大夥全看不明白,莫非,靖王爷要奴儿只是一时兴起,根本就不能当真。 唉……就说嘛!像奴儿那样要相貌没相貌,要身材没身材的姑娘家,堂堂一个靖王爷怎么会看上那样的丑丫头呢? 全树王镇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而且,他们打的如意算盘还不只如此,想想看,一个王爷就住在他们镇上,那他们还能不好好的把握机会,看能不能攀上一门好姻缘,把女儿嫁到京里去,从此之后坐享荣华富贵吗? 为此,所以树王镇上有女儿的人家,一天到晚把女儿送往县衙,这之中当然也包括苏家还没出阁的几位。 苏家把还没出阁的几个女儿叫来,点一点人数,有莫灵、丽妍、容缚、娉婷,总共四位。 “不公平,为什么爹爹没把我列在上头?”云英站出来抱不平,因为,她也还没出嫁啊! “你在说什么啊?你都许人了。”莫灵翻了个白眼,现在她才知道她妹妹有多么不要脸。 “只是许人,又还没嫁!爹不是说了只要还没出阁的,便人人有机会?那我也还没嫁啊!”总之,云英就是没办法接受这种结果,为什么在她底下的几个妹妹人人都有机会当上王妃,而她只能当个教席的妻子? 丽妍她们几个才十岁出头,以后她们要是回家省亲,那她还得对她们行跪拜礼,她才下要!她要当王圮,要让家里面的人对她必恭必敬的才行。 云英一直吵、一直闹。 莫灵觉得她这个妹妹还真是面目可憎。“算了,爹,把我的名额让给云英吧!” 她主动放弃,不是莫灵不想当王妃,而是她见过靖王爷一面,隐约明白靖王爷不是个可以被掌控的人。 今天这些人以为可以利用玩弄靖王爷,利用靖王爷达到他们的功成名就,那他们极有可能打错如意算盘;而她从不做冒险的事,所以,要玩就让妹妹、妹妹去玩吧! 只是莫灵很怀疑,云英怎么可能蠢到这种程度,那天指称她与杨大哥偷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靖耶!云英怎么会认为靖王爷会要一双别人穿过的破鞋?还有……“杨家的人怎么办?” “退婚不就得了。”云英说得无情。 杨平城只是这镇上的一名举人,举人的地位哪能跟个王爷相比?抛弃杨平城,云英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杨平城从没受过这种污辱,但他的地位也不过是一名教席,财力跟地位远远不能跟苏家相比。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云英还没过门前便与她暗渡陈仓,为的就是要确保云英日后会是他的人;没想到云英竟无耻到这种地步,她的清白明明已给了他,如今竟还想着别的男人! 这种妻子,他不要也罢,杨平城当日就拂袖而去,从此不见苏家人。 而苏家人真的就把云英往靖王爷的怀里送。 最后,听说那靖王爷只收下苏家的众女儿,而一般小老百姓全被打回票。 大夥原先听到这事还都扼腕不已,因为,他们怎么想都想不透,苏家的女儿哪里好了?怎么靖王爷会见一个爱一个,就是别人家的女儿他看不上? 当大家正纷纷猜测个中原因时,县衙贴出一张通缉令,缉拿的正是苏奴儿。 县衙命奴儿在三日内自动归案,要不然,靖王爷会一天杀她一个妹妹。 苏家人听了差点没当场晕倒,而镇里其余的人是庆幸的直拍胸脯,好在自己的女儿没被选上,要不然可就成了人质肉票。 第七章 莫灵不服,因为,来见靖王爷也不是她自愿的,现在碰到这种乌龙鸟事,她当然不服。 莫灵很有勇气,当她的妹妹、妹妹哭成一团时,她还能鼓起勇气跑去跟靖王爷抗议,与他说道理。 只是,莫灵不知道陆靖是从来不与人说理的,他只做他想做、要做的事,其余的他全都不管,包括天子律法。 莫灵喷了好半天的口水,陆靖还是凉凉地看着他的孙子兵法,她这才知道自己正在做蠢事,他根本不在乎他错杀了谁,他只在乎奴儿能不能回到他身边! 可是、可是—— 莫灵急了,因为她那个蠢妹妹根本就不识字啊!她怎么看得懂榜上写着什么?怎么懂得要赶回来救她们? 莫灵把难题告诉了靖王爷。 陆靖这回倒是拿正眼瞧莫灵了。“奴儿不识字?” “是。” “她看不懂榜上写些什么?” “是。” “那你觉得这是谁的错?” “呃!”莫灵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只是很单纯的陈述了一个事实,就是奴儿不识字,所以无法赶回来;但为什么靖王却无端端的问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莫灵错愕地抬眼看向靖王爷,她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她想像中的着急。 他看起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是他根本不在乎奴儿看不看得懂榜上的字。 突然间,莫灵懂了一件事。“你早就知道奴儿不识字是不是?” “没错。” “但你还是贴了通缉令。” “没错。” “你的本意不在逼出奴儿,你是想让我们家的人懂得什么叫做『恶有恶报』!” 奴儿不识字是她们家种的因,所以今儿个出了事,奴儿看不懂榜上内容,自是她们家得遭受的必然苦果,这才是靖王爷的本意,他要让他们苏家人知道,今天苏家之所以会死了五个女儿,全是因为苏家人错待了奴儿! “你很聪明,很多事不需讲明,一点就通。”陆靖很高兴,他很久没遇到像莫灵这样灵秀的姑娘家。“我可以考虑最后一个杀你。” 在这个时候,陆靖竟然还笑得出来。 莫灵终於懂了,那天,她所见到的靖王爷,她以为她便是看透了他的一切,没想到她所知道的靖王爷竟还不及真正的他的千分之一! ※※※ 奴儿其实没走远,她本来是想出城的,但城门外有人守着,那些守城门的人,她在照顾陆靖时全都见过。