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 第一章 隘朽残破的阴暗瓦房里,一个老妇人正躺在角落的破旧木床上咳着。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榻上辗转反侧,举目所见的破败和家徒四壁的清冷,让她难过得咳得更加严重。 举目向上望,只见一条由破旧衣裳拼缝成的长碎花布,歪斜的遮住墙的这头,勉强的隔出个起居室和窄小前厅,整间屋子里只有两张木椅和一张饭桌。 这样贫困的窘境,能维持米缸不要见底就不容易了,怎还有多余的闲钱来给她看病吃药! 只是,这孩子……想到自己孝顺的独生子,向母只能叹息。早要他别去了,他还坚持要替她请大夫,这样一来,为了沉重的诊金和药钱,她可怜的儿子不就得吃更多苦了! 当她咳得仿佛连心肝都要呕出来时,一个衣衫槛搂的年轻男子着急的由门口冲进来。 “娘——娘——您撑着些,我给您请大夫来了……” 向冷天担忧的半蹲在床榻前执着她的手。 “你这孩子……咳……娘都说别请大夫了……这病不碍事,躺躺就好,何况,你哪来多余的钱付诊费……咳……” 向母挣扎的要坐起来,却被随后进来的陈大夫给制止。 “唉!向嫂子,你快躺好……先别管诊金的事,你的病比较要紧。何况咱们好歹也邻居多年了,于情于理我都该过来看看,你就安心的让我把把脉,先别想那么多。”陈大夫说完,执起她的手专注的诊脉。 而一旁的向冷天也聚精会神的瞧着陈大夫的一举一动。 饼了一会,陈大夫放下向母的手,叮咛了几句,然后才偕同向冷天走到门外。 “冷天,你跟我回去抓副药……”陈大夫皱眉道。 这病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根治的,而且照向家现在的情况,这所费不赀的药材钱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大叔,我娘的病……” 向冷天亦步亦趋的跟在陈大夫身旁追问着。 “你娘的病全是因为操劳过度和营养不良所引起的,除了靠妥善的调养外,别无他法了! 陈大夫的话无预警的在向冷天的心湖里投入了一颗大石。 向家已快濒临断炊的窘境了,在如此拮据的情况下,他去哪变出一笔钱来给娘滋养身子? 灶下的米缸都快空了,他连买米的钱都凑不出来……但是,娘的病不能再拖了!一路上,向冷天就这么愁眉深锁的跟在陈大夫身后。 直到看见药铺的招牌,陈大夫再次停下。 “冷天,陈大叔从小看着你长大,也当你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有句话不得不说……你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在米店打米一天能挣多少?当车夫替人驾车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我已经和几个街坊邻居商量过了,大伙一起凑些银两,让你上京赴考。” “你爹生前是个武师,好歹也教了你几招功夫,你就进王城里去考个状元,这样你娘才有好日子过。”陈大夫说完,却看见向冷天犹豫的模样,他叹口气,清楚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陈大叔,你们的好意冷天感激在心,但我娘她——我若离开了,谁来照顾她?”向冷天道。 其实他爹还活着时,向家也曾有过风光的日子。 扁他爹当武师走镖的薪饷,就足够让向家老小吃穿富足了,但他爹却因醉心武学研究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像疯子似的把所有的薪俸都花在收集武学谱上,宁愿倾家荡产买一本武功秘笈,也吝于在家用上多支出一分一毫。 因此,向家会落到今日的破败,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是,你若不趁年轻时拼一番局面,到老就来不及了!你放心,假使你真的出外闯荡,你娘就由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来轮流照顾,咱们吃啥她就吃啥,绝不会让她饿着。冻着。你不必急,回去好好想想陈大叔的话,过几天再给我答案。好啦!医馆到了,先跟我进去抓药吧!”话说完,陈大夫拉着他走了进去。 *** 提着药包,向冷天心事重重的走在街上,由于满脑子都是先前陈大夫劝他的话,所以,根本无暇留意四周的状况。 此时前方的路上,却出现了两名女子,她们一路跌跌撞撞的往这头跑来,而前方那做婢女打扮的女人还边跑边扯着身后的主子…… 仿佛被什么追赶似的,她们一路闪闪躲躲的通过人群,却在慌忙中与迎面而来的向冷天硬生生的撞成了一团。 混乱中,向冷天几乎是反射性的立刻抓住撞上自己的那个物体,跄退了一步,在化去那股冲撞力重新站稳后,他才有机会低头去看自己到底抱住了什么。 结果这一低头,冷不防的他的唇竟在瞬间擦过一个女人光滑的额,吓得他手一松,当场让她摔跌在地。 “姑娘我……我……” 不知该先解释自己的唐突,还是先为他害她跌倒的举动道歉,向冷天瞬间涨红了脸。 他呐呐的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你是想害死我,还是故意找我麻烦……" 跌坐在地上的杨悦劈头就是一阵骂,她仰起脸,冷冰冰的瞪着他,眼神布满指责。 “我……我……”就在这目光交接的一刹那,向冷天不由自主的颤了下。他只知道那双映有自己身影的瞳眸,幽幽深深的有如一潭湖水,埋头仿佛藏着涡流,让他莫名其妙的就被吸引了去……无法控制的,他的心竟狂跳了起来。 “姑娘……我……不是……有意……”他伸出的手僵在她面前,望着她冷然却挟着怒意的眼神,他开始手足无措了起来。 “哼!” 闻言,杨悦再次狠狠瞪了他一眼,跟着装作没看见他停在半空中的手似的,直接转头道:“珠儿,你发什么愣,还不过来扶我! 她怒唤着自己的婢女。 她的故意漠视,教他尴尬得不知要如何反应,只能困窘的看着杨悦由地上起身,然后冷着脸偕同婢女头也不回的离开。 *** 几天后的黄昏,当向冷天从市集出来,拎着一块豆腐和青菜准备返家时,却在街上被一群正在看热闹的人给挡了下来,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绕过那些人,结果,此时人潮的内圈竟传来一阵哭喊求救声。 “放手!