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相亲去》 第一章 铃……铃……铃-- 于家的电话声像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于家户长于念秀小姐却还在床上赖着,说什么都不想起床。 现在标准时间早上十点整。她没在睡觉,她是在发呆。单身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聊,没有人约,又没有钱赚,做什么好呢? 睡觉吧! 于念秀足足考虑了三分钟,这才做出这项伟大的决定,她好像真的没把催命似的电话铃声放在心上,难不成她家的电话是装饰品吗? “妈——”六岁的萱亚没敲门就冲进母亲的房间,手里还抱着个无线的电话筒,两只小胖腿“咚咚咚”的直奔到念秀跟前,踞高脚尖,把电话递了上去。 “是谁?”念秀却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用鼻子哼了哼,根本没打算接电话。 “婆。”萱亚回答,而萱亚口中的婆就是隔壁家的陈女乃女乃,在她们社区里算是“顶港有名声,下港有出名”的媒人婆。 嗄!媒人婆! 念秀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她都忘了,她今天要去相亲。 “电话拿来。”念秀抢过电话,直跟陈女乃女乃说对不起,说她睡迟了。其实她早就忘了要相亲一事。 “陈女乃女乃,我马上就过去、马上就过去。”念秀一直在强调“马上”两个字,深怕稍一不慎,就坏了她大好的姻缘。 要知道她已经有一、二、三年没谈恋爱了,所以,每个男人对她而言都很重要。 匆匆忙忙挂上电话,念秀随手抓了个梳子梳理她简单且利落的短发,还能神乎其技的跑到厕所去刷牙洗脸,两只手当做四只在用。 而六岁的萱亚更是厉害!知道妈妈来不及了,虽是小小年纪,但却聪明伶俐,趁妈妈在忙的时候还主动帮忙,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美美的套装——其实她妈妈的衣柜里就这么一百零一套漂亮的衣服。 她们家好穷、好穷的。妈妈她什么都不会——是真的什么都不会,而不是她夸大其词,听说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们家餐餐都吃泡面果月复;而她当时还是个小婴儿,所以,她直到四岁都只喝牛女乃过日子。 不过这是题外话了,总之,她妈妈什么事都不会,十指更是不沾阳春水,因此,妈妈一直在工厂里当女工,一个月领一万多块的死薪水,家里吃的、用的、住的,全靠那一万多块过生活。 幸好家里还有她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小孩在,不只日常生活不用妈妈担心,她除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外,还会洗衣、煮饭,所以,妈妈才没年纪轻轻的就饿死街头。 念秀从浴室冲了出来,萱亚马上把衣服拿给她,还人小表大地一直跟念秀耳提面命罗里罗嗦地说一大堆交代,最后还叮咛念秀:“你要记得喔!不要跟别人说你已经有小孩了!” “为什么?”念秀直觉的问。 她有萱亚是铁一般的事实,为什么不能说? “如果那个人不能接受你,那我就不嫁了。”其实真正的重点是,她要是没有萱亚,她极有可能活不过三天。 是的,没错,萱亚是她的生活重心。她必须事事依赖这个小女儿,要不然她的生活铁定一团糟。 “唉!”萱亚忍不住要叹气。 “你年纪小小的,叹什么气?”念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瞪着人小表大的女儿。萱亚她早熟得可怕,这孩子到底像谁! “如果你跟别人讲你有小孩,那个人铁定跑得比火车还快。” “如果他真是那种人,那我不要也罢。”念秀说得可有志气了。 萱亚真想叫她妈妈别蠢了,妈妈也不想想她年纪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年轻,二十七岁身边还带个拖油瓶,有谁还敢娶她啊? “你就先让他爱上你,等到他爱到不可自拔的时候,再跟他说你有小孩的事,这样不就好了吗?” “这样行吗?” “行啦、行啦!你快出门,要不然待会儿迟了,那个人要是跑了,你又错失一桩好姻缘。”萱亚忙着赶妈妈出门,因为,她觉得这个家要是只有她跟妈妈两个人,日子才过得苦呢! 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帮忙撑着,这才像话。所以,为了她大好的人生,她绝对要妈妈忍耐、再忍耐。 萱亚推着念秀出门,还拿个三明治给她。 “你拿三明治给我做什么?我是要去相亲,相亲耶!那铁定是去吃大餐,这个三明治你留着自己吃吧!”念秀把三明治丢还给女儿,心里念念不忘的是今天的日本料理,她一定要好好的大快朵颐一番。 “你去那边不能吃东西。”萱亚不用问,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妈妈之所以眉开眼笑,笑得合不拢嘴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吃?” “因为你要保持形象。”要是妈妈去相亲还是像平常那吃相豪迈的德行,那、那个男人还真得有很大的勇气才会看上她。 “总之你把三明治带着,在车上吃,先填填肚,不那么饿了之后,你的吃相也比较优雅。”这样这次相亲成功的机会才能大大增加。 “你快走吧!”再塞包面纸给妈妈,提醒她,“记得三明治吃完后要擦嘴。” “哦……”念秀点了个头,嘴里塞了三明治,匆匆忙忙的赶出门。 萱亚眼尖地看到了,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她明明再三叮咛,要妈妈上了车之后再吃三明治的,妈妈这个样子一点形象都没有。 ◎◎◎ 念秀还是觉得自己难得来这种店,却什么都不吃,那如果再加上相亲不成,她这趟岂不是白来了吗? 那她不是亏大了! 念秀再三考虑,最后决定还是先顾肚皮要紧,因为这男的要是不喜欢她,那她至少先a到一顿免费的午餐,这才划得来。 念秀吃了几块寿司,又吃了几片生鱼片,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的,但她虽吃成这样,对男方的问题还是有问必答,一点都不敷衍。 “不知道于小姐现在从事什么工作?”男方的妈妈笑脸盈盈,一开口就切入核心问题。 照萱亚的叮咛,念秀应该回避这个问题,但她看了男主角一眼,又看了他母亲一眼,决定放弃说谎。 因为,这个男的不值得她这么做。 “在工厂当女工。”念秀直截了当地说出她的职业,没有羞赧、没有不好意思。 啥?!女工! 男方的人马猛眨眼睛,他们有没有听错,她是在工厂当做业员的!男方一干人顿时面如死灰,——现在该说什么好? 他们不是瞧不起在工厂当女工的,只是——“从于小姐的气质上来看,看起来不像是在当女工的。” “是吗?”对于这种虚假的恭维,念秀不怎么欣赏。“不知道在工厂当女工的,该是什么气质?” “念秀!”陈女乃女乃的脚偷偷的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踢了她一下。 这孩子今天是来相亲还是来打架的?干吗说话这么冲! 陈女乃女乃怕念秀又胡言乱语,赶紧出来打圆场,直说杨家真是好眼光。“你们别看念秀现在这模样,其实,她十六岁那年就被家里送去日本贵族学校学习怎么当一个好媳妇,所以,举凡茶道、花道,念秀都在行。” “是吗?”杨家又惊又喜。 他们家最喜欢像大和抚子那样的女孩子了,既温柔又懂事,没想到念秀还去日本读过书,真是看不出来呢!看来,她的家教应该不错才是。 “是啊、是啊!”念秀一边喝茶一边点头,她这模样根本一点都不淑女。“就是因为我去日本都学那些有的没有的,所以,从头到尾只学到怎么当一个‘言听计从’的好媳妇,却连怎么挣钱的正经本领都没学到,因此,今天才会落得这种下场,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在工厂当个小小的作业员,一个月领一万多块的死薪水。” 念秀还特别强调“言听计从”四个字,足以见得她对以前的她有多不满。 以前的她胆小、没主见,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价值,离婚后,她甚至患了忧郁症,几度想寻死;最后是萱亚的出现拯救了她的人生,她才能像现在这样活得坚强又独立。 念秀以为她把自己的“无能”搬出来,这对母子便会打退堂鼓,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 但她忽略了他们对大和抚子的憧憬。 “不要紧、不要紧,谁都有落魄的时候,更何况我们杨家缺的是媳妇,又不是挣钱的机器。”杨妈妈笑得花枝乱颤,打从她知道念秀读的是仕女学校后,就像是中了乐透彩一样。 念秀不懂,为什么四年级生——也就是四0年代的人,对于日本的大和抚子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情感,像是大和抚子就是女人的代表。问题是她真的不是,好嘛! 她去日本读书只是混学历,而且不到一年的时间,又让家人紧急召回台湾。那时是她们于家家境最惨淡的日子……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谈也罢。 “于小姐家里还有什么人?”杨妈妈开始盘问念秀的祖宗八代。 陈女乃女乃紧张死了,很怕念秀又胡说八道,于是赶忙的替念秀开口说:“就她一个。” “一个女儿。” 同一时间,念秀与陈女乃女乃异口同声说话。 杨妈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陈女乃女乃赶紧挥手说:“不是啦!没有啦!萱萱不是念秀生的。” “对!萱萱是我离婚后收养的孩子。” “离婚!”大家听了又是猛抽气,而且是好大一声。杨家母子俩都睁大眼睛瞪着念秀看。 “你……结过婚了?” “嗯!”念秀点头。 “然后,又离婚了?” “嗯!”念秀又点头。 杨家母子俩都快晕了。 没错,他们家是急着娶媳妇没错,但他们急虽急,可不代表他们杨家一点也不挑好嘛!他们才不娶下堂妻哩! 杨家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没说几句话就推说还要有紧的事赶着离开,这亲事,改天再谈、改天再谈。 杨家母子俩像是火烧似的,一下子就不见人影;再怎么白目的人也知道,这桩亲事绝对是八字没一撇了。 陈女乃女乃忍不住要念一念念秀,“你这孩子是怎么一回事,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我不想骗他嘛!”才怪,念秀偷偷的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其实,她不是不爱说谎,事实上她是讨厌那对母子。 那个当妈妈的,看起来就是那种尖酸苛薄的人,她要真嫁进他们家,还不被她婆婆给虐待到死吗? 还有那个男的,打从她进门到现在,也没见他说过半句话,所有的事都是他母亲在发号施令。这种男人铁定有恋母情节,她要是嫁给他,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所以说,她还是早早抽身,省得惹祸上身。 “念秀。” “嗯哼?” “你还吃,走了啦!”陈女乃女乃是职业媒人,她还要赶下一摊呢!但愿林家的淑妃没念秀这么难搞。 “陈女乃女乃,你先走啦,我难得吃一顿好吃的,又有人付钱,你就让我吃个‘粗饱’吧!要是你有事就先走啦!”念秀冲着陈女乃女乃挥挥手,赶人就像是在赶苍蝇一样。 唉!这种女人—— 陈女乃女乃忍不住叹气,她觉得念秀是很难嫁,真不晓得念秀上一个老公是怎么爱上她的? 唔——或许念秀之所以会离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唉!她要不是看在念秀家的萱萱年纪小,既懂事又可爱,她才不想帮念秀做媒呢! 陈女乃女乃边摇头边走出去。 ◎◎◎ 啊!死了、完了!怎么会这样? 那个杨宗保怎么这么小气,相亲不成,竟然拍拍就走人,留下账单给她付! 哇咧!这怎么行?她们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只能花六千块,今天下午一顿就得花个——念秀虽然很不想看账单,因为她知道看了后,铁定心会很痛,但事到如今,痛也只能让它痛了。 她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拿起账单,偷偷的睁开一道眼缝看了一眼。 什么?!有没有搞错?这样一顿饭,光是几块寿司、几片生鱼片,再来几串串烧,竟然就要花她个四千五百块! 他们是开黑店啊?他们抢人啊! 念秀是既瞪眼睛又拍桌子,引起不小的骚动,店经理还跑过来问:“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吗?” 念秀很想骂他没良心,赚这种黑心钱,但这个店经理看起来很斯文,长得相貌堂堂,或许可以拐来当她老公。 “嘿嘿——”她干笑两声,再摆出一个她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打算迷死这个店老板。 她把账单拿给老板看,问他,“可不可以打个折?” “啊!”店老板怎么也没想到念秀要问的问题竟是这个,因为上他们这里吃饭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没给小费就已经很惨了,怎么还会有人要求打折?呢——不过,既然客人都有脸开这个口,他若不行个方便就显得太小气了,于是,店老板在账单上签上他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可以打六折。 “六折!”但念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因为六折下来,她还是要花两千七百块,这样还是很贵的力|又。 “再便宜点吧!”她双手合十,装可怜又扮可爱。 店老板都要叹气了。“小姐,这已经很便宜了。” “可是对我而言,这很贵耶!” 店老板实在很想告诉她,既然她觉得贵,那就不要来啊,干吗吃饱喝足后,再缠着他说东说西的。 店老板的脸色再也好看不起来。 念秀再怎么白目,也看得出来人家已经在不爽了;但她知道归知道,总不能因为他不爽,就让她跟萱亚的生活陷入困境是不是。 “要不然!你让我分期付款好不好?” 店老板不说话。 “要不然,我在你这里打工来抵——” 店老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还是你让我当服务生……不行的话,我在你们这里扫地、洗盘子都行……”念秀喋喋不休的跟人家讨价还价,说得口沫横飞,总之,要从她皮夹里拿出一毛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宁可让人讨厌,也绝不能跟钱过不去,这就是她的生存原则。 ◎◎◎ “你笑什么?”黎安华很认真的在跟好友说他的感情问题,没想到他口沫横飞的说了老半天,颜柏宽根本就没在听。 他眉目含笑的望着前方,像是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事。 黎安华顺着颜柏宽的视线望过去,对上一个男人穿着“松居”日本料理店制服,面有菜色的站在一个女人面前。 那女人一会儿扮可爱,一会儿又扮可怜地在跟人家讨价还价,一会儿要人家打折,一会儿又要来这打工抵饭钱。 哇咧!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如果真没钱,就别来这种地方吃饭嘛!”黎安华嘴里忍不住犯嘀咕。 他最看不起这种人了,打肿脸充胖子,明明没钱又要充阔,这跟吃霸王餐分明没两样嘛!不过,黎安华再看了颜柏宽一眼—— 怎么颜柏宽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那女的有什么不对似的,而且,目光中还流露出对人家很有兴趣的眸光尤|又。 “你认识她吗?”黎安华随便问问。 他还真没想到颜柏宽竟然点头,还回他一句“嗯”,没错,他认识她。 “这怎么可能!”想他颜柏宽是什么人物,在台湾商界也算是顶极人物,怎么会认识这种小鼻子、小眼睛,吃个饭还跟人家赖的女人! “知道于有道吗?”颜柏宽问着好友,但目光依旧锁在那女人身上,目不转睛的,像是那女人是什么美貌天仙。 黎安华没想到自己死党的眼光竟然这么差,因为——拜托,那个女的的姿色只比平凡好上一点点;要胸部没胸部、要没,一点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而那女人可议之处还不止是这些,光看她连吃饭都要跟人杀价,足以见得她的身份登不上台面,小里小气的,跟个欧巴桑没什么两样。 只是,于有道—— 颜柏宽为什么提起那人?! “于有道?认识啊!他不只是台湾四o年代的股神,而且还是你岳丈的泰山。”换言之,于有道最宠爱的外孙女就是嫁给颜柏宽。如果于有道还在世的话,论辈分,颜柏宽还得叫于有道一声爷爷呢! 只不过他不懂,“你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件事?” “她就是于有道的外孙女。”颜柏宽嘴巴一努,努向念秀。 “嗄!”黎安华惊讶万分,连忙转头去瞧。“怎么可能?!”打死他,他都不信于有道的孙女会是这副德行! 虽说于家在几年前家道中落了,而且近年来死的死、老的老,人丁不怎么旺,但于念秀再怎么说也曾是于有道捧在手中的掌上明珠,这一点光是看于念秀从母姓就能看得出来。 于家当年是怎么疼宠于念秀的,他虽没亲眼目睹过,所以说不准,但是、但是于念秀曾经是颜柏宽的老婆耶,她该是大方、知礼,该是进退得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顿饭差点跟人下跪,只差没脸皮丢尽。 唉——“你确定你没眼花,她真是你老婆,真是于念秀?” “是,没错。”颜柏定点头,粉碎了黎安华仅有的一点痴心妄想;他死也没想到于家千金小姐竟是这副市井小民的模样。 他原以为于念秀应该更知性一点、更有气质一些的说。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吓!”黎安华猛然回神。“那么她以前是什么样子?” “胆小。” “啊?!”黎安华皱眉,因为他现在看于念秀这个样子,实在很难相信胆小的于念秀是何德行。 “又没主见。” “虾米?!这样还叫没主见啊!"黎安华手指着念秀的方向,手指头还发抖着。这个女人的行径简直可以称做厚脸皮了,她怎么可能既胆小又没主见?! “那时候的她像个标准的日本仕女,既温柔又婉约,就像个没脾气的瓷女圭女圭般,初见她时会被她的那份美给吸引,但日子久了,就对这样没脾气的女人感到厌倦。”因为他虽是大男人,却讨厌一点自己意见都没有的女人。“以前的于念秀是个以丈夫为天般地活着的女人。” “啊?!”黎安华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怎么可能?这女人怎么可能以男人为中心、怎么可能以夫为天?” “所以我说她变了。”他还记得初见念秀时,她还在日本读书,那个时候的于念秀才十七岁。 第二章 十年前,念秀被爷爷送到日本去读书。当时才国中毕业的念秀对于日本的认识就只有所谓的偶像明星,只不过那时候最火红的偶像团体是少年队。念秀对日文的认识也只限于“めぃぅぇぉ”,她五十音都还念不齐呢! 于是在那年的暑假,她硬是被送去日文补习班恶补了一下,等三个月后便飞去日本,在语言学校一边学日文、一边学插花。当时她插花课的老师正是日本颇富盛名“云和流”的少主人,而且,他还是个男人。 念秀实在很难想象男人插花的情形,尤其日本又是个充满大男人主义的国家,不过第一堂上课,念秀便深深的为永富先生所折服。 永富老师才三十多岁,看到他的人时,便能感受到他有一股魅力,让接近他的人自然而然的感到心灵上的平静。 永富老师说那是花道的力量;念秀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她学花道那么长的时日,也不曾散发出那么无以伦比的力量,所以,她直觉的认为那是永富老师的个人的魅力。 当时,念秀因为永富老师的关系,很努力的学插花,她几乎是所有的功课都不顾,将所有的心思全放在花道上,为的就是要有一番作为,好让永富老师称赞她。因此,当时念秀在日本的学业,除了花道之外,其余的全都一塌糊涂,不过念秀却一点都不以为杵,因为她来日本是来混学历的。 她从小在于家长大,吃穿不愁。长辈们灌输给她的观念是,她这辈子唯一要烦恼的只有如何找一个好老公而已。 