她虽不知道他们认不认得出她,但她却心虚的只敢在街上徘徊,求老天爷赶紧派来一个她没见过的人去守城门,届时,她就能出城了。 奴儿等了好几天,始终不能如愿以偿,眼看她身上带着的盘缠都快没了,她简直已到穷途末路,走到尽头,她该怎么办呢? 最后不得已,她只好想出一个法子,去偷地瓜来充饥。要不然她准饿死在街头,於是奴儿折了回去。 她鬼鬼祟祟的到了街口,便听到人人都在讲苏家的事,说什么苏家是罪有应得、说什么苏家是攀龙附凤不成,倒白白送走五个女儿的命—— 奴儿听得是胆战心惊,怎么他们说的她一个字都听不懂?为什么苏家送走了五条人命?而罪有应得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奴儿灰着一张脸,跑去问路人。“你们刚刚讲的是什么事?” “就苏家的事呀!你不知道吗?”路人不知奴儿正是主角,还当有人怎么这么无知,苏家与靖王爷的事已是闹得全县的人都知道了,竟然还有人傻呼呼的问出了什么事! “就靖王爷要杀苏家的五个女儿啊!” “五个!”奴儿听得都傻了。“为什么?” “因为苏家的一个女儿逃了。” “谁?” “苏奴儿。” 她!奴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路人,她以为她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就为了她逃跑,所以,陆靖就要杀她五个姐妹?!他凭什么能这么做? 奴儿的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去了—— “姑娘!”有人扶住她。 “带我去县衙,拜托!因为我就是苏奴儿。”她得赶快回去跟陆靖说清楚、讲明白,要他知道天子脚下还是有王法、有法治的国家,他再怎么野蛮,也不能这么胡乱来。 ※※※ “靖王爷,奴儿姑娘回来了。”县衙的人派人来通知陆靖。 陆靖牵动唇畔,笑得很诡异,“我知道了。”因为他听到她的脚步声。 “你先下去吧!”他要单纯的跟她谈谈,因他知道,她这次回来铁定火气不小。 “是。”衙役退了下去。 奴儿正好到了他的门口,她没经通报便闯了进去。她看到陆靖,正打算劈头大骂,没想到陆靖却朝她指了指门。 “哦!”她懂、她了解。 她还真乖,真的先去把门关上了。 “你没锁门。”他又开口。 奴儿折回来的身子只好又折回去将门给栓上。但不对,她是回来找他算帐的,可不是回来当他奴才的,陆靖他得搞清楚这一点。 奴儿这才想到她回来的正题,她气冲冲的跑去指着他的鼻头正要问他,为什么要把她的妹妹们抓起来之际,没想到陆靖却用大手包住她的手指头。 他在干嘛? 奴儿瞪着他的手,发现他笑得贼贼的,还用恶心巴啦的语气问她,“你有没有想我?” 他是脑子坏了吗?她要是会想他,还用得着逃吗?奴儿气呼呼的想破口大骂,但她的眼一对上他的目光—— 好吧、好吧!她承认,在她最潦倒,处境最可怜的时候,她是有想到他啦! 但那也就只有一下下啊! “有啦!”奴儿从来不是说谎的料,尤其是在陆靖面前。 “有多少?” “一点点。”奴儿伸出手指比了一小段距离。 她对他的思念就只有这些,所以他别骄傲,“我问你,你为什么把我妹妹抓来,还要砍她们的脑袋?”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她总算是兜回正题了。 “那还不是你的错,谁让你一句话都没留就离开,我不知道上哪去找你,只好把你妹妹抓来。” “所以,说来说去这全都是你的错,要是你没逃,今天你妹妹们就不用受到这种苦,你说对不对?”陆靖用似是而非的言论迷惑奴儿。 奴儿够单纯,三言两语便被他说服,她还真觉得这事情起因於她,是她对不起妹妹。“那我回来了,你现在赶快把她们放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怎么知道你还会不会再逃?” “不会、不会,我保证。”奴儿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 “但我又不相信你,你—向没什么信用。” 咦?一向!她又没常常跟他保证什么,怎么用得上“一向”两个字啊!奴儿嘟着嘴瞪他。 “别瞪我,要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你想想看,我凭白无故放了你五个妹妹,那你呢?你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这就对了,你什么都没做,但你却坐享其成,你总得拿些什么来换回你五个妹妹的宝贵生命吧?” “唔——”他说得好像有道理耶! 她怎么可以跟人家要东西,却什么都不拿出来跟他交换,这样对陆靖的确是很不公平。 可她很穷、她身无分文,拿什么来跟陆靖交换她的妹妹们呢? 奴儿苦恼了好久,陆靖却不开口点破,他就是喜欢逗着奴儿玩的感觉。 “快点想啊!要不然你妹妹就快被砍头了。”陆靖一边帮奴儿梳头、擦脸,整理她的服装仪容;一面又开口威胁。 吓得奴儿冷汗一直流,心里直喊着:怎么办、怎么办? 她五个妹妹的生命全掐在她的手里,可她身上别无长物—— “啊!有了。”她想到了。奴儿开心的握着陆靖的手说:“我把我的护身符给你。” 她从衣领中掏出她的护身符,那是保护她一辈子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她一向视它为珍宝,因为,那是她娘唯一给她的东西。 陆靖看得出来她很宝贝那东西。“好。”他收了下来。