快放开我……不要伤害我家小姐……”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地痞无赖架住的珠儿,在惊骇中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快来人,救救我家小姐……你们凭什么都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你们好狠的心……见死不救不是人哪!”眼见杨悦被一个地痞流氓强掳拉至小巷里,珠儿惊惶失措的哭嚎着。 “死丫头,你还不给老子闭嘴,罗嗦个什么劲,待会咱们老大玩够了,自然就会放了那娘们!你吵不吵呀!”其中一个横眉竖脸的喽罗,反手就赏她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的趴跌在地。 “你……你们……光天化日抢夺良家妇女,一定会遭到报应的……”珠儿边哭边驾着,“还有……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家伙,老天会处罚你们,教你们全不得好死……”珠儿泪眼婆娑的指责围观的人群。 “啐!你也不想想咱们被吸血杨害成了什么样——妻离子散不说,他还想再榨干所有人的血肉!看到这种人的女儿被人欺负。咱们高兴都来不及了,谁还愿意去救她——" 一个旁观的老人气愤不已的嚷道,“对!这就是报应,谁教吸血杨平日仗势压人,开赌场逼良为娼,做尽了所有丧尽天良的事,而今天这报应总算降到他女儿头上了……现下就算那贱女人当众被凌辱,咱们也绝对袖手旁观到底!”人群中有个男人激奋的附和着。 一时间,众人扬声沸沸的咒骂不绝,竟是没半个人要上前相救。 而此时在一字排开的地痞身后的暗巷里,传来了女人惊惶的叫喊声…… “滚开……拿开你的脏手……不准碰我……”一见到那涎着口水,一脸色相的狠亵男子,伸着手直往自己身上胡乱模着,杨悦赶紧往后退。 “美人,你别逃,我会好好疼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咱们什么都好商量……”又胖又恶心的无赖朝她扑了过去,瞬间就将她压在潮湿的泥墙上,然后开始上下其手,粗暴的剥着她的衣衫。“不要碰我……走开……”挣扎中,杨悦的外衫被撕得支离破碎,惊骇失措之下,她发了疯似的咬住对方的手,让他吃痛的立刻甩开她。“臭娘们!你敢咬我,老子要宰了你……” 他伸手狠狠的就要给她一掌,就在杨悦心惊的以为自己逃不了时,那名无赖却被人从后方施以重击,跟着被踢飞到墙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别怕,我已经狠狠教训他们了,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混乱中,及时冲进来的向冷天震惊的望着狼狈的杨悦。 看见她那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容颜,他心颤不已,心疼和心怜的情绪霎时涌了上来。 明知道于礼不合,但一见到她的身影,他发现自己就不由自主的直盯着她——而此刻她那副楚楚可怜、强忍欲泣的模样,更是狠狠的揪住了他的心。 见她不答,他心想她一定是惊吓得不轻,于是他再上前一步,声音极轻极柔的说道:“你别怕,他们都被我赶……” “你走……你快走……我不要看到你……” 结果,向冷天话没说完,杨悦却抢先开口,她低且轻的嗓音里有种极力压抑的哽咽。 她紧抓着破损的衣衫,抗拒的往后退了一步,低垂的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看他一眼。 “我……”面对她冰冷的反应,向冷天有些不知所措,到口的关心话语全梗在喉头,不知该怎么启齿。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送你回去……”向冷天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他真的只是一番好意! “你滚……我叫你滚……”杨悦倏地抬头,闪着泪光的眸愤愤的对上他的,而眼里还挟着某种倍受屈辱的难堪。 “但是……你……”他结巴的道,脸上净是怜惜之色。 他怎么就是无法放心!尤其是在她这么需要帮助的时刻。 “我叫你走,你听不懂吗……我的死活不要你管……把你的同情留给别人,我不希罕……你走……走开啊!”蓦然间,杨悦愤恨的用力咬住下唇,跟着又急又羞的对他喊出这些话。 闻言,向冷天像泄了气皮球似的转过身,只觉得一片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在自尊心受损的情况下,他赌气似的当真转身就走。 一步……二步……才刚跨出第三步,她那无助脆弱的模样,就立刻浮现在眼前,止住了他的脚步。 他不懂……不懂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为什么会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尤其是她那惊惧却强撑出冷硬的倔强神情,真的深深的吸引了他。 深吸了口气,向冷天决定不再和自己的心拉扯,他认命的转头走了回去。 没料到他会掉头回来的杨悦,有些诧异的抬起脸,已经充满泪雾的眼,泪水就这么掉了下来。 “你别哭……我不是有意……我不会说好听话……你千万别哭啊……”向冷天有些心慌,他不知所措的伸手想替她抹去泪水,却因惊觉唐突而急忙抽回手。 一看见他的动作,杨悦冷不防的立刻撇过头去,她胡乱的以手背拭泪,再次抬起头时,已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容。 “我……”一对上她那冰冷却仿佛有种魔力的目光,向冷天在刹那间莫名的红了脸,吞吞吐吐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跳得好快,有如擂鼓般的狂跳着! “哼!”杨悦冷冷的瞟了眼他泛红的脸色,咬了咬唇,强迫自己装出一副冰冷高傲的模样,然后转过身,缓缓的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无论如何,她绝不在那些欺负她的人面前流露出一丁点脆弱,绝不! “你要去哪?”见她要走,向冷天连忙拉回思绪,急急的追上她。 