而好老公的定义是什么呢? 家人给她的答案简单明了,像她外公那样事业有成便是个好老公的模范。这样的观念打从念秀四岁被接回外公家,接受传统教育的那一天起,便根深蒂固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念秀从小看着家里的女眷长大,所以一直认为男人便是女人的天地。服从事是她的天性,从小到大,在念秀的身上找不到一个一根反叛的骨头,她所拥有的是女人柔顺乖巧的那一幕;直到那天外公病危,阿姨们从台湾飞到日本,告诉她这个噩耗。她这才知道家里的梁柱--外公一旦故逝,家里的经济便会兵败如山倒。 她们于家自从外公病倒之后,所有的相关企业的股价一直下跌,而当初所有的产业,外公更是一手揽下,以致当外公病危时,家里的叔伯侄三代中,竟没一个能人能撑起于氏这片天。想来这是外公专权下所造成的恶果,不过,外公可能也没想到身体一向硬朗的他竟然会突然倒下吧! “念秀,现在咱们家能依赖的也就只有你了。”阿姨们拉着她的手,各个面有凝色。 念秀有点讶异,因为她耶! 她一个不满十七岁的小女生,她能干什么?念秀满脸茫然地望着阿姨们。 大姨鼓足了勇气对她说:“你知道颜柏宽这个人吗?” 念秀摇摇头,她不知道。“他很有名吗?” “他是东南亚的橡胶大王,他们公司制造的轮胎,不止东南亚知名厂商爱用,就连对品质要求一向严格的德国,也是跟颜氏订购橡胶。” 二姨说:“他很有钱。” 三姨说:“而颜氏又跟咱们于家有几分交情” “所以他能帮助我们是不是?”念秀终于听懂阿姨们之所以一直对颜柏宽如此歌功颂德的理由了。 那个颜柏宽是他们于家惟一的救星是不是? “那么我们去求他帮我们。”念秀一派天真的开口,她以为他们于家既然跟颜家有交情,那么颜家应该会看在外公几分薄面上,帮于家渡过这次的难关。 “傻丫头,你想得太天真了,你以为咱们于家这次需要的是多少钱?几百万?几千万?” “难道不是吗?”念秀听到小阿姨月兑口而出的数字,脸都吓得发白。因为几百万、几千万,那不是很多吗?为什么在小阿姨的口中,它们就是跟几百块没什么两样?莫非他们于家需要的不止那个数目? “你外公还没过世前,于氏正在开发大型的综合商圈。” “而那不是一般的商圈,那商圈就跟一个乡镇差不多大小。这几年来,你外公不断地跟银行贷款买土地,甚至跟地主解决土地纠纷,他一直信心满满的认为,要是这个企划成功了,那便是于氏创业以来最大的收益;只是他没想到那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的伟大企划都还没个影,人就倒了。” “你外公留下大笔的负债,如果盖综合商圈的计划停摆,那我们的投资的钱不只全没了,就连银行的贷款,我们也无力偿还。” “可是你们说的那个颜柏宽,他只是个出产橡胶的,除了卖轮胎之外,他能干什么?”念秀不懂。 “傻丫头,你真的不知道颜家在台湾有多大的权势是吗?” “颜柏宽的叔叔娶了资政的女儿当老婆。” “颜家老二甚至是一银的董事长,换言之,颜家在政商界都有能人在,所以能帮我们于家的,就只有颜家了。” “而颜柏竟是颜家真正当家主事的决策者。” 阿姨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念秀这才知道颜柏宽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以前,她原以为于家已经算是很有钱了,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于家所有的家业跟颜家比起来,犹如沧海之一栗。 “我能为于家做什么呢?”念秀还是不懂。 为什么阿姨们刚刚会提到只有她能救于家,让于家免于破产? “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唔……其实她最近对插花很有心得,莫非花道能救于家?! 念秀天真的猜测!没想到阿姨们给她的答案却是南辕北辙,十分的不一样。 “你年轻美貌。”大姨说。 “啊?!”这是什么意思,念秀不懂。 “你可以嫁给颜柏宽。” “什么!”念秀则在幡然领悟,原来阿姨们是来劝她前去“和番”的。 “念秀,你别急,这事还不一定成定局,你堂姐、堂妹们这几天会从世界各国返回台湾,她们都是颜柏宽的新娘人选。”二姨说的很含蓄。 但念秀这次却十分机灵,意外的听懂了二姨的弦外之音。 原来她们于家的女儿这次得远从四面八方赶回台湾,为的就是要让颜柏宽钦选新娘的。 念秀一直生长在男强女弱的大家庭中,看多了男女不公平的事,但对于自己得被男人挑三拣四的,她心里还是有些不乐意。 再怎么说,她们于家也算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有让人这么糟蹋的?! “念秀,你别使孩子脾气了,咱们于家现在可不比以前,为了外公、为了咱们那个家,你就回台湾一趟露露脸。” “我帮你跟学校请了长假,如果颜柏宽选了你堂姐或堂妹为妻,那你又可以回日本读书了。 “就这么说定了好不好!”大姨见她不搭腔态度强硬的替她做了决定。 当天下午,念秀便搭新加坡航空飞回台湾。 ◎◎◎ 这是念秀头一次见到家里所有还没成家的女眷。 于家的子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国中一毕业就必须出国深造,不管男女都一样。 她选的是日本,但更多的堂姐、堂妹们去的是欧美国家。她们几个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是长大后便陆陆续续出国,就算是过年、过节,也难得碰上一面。而这次竟然为了颜柏宽选妻一事,大家全都到齐了。 由这事看来,足以见得于家对颜柏宽的在乎,因为,就连一向最心高气傲的大堂姐都远从英国回来了。 其实,这次呼声最高的人选本来就是大堂姐,不说大堂姐芳龄二十三岁,与颜柏宽的年纪最速配;单说大堂姐的外表跟气质也是她们姐妹中最出色的。如果颜柏宽的眼睛没被蛤仔肉给糊住,没有意外,大堂姐应该是雀屏中选的那一个,只不过她到现在还没见到他的人,不知道大堂姐配他,会不会太糟蹋了大堂姐? 念秀站在大厅的最角落,脑中净想一些有的没有的。 她在众多亮眼的姐妹中,安静得像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在回台的途中,她想了很多,甚至连她原本担心的,她都想明白了。 其实她是多虑了,家中的姐妹这么多,而她不特别漂亮,也不特别出色,像颜柏宽那样的人没理由会看上她是不是? 阿姨们把他说得那么神、他经历过大风大浪,什么女人没见过?他没有理由会看上她才是。 ok,不说这个,就单说她的身世吧! 这次回来的姐妹们,不管是谁,都是于家的宝贝,惟独她,无父无母,孤儿一个,当初要不是外公执意把她接回于家,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流浪呢!如果她是颜柏宽,她才不会娶这样身世的女孩,因为从她身上,他根本捞不到半点好处。 大堂姐身世最好了,大舅舅是叔伯辈中最有权势的一个,而大堂姐又是大舅舅家最得宠的掌上明珠,大堂姐虽是女的,但大舅舅对大堂姐的栽培却不遗余力;如果颜柏宽看上的人是大堂姐,对他该是最有利,就不知道他在商场上有独特的眼光,看女人是不是一样有独到之处? “念秀,你在这里干吗?”小阿姨突然出现,打断了念秀天马行空的冥想。 “你们不是叫我回来让颜柏宽选妻的吗?”那她当然站在这里呀!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问你,你为什么不去换件衣服?” “衣服?”念秀低头看看自己,她穿着得体,不觉得哪里不对啊! “快换上你大阿姨从日本帮你带回来的和服。” “和服!”念秀皱眉。“不需要这么麻烦吧?” 她在日本最讨厌的就是正坐跟穿和服,不为什么,因为那很麻烦,纵使穿起和服,她会变得美美的,但她还是讨厌。 “什么麻烦,你没见到你堂姐妹们各个穿得花枝招展,全想把自己最美的那一面呈现出来,惟独你,不只没细心打扮,还站在最角落,你站在这里,谁看得到你啊?”小阿姨把念秀往前头拉。 不是她偏心,偏爱念秀,其实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要是她的侄女她都疼;不过,念秀从小就失去父母,在这家中难免弱势了点,因此,她们几个姐妹便对念秀多了几分关注,想必父亲当初也是这么想,才会把念秀视为心头肉,独对念秀多疼爱几分。 小阿姨拉着念秀去换衣服,念秀一直说不必,但没人把她的话听过去。谁都一样,在这家中,不管是谁,都只肯用他们的方式去爱她、关心她,他们从来不管她内心里真正的想法,所以久而久之,念秀便不爱开口说话。 她将她的声音关在她的内心深处,没人懂她。 但算了,这么多年都过了,有时候念秀不免怀疑,搞不好她天生就是这副德行,只适合做个不用开口的洋女圭女圭,任人左右她的人生;更何况知道阿姨们,甚至是已经去世的外公,之所以插手打理她的人生,是怕她受委屈。于是自作主张的铺好一条光明大道,让她走得顺畅。 念秀被小阿姨拖进房里换上和服。再出来时,颜柏宽已经到了。本来堂中一片愉快的交谈声,却被念秀的突然出现而打断。 她早就到了,却因为被拉进去换和服再出来,所以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她比主客颜柏宽还大牌。于是,大家的目光便全锁在她身上。 念秀真想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她为什么会这么糗啊! 念秀扯着脸皮,冲着颜柏宽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而颜柏宽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没有做出落井下石头的举动,跟她点了个头之后,又跟几位堂姐谈笑风生。 念秀赶紧闪到一旁的角落去,手捂着心脏,差点喘不过气来。刚刚她与颜柏宽四目相对时,她差点休克过去。 她没想到颜柏宽长得那么高大、那么壮,似乎他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她捏碎。念秀躲到角落之后,再偷偷的看了颜柏宽一眼。 她原以为二十五岁的颜柏宽会长得比现在更具有亲和力一点,但他不是。现在他虽在笑,但是与生俱来的那份威严却如影随形,纵使是他已放段,跟大伙说说笑笑,眉宇间所刻画出来的那份事事要求严格的凌厉,却不曾减少半分。 而她是个事事糊涂的人,凡事得过且过,日子过得一向很随性,她跟颜柏宽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念秀真的无法想象要是她嫁给他,那她的日子将会是什么状况。 再来,还有他身高问题。 她不晓得颜柏宽到底多高,但是据她目测,他没有两百,也有一百九,而她——她的身高不及一百六耶!三十公分的差距犹如天跟地,她虽立志当个小女人,但要她一直昂着脸看她最亲密的爱人过一辈子,那她的一辈子将会是多么可悲又可怜啊! 她才不要。 于是,念秀不断把自己藏在最角落——虽然它当然有自知之明,论姿色、论气质,颜柏宽绝对不会看上她,但她还是要以防万一,先把自己藏起来再说。 ◎◎◎ “怎样?于家十数位仙女中,有你喜欢的吗?”颜柏宽的好友兼事业伙伴陪他一起出席这一次的选姜大会,目的在于,听说于家女孩各个姿色过人,所以,他拼死拼活也要跟过来看。 要是颜柏宽不要的,他也能选蚌老婆娶回家,邱毅堂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却没想到他一个翩翩美男子,白面书生到了于家,倒成了什么都不是。 于家女孩一个个眼高于顶,他跟颜柏宽一进于家,她们的目光全锁在颜柏宽身上,根本理都不理他一眼。 颜柏宽比他帅吗? 不是他自夸,只是颜柏宽跟他都清楚、他邱毅堂什么都比不上颤柏宽,就一张脸蛋还略胜一筹。 他是那种一站出去,所有的女人不管老的。少的,全都会多看他一眼的男人;他的长相不像日本杰尼斯家族那么秀气,那是因为他的眉宇间多了份刚毅,要不是这样的话,哼哼!不是他自夸,而是说实话,东山纪之算什么,阿部买也可以靠边站。 至于颜柏宽嘛! 唉!不是他这个当朋友的嘴巴贱,而是说老实话,颜柏宽真的不是帅哥型的男人;他长得太高,五官线条又太生硬,所以,虽然他有心表现得亲和力一点,但他的表情却柔和不起来。 这样的两个人站出去,随便让个路人来选也会选他,不选颜柏宽,但于家的美人们却不拿他当做一回事,眼中只有颜柏宽的存在。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势利眼啦!听说于家这次是动员全家上下,卯足了劲要勾引颜柏宽当于家的乘龙快婿,目的就是要颜家帮于家撑过这次的危机,只是,颜柏宽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真的甘心被利用吗? 邱毅堂看着好友。 对于自己的婚事,颜柏宽倒是不曾花费太多心思,今天之所以会去于家,纯粹是为了上一辈的情谊。 他的父亲与于家大老于有道有几分交情,今天于家有难,他不帮忙不会有失道义,只是会对不住人情。 为此,他应邀到了于家,而从于家摆出那般的阵仗来看,不难想象于家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而他还不至于那么不济,娶个妻子还得任人摆布,他原本对这局面是如此的嗤之以鼻,但没想到却意外撞见一个有趣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避之惟恐不及的小老鼠,她的目光不时的打量他,时而皱眉、时而噘嘴摇头的,足以见得她对他的评价不是太高。 他曾有趣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只小老鼠却像是撞见鬼似的表情,连忙蹲下来,把自己藏起来。 这实在是太有趣了,有趣的让他想再多看她一眼。 他跑去邀她跳舞、就蹲在她前面,没想到她抬起脸,满脸惊愕地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毫不客气的晕倒给他看。害他一时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于家眼见小老鼠晕倒了,本来手忙脚乱、尖叫连连的,没想到听到他的笑声,大家也跟着吃吃的笑开来。 想到那一幕,颜柏宽的眉目间染着薄薄的笑意。 他回答好友刚刚那个问题:“于家小姐中,喜欢的倒是谈不上,勾起我兴趣的倒有一个。” “是谁?“邱毅堂十分好奇。 “那只小老鼠。” “小老鼠?”谁啊? “当着我的面晕倒的那一个。”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在于家一片惨叫声中,他听见有人加她“念秀”。 于念秀,他记住她了。 ◎◎◎ “什么!是我!这怎么可能!我那天根本没有根他交谈过,他怎么可能会选我当他的老婆?小阿姨,你们是不是听错了?他说的会不会是大堂姐?”他们于家到了她们这一辈,只要是女的,全叫于念什么的。所有的堂姐妹只有一字之差产大堂姐叫于念惠,她叫于念秀,所以,铁定是家里面的人搞错了。 颜柏宽那天明明跟大堂姐相谈基欢,他看上的、喜欢的,十有八九应该是大堂姐,怎么可能是她?!打死念秀,她都不信这会是事实。 “小阿姨,你们要不要再打电话去确认一下?” “不用确认了,我们确定是你。”其实,当于家听到颜柏宽钦点的新娘人选是念秀时,于家上下的确没一个人肯相信,当下便在电话上跟颜柏宽再三确认过,而他说了,他要的人的确是念秀,不是旁人。 “这怎么可能广?”念秀颓着两肩,脸上没有即将成为人妻的喜悦,只有一片愁云惨雾。 “要不,一定是颜柏宽认错人了,他误以为大堂姐的名字叫做于念秀。”对,事情应该是这样没错。 “小阿姨,你请颜柏宽再来我们家一趟,要是他没空,我跟大堂姐亲自去见他也无所谓,总之,我们一定要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不能让咱们家的大恩人取错老婆,要真的是这样,颜柏宽铁定会很生气、很生气!到时候,他要是不再金钱上援助咱们家,那我们怎么办?”念秀把事态说得很严重。 于家长辈虽觉得搞错名字的乌龙事件也发生的几率是微乎其微,但念秀这番话也不无道理,要是颜柏宽真的搞错对象,那么于家嫁错女儿,岂不是弄坏了两个孙女儿的大好姻缘? 这事还是再三确认过之后比较保险。 “好吧,我让大哥去打电话。”这个忙大哥肯定帮的,因为,大哥一直以为今天能嫁进颜家的,非他们家念惠不可,没想到颜柏宽却舍明珠而就鱼目,挑中念秀这只丑小鸭,大哥这几天的心情够糟糕的了。 大姨打了电话给大伯。 于盛雁听到后,马上答应再拨电话去颜柏宽。 而念秀这天下午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电话,秀的脸都变白了。 是她!“这怎么可能!大伯他有问清楚吗?他有跟颜柏宽说,我跟大堂姐会去找他,让他再认个清楚吗?”虽然要她去面对颜柏宽那只熊有点 困难,但为了她日后的幸福着想,念秀觉得她有必要提起勇气,跟颜柏宽面对面把事情理清。 “颜柏宽说他不需要再三确认。” “为什么?” “因为他很确定,他要娶的人是你。” “那天咱们家的女眷那么多,他怎么搞得清楚谁是谁?” “他虽然搞不清楚谁是谁,但他十分明白是谁一见到他的脸,就当场晕倒。” “什么?!”念秀傻了。 “没错,颜柏宽说了,他要娶的就是那天晕倒在他怀里的女人。”而那个人就是念秀。 完了、死了!怎么会这样?念秀面如死灰,早知道这样,那、那天她纵使再怎么怕他,她也会死撑着,不晕倒。 第三章 念秀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饱,要不是她的婚事关系着他们于家的兴败,说真的,她还真想“包袱款款”,一个人跑到国外去避难。 现在可好,她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般,屈着指头数日子,算算看她还有几天的好日子可以活。 这几天,说实话,她一点都没闲着。她和颜柏宽的婚期决定得很仓促,就定在十月初五。那是大姨她们拿着她的八字跟颜柏宽合出来的结果,说他们两个真要结婚,非得那个日子才是大吉大利,夫妻俩才能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之,上一辈的人就信这一套,而他们这些当晚辈的只有听令行事,只是,如此乖顺的听从老人言,最后落得的下场便是她被操得不成人样。 而颜柏宽倒好!他虽是当事者之一,但正因为他事业做得大,每天忙得不见人影,所以,他便可以连自己的婚礼都不参与意见。连他的结婚礼服都是请师傅过去帮他量尺寸,更别说是拍婚纱照了。 新郎永远缺席,念秀索性就不拍了。 她十分清楚她在颜柏宽心中是什么分量。他们两个之所以会结婚,图的只是“方便婚姻”,没有所谓的爱情当佐料,擦不出甜蜜的火花;既然如此,拍婚纱照做什么呢? 筹备婚礼的时候颜柏宽始终没出现,念秀心中虽然满心不是滋味,但老实说,她还真松了一口气——为了不必见到颜柏宽的面。 虽然她已经决定要嫁给他了,但她还是惧怕那张极有权威的面容,一想到那天,他的目光是怎么锁住她的,念秀便忍不住牙齿打架,开始发抖。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这样?不管颜柏宽是为了什么才娶她,至少他付出了代价,救了于家,那么她就该竭尽所能的喜欢他、爱上他,把颜柏宽当成她的天、当成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才行。 这才符合她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 当年,她的外婆就是这么爱上她的外公的,当初,母亲也是这么嫁给父亲的;所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是天经地义的。她必须坦然接受颜柏宽将成为她丈夫的事实。 念秀这么说服自己,直到结婚那天,她又见到颜柏宽的人,她这才知道爱上他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他与她靠得这么近,她才真正见识到他的高大。她站在他身边,才到他的胸膛而已。他虎背熊腰的身材站起来,可以吃掉两个她—— 念秀发现她又头晕了! “不许你晕倒,至少不能是这个时候。” 就在念秀腿软之际,一只手撑起她,她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张开眼,看到的是颜柏宽的脸。 他不改凌厉的表情,五官的线条冷硬地让她的牙齿直打颤,但他的目光是温柔的。 