“一个换一个,你还得交出四样东西,才能换回所有的妹妹。” “什么?再四样东西!”奴儿听了都快晕了。“我没那么多东西啊!” “有,你有。我全都看到了,你还撒谎骗我。” “我没有撒谎骗你啊!要不然你说,只要你说得出口,而我真的有的话,那我便把它给你,绝无二话。” “真的?” “真的,不骗你。”奴儿重重地点头。 “好,”他开始细数。“你的衣服、你的裤子。”他动手拨弄她的领口,拐着奴儿一步一步走入他的圈套。 奴儿尖叫。“这哪能给你!傍你了,那我穿什么?”她紧紧揪着衣领,深怕一个不小心,她身上的衣物便让陆靖给剥了。 陆靖放开手,眼露轻蔑的神色,不屑地说:“你别紧张兮兮的好不好,我只是提供一个法子让你参考,又不是真要你的衣物。你说,我一个大男人拿你一个小泵娘的衣裳做什么?我能穿吗?” “不能。”就是不能,所以她才怀疑他干嘛要她的衣服! “我是在替你解决问题。我是真的很想放了你的妹妹们,但我又从来不做无本生意,这才勉为其难收了你的衣物,就像我拿了你的护身符一样,你该不会以为我拿你的护身符,就真图它能保我平安吧!啧——” 他冷哼。“这护身符跟了你十几年,也不见它保佑了你什么,拿去!既然你没有诚意给我,那我干嘛拿它?”陆靖将护身符塞回奴儿怀里,他根本不屑一顾,那模样就像在说,她的衣物他拿了也没用。 奴儿看得出来,陆靖是真的想解决她的问题,而不是别有心计。 “好啦、好啦!我给你就是了。”奴儿为了五个妹妹,只好宽衣解带。 她一共月兑了四件衣物,最后,身上只剩下一件亵裤。 呜呜呜……她连她的肚兜都月兑了。 “还有裤子。”他比比她的。 “这不行的。”要是她连这都月兑了,那她还有脸见人吗?“我都给你四件了,这已经够了。” “哪里够?你数给我看。” 奴儿还真听话,单手横着遮住双峰,另一手拎着自己的衣物数,“一件,两件、三件、四件。” “我知道是四件,但你有五个妹妹。” “可我给你我的护身符了不是吗?” “护身符是稍早你给我的,但我又还了你,现在你又给我,这只能算是物归原主,怎么可以拿来抵换你妹妹的命?你不诚实哟!奴儿。”陆靖点着奴儿的鼻尖,还对她毛手毛脚的。 奴儿防他的手都自顾不遐了,哪还听得到他嘴里在胡说些什么,她的头被他的话搞得晕晕的,没了思考能力。 “要不然你一个妹妹别救了,就那个叫什么云英的吧!反正她待你也不好,趁这个机会把她给杀了,别人也不会认为你是乘机报复,这真是一举两得的事。” “哎呀!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意图。”陆靖拍了自个儿的脑袋瓜一下,像是这会儿才突然明白奴儿的用心。“原来如此,我真笨,竟然到现在才看透你的伎俩,奴儿,你真的好有心机哟!”陆靖夸她。 奴儿才不要这种称赞呢!因为,她根本不想要云英的小命。“我想救云英,不要云英死!” “这样是不行的哟!奴儿,你太贪心了,你怎么可以既要你的亵裤,又要你妹妹的小命呢?这简直是什么便宜的事全让你占尽了。” “我哪有占什么便宜!” “没有吗?” “没有。”奴儿摇头,她十分笃定。 “好,那我问你,衣服跟人命相比,你觉得什么比较贵重?” “当然是人命。” “既然是人命,那你拿四件破衣物来跟我换四条命,你还不认为你占了天大的便宜吗?” “唔——”好像真的是这样。 “还有,你既然认为人命比衣物重要,可又为了一件亵裤不肯救云英,你说你是不是存心想要云英死?你是不是心机很深呢?奴儿,你就老实说,我可以谅解你憎恨云英的原因,谁教她抢了你心爱的男人,你当然恨之欲其死。” “没有、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但事实摆在眼前,我真的很难相信你的话,我想你爹娘也会这么想才对。”陆靖又将奴儿的爹娘搬了出来。 奴儿是左右为难,她不想被人讲得那么难听,而且她也是真的很想救云英,可要她月兑衣服又月兑裤子,这…… 奴儿羞得真想一头撞死。 “好吧、好吧!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当真啊?”陆靖看奴儿发愁的脸蛋始终不见开朗,只好再想别的法子拐奴儿。 “你可以留着你的裤子。” “真的?!” “真的。” “那我妹妹们呢?” “我全把她们给放了。”陆靖大方地广施恩情。 奴儿是感激得当场痛哭流涕。 “但你怎么谢我?” “谢你!”她为什么要谢他呀? “我放了你妹妹一条生路,难道你不该谢谢我的不杀之恩吗?” 是哟!她好像真的太不应该了,奴儿连忙冲着陆靖直弯腰、直道谢。 “这还不够,你还要写张道谢函,让别人知道我陆靖对你们家施了什么样的恩情,这才显得有诚意。” “可以是可以。”奴儿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所以她想都不想的便答应下来。“但我不识字耶!我不会写道谢函。” “唔——这样子啊!”陆靖模着下巴,故作思考状。“要不,我帮你拟,你只要照着抄,然后再签名画押就行了。” “好啊、好啊!”这样最好了。 奴儿当下点头如捣蒜,她不知道她就快把自己给卖了。 陆靖迅速拟了一篇草稿让奴儿抄。 奴儿接过毛笔,下笔一笔一画,生涩的字不见好看,但倒算整齐。 “不!这字不能这么写。”陆靖纠正她,他走到奴儿的身后,手从后面绕到她身前,抓着奴儿的手教她写字。 一撇、一点、一捺—— 他的手有意无意的刷过奴儿的胸前,奴儿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觉得胸口乱乱的,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 “你别教我,我会写。” “你会写什么呀?