巷子外聚集了一堆好事的群众,她这么狼狈的走出去,一定会成为众人说闲话的对象……他不想见到这样的情况。 “你少管我!”发现他紧跟着自己,还一直询问她的去处,杨悦厌烦的停住脚步。 “但是,我不放心……我送你!”向冷天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他不死心的再道,接着长腿一迈,转身挡在她面前。 “你送我?”杨悦一脸冰寒的仰头看他,“我要去死你也送我吗?”她美丽的履眸里瞬间冒出火花,冷凛的教他为之心颤。 不知怎的,他仿佛看见了她高傲外表下的脆弱和无助——倔强的外貌下,却藏有比任何人都还要柔软、需要被人疼的一颗心……于是,一股想要疼她、爱她的心情就这么冒了出来。 “你不会死的!”向冷天皱了下眉,为了怕她再次拒绝,更为了不让外头那些人有看热闹的机会,他干脆强行搂住她的腰,二话不说的腿一蹬,轻易的就跃上墙头,然后带着她翻过后头的矮小房舍,快速的离开。 *** 避开了人潮来来往往的大街,向冷天特意找了个比较少人经过的陋巷,带着杨悦进了一间显然已无人居住的破屋。 他放下她,跟着顺手从屋内找来一张破板凳,清掉上头的灰尘后,这才招呼她坐下。 “这是我以前玩伴的家,不过他们已搬离了好多年,所以,这屋子才会这么脏乱破旧……你就暂时在这歇口气,我去通知你的家人。”向冷天仔细的瞧了下她,确定她没什么大碍后,这才准备离开。 “不!不要……”就在他才刚抬起腿要跨过门槛时,一直没吭声的杨悦却突然开口,她声音里有着些许的怒意。 “什么?”向冷天走回她面前。 “我说——只要你前脚离开这,我就跟着走!”杨悦站了起来,正色道。 “为什么?”向冷天大大的不解,“你现在这样子一个人走在外头,实在太危险了,若是再碰见那些流氓怎么办?” 杨悦仰起脸.冷凛的看了他半晌,激烈的怒火由她的瞳眸中迸射出来,“为什么?这该是我问你的吧!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们杨家在这镇上坏事做尽吧!那你为何还不知死活的招惹我,你甘愿犯众怒,也不想要自己的那条命是吗?”她只当他是脑子有毛病。 “不!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觉得你不像是个坏人,不可能会去害人的!”向冷天笃定地说,神情还有些激动。 他真的不信!虽然曾听过关于杨家的种种传言,但他怎么都无法把她和杨家联想在一起——因为她的眼睛澄澈清亮,没有丝毫邪气,若说她会害人,他绝对不相信! “我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从现在起你最好学着见死不救!”扬悦厌烦的拂袖,不想跟他多说废话。 她不懂!他明明就可以直接送她回家,为何偏偏要带她来这,然后才大费周章地去通知杨家。 杨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决定靠自己她朝门口走去。 “你别出去,我不想让你被说闲话!”向冷天急了。他不直接送她回杨府,就是不想让她遭受外人的指指点点,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其实他还藏着点私心,希望能多看她一会! 见她固执的要出去,情急之下,向冷天猛的拉住她的衣袖,而她身上的上好衣料就这么被他撕裂了一截——瞬间她洁白的手臂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杨悦震惊的护住自己的果臂,脸颊绯红如火。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我很抱歉,我……”向冷天手足无措的转过身,不敢去看她那白皙的藕臂,和桃花般的艳容。 “你还说……闭嘴……”杨悦老羞成怒,只差没冲上前去挖掉他的眼珠。 “我知道……我马上去找件衣裳给你,你别走,等我回来……我立刻回来……”不敢多看她一眼,向冷天的脸涨成猪肝色,他背对着她,以怪异的姿势横着退了出去,跟着拔腿就跑。 棒了一会,他真的择了一件女人的衣衫回来,走进门时还不忘把眼睛闭上。 “衣服拿来了,你就勉强凑和着穿吧!”因为附近没有卖衣衫的店,他只好向农妇买了一件旧衫,就急忙的赶回来。 “我不要!”闭眼等了半天,角落总算传来杨悦闷闷的声音。 “你还在生我的气啊?”向冷天问,他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的,只能借由耳朵听到的声响来判断她的位置。 “哼!”杨悦重重的哼了声算是回话,接着举起脚就想往门口走去。 此时向冷天只觉得身旁有人经过,知道是她要离开了,连忙伸手往前一捞。 就在他张开眼的同时,杨悦已重心不稳的趴跌在他胸膛上,跟着一个火辣的巴掌也同时打在他脸上。 “你打我?”向冷天一脸的错愕。他什么都没做啊! “你这无赖、不要脸的登徒子——你放手!” 被杨悦这么一骂,他总算有点清醒。他低下头一看,终于看见自己的手正搁在她的…… 天哪!下一秒他如遭雷击般的连忙从她的臀上抽回手,窘迫的退了一步。 “我……我……我……”他吓住了,光一个“我”字就结结巴巴的说了三次。 “可恶!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杨悦气极败坏的就要冲出门。“可是,你衣裳还没换,不能这么出去。”向冷天固执的挡在门口,说什么都不放人。“我就偏要这么出去,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她冰冷的投给他一瞥,就是不肯妥协。 “那我只好得罪了!”向冷天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抓过她,然后强硬的将衣衫直接套在她身上。 “不要碰我……拿开你的脏手……我绝不穿……”杨悦挣扎了起来,逼得他不得不以蛮力来压制她乱动的身躯。 折腾了半天,他总算勉强的替她穿上衣衫,而打小没被人这么对待过的杨悦,又气又恼的伸手就想把衣衫扯下。 “别拉!”向冷天立刻抓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掌中,“你再扯,我就顺便替你把前襟盘扣给扣上,你要不要我动手?”他威胁的道。 闻言,杨悦身子一僵,快速的抽回手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胸前,恨恨的瞪着他。 