是的,她不能在这种场合让他丢脸。 在于家,她已经让他极没面子一次了,现在怎么能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再晕倒一次,再让他脸上无光。 念秀很想打起精神,站得直直的,但是她做不到,她的双腿没有半点力气。 “靠着我。”颜柏宽将念秀拉到他身侧,让娇小的她依在他高壮的身旁。 他的胸膛好宽、好大、好舒服,这感觉就像她小时候依偎在父亲宽广的怀中;那时候的她有爸爸、有妈妈,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念秀闭上双眼,想着甜蜜的过往。 “天哪!新娘子又晕倒了。” “怎么会这样?” “新郎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就在念秀很舒服、很舒服之际,她突然听到整个礼堂闹哄哄的吵成一团,她霍地张开眼睛,这才发现就在她觉得很舒服、很舒服的时候,她竟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没有晕倒,我只是睡着了。”念秀急急的解释,就怕众人不信,误会了颜柏宽,让他难做人。 “真的!”她再三点头、再三保证,她真的没晕倒。 “是是是,我们都知道你没晕倒,你只是睡着了。”颜柏宽难得的好口气哄着她,要念秀别急,说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没晕倒。 但是——她睡着了! 在婚礼还在进行着的时候,他的新娘竟然睡着了,颜柏宽强忍着笑,但却止不住笑意,双肩抖动得很厉害。 突然,大伙搞懂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可没颜柏宽那么客气,轰的一声全笑开了。 念秀这才明白她出了什么糗。 哎呀!真是丢脸死了啦—— 念秀将脸埋进颜柏宽的胸膛,不断的说:“讨厌,别笑人家啦!” “好好好,不笑你。不笑你。”颜柏宽虽这么说,但眼角眉梢却露出淡淡的笑意,那是他怎么藏都藏不了的真性情。 念秀埋首于他的胸膛,感受到他胸膛的鼓动。扑通、扑通——念秀发现她蛮喜欢这种安全的感觉。 如果那个人是颜柏宽,她想,她应该可以爱上他。 ◎◎◎ 很难,真的很难。 念秀虽早就做好心理建设,告诉自己颜柏宽只是长得高、长得壮,其实他是很温柔的,所以,她一点也不需要怕他—— 但没用,她讲得再多,却只要一见到颜柏宽,她的双腿还是忍不住会发抖,因为对她而言,只见过两次面的颜柏宽就跟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而她待会儿却要跟个陌生人上床! 一想到这,念秀就想用晕倒来逃避现实。 “啊!”念秀突然尖叫。 “怎么啦?”刚从浴室洗好操出来的颜柏宽一边忙着擦干头发,一边看着念秀。她的表情万般惊恐,像是撞到鬼一样。 “你为什么……为什么穿这样出来?”只系条浴巾,还果着上身,他这样,害她不晓得要把目光放在哪里才对。 “因为我刚洗好澡。”他坐在床上,两只眼睛有趣地盯住蛮不自在的念秀;他与她的距离只有两步宽。 他好热喔!他身上的热气都传到她这边来了,他就不能坐远一点吗?为什么要靠她靠得这么近? 念秀不断的用手擦掉脸上的薄汗,再做几个小动作,偷偷的挪开,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小心!”颜柏宽伸出手去。 “你要干什么?”念秀看他手伸过来,这下子退得更急、更猛了。她一心只想避开颜柏宽的手,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床的最边边。 “砰”的一声,跌到地板上,疼死她了!念秀揉揉,眼里还蓄着两泡泪。 “我叫你要小心的。”他伸出手来要扶她。 “不用了、不用了。”念秀急急的摇手,她哪敢让他扶啊!“我自己能起来。”快速从地板上爬起来,再勉强从脸上挤出一抹笑,事实上,她的快痛死了,念秀偷偷的揉着自己的臀部。 “你很怕我?”颜柏宽双眸含笑,他明知道她真的怕他,却忍不住开口去逗弄她,看念秀又急又慌的模样,让他的心情好愉快。 “不不不,我没有,你是个大好人!对我们于家有恩,我感激你都来不及了,我怎么会怕你呢?”念秀急急的反驳,可她却没注意她嘴里虽说不怕,但是她的声音、她的表情都在发抖。 是的,没错,她的确很怕他,所以,可不可以请他不要一直接近她?念秀的眼睛直直的盯住颜柏宽的手,很怕他的魔掌会突然伸过来偷袭她。 没想到这一次颜柏宽没偷袭她!他只是勾勾手指头,叫她过去。 饼去干吗呀?念秀才不要呢!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不愿意的表情。但她没把自己真正的心思说出口,只是问颜柏宽:“你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我不用过去就听得到,真的。”她点头,再三地跟他保证。 “我叫你过来是为了要你帮我吹头发。”颜柏宽展颜一笑。他的笑如沐春风一般,但就只有颜柏宽自己心里明白他是只大野狼,正打算拐小红帽过来,一口把她给吃了。 “吹头发?”念秀皱眉。他没手啊?干吗连吹个头发都要叫她过去帮忙?她很怕他耶! 她才不要离他离得那么近。 但她是他的妻子,他有权利叫她做任何事,更何况是吹头发这种鸡毛一面皮的小事;好吧!既然这是她丈夫的要求,她就硬着头皮过去。 念秀走路仿如牛步,短短的三五步距离,她可以走差不多三十秒钟。 颜柏宽今晚倒是异常有耐心,也不催她,径是双眸含笑地看着她在那里跟自己拔河,做垂死前的挣扎。 终于,她来到他的面前。 颜柏宽把吹风机拿给她,念秀接了过来,打开开关,吹着他的发。 她与他面对面,颜柏宽张开双腿,念秀就站在他的两腿间,这种姿势她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随着他的体温升高,两人愈靠愈近,近到她不需要深呼吸就能闻到他的味道。 他刚洗好澡,身上有好闻的清爽香味。那是什么牌子的沐浴乳,念秀知道,因为,她也是用多芬,只是她平常用多芬洗澡,都不觉得多芬的味道这么香,为什么颜柏宽用,就有不同的效果? 她闻了,觉得心跳得好快。 镇定、镇定,那只是沐浴乳,又不是药,她干吗血脉贲张成这副德行? 念秀不断的催眠自己,但颜柏宽的手却不知道她有多挣扎、有多恐慌,就在她力持镇定的时候,他的手还要来捣蛋,一只毛手按着她的臀,在那揉揉捏捏的,念秀整个人都快化成一摊水了。 救命啊—— “你别这样子。”她帮他吹发的手正抖着。 “别怎样子?”他明知故问,还得寸进尺的想要月兑她的衣服。 “不行啦!”念秀丢掉吹风机,改去推他的手。 颜柏宽借力使力,顺势将念秀推往床上,覆身压在念秀身上。“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为什么我不行月兑你衣服?”他边问还边挑开她上衣的扣子。 念秀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上衣被解开,桃红色的跑出来丢人现眼。她想要用手去遮,但她的手却被颜柏宽给压着。呜呜呜——怎么办?念秀都快急死了。 她要是再不想办法,铁定会被颜柏定给吃了。 “我、我、我——我还没洗澡。” “没关系。”他不在意。 “可是我流了很多汗,那很臭很臭的。” “是吗?”他伸出舌头,舌忝了她胸前的雪白一口。汗是咸的,但他却恶心巴啦的说:“你的汗是香的,一点都不臭。” 他想骗谁啊?她的汗怎么可能会不臭!他别想骗她了。“你让我去洗澡,洗好之后……之后,我们再……再——”再“那个”。可念秀却连“那个”是什么都不敢讲。 颜柏宽才不信她待会儿洗好澡后,敢出来面对他。“你想躲进浴室里,逃过这一次是不是?” 吓!他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念秀眼睛睁得大大的,没说对,也没说错,但她的目光却泄漏了她的秘密。 没错,她正有此打算。 傻丫头。他忍不住笑她,“你打算在那躲一辈子吗?我们两个今天才注完册、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得生活在一起一辈子,你觉得你躲得过今天,躲得过昨天吗?”他挑眉问她。 没错,他说的都很有道理,但……“至少我今天躲过了,明天的事明天再去烦恼,搞不好。搞不好……搞不好你明天要出差,得飞到国外去一趟,而且一去就是一年半载的——”念秀说着,眼睛还熠熠发亮,原来她是真的有认真在思考他俩的“未来”,只不过她想的跟他要的差距有十万八千里。 “这几天我都会在你身边。”他一语打碎她的痴心妄想。 她还真诚实,马上把她的失望写在脸上。怎么?她就这么希望他离开是吗? “除了希望我出差,一去就是一年半载不回来之外,你是不是还偷偷希望我搭乘的飞机出意外?”然后他死掉,她成了寡妇,就能偷得一辈子的自由,是不是这样? 他挑了眉,无言地询问她。 “不不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念秀急着摇头,她才不会那么坏心,为了自己一己的自由,竟然去诅咒他惨遭横祸。 “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感激你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诅咒你?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但你却希望我不在你身边,这是事实不是吗?” “那是因为——”念秀突然咬住下唇不说了。 “因为你怕我?” 念秀点点头。“嗯,”她的确是怕他,“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人很好,我需要克服的是我的心理障碍。” “你有什么心理障碍?” “你跟我——不熟。” “那又怎样?” “我们两个却是关系最亲密的夫妻。” “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再等等。” “等等?等什么?” “等我们两个再熟一点之后,我们再来、再来……再来做你现在想要做的事。”念秀红着脸,吞吞吐吐的把她要讲的话给讲完。 她连“”两个字都不敢说,颜柏宽才不信假以时日,她便真的敢跟他做。 “不要。”他一口拒绝,连想都不想。 “为什么?”念秀满脸的失望。 “因为你每次见到我,说不到两句话便晕倒,我们根本没机会好好相处。”这样,他们两个怎么熟得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你看,我现在不就好好的没晕倒吗?”念秀强打起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让他瞧,看她没晕倒。 “可你的牙齿在打架。” “嗄?!”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虽没晕倒,但你还是很怕我。”他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如果真按照念秀的计划走,那他们永远没有成为夫妻的一天。更何况,颜柏宽低头看了她的胸脯一眼。 他才舌忝她一下,她就全身通红,就连脚趾头都不例外;这么可爱的身体,叫他现在不尝,再等过些时候,她也未免太高估他的定力了。 他的身体想要她想得发痛,他现在就要,马上。 颜柏宽张口品尝她甜美的味道;念秀没想到他的动作会来得如此猛浪,让她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哦!不,这样太快了。念秀想开口恳求他放了她,但她才想开口,颜柏宽的吻便欺了上来,堵住她的嘴,让她有口难言,而且,她都因为他的手而变得呼吸困难,他的舌头还要来捣蛋,径在她的嘴巴里面翻搅着,一下子舌忝她的牙齿,一下子勾弄她的舌头,他还很用力的吸她的口水,就连她的舌头都吃进他的嘴巴里—— 天哪!念秀快要晕倒了,她闭上眼睛,看能不能眼睛闭着闭着,然后就睡得不省人事,这样也好。 “不许你晕倒。”他霸道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个男人真独裁,连她要不要晕倒,他也要管。 她才不理他,她想晕就晕。念秀死脾气的闭着眼睛,怎么都不张开;但是、但是—— “啊——”念秀痛死了,她身子一软,趴在床上,双手双脚都没了力气。但颜柏宽却好可恶、好可恶,她都这么痛了,他还要欺负她。 他——他太可恶了!这是念秀痛晕过去时,脑中惟一残留的想法。 第四章 颜柏宽太可恶了,他怎么可以对她这样又那样……害得她两条腿酸得要命,而且她的那里连翻个身都会痛,这下可好,她连下床都有问题,看她怎么起床去吃早餐。 “你到底还要在床上赖多久?”颜柏宽早起床梳洗完毕,走出浴室,看到念秀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尾都盖住,全身上下包得紧紧的,几乎要透不过气来,莫非她是想闷死自己不成! “你在干吗?”他拉开她的被子。 念秀死都不放,紧紧的护住被子,不要颜柏宽看见她的脸。“你走开啦,不要管我。” 他昨天对她做了那种事,她羞都羞死了,他还有脸来闹她。 “你想在床上?” “嗯!”被子里的头点了两下。 “你确定?” “嗯!”又点了两下头。 “那好吧!既然我的老婆不愿下床,只愿躺在床上温存,那我这个当老公的理所当然奉陪到底。” 什么不愿下床!什么只愿躺在床上温存!颜柏宽到底在讲什么外星话呀?她哪是想跟他躺在床上温存,她是下不了床,而且也没脸去见任何人,她的想法就是这么单纯,他为什么要把她想得那么色。 念秀噘着嘴正要抗议,颜柏宽却上床来,把念秀吓都吓死了。 她掀开被子,两个眼睛睁得圆圆的死盯着他瞧。“你干吗上来?” 颜柏宽咧嘴一笑,还皮皮的跟她说:“上来陪你啊,你不是不想起床。”他说话就说话,一双手还乱来。 “你不要这个样子。”颜柏宽的手在念秀身上兴风作浪,激起一片欲火。她、她很累,身体还痛着,他怎么能这样—— “不要……”念秀声音破碎地呜咽着,因为她虽不愿意,但她的身体却对他的有感觉。 她好像变得色色的,要不然为什么颜柏宽一碰她,她的身体立刻就有反应? “我真的很不舒服、很不舒服。”念秀皱着眉头强调。 他就饶了她吧! “真的很不舒服?”他问。 念秀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嗯!” “哪里?” “两腿。”还有那里,只是她不敢说。 “要我帮你揉揉吗?” “帮我……”揉揉。 揉揉两个字,念秀含在嘴巴里,连说都不敢说出来,她忙着挥手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可是你一动就痛,还是我来吧!”颜柏宽掀开被子。 念秀慌得不顾疼痛,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抱起衣服就往身上遮。不需要他的抚模,光是他的视线,就足以让她全身红透得像只煮熟了的虾子。 “我、不痛了!我、好了,真的好了。”为了怕颜柏宽对她乱来,念秀力持镇定。 “那我去帮你放热水,你泡个澡会舒服多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念秀抢着做家事,因为在她从小所受的教育理念,就只有女人帮男人放洗澡水的分,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要体贴女人的。 她家就是这种状况,但是颜柏宽却说:“我坚持。” 他不容许她拒绝,有点霸道、有点专制,但备受体贴的念秀却觉得心暖暖的,她想,或许嫁给颜柏宽不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 ◎◎◎ 与颜柏宽相处几天下来,念秀发现嫁给他根本就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相反的,爱上他还非常容易,因为,他只是面容长得凶恶,内心却十分柔软。 他会做一些一般男人不会对女人做的事,比如说,他会下厨做菜给她吃,还会带着她去看流星雨,做尽一些浪漫的事,而这些事要是在以前她们于家,若是家里哪个女眷说星星好美,她们于家的男人也只会以为他们家的女人要的是钻石,当下就丢出一张白金卡,让于家的女人刷到爆也不皱眉头一下。 这就是他们于家男人所谓的浪漫与宠爱。 念秀一向讨厌那种被钱砸到头上的感觉,总认为那样爱情不就被物化了吗?但她从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是黑的也会误以为是白的,因此,她原以为夫妻间的情分就是那样,直到她认识颜柏宽,于是她懂爱了。 她喜欢他一个大男人为她洗手做羹汤时的体贴,喜欢他偶尔一时兴起带着她一起去看夜景的兴致,喜欢他躺在她腿上假寐时那份宁静,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她跟他两个人。 所以,为了营造喜欢的那份心情,念秀决定为颜柏宽做些什么,好让他感动,让他觉得他娶到她是件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喂!炳罗,有人在家吗?”念秀的好朋友莎莎敲敲念秀的额头,要她回神。 “干吗啦?敲人家头,很痛耶!”念秀的脸皮薄,莎莎轻轻的敲了两下,她的额头就红起来。 真是千金小姐的命,这样都会痛!莎莎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造次,倒是问念秀:“你叫我来到底是要我教你做菜,还是让我来看你发呆呀?”莎莎咬着吸管,斜月兑着念秀看。 她真不懂念秀一个千金大小姐,向来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家里又有大批佣人供她使唤,她做啥自己学做菜? “醒醒吧!”莎莎咬着吸管甩一甩,喷了几滴果汁在念秀手中,吓得念秀哇哇叫:“你干吗?怎么这么脏啊?”念秀赶紧拿纸巾擦擦手。 “叫你回魂啊,省得我一个人在这看你发呆、傻笑,怎么!想到什么这么乐!” “没什么,只是我刚刚提议的,你怎么说?” “教你做菜?” “嗯!” “那多麻烦啊!你又不像我,爸妈都忙着工作,要喂饱肚皮还得亲自下厨。”咦?不对,莎莎这才想到念秀已嫁为人妇,“莫非你有个恶婆婆,她虐待你,苦毒你,叫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洗手做羹汤?” “没有,你想哪去了!学做菜是我自己的主意,谁都没逼我。” “那你为什么想学做菜?” “哪、哪有为什么啊!不就只是想学吗?” 才怪!看念秀的表情,还有说话的态度,她明明就是另有所图所以才想学的。哦——对了,她想到了,一定是那样,莎莎的表情变得很暧昧。 “你干吗呀,这么看着我?!”念秀让莎莎看得心里直发毛,她有话就直说限! “我前几天看到你在织毛线。” “那又怎样?”念秀观了好友一眼,不懂莎莎说个话干吗九弯十八拐的,如此不干脆。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所以?”念秀还是不明白莎莎要说什么,而且莎莎的笑容还很邪恶,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她捉包一样! “你那条围巾是要织给谁的?”莎莎猛然一问,害念秀差点呛到。 “咳咳咳——要、要你管。” “是不是颜柏宽?”莎莎猜测,这也不是多么难猜的事,因为,近来念秀的人生因为加入一个颜柏宽而突增变化。 “你、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你今天想要学做菜,是不是为了他?”沙莎再三逼问,念秀都快糗死了。 “是啦、是啦!怎么?我做菜给我老公吃,甚至帮他织围巾,又碍到谁了?” “是没碍到谁!我只是想看你发窘罢了。”莎莎笑着一口吸干杯子里的果汁。好吧!她决定了,既然念秀这么个千金大小姐都决定豁出去学她不熟悉的事物,那她这个做朋友的又怎能不两肋插刀帮忙呢? “走吧!”莎莎率先站起来。 念秀马上拿着账单跟在莎莎的后头跑。“走去哪?” “去市场买食材呀!” “买食材做什么?”念秀还傻不愣登地问。 莎莎翻了个大白眼。“去我家学做菜呀,大小姐。” “哦!”念秀点了个头,马上兴冲冲地跟上,她就快要能当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了。 ◎◎◎ “太太,你在做什么?” 颜柏宽家请的佣人都吓死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太太竟然跟她抢工作做,不只硬是要跟着她去菜市场买菜,到了傍晚时分,太太还进厨房煮饭做菜! “太太,你饶了我吧!