你字写得这么丑,谁看得懂?你这种道谢函有跟没有一样,倒不如不要写了。”陆靖一生气,就把纸给撕了。 奴儿看了都快哭出来了,因为她写了很久耶!现在又要从头开始了。“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靖凶巴巴的问她。 奴儿怎么说得出来他一靠近她,她便变得怪怪的这种奇怪言行;她怕她要是真说了,他不知又要编派什么罪名来说她。“让我再写一次,这次我一定会写得很漂亮的。” “我看着。”陆靖这次不站在奴儿身后,改站在她前面。 “好,你看着。”奴儿起先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随着时间日渐增长,她才发觉不对。 陆靖的目光看的好像不是宣纸,他好像在看她的身体,尤其是她胸前那两块肉。她好想开口叫陆靖别看了,但要是她想太多,那怎么办?陆靖会不会又生气,又把她好不容易才写好的感谢函撕了! 於是,奴儿不敢抗议,只能遮遮掩掩的多少遮去—些春光。 第八章 陆靖拿着奴儿的婚契跟苏家要人,说奴儿是自己允诺要嫁给他。“这就是奴儿的婚契。” 他拿了张纸在苏家人面前晃了一下。 “喂!我们都还没看清楚,你就把婚契给收了,谁看见了啊?我问你,谁看见了呀?”自从莫灵被抓又被放出来后,她对陆靖的观感就非常的不爽。 在她以为,陆靖这种人也想跟她们苏家做亲戚,她还怕她们家的人会三不五时被他卖了还不知道呢! 尤其是她那个笨姊姊,单纯到几乎近白痴的地步;奴儿要是被陆靖给卖了,只怕还会傻傻的帮他数钞票呢! “我不信那婚契真是我姊姊写的。”别说奴儿根本就不会写字,就单说奴儿怕陆靖怕得要死,那天还信誓旦旦的说她绝不嫁给他,怎么可能短短的几日就改变心意,还主动立下婚契呢? “你把婚契拿来给我看。” “然后让你看了不爽,直接当着我的面把它给撕了?啧!你当我那么傻啊?”陆靖根本不理莫灵,直接把婚契拿给苏老爷,他不信苏老爷有那个胆,敢把婚契撕了。 苏老爷双手捧着婚契看。 莫灵还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要偷看;但她爹实在长得比她高大许多,她是脚到用时方恨短,但她爹也太不够意思了,明明知道她好奇的要死,怎么不拿低一点让她看呢? “爹,那上头写什么?” “写奴儿愿嫁靖王爷为妻。” “那是奴儿的笔迹吗?” “是。” “爹,你别说笑了,奴儿又不会写字。” “可这真的是奴儿的字迹,瞧!”苏老爷拿给莫灵看。 奴儿虽说不曾读书,但奴儿两字却是她的名儿,奴儿记得可清楚了,她常常偷偷练习,莫灵是知道的。 而眼前“奴儿”那两个字真的是奴儿亲笔所写,且整篇文字一笔一划写得十分整齐,就像是奴儿的性子。 这婚契真是奴儿所写的! 莫灵看得傻了。 “这会儿大夥全信了是不是?”陆靖将婚契给抽回来。“里头可是言明了,苏家人要是想毁婚,除非拿另一个女儿来抵。” “我、我、我,拿我去抵。”云英赶快自告奋勇。 苏老爷都快被云英给气死了,他这个花痴女儿!“是拿命去抵呀!怎么?云英,你就那么想死是不是?想死的话好呀!那你就去啊!”黄河没盖盖子,她去跳黄河自杀算了。 这会儿不只苏老爷瞪她,就连莫灵都觉得她这个姊姊有够白痴的;那天靖王爷要杀她们的事她竟忘了,今天还敢自告奋勇想取而代之。 云英真是头壳坏了。 陆靖没空理苏家的家务事,他唤一声,“苏老爷。” “是。” “本王将带奴儿回京城,你有话要跟奴儿说吗?” “没有。”苏老爷只想赶紧送走靖王爷这个煞星,他没什么话要跟奴儿说。 “你有。” “我没有啊!”苏老爷很确定地摇头。 陆靖的目光转冷,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有。” 苏老爷白痴到连莫灵都看不过去了,她爹真蠢,陆靖分明就是想强迫爹去跟奴儿见个面,让奴儿能安心上京,爹怎么不明白呢!唉。 “爹,你有。” 这会儿连自己的女儿都这么笃定说他有话要跟奴儿说,所以,连苏老爷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没话跟奴儿说。 他问莫灵,“我真的有吗?”要说什么?他又从未注重过奴儿那女儿。 “有。”莫灵十分笃定。“总之,你快跟着靖王爷走,要不他就要发火了。” “哦!好好好,那爹跟靖王爷走了。”苏老爷尾随在陆靖身后,莫灵也跟上。 陆靖听到多余的脚步声,他停下转身,看到莫灵自在的身影。“你干嘛跟来?” “我也有话要跟奴儿说。” “改天吧!”他会在这个时候让奴儿跟鬼灵精怪的莫灵见面,才是白痴行为。 “改天奴儿就上京里去了。” “那你就等你上京城的时候再说。” “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等不到那个时候也得等。” “我要是不等呢?” “那我就把你的双脚给剁了,看你怎么爬进县衙里。” “你你你!”莫灵气得舌头打结,她跺脚不服道:“你以为这儿没王法了吗?” “我就是王法。”所以说,谁敢忤逆他的意思就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陆靖拂袖而去,莫灵也只能在原地气得直跳脚,直说:可恶、可恶、可恶! ※※※ 奴儿没想到她爹竟然会真的来替她送行,她原本听陆靖说她爹为了赎罪,所以已经把她卖给陆靖当奴才,她还不信呢! 可她没想到她爹真的来为她送行,还要她多加保重。呜呜呜……爹是真的要把她给卖了! 奴儿哭得肝肠寸断。 陆靖要她别哭了。“你爹都还没死呢!你这么哭天抢地的嚎给谁听啊?” 