她从没见过如此惹人厌的家伙,简直是可恶透顶!她冰冷和厌恶的眼神毫不遮掩的射向他,而向冷天却一点也不介意。他腼腆的迎视她的目光,未了竟还露出一个有点憨厚的笑容。 “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狼狈的出去,如果你还是很生气,那你一就狈狠的骂我好了,不然,打我也可以……”担心她从此再也不肯理他,向冷天开始语无伦次的爬着头发,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了。 从遇见她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他就出尽糗态,做了一堆蠢事,甚至还扯破她的衣衫,一想到这,他就惴惴不安。 她一定认为他是个傻子,并在心里直骂着他吧! “你……”纵使已怒火中烧,但面对他那诚挚憨厚的笑容,杨悦的火气霎时全发不出来,只能气结的重重哼了声,接着她掉头就走,懒得再理他。 “等等!你别一个人走,天色已经暗了,没人陪着是很危险的!”向冷天迈开大步,跟在她后面,“还有……以后别再单独出来,得多带几个家丁保护你的安全,千万别落单……”怕她以后再遇上坏人,他好心的提醒着。 闻言,杨悦突然停下脚步,冷不防的转身。“罗唆!”她佯怒的抬头,冷冰冰的逼进他。“杨府养的家丁全是不能打、只会逃的软脚虾、你让他们陪我出来?哼!只怕到时追得最快的就是那些人了!” “那总有什么武师的……”他以为杨府总该会有这些人来护卫安全的。 “闭嘴!”至此杨悦再也受不了,她烦躁的开口低喝,“你总有地方可去吧?要滚就快,别净跟在我后头,烦死人了!”说着说着,她索性加快脚步,想甩开他烦人的叨念。 她愈走愈快,只差没拎起裙摆在街上跑起来,而深怕她会遇上危险的向冷天,最后竟然一路跟着她走回杨家…… *** 他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他将杨悦平安送回家时,杨老爷直拉着他说一堆话,还问东问西的打听他的家境……也不知怎么的,最后他竟然莫名其妙的答应杨老爷的要求,接下杨府护卫的工作。 奔且不论杨老爷给的薪俸有多优厚,这么轻易就答应一个陌生人的请求,或许是太一过于仓卒,但是,他私心理却开始有了某种期待。” 此后他可以天天瞧见扬悦,他可以有更多的借口和她亲近……满脑的遐想占据了一切,导致向冷天根本没察觉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向护卫!”驾车的家丁开口叫了声,终于拉回他游离的神志。 向冷天连忙下车,掀开车帘朝马车内说了声,“小姐,大佛寺到了!”他隐藏着恋慕的眸光,眨也不眨的盯着正站起身的杨悦。 他多么希望她能多看他一眼,能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可从他进人杨家的那刻起,她就再没拿正眼瞧过他一次……一思及此,他的心开始抽痛了起来。 一如往常,杨悦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伸过手任凭向冷天搀扶她下车,并在珠儿的陪伴下,静静的走过他身旁,却没发现身后的他,一脸痴傻的望着自己的手掌。 “向大哥,你在发什么呆!”不见他跟上,珠儿有些气急败坏的转身,“你别老是这样魂不守舍的,待会若误了时辰,错过了超渡法会,小姐肯定会生气的……”她粗鲁的伸手就扯住他,直追着杨悦而去。进了庙里,只见里头早已是人山人海,珠儿赶紧找了个空位把带来的供品摆上,跟着点香小心的递给杨悦。接过香,杨悦正打算替已逝的娘亲祝待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却突如其来的冲向杨悦,她眼里布满血丝,张牙舞爪的,好似想把杨悦生吞活剥。 “你做什么?”惊愕中,向冷天反应极快的用力拉过杨悦,大声的斥责,“她跟你无冤无无仇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谁说咱们无冤无仇,我被他们杨府害得家破人亡……我相公因为还不起欠吸血杨的巨额赌债,竟被断去手脚丢下河中喂鱼;我女儿还被杨府的人强拉到妓院抵债,整个家被一把火烧个精光!你告诉我,若不找她算帐,这个血海深仇我找谁去报?你滚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吸血杨的女儿,我要他们血债血还! 熬人疯狂的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利剪,狂叫的就往两人刺去。 “小心!”怕她会刺伤杨悦,向冷天连忙将杨悦的头按向自己的怀中,然后迅速的闪开。 他随即呼喝家丁制住那个疯狂的妇人。 “放开我! 杨悦出声推开他。她瞧也没瞧他一眼的就转过身,冷冷的看着那几欲冲向她的妇人,妇人虽被制住了,一张嘴仍咒骂个不停……而杨悦却在她发疯的嘶吼中,愣得说不出话。 “我诅咒你下地狱!诅咒你们全家全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凄厉吼声,惹来庙里其他香客的窃窃私语。 由于杨府的恶行早已传遍乡里,所以人群开始愤怒的围了上来,有人顺手就朝他们的方向扔了颗水果,突然间,所有人都起而效尤,霎时蔬果供品齐飞…… “快!围住他们!杨家人又在这撒野欺负人,大伙千万别让他们跑了……”见群情激愤,杨府家丁腿一软,各自逃命去了,而见情况混乱,向冷天只能一手抱着杨悦,一手拉着珠儿紧急的杀出重围。 出了佛寺,直至来到停在小巷子里的杨府马车时,三人总算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一停下来,向冷天立刻低头察看杨悦有无受伤,他小心翼翼的替她拿掉头上的几片树叶,而此时杨悦却冷不防的抬眼对上他的。 “你说,杨府是否真会像那个女人所说的;很快就会得到报应?是不是?”不知怎么的。杨悦原本冷然的脸开始有了一抹焦急。她抓着他的袖子逼问。仿佛想从他那里听到一点安慰的话,她期盼的望着他。“我不知道……”被她这一问,向冷天着实愣了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毕竟那些人指控的都是事实,所以,他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哼!” 