如果让先生知道我让你在厨房帮忙,那先生还不辞了我吗?”刘嫂忙着把钥子、菜铲抢回去,紧紧的护在胸前,死都不肯让念秀越雷池一小步。 但太太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的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好不忍心? 傻太太,她根本就不了解先生的为人,就一头栽进爱情里。刘嫂多想劝劝念秀,叫她不要将太多的心思放在先生身上!因为,先生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人。 但是,刘嫂看到念秀一派天真的模样,心知太太分明还是个小女孩,对爱情懵懵懂懂的,她的话太太又能听进去多少? 如果她把先生的真面目告诉太太,那太太承受得起那种打击吗? 刘嫂望着念秀。 她在念秀脸上看到旧世代女人的面貌,真奇怪,太太明明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为什么会有这种以夫为天的观念?或许这就是太太娘家的教养方式吧!只不过这样的教养方式对太太真的好吗? 她什么都不懂,就一味的去爱她的丈夫,可倘若她的丈夫一点都不值得她去爱呢? 那太太岂不是要受伤了吗?刘嫂禁不住的开始担心起念秀的未来。 “你让我煮吧,刘嫂。”念秀哀求她。 刘嫂不忍心对她说不,只好点头说好。她让她进厨房,只是——她希望先生的反应不要让太太失望。“我帮你吧!” 那天,刘嫂当助手,在厨房里帮念秀煮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只不过,念秀那天从六点等到八点,颜柏竟都还没回来。 刘嫂看着念秀忍着饿,却仍兴致勃勃的等先生回家的模样,她便觉得太太好单纯、好可怜。 太太如此痴心,最后一定会跌得更重。 “或许先生今天得加班,今天不回来吃饭了也说不定。”刘嫂帮念秀找借口,其实刘嫂心里再清楚不过,先生之所以晚归只会是为了女人的原因,绝不会是因为加班的因素。 “要不,太太你先吃吧!” “不,这怎么行呢?”念秀急急的摇头。“颜柏宽都还在外头忙着谈生意,而我一个在家无事忙的人却比他先用餐,这怎么说得过去!” “太太,先生既然在谈生意,那铁定会吃过晚饭后才回来。” “哦!说的也是。”颜柏宽不是那么笨的人,要是他真的忙,应该会在外头解决晚餐。她还是别等了。 念秀终于被刘嫂说服,放弃继续等待的念头,只是这满桌的菜……“刘嫂。” “什么事,太太?” “你跟我一起用餐吧!" “不了,太太,我还得赶回家,我家那个老头,要是我不回去,他就使性子不吃饭。”今天为了陪太太等先生,她已经耽误不少时间,再不回去,老头子铁定会发火,刘嫂匆匆忙忙收拾起东西。 念秀觉得十二万分的抱歉,要不是因为她的原因,刘嫂也用不着等到八点多还不能下班。“要不,你把这些菜带回去。” “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我一个人又吃不了这么多。”念秀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手将食物装盒,打算让刘嫂带回去给她老公吃。 “诺!”念秀将漂亮的食盒递给刘嫂。 刘嫂拗不过念秀,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 刘嫂走了,念秀忍不住叹气,因为,刘嫂都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可她的老公却黏她黏得好紧,非得等她回去了才肯用餐。或许刘伯伯的习惯让刘嫂产生不少困扰,但换个角度来想,这不就证明刘伯伯很依赖刘嫂吗? 虽然她不能确定依赖是不是等于爱,但至少刘f刨b还愿意依赖刘嫂,而她却一辈子都不可能让颜柏宽依赖。 一想到这,念秀就觉得好挫败,她根本不知道颜柏宽爱不爱她?他对她很好、很体贴,但这些温柔、这些好!却让她感觉有距离。她不懂是不是只要是男人,就会不懂什么叫做“甜言蜜语”,还是他是个大男人,特别不懂得说好话来哄女人,总之,打从结婚之后,她便不曾听他说过一次他爱她之类的话。 这样的婚姻让念秀感到很不安,因为,她已经决定好要去爱颜柏宽了。 “唉!”念秀叹了口气,曲着身子窝在沙发上无聊的转着电视遥控器,目光空洞地看着一个频道换过一个频道。 今天晚上,她没胃口、吃不下饭。 ◎◎◎ 颜柏竟还没到家,远远的就看到家里亮着一盏灯。 她还没睡吗? 颜柏竟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一点了,她该不会还在等门吧! 颜柏宽将车停进车库,悄悄的进门,这才发现念秀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果真在等门,真是个傻女人。 颜柏宽轻轻的抱起念秀,将她带回卧室。 念秀想张开眼,看看他,然后跟他说说话,但是——但是,她眼睛张不开,因为她闻到他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 那味道像是一把刀,狠狠的刺进她心窝口。念秀想到今天她为他做菜时,刀子切到她的手指头,划出一道血痕。那道血痕也没现在她问到颜柏宽身上沾着女人香水时的痛。 这痛,痛得她不想张开眼,只想什么都不想的,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但是,她闭上了眼,眼泪却不听使唤地夺眶而出。 ◎◎◎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的?你在咱们于家这样的家庭长大,还不懂男人就是那个样子吗?” 念秀隔天起了个大早。趁颜柏宽还没起床,就偷偷溜出门,因为,当她知道他在外头有女人后,她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于是,她心事重重的跑到小阿姨家,将她的委屈全说给小阿姨听。 没想到小阿姨听了之后,没替她出一口气,倒是替颜柏宽说了不少好话,小阿姨甚至拿外公跟舅舅们当例子,说他们于家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娶。 “我以为你会习以为常的。”小阿姨说。 但念秀不懂,这种事怎么去习以为常。 她满心期待的嫁给颜柏宽,以为他们两个能厮守终身,直到白头,但结婚不过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让她发现他的出轨。 他堂而皇之的带着别的女人的味道回家,这教她如何能习以为常? “颜柏宽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纵使他已经有家室,外头那些野女人,不为他的人,也会为了他的钱自动投怀送抱。你以为男人是为什么这么拼命赚钱?他们为的不就是能坐拥江山美人的这一天吗? “所以丫头,你要看得开,看看你外婆、看看你舅妈们,再不,看看小阿姨,我不就是这么忍过来的吗?”小阿姨面带微笑地劝念秀。 但念秀却觉得小阿姨的笑比关还难看,因为这么多年来,小姨丈不曾回家,一直住在外头的小鲍馆里。 她也曾在电视的谈话性节目上,听到主持人跟特别来宾大谈他们于家男人们的风流账史。 那时候的她不以为那样有什么不对,她每天过的就是那样的生活。她一直习惯于爷爷有很多女人,每个舅舅都娶很多老婆,然而这样的“天经地义”却是于家女眷用她们的眼泪与委屈所织成的。 原来她们于家的女孩子一样的命苦,原来她们谁都没有哭的权利,因为,这就是于家女孩的宿命。念秀终于懂了。 念秀抹抹泪,告诉小阿姨:“我懂了。”从今以后,她不会再跑来跟小阿姨哭诉,因为小阿姨的婚姻也是这么一路走过来。 以后她不只要习惯她的丈夫是个名人,她还得习惯她的丈夫会有很多女人,她的婚姻、她的爱情是由一堆沙建成的。大水一来,她的城堡就会化为乌有。 第五章 从那天起,念秀开始强迫自己不能再依赖颜柏宽;她告诉自己,他愿意帮主她们于家渡过次的经济危机,已经算是大仁大义了,她这个交易的婚姻,再也没有什么好苛求的。 所以,她试着一个人过生活,闲得发慌时就去插花教室插插花,改变一下心情,如果再不行,就把莎莎约出来闲话家常一番,说些有的没有的,不需要大脑的闲话,日子倒是也过得轻松自在,因为,她的丈夫始终不曾发现她的改变。 “怎样?待会儿要不要去我家?” “去你家干吗?” “就我同学他们呀!想趁我爸妈出国去玩的时候,来我家开party。参加者有男有女,可以唱歌、跳舞、喝酒。”虽然莎莎目前就读的学校是所明星高中,但她的夜生活可精彩呢!每天都有跑不完的pub、舞厅可以去,一天到晚的疯;而梁爸爸、妈妈对莎莎的要求也不多,只要她洁身自爱,不吃摇头丸、不嗑药,再来成绩能保持一定的水准,他们也就不管她要怎么玩、怎么疯。 但是喝酒耶―― 念秀不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她顶多只能喝梅酒,那还是在日本那段时日养成的习惯,要不然她未满十八岁,家里面的人根本不可能让她碰酒。 “我不去了。”念秀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为人妻了,记得吗?”念秀提醒莎莎,她不像他们几个没有家累,可以玩到三更半夜也没人管。更何况派对上还有男生,这事要是让八卦杂志知道,他们还能不大肆宣传吗? 她的生活已经够烦了!不需要再凑着一桩。 “我还是先走吧!”念秀拿起包包跟账单,打算去刷卡付账。 莎莎却拉住念秀问:“为什么?” “什么事为什么?”莎莎说得不清不楚的,念秀不太明白。 “你明知道颜柏宽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死心塌地的对他?”念秀每回跟她出来,总会赶在五点半走人,为的是什么她从来没问过,但依她对念秀的了解,她猜得出来念秀的一举一动。 她无非是想回去等颜柏宽回来,纵使念秀心里再清楚不过,颜柏宽是不可能那么早就回家,因为目前电视上最热门的头条新闻,莫过于他正在追求一名女主播的绯闻。这新闻大得连国小的学生都知道,她不信念秀不曾听闻。 “你现在回去,不正好被八卦媒体这个正着?”她可是为了念秀,才肯答应那群损友的提议,在这个时候开party,她原以为这样,至少可以让念秀走出阴暗的生活,不去想她那可悲的婚姻,还有她那可恶的丈夫。 但她没想到念秀根本就不领情,而还处处为颜柏宽说好话。 念秀说:“不会的,因为颜柏宽在事情发生后,便在第一时间把我送离原先的住处,我现在住的地方很隐秘,除了他跟他的私人助理之外,没人知道。” “很隐秘的地方!”莎莎一听到“隐秘”两个字,眉头就皱得跟两座小山似的。因为念秀是个胆小表,虽然已经十七岁,还是很怕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那个屋子有谁在?” “几个佣人,都是颜家的贴身心月复。你放心吧!我没事的。”念秀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要莎莎安心,别为她的事操烦。“你忘了,你今天还有个狂欢party等着你,你该快乐点,别这样愁眉不展的。”念秀一根手指在莎莎眉峰上刷呀刷的,她希望她的好朋友能快乐。 她没事的,她说。 @@@ 她没事,才怪。 念秀一离开西餐厅,马上招辆计程车,一路驶回大直山区,但才到山底下,她便急忙下车,不敢让司机送到住处,怕的就是闲杂人等知道她的下落,她平静的日子又要多添是非了。 就为了这个原因,念秀足蹬三寸高跟脚,快步行走于无人迹的山区。 颜柏宽神通广大,在绯闻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内在大直山区找到一间不错的小木屋让她居住。 那里环境清幽,很适合她,惟一讨人厌的是,那里除了风声跟虫鸣之外,没人跟她做伴。 至于她刚刚说的那几个佣人,全是她随口胡诌的,她知道要是莎莎知道事情的真相,铁定二话不说,要接她去她家住。 她不是不喜欢莎莎,只是不想增添好友的麻烦。 她麻烦莎莎的已经够多的了,如果她再住进梁家,那么她的事终有一天会曝光,到那时候大批媒体蜂拥而至,梁家还有安静的日子可过吗? 念秀想得很多,但她惟独没想到媒体人的神通广大,她人才刚踏进小木屋,门还没关上,一名男人突然出现,叫她一声:“颜太太——” 念秀第一个念头问过就是要关门,但却已来不及。 那个男的好像知道她所有的行动,在她门还来不及关上之际,便一个箭步抢先上前,登堂入室,一下子,镁光灯、麦克风全照了过来—— 念秀被那灯光照得睁不开眼来。 她半眯着眼,那记者却还追问着:“颜太太,你对你先生花了上亿万元买了一栋豪宅追求陆姓女主播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念秀用身子抵着门,试图不让媒体工作人员进到屋内,但他们却不绕过她,隔着门缝,将麦克风伸得长长的,要她回答如此不堪的问题。 ◎◎ “总经理。”颜柏宽的一名私人助理急急忙忙的走进会议室。 颜柏宽眉峰一挑,明显地彰显着他的不悦。 他没见他现在正在开会吗?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非得这个时候说不可?! “是急事。”私人助理冒着会被开除的危险,要总经理跟他走,因为此事非常紧急、非常严重,而且还非常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给众人听,所以,他只好冒着大不敬的罪名,要总经理移驾,陪他走一趟会客室。 颜柏宽虽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什么天大地大的事,但他脸上的表情都已经这么不高兴了,他的助理还有胆子来干扰他主持会议,足以见得这事非同小可。 颜柏宽要副理替他主持会议。“我一会儿就回来。” 颜柏竟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认为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得倒他,于是他自信满满的去,却没想到到了会客室,助理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先打开电视。 他在搞什么东西?这个时候还要他看电视,颜柏宽的脸色不怎么高兴,但等他看到新闻内容时,他的面露不悦已变成面有屎色。 “是谁透露的消息?”他咬牙切齿地问,大有私人助理敢跟他摇头,说一句“他不知道”,他便要他回家吃自己。 “为什么这些人会知道她在哪里?” 虽他不怎么愿意回答老板这个问题,但私人助理唐国禹还是得摇头说一句,“属下不知道。” 颜太太住哪儿的事明明只有他跟总经理知道,而他跟总经理都不可能说,事情究竟怎么传出去的?可他哪会知道啊! 他只能说台湾的狗仔队实在是太厉害,但总经理会接受这样的答案吗?唐国禹偷偷的觑了总经理一眼。 颜柏宽面如死灰,两眼直盯着电视屏幕看。 看念秀明明已被逼到死角,那群人还是不肯放过她,还以sng现场播的方式返问她对他的婚外恋情有什么看法。 颜柏宽真想把那群人当球踢。 他们要是有种,为什么不来问他?反倒要去迫害那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 “该死的!”再咒骂一声,颜柏宽便什么都不想的抓起他的车钥匙,一路冲往大直山区。 他一到那里,便以凌人的气势震住在场所有媒体。 当事人出现了,但所有的媒体工作者却什么话都不敢问,只能吞吞口水,看着颜柏宽大步的走进小木屋内,带走他的妻子。 直到颜柏宽走了,大批媒体这才哗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怎么男主角都出现了,他们却错失访问的时机! “看来回去后会被主管削一顿。” “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毕竟又不是只有我们没跑到这一则新闻。”各家媒体一起犯错,这实属难得一见的奇迹。 “更何况,颜柏宽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那么骇人,像是要把我们几个给吃了一样。”他们不期然的撞见颜柏宽骇人的一面,当然会措手不及。 “对嘛、对嘛!”众人是点头如捣蒜,以为这样就可以为自己的错失开罪,没想到当天晚上,各家新闻媒体工作者回到岗位上,便收到主管的临时通知。当天所有在场的媒体工作者,全都以被开除处分。 开除处分耶!这怎么公平?他们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他们只是错失一条新闻而已,不是吗? 众家媒体跟自家的主管抗议,没想到他们得到的回答却是意想不到的答案。 原来他们之所以被开除处分,不是因为他们没抢到新闻,而是因为颜柏宽提出告诉,要控诉他们几位媒体从业人员――枉顾人权还私闯民宅。 这、这――这算什么!大伙听到这罪名,全都瞠目结舌,不知如何以对,那个颜柏宽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台湾人民有知的权利,他颜柏宽要真做了什么下流肮脏的事,凭什么不让他们媒体报道? “我们还要控告颜柏宽?” “是的,只要他真的敢跟公司施压,那我们就反告他一状。”一位摄影记者如是说。所有的记者为了自己的饭碗当下也群起反应,点头如倒蒜。 他们愿意加入控告颜柏宽的行列。 媒体主管却笑他们太天真了。“你们凭什么去跟颜家抗争?” 颜家不管是在商界、在政坛都有能人在撑腰,他们几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要去跟颜柏宽争,到时候可能会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能让你们几个吃不完兜着走。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恐吓你们,如果你们在官司侥幸胜诉,颜柏宽那个人也会用暗招,让你们生不如死。” “比如说?” “比如说,颜家在黑道上也吃得开这个答案,你们觉得怎么样?”他的言下之意够清楚、够明白了吧? 罢刚那句话说白点,就是颜家跟黑道分子也有关系。 顿时,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面如死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抢一则新闻,到最后却连工作都丢了。 但是,不对啊!“既然颜柏宽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为什么上头还要我们去追这条新闻?” “对呀!为什么还要我们去?” 一时之间,被开除的几位愤愤不平;上头的人根本就是拿他们几个当替死鬼,当初要抢这则新闻,明明就是上头的指示。 “公司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答案。” “对,要不然我们就要去抗议,然劳委会出来协调我们劳资双方,看看这事谁对、谁错!” 所有的媒体工作者见风转舵,见控告颜柏宽不成,转成控诉主管机关,而电视台的主管也很伤脑筋,因为颜柏宽一直是媒体的宠儿,他们媒体靠他炒新闻、吸收广告商;而他的家族企业则是靠媒体抄作以增知名度,这是他们跟企业家共有的默契,而且也相安无事很多年,怎么这次就只为了追一条新闻,竟然闹到这种地步,还要对簿公堂!这也是几家新闻媒体所始料未及的。 ◎◎◎ 颜柏宽将惊魂未定的念秀送回颜家大宅。 到最后他能信任、能依靠的,还是他老家的人,惟有哪里才能保护念秀,颜柏宽是这么想,但是念秀却不愿回去。 “我没事,我不要紧的。”离开销木屋,回到尘嚣甚上的红尘俗世,念秀终于找回一点点的自信,回想刚刚她那副模样,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不过就是几个新闻记者,就把她吓成那副模样,最后还闹上新闻,颜柏宽还特地赶来。 她是不是让他丢脸了? 今天要是异地而处,想必小阿姨她们一定不会像她这样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毕竟那么多年了,她从没见过于家的女眷给她们的男人带来什么负面的新闻。 念秀反省了很久,觉得自己实在太娇弱了。 她应该再坚强一点的,念秀这么告诉自己,为此,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告诉颜宽说她没事,要他放心。 