陆靖劝人别哭的方法很奇怪,至少苏老爷就不懂,他什么人不好讲,偏偏要拿他来当例子,真是不吉利,呸呸呸! 苏老爷皱着脸,还真背着靖王爷吐口水。 “你在干嘛?”陆靖看到苏老爷吐口水的举动,他十分不悦地皱着脸。 苏老爷赶紧说:“没什么。” “没什么那还不快回去。” “是。”苏老爷欣喜若狂的想早点月兑离苦海。 “不!爹,你再等等。”奴儿还想跟她爹说说话,她长这么大,她爹还真没像今天这样待她。 这可是她盼了好久的亲情。 “奴儿,咱们还得赶着上京,你有话可以下次再聊。” “对对对,靖王爷说得对,我们父女俩有话可以下次再来慢慢聊。” “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过年就能回来了呀!傻女儿,你自己写的契约都忘了,契约上言明你一年可以回家过三节。” “一年三次!这么好!”奴儿没想到被卖的奴才还能有这种福利,但……“我没有银子。” “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陆靖怕他们父女俩再这么没完没了的谈下去,事情会败露。 “对对对!靖王爷有的是银子,你就别担心了。”苏老爷真的受不了他这个女儿,都是要当王妃的人了,还这么小里小气,真是登不了台面,丢脸死了! 真不知他那么多女儿,靖王爷怎么会看上这个最蠢、最笨,他最不疼的。唉!真是各花入各人眼,青菜萝卜各有所好,或许奴儿在靖王爷眼中真是美如西施也说不一定。 “爹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爹,你也保重。”奴儿猛挥手,依依不舍的,但她爹却连头都不回的直奔回家。 他好怕靖王爷阴晴不定的个性,会毁了他的命呀! ※※※ 陆靖终於回到京城,没想到他江南蒙难,这一别京城便是一个多月。 说来说去,这事还得怪奴儿,要是她肯乖乖跟他回来,他也不用演这么多场戏,真是累死他了。 陆靖一回到京里,便如鱼得水般地自由自在,而靖王的宠妾们一听靖王爷回来了,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奇斗艳地跑到正门去迎接王爷回来,只是,她们几个万万没想到这次爷回来还带回一个狐狸精。 唔!说她是狐狸精也不太恰当,因为那个姑娘长得灰头土脸的,不像是小姐,倒像是个奴才似的。 靖王的宠妾们各怀着恶意的心情打量着奴儿。 奴儿不知人心险恶,一进陆宅后,迳是抬头望着红屋顶、高大墙,这就是陆靖的家吗? 哇~~好大哟!没想到陆靖一个小小奴才,竟然可以住这么好的大宅子,真是不可思议。 奴儿张大嘴,就好像刘姥姥入了大观园一样,什么事都好奇,什么东西都要模一模。 陆靖也不管她,迳自去做他自己的事。他一个多月没回京,很多事得跟皇上报告,於是他一回京便梳洗乾净,换上宫服上朝去。 他没交代奴儿做什么,大总管看着奴儿,也不认为她像个主子,但爷带回她是要做什么用的呢? 大总管不敢妄加揣测,只好恭敬地跑去问奴儿。“这位姑娘。” “是。”奴儿也很有礼貌的福身。 看她这个态度,大总管更加认定她不是主子的新欢。 主子的新欢进门时,一向一个比一个高傲,不像这姑娘的态度,看起来比谁都来得低。 “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 “您叫我奴儿就成了。” 她用了“您”字,又称自己是奴儿,莫非他家的爷真是买了个家奴回来让他使唤? 不!这也不对;因为爷是管大事的主儿,怎么可能自个儿买家奴?除非这事另有隐情。 “这位姑娘——” “我叫奴儿。” 好,他就叫她奴儿。“奴儿,你知道你进陆府来是做什么的吗?” “我是陆靖的奴才,我爹让我服侍陆靖,直到陆靖所受的委屈得到平反。” 当然,这个理由是陆靖告诉她的,但她不疑有他,因那天她爹来送别时也曾提到契约的事,她心想,那就是在说她的卖身契吧! 奴儿左一声陆靖右一句陆靖的,听得大总管直冒冷汗,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分寸,竟然直称主子的名讳,这是要杀头的呀!“奴儿,以后你不可以这么叫主子,你要叫爷。” 哦!对了,她都忘了她现在是陆靖的奴才,的确该叫陆靖一声爷或主子的。 “好,奴儿明白了。”她会知道分寸的。 “那你随我来,我派工作给你。你会什么呢?” “我什么都会。”奴儿细数自己的能干。“我会煮饭、洗衣、打扫,还有刺绣。” 大总管没想到奴儿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能干。“好吧!那你就先在管灶房的秋大娘那里待着,她让你干什么活儿,你就干什么活儿,我再看看哪房的姨女乃女乃需要丫头,再派你过去,这样成吗?” “成成成,总管说什么是什么。”奴儿十分听话。 而陆府的大总管也当自己捡到一个听话的好奴才。 ※※※ 大总管万万没想到各房的姨女乃女乃都抢着要奴儿去当她们的奴才,而偏偏她们各个都是靖王爷的爱妾,一个都得罪不起,所以,他只好让奴儿委屈一点,姨女乃女乃们要她去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所以一整天下来,奴儿根本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她被姨女乃女乃们一个个的支来唤去。 等陆靖回来,四处找不到奴儿,问大总管,他才说他把奴儿交给秋大娘发落了。 陆靖去秋大娘那儿找,才知道他的小妾胭红让奴儿去服侍她。 陆靖兴匆匆的跑去胭红那里,胭红见他人到,乐得眉开眼笑,既是奉茶又捶背的,就想留下陆靖的人,但陆靖却是一刻也按捺不住。 