杨悦的眼眸瞬间黯了下来,然后赌气般的迳自上了马车,再也不理他。 “杨悦,我……” 情急之下,向冷天连名带姓的喊她,心中懊恼自己的愚蠢。 “向大哥! 看他抓头跺脚、又气又恼的模样,珠儿有些担心的走上前。 “你千万别生小姐的气,她不是真心想这么对你的……小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心地善良,又会体谅别人,只是后来因为老爷的关系,她走到哪都被人欺负和瞧不起,从此以后她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冰冷而且难以捉模。所以,你别理会旁人说的,小姐和老爷不一样,她是个好人。”从小和杨悦一起长大的珠儿,为了让向冷天相信她的话,她,竟忘了正事,开始说起杨悦小时候的种种。而向冷天也听得津津有味的。 “你们到底说够了没——”终于,杨悦不耐烦的声音由车里传出,他俩这才停止这个话题连忙上了马车。 直到回到杨府,向冷天的脑海里仍浮现着杨悦小时候的一切,久久无法散去。 第二章 向冷天才刚走进杨悦居住的别苑,他便瞧见了正坐在水池旁的她。 着淡黄衣衫的杨悦坐在偌大的水池旁,专注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完全不知道向冷天已慢慢走近……而向冷天在高大花丛后停住,借着花丛的遮掩,放肆的盯着她美丽的容颜。 珠儿说,杨悦年幼时被一群野孩子欺负,用石头砸破头,直流的鲜血把珠儿都给吓哭了,但杨悦却捂着头怔愣的站着,她告诉自己—— 不许哭!哭也没用! 从那天起,杨悦就变了,她变得坚强,但也冷漠得教人难以靠近。至此,珠儿再也没看过她笑了。 “我真想看见你笑,不知你笑起来是什么模样?一定美得教人舍不得移开眼吧!”向冷天自言自语的说,却没察觉坐在池畔的杨悦做出一个危险动作。 她突然弯身往前倾,伸长了手,想捞起池上飘浮的水芙蓉。 “小心!”向冷天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在他大喊着冲出花丛时,杨悦已重心不稳的栽了下去。 噗通一声,向冷天只看见水花飞溅,却不见杨悦的身影。 狂奔到池边,向冷天毫不迟疑的纵身跳下水。 他在水中泅泳着,没多久就在池底发现了杨悦。 他才刚靠近杨悦,想救起她时,面色苍白的杨悦却努力撑着将闭上的双眼,颓软的推开他。 “谁准你碰我……”杨悦的嘴一开一合的。由于在水里的关系,她说的话全化成一堆气泡,没能传到向冷天那,还害自己被水呛得无法呼吸。向冷天着急的捉住杨悦想带她浮上水面时,却发现有股力量在拉住他们,他低下头一看,才发现她的脚竟被一堆水草给缠住了。他用力扯着水草,却发现愈急,手脚愈不听使唤,而杨悦却因缺氧而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危急中,向冷天放开她,脚一蹬猛地冲出水面,他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后,再次潜入水中回到杨悦身旁。 他不假思索的立刻将嘴贴在杨悦的唇上,把口中的空气渡给她,然后沿着她的小腿往下模索,找到那团作怪的水草后,用力扯断。 他抱着杨悦破水而出,还来不及走上池畔,就在水中检查起她的状况。 “你醒醒……” 向冷天拍着杨悦的背,让她把污水吐出来,却发现她的脸愈来愈苍白,呼吸愈来愈喘促。 “怎么了……” 向冷天硬着头皮吸出梗在她喉中的异物,吐到一旁,再次将新鲜的空气以嘴渡给她。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在轻薄她! 但是,连他都没料到这个动作最后竟成了缠绵的吻。 碰着杨悦柔女敕的唇,舌在她的嘴里游走……向冷天怀着忐忑的心情,以近乎崇拜的心,眷恋的吻着她。 他知道自己已亵渎了她,但却怎么也忍不住——此时此刻,他竟有种错觉—— 她是他的了! 蓦然,杨悦轻微的颤动了下,向冷天不舍的赶紧离开她的唇,就怕她会突然醒来。 不一会,杨悦真的醒了,她睁着迷蒙的眸,虚弱的开口,“我怎么会在这?”她还有些意识不清。 “你掉进池里,我把你救上来的!”向冷天有些心虚的避开她的眼,深怕她会发现什么。 “是你救了我?”她又问。只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 向冷天才刚回答,就见杨悦怒目瞪向他。 “谁要你救我?!我有准你救我吗?”她的脾气来得又快又急。 “呃……”向冷天错愕不已,有些光火的说:“你不要我救你?难不成你想淹死!”他斥责她的不识好歹。 “你这是什么态度!”没料到向冷天会开口驳斥她,她立刻反击回去,“你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会去找别人来救我吗?” “但是,你等得到那时间吗?”向冷天不以为然的说,只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你……你……”杨悦被他气得再次晕了过去。 “杨悦……”向冷天唤了下她,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懊恼的抱着杨悦走出花园,正想开口唤人来时,追寻不着主子的珠儿已扯着嗓子在长廊上喊着。 “小姐,你在哪儿……”珠儿走下石阶四处张望着,当她看见向冷天抱着杨悦,一身湿淋淋的出现在花园前时,她惊讶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老天!怎么弄成这样?”珠儿尖叫。 “别说这么多,先替小姐换下湿衣衫……”向冷天直接朝杨悦的闺房走去。 进了门,将杨悦放上床后,向冷天转头向珠儿说:“你替小姐换衣衫,我去请大夫……” “嗯!”珠儿点点头,连忙催促他快去。 此时杨悦却有气无力的出声制止,她低咳着猛摇手,“我不碍事……”她逞强的想坐起来。 “小姐,你醒啦!”珠儿连忙扶起她,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担心的拧起眉。“可是,你的身子还是很虚弱哩!我看还是请大夫来一趟好了!” 闻言,向冷天赞同的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站住!我说别去,你听不懂是不是?”见珠儿和向冷天不理会她的话,根本不当自己是主子,杨悦一怒,挣扎着就要下床,却身子一软的往前扑。 