颜柏宽就这么愣愣地瞪着她看。 她个头小小的,但小脸却显得倔强;他一直知道自己娶了一个胆小的妻子,从他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个事实,但为什么今天她的表现如此的不一样? 她明明害怕那些媒体、明明不擅长应对,但面对他伸出的援手,她却显得客气且不愿接受。 她看到新闻了? 颜柏宽审视着念秀脸上的表情,她白晰的小脸上惨白而无血色,脸上唯一的红润,是被她咬红的嘴唇。 她在忍耐,纵使她心里再怎么不甘心,她都要自己学者适应他多彩多姿的生活。颜柏宽从念秀的脸上的表情多多少少猜到它的心思。 他做事一向霸道惯了,出什么主意,做什么决定,从来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但在这一瞬间,他内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却被念秀的倔强表情给攻陷。 他试着跟她释解,“那只是逢场作戏。”他对外头的野花野草从没有付出真心过,所以她不该放在心上。 念秀笑着说她懂、她知道,而且她懂的、她知道的还不止是这些,颜柏宽不只对那些女人没感情,就连对她他的太太,他有的也只是男人对女人的风度与绅士。 她之于他,就跟那些女人之于他没什么两样,因为,如果颜柏宽真爱她,真对她有感情,那他今天就不会跟外头的女人有所牵扯,让她难堪、让她难受;不过,她说过她不在乎的。 在这场交易婚姻中,她与颜柏宽各取所需,虽然她不知道他能在这场交易中得到什么好处,但她知道自己得到什么,而她只要懂这个,并时时记在心上,这就够了。 为了这个原因,她会努力的配合他的人生,试着去调整自己。只要他愿意,她会是他一辈子的妻子。 “你不用担心我。”念秀从脸上挤出一朵笑,她以为自己这么努力了,应该会笑得很美、很自然,但却不知道这笑容落在颜柏宽眼中,是多么的凄凉。 颜柏宽的心口一紧。 懊死的,他竟觉得愧对于她! 他十六岁那年,拥有生平第一次的性经验,这近十年来,他的生活更是绯闻不断;他对女人一向慷慨,从不曾觉得自己错待了哪个女人,但——念秀不一样。他给她最多,因为她是惟一的颜太太,是他颜柏宽惟一合法的妻子,但他却觉得自己最对不起她。 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还是因为她的笑一直都很勉强? 颜柏宽突然无言以对,他心里隐约明白,他之所以觉得愧对念秀,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 她将自己的人生看得太宿命,以致对自己的幸福她不敢有所求,而她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是他的错。 她小时候就受那种教育,在那种环境长大,今天她纵使要怪,也该怪于家,而不是他。颜柏宽不断的说服自己,试着让自己好过一些,但今天他变得很奇怪,一向不怎么有良心的他,竟然一反常态的苛责自己,到最后甚至还想补偿念秀。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 “去哪里?” “吃饭。 “吃饭,在这个时候?!”现在大批媒体正等着逮他们两个,颜柏宽却选在这个时候要带她去外头的馆子用餐!他是脑子坏了吗? 念秀望着他。 他却只是展颜一笑之后,什么都不说。 念秀只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难懂。 ◎◎◎ 他带她上馆子,而且还带她上精品店,买了很多的饰品送她,当然为了满足台湾民众对他绯闻的好奇,颜柏宽还通知了几家媒体,但就只能远远的拍他们夫妻出现在公共场合的照片,内容随他们编,就是不准就近采访。 颜柏宽的要求很不近人情,但为了抢新闻,还是有媒体愿意配合。 棒天有关他们夫妻俩的新闻报道出现了,念秀这才知道,原来多家媒体大幅争先报道的竟然是他们夫妻复合的消息。 按合! 这个字眼多可笑啊!她跟颜柏宽又不曾吵嘴、闹意见,哪来的复合之说?念秀对这样的新闻不置可否,倒是关心起他的情人。 那个陆姓女主播看到这则新闻,她还不气炸了吗? 她不懂颜柏宽干吗拿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制造出这种新闻来激怒情人,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笨的人才对呀! 念秀看着报纸,虽不解,但心里却十分平静。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如此心平气和的看待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闹出的桃色新闻事件。 铃、铃—— 电话声响起,打断了念秀的兀自冥想,她回神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颜太太吗?我是颜先生的特别助理。”特助怕念秀不知道他是谁,以为他是狗仔记者,所以一听到有人接起电话,便立刻报上自己的身份。 念秀一听到是颜柏宽的助理,这才松了一口气,“是,我是,你找颜先生吗?” “不,我是来找颜太太的。总经理交代今天晚上有一场慈善晚会,请颜太太务必在六点半钟准备完毕,总经理在六点半左右会派人过去接您。” “接我!”念秀大惊失色。 怎么会是她!颜柏宽从来不带她出席任何晚会的,她本来不知道原因,后来才明白一直有人代替她的身份出席。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选在最近风波闹得最盛的时候带她出场? “我、我不行。”念秀摇头。 但那个特别助理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味的叮咛她六点半他会准时到。 唉!怎么会这样呢? 念秀实在是搞不懂,但她还是听话的在六点半之前,把自己装扮得宜,等着人来接她。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来接她的人竟然是颜柏宽。 他竟然亲自来接她! 念秀更是受宠若惊了。 这一天,她度过一个飘飘然的夜晚,隔天她的照片被刊得大大的,全国都知道她于念秀好厉害,竟然以平凡的姿色打败美艳动人的女主播,抢回丈夫的心。 颜柏宽接二连三的出招,要不是念秀就是当事者,否则看了这一连串的新闻,就连她都要相信颜柏宽是真的迷途知返、改过向善了。 阿姨们这几天还频频打电话来恭喜她,说她是最后的赢家。 是吗?念秀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怀疑,要赢回一个男人的心真这么简单吗?她甚至什么都没做,他就回头了? 她才不信,但说她内心没有一滴滴的窃喜,那是骗人的,她也希望她的丈夫能只爱她一个,而他会吗?他做得到吗? 念秀发现她竟然开始期待,就在她的心又一次的为他沦陷的当时。 第六章 他们还是一样,就像一对平凡的夫妻那样的过生活,不明白的人会以为颜柏宽是倦鸟知返,终于想当个好丈夫了;但是身为当事人的念秀却十分明白,他们的日子不曾有所改变,他照样很风流、随性。 以前颜柏宽作风大胆,从不在乎舆论对他的评价,所以,他的风流账史大刺刺的摊在阳光底下,不怕别人知道;但自从上次的女主播事件后,他的情史不曾间断,只不过改成偷偷的进行。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他虽出轨、虽不忠,但却十分尽责的每天晚上都回来睡觉,只不过每天身上总是沾着别的女人的香味。 罢开始闻到别的女人的味道时,念秀还能勉强忍耐;但随着日子增长,她对颜柏宽的恋意加深,她便再也不能容忍。 有一次他抱着她,他虽洗过身子,但别的女人的味道却还残留在他身上,他与她在床上翻云覆雨时,拥抱她身体的不只是他的人,还有别的女人的影子。一想到这,念秀就觉得胸口一阵翻腾。 那次,他抱她时,她吐了他一身。 他没生气,倒是很担心她的身体。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忍受身上被吐了一堆的秽物不理,倒是先帮她擦汗。 她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只不过这样的关心只会与他的绅士风度有关,跟情爱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 念秀摇头,闭着嘴巴绝口不提他身上的香味,她只求他,“我人不舒服,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要?”她两眼含着两泡眼泪,寻求他的意见。 其实念秀真正不懂的是,他外头有那么多的女人可以让他抱,为什么非得回来与她亲热一番不可? 他这算是施舍吗? 因为别的女人有,所以对她这个正妻而言,他就不得不也施舍一点他上的温存给她?! 如果真是这样,念秀倒很想告诉颜柏宽,要他滚远一点,她一点都不想要他碰她;但她没有勇气开口,只要他想要,她便无法拒绝,忍到最后,她搞坏了自己的身体,只要他一接近她,她便反胃。 而他看不见她的痛苦,还以为她只是病了。 算了,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也好,总之,他能离得她远远的就行了。 她的目光是如此的恳求他。 颜柏宽虽然担心念秀的病情,却拗不过她的目光请求,更何况她的要求很简单,也颇为合情合理,他总不能在她人都不舒服的时候,还要求她跟他。 “我换一下床单,你先去休息一下,别累着了。”他很温柔、很体贴,但念秀的神经却还不能松卸,因为她很担心他换好床单后要睡哪? 她现在连站在他旁边,都觉得不舒服,更别说是睡在他身旁了。 “我可不可以睡……书房?”她怯怯的问。 颜柏宽换床单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看她一眼。 念秀头垂得低低的,一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不敢与他对视。她心纠得紧紧的,不知道颜柏宽会怎么回答她。 她看起来是那么可怜,使得颜柏宽纵使有满腔的疑问,也不敢开口问她。他很想顺着她的心意,点头说好,但他担心她的病。“你睡在书房没人照顾你,我怕你的病——” “我没有病。”她抬起头来急急的告诉他。 两人四目相对,念秀撞见他眼中的眸光,又急急的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洁的小趾头,对着地板说:“我只是不舒服。我没事的。” 她不敢跟他讲,只要能让她离他远远的,她便什么病都没有。 她很坚持,颜柏宽看得出来。 “好吧!”他答应她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他怎么觉得就在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刹那,他的小妻子楚楚可怜的姿态立刻不复存在,她翩然离去的背影甚至称得上是愉悦、快乐! ◎◎◎ 念秀一直在生病,因为她每晚都吐。颜柏宽怀疑她是不是怀孕了,才会变得如此脆弱。 念秀不敢告诉颜柏宽说她没有怀孕,因为,自从她发现他的生命不止有她一个女人存在的那一天起,她便每天服用避孕药。 她告诉颜柏宽她没事,但他固执得跟什么似的,一定要请医生来看诊,毕竟,她吐得太不寻常了。 他如此执着,念秀便没了声音。 她一向都不是个太有意见的人,在于家是这样、在颜家也是如此,她从不曾因为身份有所改变,而变得不太一样。她像傀儡般的活着,念秀心想,或许这就是她的悲哀的宿命吧2 医生来了,帮她诊脉,又问她身体状况老半天,最后还不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她压力太大,所以造成脑部缺氧。 “多休息几天,什么都不要去想,自然就会好了。”医生说得很轻松,但颜柏宽的神情却不见乐观。 他甚至还追问医生,“会不会是怀孕了?” “我看不像,但是如果颜先生不放心的话,可以安排尊夫人去看妇产科。” 于是隔天,念秀就被强迫着去看妇产科医生,而颜柏宽一路陪着。不管是做尿液检测,还是照超音波,她完全没有怀孕的征兆。 “可是她吐得很厉害。” “那就去看神经内科,照照脑波,看脑子里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医生如此建议,于是,当天念秀又被颜柏宽拉着去挂号。 两个人折腾了一整天,每个医生都说念秀没病。 既然没病,为什么她会如此不舒服?颜柏宽不懂,他两个眼睛直盯着念秀看,看她眉头深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颜柏宽好想知道,但念秀却像是个问葫芦,什么都不说,让他想破了头也猜不出她的问题在哪。 算了,不想了。 “难得休息一天,我们去逛逛吧!”他牵起她的手,颜柏宽敏感的察觉到念秀的手抖了一下。 是他太敏感了吗? 他看着她,只见念秀头垂得低低的,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念秀,你觉得怎样?” 念秀想大叫,说她不要。但是那句“不要”却好难说出口,她舌忝了舌忝嘴唇,开了口,说的却是,“你不用上班吗?” “公司是自己的,上不上班由我决定。”她人不舒服,他想多陪陪她。“你想去哪?看电影。逛街,还是喝咖啡?” 对于他难得一见的温柔,念秀没有丝毫的欣喜若狂,因为她十分清楚,他的温柔只是施舍。 “随便。”她没意见,因为,她一点都不想跟他在一起;因为,跟他在一起,她的心就会好痛、好难过。 ◎◎◎ “天哪!念秀,你怎么了?怎么短短几个月没见,你一下子就瘦了这么多?”莎莎一见到好友这副模样,差点没晕倒。 念秀原本就长得秀气,不管吃得再多,也不见她身上长肉;可现在更不得了,瘦得像是皮包骨。 “我去叫店家把电风扇切掉。” “你干吗呀?”念秀赶紧把莎莎拉回来。这店里只有空调,哪来的电风扇,莎莎她别闹笑话了。 “我怕风一吹,你就被吹跑了呀!” “哪有那么夸张。” “什么没那么夸张,小姐,你多久没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模样?怎么?颜柏宽虐待你呀?他没让你吃饭是不是?要不然你怎么瘦成这副模样?还是—— “吓!莫非你在减肥!你疯了呀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材,还跟人家赶什么流行,你存心想把自己的身体搞坏是不是?”莎莎一担心起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哪里啪啦的直说个不停。念秀算是服了她了。 她要莎莎别多想。“我近来只是胃口不好,所以才少吃了点,你别大惊小敝的,让别人看笑话了。” “本小姐漂亮,让他们多看看,增长见识见识也不会少块肉,倒是你,怎么会胃口不好?你是不是生病了?你有没有去看医生啊?”莎莎罗嗦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好好好。”她赶紧招来侍者,点了道生菜沙拉。 莎莎又哇哇叫了。“你瘦得都只剩骨头了,还吃什么生菜沙拉?牛排,换客王品牛排,六分熟。” “六分熟,谁吃啊?” “你吃啊!”莎莎说得理所当然,她一来不吃牛,二来她减肥,所以她只喝蔬菜浓汤。 “我不敢吃六分熟的牛排。” “那七分熟的,你就敢吃了不是?ok,听到没有,来份七分熟的王品牛排。”一客一千八,吓死人了吧?本过没关系,颜柏宽有的是钱,念秀刷卡他付账,这就是嫁个有钱老公的好处。 “你安心的吃,吃得白白胖胖的,你家老公才爱你。”莎莎笑嘻嘻的,但她话才说完,就看到门口进来一对男女。 那对男女,男才女貌的,好不登对;然而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个男的是颜柏宽。 他在做什么? 苞个女人手挽着手,状似亲密;颜柏宽当念秀是什么?这么光明正大的偷人!他要脸不要脸啊! 气死她了!莎莎将手巾一丢,她找他理论去。 “莎莎,你别冲动。”念秀随着莎莎杀人的目光对看过去,也看到颜柏宽跟那个女人了。 那个女人就是上次新闻闹得凶的陆姓女主播,原来他们两个还在一起,始终没有断过。 只是为什么世界这么小,她难得跟莎莎出来吃一顿饭,就这么巧地遇上颜柏宽带别的女人出来用餐。 念秀眨眨眼,这才发现眼泪跟着滚下来;原来心死了,眼泪还是会继续流淌;这种感觉太痛了,她明明说好不再爱的,那为什么还会为他掉眼泪,还要为他而心痛难止?! “莎莎,我们走。”念秀不想吃了。 “为什么是我们走,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的人又不是我们,为什么走的是我们?”莎莎拗上了,执意要替念秀讨回公道。 “你不走是吗?那好,我走。”念秀才不要待在这里,看莎莎如何清算颜柏宽的罪。 丈夫不爱她,是她做人失败,她不想讨人厌,更何况颜柏竟没欠她。是她一厢情愿地栽进爱情里,是她笨,因为当初那场交易,他们言明颜柏宽只需要资助她们于家金钱。 交易中,他没谈到感情、没谈到心,她与颜柏宽有的,就是那一纸婚姻关系而已。 “念秀——”莎莎看看好友,又瞪着颜柏宽那一桌好一会儿,她气极、恼极了,但却碍于念秀息事宁人的态度,只好作罢。毕竟自古有云:清官难断家务事。 念秀不想当场傍颜柏宽难看,自有她的考量,这些她都可以理解,只是她好担心念秀,她把所有的委屈全往肚子里吞,她的身子承受得了吗? 莎莎敢拍胸脯打包票,念秀今天之所以会瘦成这副德行,十有八九是为了颜柏宽。 “你爱他是不是?”莎莎追了出去,揪着念秀问。 念秀什么话都不说。 她愈是这样,莎莎愈明白念秀心里的苦。真正的苦是有口难言的,莎莎沉默了,因为念秀不爱颜柏宽,事情还好解决。 念秀可以选择默视,也可以选择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反正他们有的只是权宜婚姻,无关乎情爱。 可今天事情不是这样,念秀爱得很痛苦,颜柏宽却不知道。 “你别担心我,我没事。”念秀这么说,她是在说服莎莎,也是在说服自己。如果不这样,她不知道该如何撑过这一关;但一直知道颜柏宽有外遇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她一直以为颜柏宽跟所有的女人只是逢场作戏、只是交易,那之间不会牵扯到男女感情,但她今天撞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他们就像是一对夫妻那样亲密,又那样登对,像他们两个天生就该在一起似的。 念秀这才懂得什么叫做“椎心之痛”,懂得什么叫做“刺眼”。她恨不得马上离开那里,更希望自己永远都不曾撞见过这一幕。 念秀突然跑开,她不要再去想有关颜柏宽的一切,她好想月兑离那一切—— 莎莎猛然回神,才刚要追出去,便看到一辆车子冲着念秀急驶过去——不!是念秀冲着人家跑过去的。 “不——”莎莎尖叫。她不敢相信念秀做了什么! 她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在她面前自杀! “念秀!念秀——”莎莎拼命的呼喊她。 但念秀再也听不见了,她闭上眼,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 她好累喔——妈妈! 在念秀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一颗眼泪滑落她的颊畔。 ◎◎◎ “杀人凶手!你就是杀人凶手。”莎莎一看到颜柏宽,便揪着他的衣领控诉他的罪名。 “要不是你,念秀今天也不会变成这个模样,是你害死念秀的,是你谋杀了念秀——” “莎莎,你别胡说,念秀没死,她还好好的,没死。”小阿姨抱住莎莎,要她冷静;但莎莎不听,直说念秀死了。 她说他谋杀了念秀的爱情,让念秀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还说他如果不爱念秀,那为什么不跟她离婚、不放念秀自由?! “你为什么要这么跟念秀耗着,浪费她的青春跟生命,看她过得如此痛苦,甚至为你自杀,你是不是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呜呜呜——莎莎放声大哭,她甚至对着颜柏宽跪了下去。 “莎莎,你这是在干什么?”小阿姨都看傻眼了。她叫莎莎起来,但莎莎不听,她执意跪着,还求颜柏宽,“你放了她吧!要不然念秀真的会死的,她瘦成那个样子,你都没看到吗?还是你看到却不在乎?” “莎莎,你在说什么?你别胡说呀!”莎莎怎么能叫颜柏宽跟念秀离婚!