可恶的奴儿,才一晃眼工夫,她就跑得不见人影。 她一个刚进门的人,哪有那么多事好忙的?陆靖都气死了,他下令,马上找出奴儿的人。 他不要再找了,他跔断腿也没她溜得快。 靖王爷的命令一下,靖王府的人便全动了起来,他们翻天覆地的找,怎知那么大的一个人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真是离奇、诡异。 ※※※ “奴儿姑娘、奴儿姑娘……”正当靖王府的人翻天覆地的找人时,奴儿一个人正在花圃里种菜。 这是柳儿姑娘交代下来的工作,柳儿姑娘对她说,这片园子适合种菜不适合种花,奴儿倒是看不出这园子哪儿不适合种花,因为,花儿长在这挺漂亮的呀!但她虽然如此质疑,却半句怨言也不敢有,只能一个人站在大太阳底下帮整片花圃翻土。 而她才偷偷打了个盹,真的,偷打盹的时间就只有一下下而已,没想到就听到大夥在叫:奴儿姑娘、奴儿姑娘—— “我在这里。” 奴儿从一大片花朵里探出头来,挥挥手。 大夥全看到她,纷纷跑过来。 “哎呀!奴儿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灰头土脸的,像只小猫似的。”一位丫鬟看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奴儿看别人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接着有人尖叫。“哎呀!这是谁把爷儿最喜欢的波斯菊给弄成这副德行?!” 说话的丫头的脸立时垮了下来,因为这是异邦献给皇上,皇上再赏给主子的精品。 主子好喜欢这一大片的黄,所以命令大量栽种,且要细心照顾。这会儿是哪儿跑来的野猴子,哪里不好撒野,偏偏来主子最爱的园子里放肆! “是我。”奴儿举手,以为自首无罪。“是我弄的。” “哎呀!奴儿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要是主子怪罪下来,那可怎么办才好?”丫头跺着脚,脸上净是不满的苛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我的,主子要是问起来,你让我怎么回答?” “我会说是我弄的。”她会一个人承担的,虽然把这片园子弄成这样不是她的本意,但事情是她做的,她自然会老实承认,不会让无辜的人代她受过。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丫头这才宽心。 “好了、好了,别管园子了,主子还等着你呢!”另一个丫鬟急着把奴儿带去给陆靖,只是她这么脏,怎么办? “别管这么多,主子急着要见人,咱们把人送过去就是了。是她自己把自己弄得这么脏,本来就得由她自个去跟主子说清楚,咱们又不是她的奴才,哪能管她这么多啊!” “说得也是。”其他丫鬟各个点头说是。 於是,她们就这样原封不动地把脏兮兮的奴儿往陆靖的跟前一送。 陆靖看了奴儿,原本满腔的怒火,却在一瞧见奴儿脏兮兮的出现,先前的不耐烦全都化做一声爆笑,怒气也随着那声笑转而变得烟消云散。 “你来。”他招手,唤她过去。 “是。”奴儿听话地走过去。 陆靖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膝上,提起衣摆擦拭奴儿脏兮兮的脸,他问她,“你怎么脏成这副德行?” “刚刚在花圃里翻土弄的。” “哪儿的花圃?” 不!别说,可千万别说啊!找到人的那两个丫鬟死命的摇头暗示,但奴儿没看见她俩紧张的表情,迳自开口道:“东虾筢园子那片花圃。” 啊!死了、完了!事情无可挽回了。 两个丫鬟好想脚底抹油,偷偷溜走之际,却没想到意外的听到靖王爷说道:“那样好玩吗?” 什么?好玩吗?!靖王爷怎么没有骂她、打她,反而却用一种恶心巴啦的口吻问她好玩吗? 好像只要奴儿点头说好玩,他便会把整片园子赏给她似的! 这真是太不像话了,一个丫鬟深怕靖王爷是没弄清楚奴儿说的那块地是哪一块,便自告奋勇站出来说:“那片园子种着爷最爱的异邦波斯菊。” 铺天盖地的黄,像座金山似的。 “对对对,就是那一块地,我就是想在那里种菜。”奴儿也赶紧附和,因为,她刚刚从另一个丫鬟那里得知那片园子动不得,若有人动了,便等着让陆靖砍头。 所以,奴儿不敢说是有位漂亮的姑娘让她弄的,她把所有的罪过全往自己身上揽。“你要处罚就处罚我好了。” 奴儿这么说,但陆靖却彷佛没听到她在讲什么,他一个劲的帮她擦脸,像是她的脸比他那片园子来得重要多了。 两个丫鬟难得看到靖王爷如此恶心巴啦的一面,两人瞪直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你们两个去烧热水。” “啊?!” “我要帮奴儿洗澡。”她脸上的脏污这样清理根本弄不乾净,陆靖一向不是个太有耐性的人,没擦两下便火了。 他让丫鬟去提水。 两个丫鬓惊愕到说不出话来,因为——有没有搞错啊?靖王爷要帮个奴才洗澡?! 靖王爷连自己的身体都要别人帮他洗耶!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地关上门,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之际,屋里已传来奴儿的申吟声,要靖王爷别这样! “你别月兑我衣服呀……啊!你在做什么?你别这样啊……嗯……嗯……啊……啊——”刚刚的不依转为一声声的申吟。 突然间她们懂一件事了,是哪个白痴说奴儿是新买进府的奴才,她根本就是主子的新宠好不好。 “啊!死了!我刚刚还笑她像只小花猫。” “那算什么,我刚刚还骂她把花圃弄成那副德行呢!” 