在珠儿的尖叫中,向冷天反应极快的旋身扶住杨悦。 他将她接回床榻,实在忍无可忍,一团无名火亘往上冲,“你到底要任性胡闹到何时?” 他气她将他的关心弃之如蔽屐;也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但最气的还是他自己——明知她排斥他,可是他却克制不住的想接近她…… “你……”被他这一斥,杨悦气煞的抬起手,反射性的就要挥在他脸上,但却在他面前倏地停住,两人的目光就此胶着,交会的眼被汇成一道汹涌的波涛,仿佛要将对方吞下。没来由的,在向冷天放肆且狂烈的逼视下,杨悦只觉得呼吸一窒,心头莫名的悸动,而她的手就这么僵在那,怎么都挥不下去。 见状,向冷天莫可奈何的苦笑,然后开口道:“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不想见你这么虐待自己的身子,若你不爱听,我以后不说便是……”他欲言又止的看了她的侧脸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杨悦咬牙低骂了一句,“你混帐——”然后将脸埋在被褥里,赌气的不肯开口。 *** “咳……咳……”站在门外,听着屋内不时传出的咳声,有好几次向冷天都忍不住想进去一探究竟。 但是,他怎能擅自闯入女孩家的闺房?他将手背于身后,烦躁的在门前踱步。 珠儿怎么还不回来?煎个药需要这么久吗?她把杨悦丢给他,人就跑了,也不想想他一个大男人,进退两难的站在这是何等尴尬啊! 向冷天在心里祈求珠儿快点出现,屋里却突然传出杨悦的呓语声。 “娘……别走……等等悦儿……娘……”高烧不退的杨悦在昏迷中呼喊着,让门外的向冷天再也顾不得一切的推门进去。 他来到杨悦的床边,试图叫醒她。 “杨悦,快醒醒,那只是一个噩梦!”向冷天不忍的想摇醒她。 被他这一喊,处于昏睡状态的杨悦竟奇异的安静下来,她翻了个身,双眼依旧紧闭,她昏昏沉沉的蠕动唇瓣“珠儿——水——” 向冷天连忙倒了杯水,重新回到床边扶起杨悦再把杯子凑进她嘴边,让她慢慢地喝下。 喝了几口后,杨悦推开杯子,表示她不喝了,接着她整个人瘫软的倚着他。 就在向冷天小心翼翼的想移开她时,她却反而将脸埋进他的肩头,她无意识的举动,让他在瞬间仿若被雷劈中似的,全身僵硬到不受控制。 “珠儿……我看见娘了……可是娘不肯等我,她不让我跟……”重新坠入噩梦中的杨悦,张惶的吃语。 而她炽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不断的传向他,害得他只能正襟危坐,动也不敢动。“你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你也跟娘一样不要我了……”此刻烧糊涂的杨悦,像个担心被抛弃的孩子般的紧捉着他,她的五官痛苦的揪成一团,声音里还夹着浓浓的哭音。 至此,向冷天再也控制不了的抱住她,他心疼的抚着杨悦披散的发,“我不会不要你,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他真心真意的说。 听见向冷天的回答,神志昏沉的杨悦不止没发觉有异,还如释重负的喘口气,“嗯!你不能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如此单纯的一句话,听在向冷天的耳中却像突来的雷声,震得他忘了该如何反应,手中的杯子倏地掉了下去。 杯子碎裂的声音让杨悦惊醒了过来。 “你……你……怎么是你?”杨悦的震惊绝对不下于他的,她使尽力气推开他。 “珠儿去煎药了,我听见房里有声音,担心你出事,所以便自作主张的闯进来……”见到杨悦反射性的抗拒后,向冷天颓丧却不露痕迹的放开她。 杨悦用惯有的冷淡对待他,“谁准你进来的……出去!”她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都是绝对的无情。 向冷天愤恨的握着拳,一句话也没说,起身往门口走去——清醒的她教他心痛! 他用力的拉开门,却差点和捧着药汤的珠儿迎面撞上,珠儿一脸惊讶的望着他。 “向护卫,你怎么会在小姐的房里?珠儿错愕的问。 “小姐咳个不停,想喝水……”轻描淡写的解释完后,向冷天撇下珠儿,头也不回的走了,直来到空无一人的花园后,他才发泄似的一拳捶向身旁的大树。 “可恶!就因为我是个没没无名的穷小子,所以你看不上这样卑微的我,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吗?还是,我在你的眼里永远只是个奴才,配不上你?”他心痛的喃道。 这些全是事实,但是,他不甘心啊! 纵使是一时的迷恋,可他仍是全心全意的付出,怎能说停就停?他好想好好疼惜她……只是,这样是不是太奢求了? 谁能告诉他? *** “向护卫,你别忙,我自己来就行了!”长工余老爹才刚去茅厕绕了一圈,回来时就见到向冷天卷起了衣袖,俐落的做着原本是他要做的工作——劈柴! 余老爹莫可奈何的上前,想接下劈柴的工作,没想到向冷天却要他别过来,“老爹,您在一旁坐着休息,我一会就好了! “不行!你是来做护卫的,怎能帮我劈柴……”余老爹不好意思的站在一旁,伸手想抢过他手中的劈柴刀。 “老爹小心!刀子无眼,被伤到就不好了!”向冷天制止道。 “可是,这几天老是让你做东做西的,我很过意不去。”余老爹嗫嚅的道。 也不知是怎么了,向护卫这几天来都抢着帮大伙做事,虽然大家都很感激他,但却也有些替他担心——要是被老爷发现了,可能会斥责他怠忽职守,狠狠的扣他工资。 “老爹,您放心!最近我闲得发慌,才想找点事做做,不会有问题的。”向冷天有些心虚的说。 其实他会这么做,最主要是为了避开杨悦。或许是做贼心虚吧!他老觉得从她落水的那天起,她瞧他的目光开始有种教人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张惶的无法面对她。 难道她已经想起那天在水池中,他趁人之危的偷吻了她?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人生经验丰富的余老爹仿佛也从他脸上瞧出了些什么,他劈头就道:“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又或者有多少疑虑,总之,就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也或许你愿意告诉老爹,你在烦恼什么?”