他们于家还得靠颜柏宽救助呢! “你爱她吗?”莎莎跪着追到颜柏宽面前,瞅着两眼逼问他。 颜柏定沉默不语。 他从来没爱过任何一个人,他不懂得爱,所以,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那你愿意去试着爱她吗?愿意为了念秀,抛弃你的莺莺燕燕,从此目不斜视,就只爱念秀一个人吗?”莎莎一字一句的逼问,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颜柏宽看,让他正视她的问题,连目光的闪躲她都不允许。 颜柏宽没回答她的问题,但她从他的目光解读到,他做不到。 他是个浪人型的男人,注定要在花丛里拈花惹草过一辈子;而念秀是个小家碧玉型的女孩,她降服不了颜柏宽。 颜柏宽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像念秀这种逆来顺受的女人,所以他有机会爱上任何人,却独独不可能是念秀。 “你还说你不是杀人凶手!” 他明知道自己无法去爱念秀,还霸着念秀的青春不肯放手,他存的是什么心?莎莎不懂。但她也不想懂,她只想让念秀幸福、快乐,而这些都是颜柏觉给不起的允诺。 “放她走吧!”她求他。 ◎◎◎ 颜柏宽彻夜没睡,一直守在念秀的病床边等她醒来。 其实这次念秀伤得并不重,只是一些皮肉伤,外加轻微的脑震荡,只需住院观察几天,要是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 但是颜柏宽心里清楚,念秀最棘手难医的是心病。她连人伤着,还昏迷不醒的时候,都还在抗拒他,只要他在她身边,她便皱眉头。 颜柏宽不懂,为什么她人没醒来,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想了很久,最后是一阵风吹来,惊醒了他。他才知道原来是他身上的味道泄漏了他的身份。 他的身上一直带着女人的香味,而念秀对他身上的味道极为敏感。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每次他一接近她,要抱她,她便呕吐不止,而他却还粗神经的误以为她是孕吐呢,可不可笑! 颜柏宽了解真相后,便站得远远的,直到念秀幽幽转醒,他才走上前。 念秀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他高大的身影。她的眼睛还不能适应光线,所以目光中的他朦朦胧胧的,看得不是顶真切。 这样也好,看得太清楚,她反而不自在。 颜柏宽拉了张椅子在念秀身旁坐下,两人之间有着距离,那是他的贴心,因为,他不忍心见她身体才好转,心理又受折磨。 她要是因为他的靠近又吐了,那他才真该千刀万刮。 “舒服点没?”他问。 念秀却只是低着头点了点,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她的模样看起来很怕他,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一直这么胆小,不敢面对他的存在,而他究竟是让什么蒙闭了双眼,看不到她对他的惧意。 “我们离婚吧!”他说。 念秀错愕不已,猛地抬起头,与他四目对视,这还是头一次她撞见他而没有逃跑。 真是可喜可贺,颜柏宽自嘲的想着。 “为什么要离婚?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是,那你告诉我,我会改。”念秀手紧紧的掐住被单,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颜柏宽伸手将她的手握住。“不要伤害自己,因为你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你却要离婚!” “那是因为你不快乐。” 念秀讶然的抬眼,望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温柔的眸光。 “你怕我对不对?一直都怕,但你却强忍着自己的感觉,勉强接受我的人、我的身体,其实你一直都不愿意我碰你,不是吗?” 所以,他是因为看透她的勉强,因此他不要这段婚姻了,是不是这样?念秀目光惶然地看着他,着急的许下允诺。“我会改,我会试着让自己不怕你,看,现在你离我离得这么近,我不是没吐吗?” 念秀握住颜柏宽的手,努力的想要说服他;但她忘了,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她的目光会泄漏一切。 “你已经努力很久了。”从他们结婚到现在,她一直在努力强忍着。这三个月来,她都做不到的事,他不想再逼她。 “我们离婚吧!”他愿意放她自由。“因为我给不起你要的。” 念秀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女生,对爱情、对婚姻,她有憧憬、有梦想,而这是他一个务实的商人给不起的。 他是一个肉欲的男人,又是一个有钱的商人,纵使今天他不主动去挑惹女人,女人也会自己找上门来挑逗他。 他不是柳下惠,做不来坐怀不乱的真功夫。 “你应该明白,我不是一个能安定下来的男人。”他会一直出轨、会一直伤透她的心。 “你能做到纵使我在外头有别的女人,却不去残害自己的身体吗?”颜柏宽问她。 他的话就像是一道雷直接打在念秀身上,她震了震,因为——原来他一直都清楚她有心病,知道她为什么会吐。 “你放心,跟你离婚后,我不会收回我对你们于家的金钱援助。”这是他的承诺。 “这怎么行!你这样不就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吗?”念秀急急的开口,“我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颜柏宽笑得很尴尬,原来他已经是别人了。“你想太多了,我不是一直都吃亏,毕竟你给了我你最纯真的感情。”她付出的、她所忍受的,他不是没看见。“你给我很珍贵的东西,那是用再多钱也买不到的。” 颜柏宽从口袋里抽出一直藏着的离婚协议书,他签好名、盖好章,笔直的送到她面前。 他与她,就在今天这一刻做个了断吧! 他连她的印章都带来了。 念秀就在颜柏宽的目光下,签下离婚协议书。从今天起,她又是于念秀,而不是颜柏宽的妻子。 第七章 “要不……你让我扫厕所吧!我做事很认真,绝不会偷懒,更不会跟别人闲话家常,说一些有的没有的,请我当你们店里的员工,你绝对值回票价——” 哇咧,还值回票价,这个女的当自己在卖哟,黎安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呼受不了。 真亏颜柏宽还忍得住,那是他前妻耶!怎么?颜柏宽一点都不觉得丢脸吗? 黎安华往好友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颜柏宽站了起来。 太好了,要走了。 黎安华把东西收一收,跟着站起来;没想到颜柏宽不走,反倒往里头走去,而那个方向俨然是他前妻的座位。 要死了,颜柏宽想干吗?黎安华一脸屎相的跟过去。 只见颜柏宽从自己的皮夹中抽出白金卡,替念秀付了账。 店经理拿了卡快步离开,像是深怕这位男客人突然间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不帮这个女人付账,而这个女人又要缠着他罗嗦一下午,那他就真的是乌云罩顶,倒霉透了。 念秀看到颜柏宽,先是愣了一下,再皱紧眉头,给他一个很茫然的表情,像是她不认识他。 颜柏宽很惊讶!因为——他原以为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她应该对他印象深刻才是。 “你不认识我了!” “我应该认识你吗?”念秀笑得很灿烂,像是他们两个真的是陌路。 颜柏宽的心一沉,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毕竟他与她事隔九年没见,她忘了他,也不是什么太过惊讶的事。 “这是我的名片。”颜柏宽递出他的身份代表,希望念秀在看到他的名字后能记起他的人。 但念秀却拿着他的名片左看右看,一双眼还亮晶晶的。“原来你是个大企业家、是个有钱人。”哈哈,她一直在笑。 颜柏宽看得出她的表情代表什么,那像是在说“认识有钱人真好”,而他所认识的念秀不是这个样子。 他认识的念秀是个小女人,满脑子装着爱情与浪漫,而不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只有钱的存在。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颜柏宽叹了口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望。 “不不不,我记得你;你是个大好人,刚刚还替我解围。”念秀的笑容满是阳光、满是灿烂的神彩,那满脸堆出来的笑意写明她对他的印象好透了,不为他的人,而是为了他的身份地位。 她这样子真是十足的败金女,颜柏宽不知怎么面对这样的于念秀。所以算了!他与她的一切恩怨,早在九年前就一刀两断,今日的插曲,就当做不曾发生吧! “对不起,那我先走一步。”颜柏宽打算先告辞。 “等一等。”念秀拉住他的衣摆。 他回头,她冲着他笑,还以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像是怕得罪他似的问他,“我真的应该认识你是不是?” 颜柏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她一直在强调“应不应该”的问题,那像是、像是她真的不曾见过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她装傻嘛,她怎么能装得这么像?! 颜柏宽停下脚步,望着念秀的目光带着狐疑。 念秀笑得很腼腆,她搔搔头,状似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其实,我几年前曾发生过意外,撞到了头,流了好多血,所以现在人有些傻傻的,很多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是吗?”原来她是撞到头,失去了记忆,颜柏宽这才释怀。 “对啊!所以如果你真的认识我,而我却不记得你,还请你别见怪,我不是故意的。”念秀深深一鞠躬,她是真的很抱歉。 但颜柏宽不怪她,她忘了他也好,毕竟他们曾有过的那段感情对她而言,并不是太美好的记忆。“我不怪你,只是有些小失望。” “那这钱?”念秀甩甩手中的账单收据,他替她付了账,她该怎么办?“先说好,我现在可没钱还你,所以说——” “所以说,你打算赖账。”黎安华替念秀说了。 念秀横了他一眼。“什么赖账,说得这么难听,更何况我刚刚可没要你们出面帮我解围,是你们自己鸡婆要淌这趟浑水的,现在才大卖人情账,你们不显得自己很无耻吗?” “那你想怎样?不还吗?” “我又没说不还!” “那你打算怎么还?”黎安华像是跟念秀杠上了,执意要这个女人把钱吐出来还给颜柏宽。 “我、我——我分二十七期还,一个月还一百。” “什么,一个月才还一百!”这女人,这种话也亏她说得出来。 “这已经很多了耶!”因为人家她本来还打算一毛都不拔的,要不是他们难婆!多管闲事,搞不好她早把事情给摆平了。 “算了,不用还了。”最后,还是颜柏宽站出来摆平纷争。 不用还了!念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怎么可以!”人说无功不受碌,她怎么可以平白的接受他的恩惠?更何况他们又不是很熟。 “没什么不可以的,因为我欠你的,远比这点小钱还来得多。” “是吗?”原来她是他的债主,而且他还欠她很多、很多啊!呵呵,念秀眼睛一亮,笑得贼兮兮的。 黎安华觉得这女人真是吸血鬼,吃人不吐骨头,但看颜柏宽的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好像还蛮愿意被这个女的压榨似的。 颜柏宽有趣的看着念秀亮晶晶的表情,他明白她有话要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你好厉害哟!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我有所求。是这样啦!既然你欠我那么多,那你可不可以跟店经理说一下,我想把这些吃不完的东西打包带走?” 虾米?!她还想外带!黎安华是面有菜色,他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小姐,这店里的东西是不可以外带的耶!”颜柏宽都还没开口说什么,黎安华就抢着哇哇叫。 “我知道啊!罢刚我求过店经理,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是——”她转眼向着颜柏宽,跟他说:“我刚刚看了你的名片,知道你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要是你去说,店经理肯定会卖你面子。” “不行。”颜柏宽都还没回答,黎安华就急着跳出来阻止。他跟颜柏宽都是台面上的大人物,怎么可以做这种小里小气的事! “我又不是问你。”念秀狠狠的瞪黎安华一眼,只差没叫他闪一边去。 正当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之际,颜柏宽冷不防地开口说了声:“好。” “什么!”黎安华惊讶地转过头,不敢相信颜柏宽许了什么承诺。 包没料到他还问念秀,“你还想外带什么?” “我可以吗?”念秀又惊又喜,本以为今天是她的衰日,诸事不宜,没想到却意外的撞见一个大好人,不只帮她付饭钱,还肯让她外包带回家。足以见得,他真的欠她很多、很多,为此,她一口气点了很多美食佳肴。 “你点这么多!一个人吃得完吗?”黎安华小鼻子、小眼睛地瞪着念秀,她真该改名叫做“削凯子”,瞧她占人便宜占得完全没有愧色,她还要不要脸啊她!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要吃的,我还有个女儿呢!”念秀大声的说,就怕这死男人没听见,还真当她是头猪。 “你有女儿!”颜柏宽心口一沉。 没想到阔别九年,她连女儿都有了!那她是不是改嫁了? “等一下——”突然一个稚女敕的声音加入。 众人往旁看去,一个小女孩出现。 “萱亚!你怎么来了?!”念秀惊呼。 萱亚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过来,其实,她一直不放心妈妈一个人赴约,所以偷偷的跟着,没想到却在半路遇到陈女乃女乃,这才知道她妈妈这次的相亲又无望了。 她又难过又沮丧,本来想来这餐厅接妈妈,两个人一路散步回家,这样比较省钱。 没想到她人才到,就看到妈妈遇到一个好男人,这个男的不只愿意帮妈妈付帐,还愿意再当一次冤大头,花钱付账再赏妈妈一顿好料的带回家。 像这种有容又有量的男人真是不多见,而她妈妈却傻里傻气的,还不晓得要好好的把握,竟然把她这个拖油瓶的事一五一十的全给说出来。害她得急急的跳出来解释,“我不是她亲生的,我是她捡到的。” “捡的!”颜柏宽看了念秀一眼,很显然的,她又做了一件令他啧啧称奇的事。他很难想象六七年前,还是小孩子的她,连照顾自己都手忙脚乱了,怎么还捡个孩子来带! “很蠢是吧?”萱亚皱着脸,也觉得她妈妈实在是够白痴的了。“这位叔叔,你就不知道六七年前,我妈妈的状况有多惨,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自己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女生,不只没学历,也没工作经验,只能到处打工赚零花,赚的钱就连她自己都养不饱了,却还从垃圾桶把我捡起来养。” “你不是从垃圾桶捡的啦。”念秀敲萱亚的脑袋瓜子一下,要她别乱编自己的身份。 “那你是在哪捡到我的?” “公园里。” “你七早八早的去公园做什么?散步啊!” “散步!”念秀赏给女儿一记“你疯了”的眼神。“我那时候忙得要死,怎么可能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散步!” “那你去公园做什么?” “去捡垃圾啊!” “捡垃圾!你不是忙得要死吗?怎么还有时间去做义工?” “我不是去做义工,我是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到咱们社区的跳蚤市场去卖。” “哦!”懂了。萱亚点头,其实这段故事她早听过不下一百遍,她之所以装白痴,无非是为了让妈妈亲口说出来,让这位叔叔知道她们家到底有多“口连”。 “瞧,叔叔,我妈妈是不是很蠢、是不是很笨?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却自不量力的把我捡回家,让我跟她一起受苦。” “你这丫头!”念秀气死了,一手将萱亚给抓了过来,两个人躲到角落去“talk、talk”。“你跟个陌生人讲这么多做什么?” “老妈呀!你的眼睛被屎给蒙住了是不是?” “什么屎!”念秀揉揉眼,还以为自己长了眼屎,那多恶心。但没有啊!她的眼睛一样清澈动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没有。 “臭丫头,你干吗骗我?”害她还以为她在颜柏宽面前出了洋相。 “我是说你眼睛那么大、那么亮,怎么就没发现你身边多了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好男人!“在哪?”念秀左顾右盼的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他呀!”萱亚要妈妈蹲下来一点,再捧着母亲的脸,让她面向颜柏宽。 “是他!” “要不然这世界上还有谁肯替你付账,让你白吃白喝,最后还让你外带美食佳肴?”所以在萱亚眼中,这个高大壮硕的男人虽然长得不够“杰尼斯”,不够俊美、秀气,但却是个好爸爸人选。 就是他了!萱亚认颜拍宽当她爸爸了。 她蹦蹦跳跳的跑到颜柏宽面前,跟他要了支笔,再从桌 抽了张面纸,写下她家的电话号码递给他。念秀看到了哟—— 她急忙跑过去,再从颜柏宽手中将那张面纸抢回来,瞪着萱亚责备她,“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把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个陌生人?” “那你就可以随随便便的让个陌生人帮你付账!”萱亚反问念秀。 真要命,养了个口齿太伶俐的孩子就是有这点坏处。“那、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而且他说是他欠我的。”念秀强词夺理,总之,她就是不许萱亚把她的电话号码留给这个男人。 “走啦!”念秀真怕萱亚再给她惹出什么麻烦,硬把女儿给拖走。 而颜柏宽跟黎安华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留下来,她们母女俩连声“再见”都没跟他们说耶。 “颜柏宽。” “什么事?” “你有没有觉得你被那母女俩给耍了?” “是有那么一点。”颜柏宽点头。 黎安华转脸看了他一眼。“但是,我从你脸上的表情看来,你好像还蛮乐意被那对母女耍着玩的样子!”瞧他到现在笑咧着嘴笑得好不开心。 “算了,你跟个小女孩计较什么呢?”颜柏宽说,而黎安华也颇为认同,跟个六岁娃儿计较,的确有损他的男性颜面,只是—— 会不会是他太敏感了一点,要不然为什么当颜柏宽说小女孩时,他总觉得颜柏宽不是在指那个小女生,而是指于念秀! ◎◎◎ “你认识那个男的!”一离开餐厅,萱亚马上跟念秀揭底牌。 念秀还装傻,“什么啊?听不懂。” “你不要跟我装蒜了,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什么你出意外撞到脑子,还流了很多血!说谎。” “我哪有说谎啊!” “没有!那你什么时候出意外,我怎么会不知道?”她跟她是最最最亲近的人耶!没道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时候你还这么小——”她随便比了个矮矮的高度。“你当时还是个小婴儿,怎么会记得?”念秀说得理直气壮,但萱亚还是不信。 她跟她妈妈一起生活这么久,她光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妈妈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所以,她才不信她妈妈跟那个男的一点瓜葛都没有。 “要是你跟他真的没什么,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哪有不喜欢他?” “可是要是在以前,你看见条件那么优的男人,铁定二话不说就扑过去,直缠着人家要他当你男朋友。” “喂喂喂!丫头,别把你娘说得这么饥渴,什么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我也是会挑人的好不好!” “而那个男的不错呀!为什么你不要?” “因为——”念秀吞吞口水,随便想了个答案。“因为,他又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型的男人。” “那你喜欢什么型的男人?” “唔——”念秀不知如何以对。 萱亚替她说了。“你喜欢的男人是不嫌弃你过去的男人,而且,那个男的还要有钱、有权,会疼我、爱我就够了不是吗?”她记得妈妈曾跟她说过她挑男人的准则,而她看那个男的一切都符合,那妈妈还有什么好挑的、好不满的? 萱亚不懂,她直直的看着念秀。 念秀不知道该怎么跟萱亚说清楚,最后只回她—句,“哎呀!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不懂,你别管,总之,我是不会饿着你的。” “可是我要爸爸。” “我说过我会找一个给你嘛!你别吵。”念秀开始觉得心烦意乱,今天的萱亚真不好打发。 “可是我要刚刚那一个。”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萱亚对颜柏宽的印象可好得很。 那个男的有钱又体贴,重点是一点都不嫌弃她妈妈少根劲,还能忍受妈妈在那种高级餐馆做出不合理的要求。 他不觉得丢脸,还—一配合!这种男人不多见了,她就要这种男人当爸爸,但念秀却说不可以。 “就那一个不行!” “为什么就独独他不行?”萱亚的眼睛像是x光线,要透视念秀的心思一般。妈妈会如此排斥稻早那个叔叔,一定有其他的内情。但妈妈却死不承认,硬要说他们两个没关系。 他们两个没关系,哼!才怪,她才不信呢! 萱亚看着念秀。 念秀想象以前那样嘻嘻哈哈的蒙混过去都不行。“总之,我跟他不合啦!” “你没跟他交往过,怎么知道你们两个不合?” “第六感!女人的第六感是很灵的。”念秀这么敷衍萱亚,以为萱亚会就此放弃。 哼!如果妈妈真这么想,那就太小看她了。 第八章 妈妈不跟她讲实情是吗?好,那她也有自己的方法让妈妈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萱亚按兵不动,一直等到晚上她妈妈进浴室洗澡的时候,偷偷的跑到阳台上,把热水器上的瓦斯开关关上。 不一会儿,她就听到她妈妈在大叫,“好冷喔——萱亚、萱亚!” “来了啦!”萱亚慢吞吞的走到浴室外,问一声“干吗?” “你去帮我看看热水器是不是没点燃,要不然水怎么都不热,我都快冷死了。”瞧,她连声音都是抖的。 “哦!”萱亚应了一声,走路像是蜗牛在爬一样,慢吞吞的,去又回来,总共花了三分钟的时间,念秀还以为她睡着了呢! “怎样?” “坏了。 “坏了!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萱亚耸耸肩,还装无辜哩! “那我洗澡洗到一半怎么办?” 萱亚又耸耸肩,又说:“我怎么知道?”总之,她就是一问三不知。 念秀实在被她气到没力,只好叫萱亚拿条浴巾来给她,她包着浴巾去烧开水,天晓得萱亚就连拿个浴巾都花了五分钟。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这么慢。” “因为我找不到浴巾啊!”萱亚嘟着嘴巴扮无辜,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念秀真信了萱亚的胡言乱语,于是她将浴巾裹在身上,跑到厨房去烧开水,但就这样光溜溜的站在厨房实在太冷了,她又躲回浴室,叫萱亚看着火,等水烧开了再叫她。 “了解,知道。”萱亚答应的十分爽快。 念秀这才放心回浴室,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萱亚就把人给转小了。她等个热水足足等了半个钟头,要不是她才刚洗头,才刚抹上洗发精,这个澡她还真不想洗了。 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诸事不顺到这种程度! 没好澡后,念秀就发现她头晕晕的不太舒服,好像感冒了,真要命,这个时候,她可没那个闲钱去看医生。 于是念秀裹着被子,狠狠的喝了两大杯的热茶,早早就跑到床上睡觉。 萱亚看念秀睡熟了,才偷偷起床,转开电风扇,让冷风对着念秀猛吹。 念秀就这么让萱亚陷害了一个晚上,隔天起床,她的喉咙沙哑,鼻水猛流,还一直打喷嚏,这都还不算惨,因为她头晕,模模额头,好像发烧了,幸好她还有个乖巧的女儿在。 萱亚看她不舒服,一大早又是熬粥,又是帮她换冷毛巾、降热。念秀这才真觉得有女儿在真好。 “妈,你好好的休息,别累着了,我会乖乖的不让你担心。”萱亚信誓旦旦的保证。 其实她不用保证,念秀对萱亚也绝对放心,因为萱亚从小就很独立,不过分依赖她这个妈妈,所以,念秀倒是很放心将自己交给女儿;但念秀怎么也没想到,萱亚才出她的房门,便大肆搞破坏。 她拿梯子把天花板上的变电器给换了个旧的、坏的,让电灯怎么按、怎么压都免不起来;再进到厨房把电冰箱的门打开,让它的马达一直烧一直烧,烧到坏掉不能用;然后又将马桶丢进大量的卫生纸跟一条毛巾,让马桶整个堵住。 很好,计划完成了一半。 萱亚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她偷偷溜进妈妈的房间,偷走她的皮夹,从里头找到昨天那个优秀男人的名片。 萱亚照着上头的手机号码,直接拨电话给颜柏宽。 电话一接通,萱亚马上就哭给他听。“呜呜呜——叔叔,不好了,我妈妈快要死掉了……呜呜呜——叔叔,你快来救救我妈好不好?呜呜呜——”萱亚说没两句话就嚎陶大哭一次,以增加戏剧效果。 颜柏宽三两下就被说服了。“亚亚,你别哭,叔叔马上就过去,但在这之前,你得跟叔叔说你家住在哪里?你知道住址吗?” 啊,要死了,她不知道,而且她不识字,怎么办? “唔——”萱亚小小的伤脑筋一下下,就真的只有一下下喔!因为,她一下子就想到好法子了。 “叔叔!你等我一下下。”萱亚抱着无线电话跑去敲隔壁的门。“婆,婆——”她叫的是陈女乃女乃。 陈女乃女乃出来开门,见到萱亚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心急的问她,“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惨!”陈女乃女乃一向喜欢萱亚这小人儿,看到萱亚哭,她直想把她抱起来哄。 “没事啦!婆。”萱亚用手抹抹脸,一副坚强模样,再要求陈女乃女乃,“婆,你告诉这个人,我家住在哪里好不好!” “他是谁啊?”陈女乃女乃问。 萱亚突然破涕为笑,她手捂着话筒,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似的,小小声的告诉陈女乃女乃说:“他是我爸爸。” “你爸爸!”萱亚什么时候有爸爸的,为什么她这个“芳邻”会不知道?!陈女乃女乃颇为吃惊,她是不信,但萱亚却直点头说对啦、嘿呀! “……所以陈女乃女乃,你快点告诉我爸爸说我们家住在哪里,这样我爸爸才能找得到我们。”萱亚说完,把话筒递了过去。 陈女乃女乃虽然狐疑、不解,但还是把萱亚的住处留给了那个声音听起来音调略低,但却十分有磁性的男子。 那真的是个男的耶!莫非萱亚真的有爸爸了! 陈女乃女乃十分讶异!她本来还想留住萱亚,再多问一些有关她爸爸的事,但是萱亚却说:“不行!我爸爸待会儿就来了,我现在很忙、很忙。” 她一个六岁的小女生能忙到什么地方去?陈女乃女乃是很怀疑,但萱亚一下子就溜走不见人影,害她想问都找不到人问。 算了,改天看到念秀再问她是何时嫁人的。 ◎◎◎◎ 萱亚从陈女乃女乃家一路冲回去对面公寓,她飞快的锁上门,再跳上自己的小床,翻天覆地的找,最后才在她的床底下找到她的小白兔布偶。 她把小白兔抓在手上,再跳到镜子前看看自己。萱亚觉得自己的头发太整齐了,而且她哭得还不够惨,这怎么行?于是她弄乱自己的头发后,又跑到厨房,找了一颗大洋葱,她记得每次妈妈切洋葱的时候,总是会哭得稀里哗啦的,于是她比照办理,也学妈妈切起洋葱,果不其然,才一下下的工夫,就泪流满面,眼睛还肿得像颗核桃似的。 这样才对嘛!萱亚给自己打了九十八分。 这时候电铃刚好响起,她的准备工作也到一段落。于是萱亚就这样含着两泡眼泪,可怜兮兮的跑去开门。 颜柏宽见到萱亚时,她就是这一副没人要的小孩模样。 她的头发乱乱的,没人帮她打理;还光着脚丫子走路,手上拖着一个破旧的布偶,线头绽开,没人替她缝补;她还昂着脸蛋盯着他看,两个眼睛又红又肿的,很显然的是刚刚狠狠的哭过一场。 这可怜的孩子—— 颜柏宽蹲子,抹去小人儿脸上的泪水问她,“妈妈怎么了?” “呜呜呜——”还没说话,就先哭给人家看,萱亚对自己的演技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妈妈快死了,她的头好烫、好烫,早上我煮粥给她吃的时候,她还吐了一地。” “请医生来看了吗?” “没有。”萱亚摇摇头,这才可怜兮兮的开口,“因为我们家没有钱。”哦!她们好可怜,鸣呜呜—— “别哭、别哭,亚亚乖哟——叔叔马上打电话请医生出来看诊,你乖乖的,别哭了好不好?” “好。”她还真听话,点了头之后,小手往脸上一抹,说不哭就不哭了,简直比水龙头还神奇。 颜柏宽打了通电话,要颜家的家庭医生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看了诊后,医生说那只是伤风、感冒,没事的,要他们放心。 颜柏宽送走医生,这才转身安慰萱亚。“听到医生说的没有,你妈妈没事,你可以放心了吧?” “嗯!”萱亚绽颜一笑,其实她本来就没担心过,因为,她妈妈之所以会伤风感冒那还不是她一手造成的。 “你吃早饭了没?” “没。”萱亚摇摇头。“但是我有煮粥。” “你这么小就会煮粥啊?!” “没办法,我们家里只有我跟妈妈两个人,妈妈既要赚钱养家,又要忙家务,那是很辛苦的。叔叔,你知道吗?其实我妈妈以前是个千金小姐,她什么事都不会做,可她为了我,不只去工厂当女工,还省吃俭用的,只为了给我一个比较好的物质生活;可那好难、好难,因为我妈妈工厂里有一个很坏很坏的组长哟——我妈妈只要一做错事,她就会扣我妈妈的薪水一千块,是不是很多?”她问颜柏宽。 颜柏宽向来都花大钱,所以不觉得一千块有多多,但萱亚的表情好认真,害得他不得不点头说:“嗯!是很多。” “本来就很多嘛!因为我妈妈一个月才赚一万四千多块,又要扣健保费,又要扣劳保,东扣西扣的,每个月的薪水就只剩下一点点啦!”说起她们家的家境,萱亚又是垂头又是丧气的。 颜柏宽也觉得她们家境实在不宽裕,不明白念秀这些年来是怎么撑过来的?当初她离开他时才十七岁,明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不是吗? “叔叔,我可以要求你一件事吗?”萱亚昂着小脸,可爱的绽开一朵笑来恳求颜柏宽。 她的表情这么可爱,颜柏竟怎么忍心说不行。“什么事,你说。” “我们家电灯、电冰箱还有马桶都坏了,你可不可以帮我们修?” “修电器!”而且还要修马桶!哇咧——颜柏宽还真从来没做过这些事,但他却拗不过萱亚的要求,只好硬着头皮说,好,他修。 他修,但怎么修呢? 颜柏宽忙了老半天,还是模不到门路。 萱亚脸都绿了一半,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男人不是万能”的。这个男的有钱、有权,甚至还有一颗温柔体贴的心,但他跟她妈妈一样是个家事白痴,竟然连换变电器、修马桶都不会! 不过没关系!他有钱,而且会爱她妈妈跟她就好了,萱亚最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颜柏宽呢?等他修好家里所有的待修品,都已经是三个钟头之后的事了,而这之间他还跑了一趟水电行,跟人讨教怎么修电器跟马桶;等到他什么都搞定的时候,他已经汗流浃背。 萱亚也觉得她好累。 看来她这次的计划还是有差错,算是应了那句古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她真是失策啊! 现在几点了?! 她看看时间,啊的一声。 “怎么了?”颜柏宽吓了一跳,因为萱亚每次尖叫,总有事情要发生。 “我忘了去上课了。” “才一天没去!不要紧啦!”颜柏宽小时候就是个跷课大王,所以自动放假一两天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但是萱亚可不这么想,因为——她家根本没有钱,怎么可能让她去上那贵死人的幼稚园?她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为了制造妈妈跟叔叔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所以,她很坚持要去上课。 “那叔叔,我妈妈就交给你照顾了,你记得要帮我妈妈换毛巾,还要帮她擦汗跟喂粥给她吃。”萱亚一一的交代。 颜柏宽都记下来了,他承诺他会做到;但当萱亚去上学后,颜柏宽这才惊觉自己承诺了什么。 他竟然放着公事不做,跑到前妻家来照顾病人!他发什么疯啊?颜柏宽到现在才清醒。 ◎◎◎ 等颜柏宽收拾好厨房的残局,这才有机会松一口气,好好的坐下来,想想原来家庭主妇过的竟是这么累人的生活。 每天有忙不完的家事,如果再加上小孩子生病,那生活更是一团糟,而念秀,她不只要照顾一个家,还得负担家计,颜柏宽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的身子那么单薄,个头儿那么小,她怎么撑起这么重的担子?! 颜柏宽就这么坐在床边,隔着距离看面带病容的念秀。他这才发现九年的岁月,她成长了不少,当年稚气的脸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为女性的脸。 她跟九年前十分不一样,九年前他绝对想不到,她会为了一顿饭跟人家鲁老半天;九年前,他无法想象她会赚钱养家,甚至还带大一个小孩。 女人真是令人惊奇。 是什么改变了她们,让她们有这么大的变化?颜柏宽一直盯着念秀的面容看,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 念秀眨眨眼,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于是很努力的把眼睛盯到不能再大的地步,这才发现原来她是真的醒着,没睡着也没做梦。 既是这样,那、那—— 那颜柏宽为什么会在她家,而且还坐在她的卧房,离她的床很近、很近! “你醒了!” 瞧他说话的口气多自然啊!他一点都不觉得他这样贸然登门入室,很没有礼貌吗?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病了。” “台大也有一堆病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那些人也病了,你为什么不去他们那里,要跑来我这吓我?” “我吓到你了!” “废话,你能想象你一觉醒来,家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个陌生的男人时的心情吗?”当然是被吓了好大一跳,他真没神经,连这个都不懂,念秀轻呻了他一声。 颜柏宽倒没生气,只是说:“我以为你知道我要来。”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是亚亚打电话叫我来的。” “亚亚?” “萱亚。 “哦——萱亚啊!”念秀这才懂,不过萱亚就萱亚,他干吗跟她女儿这么热呼,还叫她“亚亚”呢! 他跟她们家很熟吗?喷!念秀瞪了他一眼。 颜柏宽却只是笑,一点都不生气。 他有病啊!她是瞪他,不是夸奖他耶!他干吗这么乐,笑得如此开心?! 念秀真是泄气,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懂过这个男人一回。 “那萱亚人呢?”念秀才起床,便急着找女儿!她倒要问清楚,萱亚干吗把这男的找来她家。 “她去上课了。” “上课!”念秀皱起胜。 颜柏宽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你该不会连自己的女儿要上幼稚园都不知道吧?” 什么幼稚园啊!她们家哪有那个闲钱让萱亚去读幼稚园啊,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 咦?不对。念秀虽迟钝,但这两天发生太多事,这足以让迟钝到了极点的她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昨天萱亚才跟她说,她对颜柏宽极度兴趣,然后她今天就感冒、发烧,下不了床,而后颜柏宽就来了! 这事怎么会这么巧?! 念秀猛然从床上跳起来,冲到阳台上去看热水器。 什么坏了!热水器上的瓦斯根本就让人给关了,热水当然出不来,可恶的于萱亚,她皮在痒啊? 念秀气得想找人算账,但唉——她屋里还有个大麻烦,还没请出家门呢! 念秀站直在颜柏宽面前,告诉他,“我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你现在可以请回了。”她将人利用干净之后,便要将人扫地出门,她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写着她不想跟他有所牵扯。 颜柏宽自认自己虽不是个什么美男子,但他五官端正,家世不错,长到这么大,还真没让人赚弃赚到这么彻底呢! 而她、于念秀,他看得出来她一点都不喜欢他,一点都不想跟他有所牵扯,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为什么?他想知道原因。但看她的表情,如果他真问她,她肯定什么答案都不会给,只会叫他滚。 好吧!他滚就滚,不过在他滚之前,他又递了张名片给她。 这一次念秀没伸手去接。 “拿着。”他将名片更递向前一步。 “干吗?” “明天到我公司上班。” “为什么?” “因为你女儿今天跟我抱怨了一早上,说你们工厂有个组长对你极为苛刻。” “那又怎样?” “所以我要你把工作给辞了,到我那里去上班。”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摆布?”念秀气呼呼的瞪着他。但她忘了,这个男的根本不受别人威胁,他天生下来就是去威胁别人的。 “你不来?” “不去。”念秀挺有志气的,说不去就不去,看他能拿她怎样? “那你信不信我有那个能力让你在台湾连个清洁工的工作都找不到?”他开口恐吓她。 念秀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厚颜无耻,她当初怎么会那么笨、那么蠢,居然爱上这跩男! “你!”念秀瞪着他是咬牙切齿,他怎么可以这么可恶, “你来我公司上班,我一个月月薪给你五万块。” “我不稀罕。” “但你女儿稀罕,你希望给她好一点的生活是吧?既然这样,你就该听我的安排。”他硬将自己的名片塞进她手里,一切已成定局,只是颜柏宽心里也有个疑惑,她明明讨厌他、明明不肯接受他的好意,他为什么要强迫她接受? 这真的只是单纯的看不过她如此糟蹋她自己的人生,还是他心里另有所图?! 颜柏宽暂且还想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总之,先把念秀拐去他公司再说吧! 第九章 “他真的威胁你去他公司上班!”萱亚无法置信,她眼中温柔体贴的叔叔竟然有这么骇人、不讲理的一面。 “现在你才知道他有多霸道,我都说叫你别去惹他,现在可好,他是存心把我逼到了死路,他才开心。”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萱亚不懂大人的世界跟想法,她要的东西很单纯,只想有个家、有个爸爸而已,为什么到最后妈妈会丢了工作?说妈妈丢了工作也不对!因为,叔叔最后还另外安排个肥缺给妈妈,说是什么秘书助理。 是秘书助理耶! 她虽不知道秘书助理是在做什么的,但那至少比个工厂女工或者是作业员好听多了,妈妈为什么不要? 莫非叔叔给的钱很少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叔叔就太小气了。“妈,他打算给你多少钱?” “五万块。” “一年吗?”萱亚哇哇叫,因为这样的薪水,叫她们母女俩去喝西北风还比较快。 “什么一年,是一个月!” “什么?一个月五万块!那这种工作你还有什么好挑的?你为什么不答应?”这薪水比她们现在的多出好几倍,而且妈妈什么都不会,竟然有个冤大头愿意一个月花五万块,请她妈妈去他们公司搞破坏! “这么好的差事,你为什么不要?”萱亚不懂,“一个月五万块耶!” 她妈妈到底有没有看新闻,知不知道现在台湾的失业率有多高啊!很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前阵子新闻还报道有个硕士去应征清洁工即! 人家一个月给她五万块,妈妈她就该偷笑了,还这么不知好歹的说不要,妈妈她脑筋“秀逗”了呀? “钱根本就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他威胁我。” “有人威胁你,要一个月给你五万块,这种人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萱亚反问她,因为要是在平常,妈妈早点头了,为什么现在却别别扭扭,还挑三捡四,真奇怪!萱亚看着念秀。 念秀却什么话都回答不出来,因为她心里有个答案是说不出口、见不得人的。她总不能跟女儿说,她不想要那个肥缺,是因为她不想跟颜柏宽有所牵扯。 她怕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爱上他,可是这种理由,叫她该怎么跟萱亚解释呢!“总之,我就是不想去。” “那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我看那位叔叔人虽好,但是却蛮有个性的,我相信他说得到也做得到。哦——我好可怜,都已经六岁了,却没读幼稚园,我到现在连ㄇㄎㄏㄎ都不会,上了小学铁定会让人笑死的。”萱亚装腔作势地哭成一团。 念秀才懒得理她,因为,她现在可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到底该不该去颜柏宽的公司上班呢?好烦喔! 念秀蒙上被子,决定什么都不想,明天的事明天再去烦恼。 ◎◎◎ 念秀最后还是决定去颜柏宽的公司上班,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他能把她给吃了。 所以,念秀是怀着风潇潇兮易水寒的决心前去,但没想到她真正到了颜柏宽的公司,倒是没太多机会见到他的面。 他总是很忙,忙到三天两头不在台湾。 而她一个小小的秘书助理,做的都是杂事,比如说,接接电话,泡泡茶,接待一下贵客啦!幸好颜柏宽替她安排的工作内容都是些小事,所以,纵使她是在大企业上班,倒也没有消化不了的工作出现。 不过,念秀也挺争气的,她发现在颜氏企业底下工作!可以学到不少的经验,所以,她一直很上进的在学习。 而她的上司,就是颜柏宽的直属秘书徐丽容人还蛮好的,知道她工作经验不多,也不会过度要求她,遇到她不懂的,她也会竭尽所能的教导她。 念秀觉得她这一路走来,这几个月遇到的贵人比她前半辈子所遇到的还多;嗯——或许颜柏宽替她安排这份工作的主意不是太坏。 念秀在工作了三个月后,才对颜柏宽有了一点点的感恩之心。 “哦——***!”念秀抱着一叠copy的资料撞到一个冒失鬼,把她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档案撞得满天飞。 哪个冒失鬼走路不长眼睛啊!念秀正想抬起头来破口大骂,没想到迎眼撞上的却是颜柏宽! “啊!”她哑然失声,他不是在美国吗? “我提前回来了。”他看懂她眼底的疑惑,主动开口跟她解释,还弯子帮她捡资料。 “怎样?能进入状况吗?” “还可以。” 他将资料交给她,念秀原以为他会问她更多的问题,没想到他下一个话题便是找徐姐的人。“徐秘书呢?” “她今天请假。” “哦!”颜柏宽点点头,张口又闭嘴,像是有什么话要告诉她,又觉得不妥,最后还露出个算了的表情。 般什么嘛! “你等等!”她把他拉回来,要他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吗?” “临时召开主管会议,我需要一个秘书。” “我就是啊!” “你会速记吗?” “你——”如果她说不会,那会不会显得她太混了一点。 “算了,我用录音的好了,等会儿再找人替过。”颜柏宽都打算打退堂鼓了。 念秀却突然变得争气起来,挺身而出,说她可以。“你让我试试。” “你!” “如果不可以,那我们再用录音的方式替过一遍,而且,我相信我人就在现场,要誊稿子也比较快。” 她说的有理,于是颜柏宽让她试一试。 没想到念秀倒是比颜柏宽想象中的争气,速记部分有着蛮漂亮的成绩,看来是她小看了自己。 ◎◎◎ 棒天,颜柏定让会计部加她薪水,还让徐秘书循序渐进的让念秀参与比较重要的工作,不再像是个打杂的。 念秀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可用之材,这种感觉还真不错,渐渐的,徐姐还把颜柏宽的行程交给她安排。 念秀这才知道颜柏宽每天有多少会要开、有多少应酬要参加;她原先还以为所谓的总经理、董事长只要陪重要客户打打高尔夫,喝喝花酒就行了,没想到他得做这么多的正经事。 “于秘书。”颜柏宽按了对讲机。 “是” “请你进来。” “是。”念秀从椅子上站起来,打从颜柏宽知道她的速记不错,打字速度也可以的情况之下,她就从一个小小的秘书助理跃升为秘书。虽还是屈居于徐姐之下,但至少她现在有名牌可以挂,而且是正式员工,不再是约聘人员。 “你在发什么呆?”颜柏宽抬头,看到念秀站在门口傻傻的笑。怎么她进来公司这么久,还是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颜柏宽叫她过来,他十指扣紧,表情严肃的看着念秀。 他的表情让念秀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啦?她做错什么事了吗? “于秘书。” “是。” “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蒋涟艳小姐的电话没转到我手里来?”颜柏宽表情认真的问念秀。 啊炳!原来是为了女人的问题,念秀这就能理直气壮的回答了。“因为总经理没空。” “我说过蒋小姐的电话很重要。” “可是,你当时在跟云河集团的董事见面。我想在那个非常时期,不应该让那种小事打扰总经理。”喷!有她在颜氏,那些狐狸精想越雷池一步,哼!想都别想。 念秀昂着下巴,脸上的表情可骄傲了。 “那事后呢?你也没跟我通报,说蒋小姐来过电话。” “这个嘛,嘿嘿——”念秀干笑雨声,说了一句,“我忘了。” “忘了!”颜柏宽的声音拔尖了两度。 念秀以为他就要破口骂她之际,没想到颜柏宽只是一再的深呼吸,强忍住自己的脾气。 哇——好厉害!这样也能忍得住,念秀几乎想要拍手叫好了。 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不佳,她还是别轻捻虎须来得好。 “你到底帮我挡下多少通电话?”颜柏宽双手支着额头,揉揉太阳穴,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 他看起来好像很累喔! 看来,她还真的帮他捅下不少娄子。 “多少通?”他在催了。 好啦、好啦!她已经在算了呀!念秀紧张兮兮的开始回想,还曲着手指头数一数。一、二、三、四、五—— 唔……好像很多ㄆㄊ “我出去看我的笔记本。” “你还记下来!”颜柏宽颇为惊讶,也幸好她有记,要不然他不知道要得罪多少娇客了。 但念秀不敢跟颜柏宽说,她之所以私底下偷偷记录,是为了要统计他有多少只狐狸精随侍在侧。 她冲出去,从抽屉底层抽了一本笔记本,再冲进颜柏宽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将本子递给他。 颜柏宽愈看眉头皱得愈紧,该死的,“你为什么挡下她们的电话?”而且还全是女的。 颜柏宽心里一震,突然有个想法撞进他的脑子里,但那还不能确定,他必须更进一步的追查,所以他不动声色,想看看念秀怎么自圆其说。 “因为她们的名字都很怪。”念秀倾身上前,越过桌面指给他看。“看,像这个女人留名字的时候,还说什么她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我身为你的机要秘书,当然得帮你挡掉。” 念秀说得理直气壮,颜柏宽看了差点没口吐白沫,当场死给她看。 他说:“她是我妈。” “吓!她是你妈!”要死了,他妈怎么会这么三八,留口信就留口信,干吗还说什么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当然会误以为她是外头的狐狸精啊! “对不起哟——”她深深一鞠躬,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那这个呢?这个丽丽、娜娜,还有这个棋棋,她们又是你的谁?” “她们不重要。”颜柏宽云淡风轻地一语带过。 “不重要!”这句话才可疑呢!她眯着眼睛看颜柏宽。 颜柏宽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解释,但看到她的表情,释解的话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而出。“她们全是酒廊小姐。” “酒廊小姐!”念秀突然咬牙切齿起来。 颜柏宽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反应很奇怪。“你干吗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一样,口气这么酸?” “我、我哪有啊!”念秀红着脸反驳。 但她的反应太奇怪了,让颜柏宽忍不住站起来。 他一步步的接近她,念秀都吓死了,她节节败退,声音发抖的问他,“你、你、你要干什么?” “于秘书。” “是” “于念秀。” “怎样啦!”他干吗一直叫她,还一直往她这边靠过来,他知不知道他长得那么高大,都把她上头的空气给吸光了,她脑部缺氧,她头晕、她想吐…… 他可不可以离她远一点? “你说你发生意外,撞到头?” “对啊!” “哪时候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哎呀!他问话就问话,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靠过来? 念秀终于忍不住,伸手挡在两人中间,不让他再越雷池一步;然而她的手就这么抵在颜柏宽的胸口,她模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 般什么!她只是模到他的心跳,她做啥脸红啊?!念秀缩回手,他却乘机再上前一步。 可恶!害她又得用手去挡。 说也奇怪,她的力量又不大,怎么每次挡每次都能成功,她一挡,他果然就不再上前。因此,不管念秀再怎么不愿意,她的手就这么安安分分的搁在颜柏宽的胸膛上,触及他结实的。 念秀觉得她的手指头发烫,从指尖一直延烧到她胸口,她一定是生病了。 “总经理,你到底想问什么,可不可以直接一点,别这么迂回?”她不太能适应这种审问的方式,他直截了当地问,让她好过些。 “你确定你失去部分记忆了?” “什么意思?”她警戒的眸光抬起,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我的意思是,你没撞到头、没流很多血,更没失去记忆。” “你又知道了,”念秀嗤之以鼻,实则她的手掌心正在冒汗。“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没发生意外,没失去记忆?” “我不需要证据。” “神经!我懒得跟你说了。”念秀将他的身子往前一推,就要离开,但她推了老半天,却撼动不了他半分。 他一个箭步向前,将她困在他跟墙面之间,双手搭在墙上将她圈住。“是你对我的态度告诉我答案,你并没有忘记我,你还记得我是谁。” “总经理,你有妄想症吗?你要不要去看医生?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是当初医治你心病的那一个吗?”颜柏宽提起过往。 念秀脸色丕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懂,就在我们离婚后,你有一阵子走不出我花心的阴影,所以看了好一阵子的心理医生。他治好了你的心病,所以,你现在才能忍受我的接近而不呕吐,不是吗?” “不是,是你想太多了,总经理。我没看过心理医生,我以前也没见过你,我们两个毫无瓜葛,我跟你之间没半点——” “你还爱我是吗?”颜柏竟突然打断念秀的喋喋不休。 念秀突然止住她的反驳,因为——她听到了什么! 爱他! 他做梦吧他! “我不爱你,从来就不爱。” “那为什么不敢承认你认识我的事实,为什么要逃避我的存在?” “因为我觉得你很烦!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 “那你一开始就该叫我滚,别在你的面前出现;但你不那么做,你故布疑云,装作不认识我却又接近我。” “我哪有接近你!” “你叫你女儿打电话给我!” “那是萱亚自作主张,根本不是我的主意。” “那之后呢?你为什么要来我的公司上班?” “哈罗,那是因为你威胁我,你忘了吗?你告诉我如果我不答应,你就要让我连个清洁工的工作都找不到,而你们颜家财大势大,你颜柏宽更是不得了,随便跺一跺脚,全台湾的经济便跟着地动;为了生活,我能不怕你的威胁吗?”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何方神圣,早就清楚我是谁,但你却装袭作哑,打死不承认我是你的前夫!”他揭穿她早就知道他是谁的秘密,而且还是念秀自己露的馅。 这个可恶的小人,总是这么迂回的套她话。真卑鄙,但那又怎么样。“我是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想认你不行吗?” “可以。” “那你可以滚开一点,让我过去吗?” “可以。” “那你还不走!”干吗还圈着她,把气氛搞得这么暧昧。 念秀瞪他一眼,却看见颜柏宽笑容依旧灿烂,他到底想做什么? “陪我参加今晚的慈善晚会。” “我不要。” “这是秘书的工作。” “那叫徐姐去。” “徐秘书怀孕了。” “吓!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最近公司老是派你做重要的工作?” “因为我有能力。”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自己有多少能力你应该十分清楚。” 说得也是。“那好吧!”她今天陪他参加慈善晚会就是了。 “你有合适的衣服吗?” “有。”她的服装问题就不劳他费心了。“现在你可以让我过去了吗?” “可。”颜柏宽放开手,让她自由。 念秀头回也不回的小跑步走开,她离开时,心里还犯嘀咕,她在发什么神经,竟然答应跟颜柏宽一同出席慈善晚会? 就是嘛!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随便选一个也强过她好几倍,没理由颜柏宽要带她出场啊! 哎呀!真是烦透了。 念秀支着头,一副头痛欲裂的表情;而颜柏宽则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绽开一抹温柔的笑。 ◎◎◎ 念秀觉得自己好像是胖了,因为她的小礼服现在穿在身上紧得不得了,勒得她得缩起她的小肚肚,连气都不敢喘得太大力。 “你怎么了?”颜柏宽看出她的不对劲,她一直扭,像只小虫子一样。“是不是人不舒服?” “不是,是衣服太紧了。” “我看看。” 念秀侧过身子让他看。 他不看她的肚子,却看她漂亮的肩线。“很漂亮啊!” “你神经啊!我是说我的肚子,你看哪里?”念秀翻过身子,用手指指她的小肚脯。 “看,我是不是有小肮?” “是有一点。 “哦!”念秀哀叫一声,他实在是太诚实了一点。 “但很可爱。” “哪里可爱?”念秀瞪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男人的审美观。 “像个小baby一样,就是这里可爱。” “啧!”什么理由嘛——念秀懒得理他,一味用手去掐揉自己的月复部,看这样能不能把自己的肚皮给掐小一点。 “让我来吧!”他帮她在她的肚子上掐呀掐的。 念秀不痛,却觉得心痒痒的。“算了、算了,你别理我了,这叫自作自受,谁让我前些日子光吃不动,现在遭受到报应,算我活该。” 她没时间理会自己的身材问题,因为念秀发现颜柏宽坐在她身边,她连呼吸都困难。 好不容易挨到了会场,大伙衣香鬓影的,她像是来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那是念秀不懂的地方,这里的人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有着高贵的气质、华丽的外表,他们连说话都特别不一样。 原来颜柏宽一直处于这样的世界,难怪他那么难懂。 “你跟我来,我介绍一些人让你认识。”他牵着她满会场跑,一下子介绍政务官让她认识,一下子又介绍哪个政商名人。 念秀什么都记不住,只觉得她满场跑来跑去,到最后头好晕。 “我不行了,我得到外头去呼吸些新鲜空气。”念秀抛下颜柏宽,一个人跑到阳台上。 呼吸了一点新鲜空气,她的脑子果然清楚多了。 颜柏宽跟了上来,她转过头去,刚好与他四目相对。 念秀问出她憋了好久的疑问,“为什么要带我来?” “因为这是你一直不了解的世界,而我一直在这里。”他的话很简单,但却很难懂。 念秀反复地咀嚼了好几遍,细细思量,这才知道原来颜柏宽要说的是什么,她凑上前,嗅嗅他身上的味道。 他去接她的时候,身上全是男人的麝香味,但一个晚上下来,他身上多添了女人的香水味。 他在跟她解释九年前,让她想吐且抗拒他的香味来自于何处,是不是? 她看着他。 他却什么都不解释,就淡淡的一笑。 “你好闷喔!” “我知道。” “是吗?”她不以为然的挑高了眉间:“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你还爱着我。” “你可以再自大一些。” “你不爱我?” “不爱。”念秀将脸撇过去,不让他看她的眼还有她的表情,就怕自已太轻易泄漏了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 “但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什么!”他一句“爱你”却让她忘了矜持,立刻回过头,“你骗人!”不行,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相信他?“你用什么来证明?” “用行动。” “什么行动!我从来没看见过!” “我要是不喜欢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花一个月五万块的天价去请一个连茶水都不会泡的秘书助理?” 就在他们再相见的那天,颜柏宽发现念秀竟然可以牵动他的情绪、左右他的决定;从那天起,他时时刻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而她却跟他耍白痴,说她不认识他,害他的心受到不小的伤害。 “我哪有连茶水都不会泡!”念秀噘高小嘴反驳。 “是吗?那是谁在上工的第一天,用冷开水冲茶叶?” “吓!”他为什么会知道?“你那时候不是在日本吗?” “但你的一举一动却有人二十四小时随时通报给我知道。”所以她的一切的行为,他全都知道。 太可恶了,那时她还傻傻的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全公司的人都以为她是精明能干的,却没想到她的糗态竟连远在日本的他都知道,这太丢脸了啦! 念秀以手覆脸,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念秀。” “干吗?” “你手哪时候才要放下来?” “你问这干吗?” “因为你好可爱。” “那又怎样?” “我想吻你。”而她手遮着,他吻不到。 这个笨蛋的鲁男子!“你不会把我的手给拉下来哟——” 就连这个都要她教,真奇怪,以前她是哪条神经不开窍,竟然会以为他花心浪性?拜托,他连哄女人跟他接吻都这么笨拙,谁会爱他啊! 念秀放下手。 颜柏宽的双眼亮晶晶的。 她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她允许他吻她了? “对啦!”她的傻瓜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