两个丫鬟一脸死灰的快步离去,她俩知道自己最好把脖子洗乾净一点,等着靖王爷来抹! ※※※ 奴儿终於知道一件天大的秘密,原来她来京城,住进陆靖的家,不是为了当奴才,而是为了当陆靖的妻子。 难怪! 她原本还在怀疑,为什么当陆靖的奴才要陪陆靖做很奇怪、很奇怪的事,而且还有点丢人。现在她完全明白了,原来陆靖根本没拿她当奴才看,他是想娶她。 这怎么可以?她又不爱他,怎么可以嫁给他? 奴儿好害怕,其实她更怕的是陆靖每天晚上爬上她的床,跟她做的那件事。 他总是要她做出很羞人的动作,她做不出来,他还会打她的。 呜呜呜……那很丢脸耶! 奴儿一想到以后她都要过这种生活,她就怕得全身发抖。 她决定要偷偷的溜走。 她要在京城另找一处栖身之处。当然要逃之前,她得先写封信回家,让家人赶快逃,否则,像上次那样被他要胁不得不回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奴儿逃走逃得很有心得,她心想,她一定会成功的。 ※※※ 奴儿顺利的溜出去,她一路逃呀逃的,终於逃出陆靖的势力范围。而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写封信寄回家,通知她家里的人赶快逃命。 只是她知道的字寥寥无几,她要怎么通知家里的人呢?奴儿小小的苦恼一下,而才眨眼的工夫,她马上想到一个好法子。 其实也不是她聪明,因为刚好就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有个摆字摊子,那人拿着大笔挥挥写写的,要是她央求他帮她写封信,不知成不成? 奴儿走了过去,叫了一声,“这位小扮,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想请你帮我写封信。” “一字一文钱。” “这么贵啊?” “不写就算了。”那人傲着一张脸。 奴儿想想,觉得还是家人生命重要,这些钱值得花。她背过身子,拿出荷包,数一数这次她带出来的银两。 其实说“带”也不妥,因为她是偷的。不过,她也没别的法子可想,只能泯灭着良心干一回歹事。 “好,就一字一文钱。” “成交。”那人拿起毛笔问:“写什么?” “爹,你们快逃吧!因为我也要逃了,陆靖会派人来抓你们。”奴儿一边念一边数几个字了。 “咦?你怎么不写了?” “你是逃犯?” “不是。” “但你说你要逃!” “我是离家,我不要嫁给那个人,那个人便会派人来追我,所以求求你快写吧!”奴儿催他,很怕转眼陆靖的人就追来了。 但这卖字画的人却气定神闲的问她,“你要嫁的人是个穷鬼吗?” “不!他很有钱,只是以前我一直以为他很穷。” “而他很穷的时候你要跟着他,等他变有钱了,你便不爱他了。” “不不不!事情不是这样的,正确来说,我是从来没喜欢过他。”唔!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其实她对陆靖是有一点点心动,“只是……他从来没说过他喜欢我,他只会欺负我、嘲笑我,这样的人教我怎么能安心跟着他?” “哦!”那人终於懂了。 “这位大叔,你就帮帮我吧!慢了就来不及了。” “你叫我大叔?我看起来很老吗?”那人打断奴儿的喋喋不休,就只为了奴儿说他老。 奴儿都想喊救命了。 “不不不!你一点都不老,我叫你大叔纯粹只是尊敬你,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你快点帮我吧!我快来不及了。”奴儿急得直跳脚,就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 那人见她急了,这才肯提笔,他大笔一挥,扬扬洒洒的写了几个字。 他边写,奴儿边数。 “好了。”他收笔。 奴儿觉得不对。“怎么只有五个字?” 苞她刚刚数的数不合?更奇怪的是他竟然还签名,而且还捺上自己的手印,这是怎么回事?奴儿猜不透、想不明白。 “我是替你省钱,怎么?这还不好吗?” “不不不!不是不好,只是……你把我的意思全写明了吗?” “写明了。” “你写什么?” “『爹,快逃命呀!』怎么?够简单扼要是吧?” “是。”他真是个有良心的大叔,竟还会帮她省钱呢!奴儿从荷包里捡了五个铜板交给卖字画的。 钱才交出去,她就听到驾马的声音。 她一回头,便看到靖王府的人。“他们追来了!” “快跟我来,我带你逃。”买字画的人抓着奴儿的手便忙着逃命。 “那你的字画摊怎么办?”奴儿频频回首。 那人说:“别理它,那摊子不值钱。”他说得挺大方的。 奴儿觉得她真是遇到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上天竟然送来一个这么好的好人,为了帮她,他连他的吃饭家伙都不顾了。 ※※※ 那人把奴儿安置在一家客栈,他跟她双双躲了进去。 奴儿是知道她必须赶快躲起来,“为什么你也得躲进来?”而且还落了锁。 要死了!她该不会遇上一个披着羊皮的狼了吧? 奴儿的身子一直退、一直退。 那人掀了他良善的假面具,咯咯咯的邪笑,直冲着奴儿伸出他的狼爪。 “啊~~不要啊!”奴儿矮着身子闪过他的禄山之爪,冲到门边用力的拍着门板叫,“救命呀!救命呀~~” 那人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嘴就欺了上来。 奴儿用手挡住他的嘴巴,死都不让他吻。“我已经嫁人了,你不可以随便乱来。” “你又不爱你家相公,何必为他守住清白?” “谁说我不爱他?” “你要是爱他,又怎么会离开他?” “我要离开他是因为他不爱我,你明不明白,笨蛋、白痴!”