余老爹关心的道。 “我……”向冷天欲言又止,终究是开不了口。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余老爹了然的笑道:“敢情你是喜欢上哪家姑娘啦?”余老爹话才说完,向冷天已面红耳赤的。 “哈……哈……”余老爹爽朗的笑了笑,慈祥的拍拍他的肩,“有了心上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愿不顾告诉老爹是哪一家的闺女,好让老爹央人为你提亲去?” 余老爹的追问让向冷天的俊颜涨红一片,他摇着手,不知该怎么解释,突然珠儿跑过来打断他们的谈话,凑巧帮他解围。 “唉!我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快跟我走,小姐在等你!”珠儿拉着向冷天就走。 “小姐为什么等我?”向冷天不解的问。“你还说!这几天你跑得不见人影,要不是小姐之前生病,没力气理你,只怕你早被骂到臭头了!哪有做护卫的在主子要出门时还跑得不见踪影的?难怪小姐要生气,连我都想骂人了!” 被珠儿这一叨念,向冷天才发现她身上穿着外出服,手臂上还挂着一个竹篮。 “小姐又要去佛寺上香?”向冷天皱眉。 她病才刚好,就要出门吹风? “好了!别问了,小姐在看咱们哪!”珠儿出声提醒,此时向冷天才发觉杨悦站在马车旁瞪着他。 不敢流露太多的情绪,向冷天慢慢的走向她。依照往例,他先伸出手让杨悦把手放在自己的掌中,然后谨慎的扶她上马车。 但是,杨悦在跨上第一阶木梯时,突然低头看他,“别让我等你,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她突来其来的话,让向冷天反射性的抬头看她。 初听时,向冷天的心漏跳一拍,恍惚间他差点以为那是她对他的请求,但抬起头后,只见她依旧是一脸冰寒,他这才明白一切只是自己自以为是! *** 上完香,出了佛寺后,杨悦将所有的家丁遣走,要他们先回杨府,然后拉着珠儿开始逛大街,而向冷天则问不吭声的跟在后头。 明知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很容易就会遇见跟杨府有仇、想借机报复她人,而她非但不害怕,还一再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真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想归想,向冷天依然尽责的跟在两人身后,直到珠儿拉着杨悦在一个饰品摊前停了下来。 “小姐,你瞧!这支金簪上的芙蓉花做得好像哪!下头垂挂的这两条珍珠小坠,像不像清晨的雾珠,闪耀着美丽的光芒?”拿起金簪,珠儿兴奋的递给杨悦。 “嗯!”杨悦未置一言的点点头,然后毫不留恋的放回去。 “啊——你不喜欢喔!”珠儿露出不舍的表情。要不是它太贵了,她肯定会买下来。 “你觉得好看?”杨悦淡淡的问。 “对——”珠儿用力的点头,“只可惜太贵了!”她诚实的回答。 杨悦面无表情的源她一眼后,出人意料的掏出钱付帐,并拿起金簪放在珠儿的手中。 “真……真是要给我的?”珠儿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珠。 她知道小姐很疼自己的,只是从来不会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而今天她却买了个金簪给她,害她感动得都想哭了。 “你不喜欢?那我还给店家好了……”见珠儿果愣得说不出话,杨悦伸手就要拿回簪子。 “不……不要……我喜欢……非常喜欢!”珠儿语无伦次的抓着金簪不肯放。 看见她的憨样,杨悦再次做了个令人惊讶的动作。 她替珠儿插上金簪,并调整了下,然后开口道:“金簪也替你戴上了,你要是再露出那种傻蛋样,哭个不停的话,我可真会生气的!”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 “小姐,等等我!”珠儿胡乱的抹着泪,接着大嚷着追上去,而向冷天则若有所思的走着。 方才,在某个刹那间他仿佛见到杨悦笑了,淡淡的,教人看不真切……原来她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呵! 三人又在大街上晃了一阵子,突然杨悦想到什么似的唤过珠儿,“珠儿,绣房里的绣线快没了,你先到前面的绣坊去买线吧!” 听见杨悦的吩咐,珠儿二话不说的就往绣坊跑去,留下向冷天陪着杨悦。 当听见前方传来杂要表演的敲锣声时,杨悦好奇的走了过去,完全忘了向冷天的存在。 “要命!”向冷天低咒了一声,急忙挤进人潮里,不着痕迹的护着她,就怕她被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给碰了…… 因为,他会心疼的! 第三章 站在人群里,向冷天紧紧的护着身旁的杨悦,一点也不敢放松。他目光专注的看着她,而她则睁着漂亮的眸,动也不动的望着前方。 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双手不停的向上抛接着水果,而他脚下则踩看一颗滚动的大球,神乎其技的表演让围观的人们看得目不转睛的。 “大宝、二毛、三娃……快!咱们得钻到前面才看得清楚……” 就在杨悦看得正入迷时,一群急着看热闹的孩子们,冷不防的从杨悦身旁硬挤过去,一名胖小子更是不长眼的猛撞上杨悦,让她重心不稳的往向冷天的方向倒去。 “小心!”向冷天眼明手快的接住她,在发现她整个人全倒在自己怀里时,他的心一凛,没有听见预期中的怒斥声,只见杨悦痛苦的拧着眉。 “怎么了?哪不舒服?”他担心的撑着她。 “没什么……只是扭到脚。”杨悦忍着疼,以惯常的冷淡语气回答。 “脚扭到了?”向冷天皱眉,“肯定是方才那群孩子干的好事!” “算了!”杨悦轻描淡写的带过,丝毫没有动怒。 “好吧!那咱们别看了,我先带你去给大夫瞧瞧!”不给杨悦拒绝的机会,向冷天不避嫌的打横抱起她。 “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杨悦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挣扎着要下去。 “你的脚受伤了,怎么能走路呢?你就委屈点,等到了大夫那儿,我再放你下来!”向冷天强硬的不肯妥协。 “不行!