她拿出陆靖常骂她的话来骂人。 现在她才知道人世间有够险恶,她一路上要是没有陆靖的保护,今儿个还不知道要受到多少委屈呢! 而她却不识好歹,老把陆靖当成歹人在看待,她真的就像陆靖所讲的那样,既呆又蠢,奴儿到现在才识得陆靖的好。 呜呜呜~~“你别过来。” 奴儿随手抓了一把剪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头。 那人赶紧放手,不再抓着奴儿猛亲。他举手投降,要奴儿别冲动。“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 这人有病哪!哪有人拿别人的清白跟人开玩笑的,奴儿才不信他,她一步步的退,退到窗口。 她想过了,用剪子刺自己以保住她的清白是有点蠢,而且极有可能命丧黄泉,还会很痛,所以这应该是个蠢法子。 她现在学聪明了,她得用个简单一点,而且比较容易逃又不会丧命的法子,奴儿一直在动脑筋。 那人还苦苦相劝。“奴儿,你听我说——” “你闭嘴!你不要再过来,我才不听你说呢!” “奴儿。”那人又接近她一小步,他是真的怕奴儿把剪子往自己的脖子上捅。 这时候他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才能救奴儿。 他决定冒险一试,便快步欺近奴儿,要抢下她手中的剪子。 他冲过来抓住奴儿的手,握住剪子最危险的那一端,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却根本没料到奴儿会因为怕他而纵身往下跳。 “奴儿!”他吓得尖叫,一时忘了伪装他的声音。 奴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听到什么!要死了,那是陆靖的声音! 她死不瞑目哪! ※※※ 才眨眼的工夫,陆靖也跟着跳下去,而且他还借力使力,双脚往壁上一登,往下俯冲的势子比奴儿往下坠的速度还来得快、来得猛。 就在奴儿坠地前,他抱住了她。 两人一起坠楼,他的身子硬生生的当了她的垫被。 “呃!”陆靖吃痛地闷声叫痛。 奴儿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翻着他的衣服,急急的问他,“伤哪了?痛不痛?”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却还嬉皮笑脸的抱着她,磨蹭着奴儿的脸说:“不痛。” 他的脸靠奴儿好近,奴儿这才想到。“你的脸怎么了?为什么面貌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是人皮面具。”他撕下来给她看,脸上还笑嘻嘻的。 “恶人!”奴儿见他没事,转眼就变脸,马上生气地赏了他的胸膛一个拳头,“你为什么骗我?” “我不这么骗你,就永远套不出你不肯嫁给我的原因。”他捉模了好久,就是猜不透为什么一表人材的他,会被奴儿嫌弃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只要让奴儿嗅到一点点他想娶她的意味,她就忙着收拾包袱、忙着跑路。所以,他早就看透了她的伎俩,只不过他没说,随着她去逃亡,但他一直伪装成路人在她身后跟着。 他伪装成很多人,直到他变成一个卖字画的,她才找上他。 也因此,他才明白了奴儿之所以不愿嫁他的原因。 “傻丫头,我要是不爱你,又怎么肯娶你?” “因为你想对我毛手毛脚。” “我要对人毛手毛脚,根本就不需要靠娶妻。我家里养了几个美娇娘,她们全是皇上赏给我的,我爱对她们怎样就怎样,真要毛手毛脚的做下流事,我又不差你一个。” 他说得像是他有很多女人爱他一样,奴儿再怎么没脾气,也受不了他说话的自得口吻。 “那你去找她们做下流的事呀!别来找我。”奴儿推他。 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你吃醋了?” “没有。”虽说没有,但脸却皱成一团,俨然就是吃醋的表情。 “要是我允诺你,我把那些佳人全送出去,一个不留,你怎么说?”陆靖大方的许下承诺。 奴儿都傻了。“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陆靖拿出刚刚的那封“家书”。“因为这个。看得懂上面写什么吗?” “懂啊!”他以为她的记忆力不好吗?刚刚他才跟她说过她哪可能记不住?“上头写着,爹,快逃命呀!” “不是,上头写的是——陆靖爱奴儿。我还签了名、画了押呢!” 他说他爱她! 奴儿才不信呢!她皱着睑。 陆靖明白她那表情是什么意思,於是他随便挑了个路人来念给她听。 “你来念。”他随手招了个人来。 大街上看戏的人很多,但要他们念这种恶心巴啦的东西,他们才不要哩!那人抗拒着。 四面八方涌出靖王府的人,他们一个个拿出大刀硬逼着路人要他念,不念就杀了他。 那路人好害怕,只好抖着声音念,“陆靖爱奴儿。”恶~~他念完差点吐了。 靖王爷还恶心巴啦的抱着奴儿问:“这样你信了吧?” 奴儿躲在陆靖的怀里,娇羞地点头道:“信了。” “好吧!那我们赶快回府里去做下流的事。”陆靖抱着奴儿上马,这才想到回府太远了,他刚刚不是订了间客房。 他们上客栈就地解决去。 陆靖抱着奴儿足一点地,用轻功轻而易举地跃上客栈的二楼,就在他刚刚订的那间房里做尽风流事。 而底下的人则是伸长脖子也看不到靖王爷跟他的爱妻在做什么事,但隐约的他们好像听到了申吟声…… 哎哟!好羞人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