我还没看完这场杂戏啊!”搞了半天,向冷天才知道杨悦在坚持什么,他无奈的摇摇头,还是选择了纵容她。 “让我下去!”杨悦怎么都不肯安分的待在他的怀里。 “不可以!”向冷天担心这会让她的脚伤更加严重,所以想也不想的拒绝。 “你竟敢不听我的话!可恶——”杨悦咬牙切齿的瞪着他,而她原本少有情绪的眸子,竟因此多了一道光彩,生气盎然的熠熠发亮,让他看傻了。 “没想到你连生气时都这么美……”向冷天仿佛被摄去了心魂,呆呆的说出这些话。 “你……你这二愣子、笨柱子,还不快放我下来!”杨悦气得捏他一把,只想一棒敲醒他。 被杨悦这一捏,向冷天终于清醒过来,他连忙放下杨悦。他不是听进了她的威吓,而是害怕若再这么盯着她的脸瞧,只怕自己真会克制不住的再次强吻她。 当杨悦站好后,向冷天改而将手移到她的腰上,让杨悦整个人靠着自己,用胸膛去支撑她的重量——这样她的腿就不需太出力了! “你——”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骂他的轻薄举动,向冷天已抢先开口。 “如果你还有话要说——觉得这样也不行,那咱们就离开好了,直接找大夫去!”向冷天撂下话让杨悦选择。 “你真是可恨!”杨悦用力的转过头去,识相的选择了闭嘴不语。 可是,她却在心里狠狠的将向冷天骂了不下千百次……第一次有人不知死活的管她,而她竟没用的和他妥协——真是可恶! 向冷天笑了笑,一点也没将她的气话放在心上,他偷偷的闻了下她发间传来的清香,心头充斥着满足的喜悦。 如果时光可以暂停就好了,他多希望能一直这么拥着她,看着她的一颦一笑! 就在向冷天兀自作着白日梦时,一个老人突地冲向杨悦,愤恨的咒骂。 “你们杨家这些没良心的人,明知道咱们收成不好,还强迫咱们交租,付不出来就得卖儿卖女来偿债。我替杨家种了这么多年的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一次欠租缴不出谷物,就要倾家荡产来还,你们杨家真是吃人不吐骨的,良心全给狗吃了;”老人噙着眼泪控诉着,让原本正在看杂耍表演的人,全都给吸引了过来,围着他们看。 “你们来评评理,这世上可有公道正义?咱们穷苦人家做牛做马的,却连一口饭都还挣不到,而吸血杨开赌场、当铺,做尽丧尽天良的勾当,却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老人不平衡的吼着。 “老丈说的不错!咱们大伙都知道这城里的恶人就是杨家的老头子,仗着钱财四处欺压人,哼!老天爷怎么不睁开眼睛——最好让这种人被雷劈死!”一个壮年人不平的应着。 “不!应该直接把他打入地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另一个人愤慨的喊道。 “对!以后大伙就早晚三蛀香,祈求杨家早日报应临头……”一个曾被压榨过的贩货郎也放下担子,加入其中。 “说不定报应早到了!你们看看吸血杨的女儿,年纪一把了还乏人间津,瞧她现在的模样,肯定也是担心自己会嫁不出去,所以才会厚颜无耻的当众和男人勾搭起来!”一个中年男子出口嘲讽,让所有人都笑成一团,但却让杨悦瞬间刷白了脸。 “真是不要脸哟!”一旁的三姑六婆也七嘴八舌的说,这让向冷天的怒火更濒临爆发边缘。 他们怎么嘲弄他都无所谓,但就是不可以针对杨悦! “住口!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讲理!长辈犯的错,怎能算到她头上?她是无辜的……” 向冷天还没说完,围观的人群已发出不平的嘘声,跟着数颗烂水果凌空砸飞向他俩。 “她无辜?那咱们含冤死去的亲人难道就该死吗?快!围住他们,别让吸血杨的女儿给跑了……”在众人的讨伐声中,青菜萝卜瞬间乱飞,没有人有心情再去看什么杂耍表演,大家都同仇敌忾的抓起身旁的东西,往杨悦身上砸去。 而杨悦显然也是被吓到了,连句话都挤不出来。 “小心!”混乱中,向冷天将杨悦按入自己的怀中,举起臂耪替她挡下那些袭击,不敢稍作停留的抱着杨悦冲出人群。 他以轻功一路飞奔着,七拐八弯的转进一条破旧的巷子,四处张望了下,发觉没人后,才抱着她翻墙进了一户民宅。 杨悦观察四周的环境,由房子简陋的外观来推断,这户人家的生活必定很清苦。 向冷天将杨悦放下,让她站在屋前的小空地上,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水井,打了盆水准备给她擦擦脸。 “先坐下吧!”向冷天拉过张凳子示意杨悦坐下,之后搬过水盆,拧了条布中想替她抹脸。 “我自己来!”杨悦皱了下眉头,闪过他的手,不领情的接过布巾。她将沾湿的布巾握在手中,“你住在这里吗?”她仰头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嗯!这是我家。”向冷天点头应着。 “那方才你为什么不走大门?却像贼一样的翻墙进来?”杨悦冷瞪他一眼,只觉他的行为很奇怪。 “那扇木门年久失修,每开一次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我不想引人注目!”何况娘的病才稍有起色,他不想惊扰到她。 说话间,向冷天已走到屋子里,他动作极轻的关上门,就怕吵到母亲的静养。 “喂!”见向冷天关好门后,杨悦开口唤他,“你过来!”她不客气的命令着。 而已习惯她骄纵口气的向冷天,一句话也没应的就走向她。 杨悦试图站起来,没想到受伤的左脚才一使力,椎心的疼就传遍全身,让她踉跄了下。 “脚很痛是吗?快坐下……”向冷天连忙扶着她,正要把她按坐向小凳子上,她却单手撑着他的肩,执意要站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都站不稳了还……” “你闭嘴!”见他叨念个不停,杨悦斥喝出声,“不许开口,站好别动就是了!被杨悦这一吼,向冷天动也不敢动的,当真站得像树一样直。 “你这木头——”她伸长了手,才发现向冷天真的很高大。“你就不会弯个腰把头低下来吗?” “噢!”向冷天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低下头,还一脸憨样的问:“这样可以吗?” “傻蛋!无药可救了……”杨悦柳眉竖目的白了他一眼,一边念念有辞的骂着,另一只手却替他拿掉头上的烂菜叶。 然后,她摊开一直握在手上的布巾,仔细的替向冷天拭去脸上的脏污,而她原本冷淡的眼神,也在这时变得专注而温柔。 向冷天难敌她的魔力,痴痴的望着她,目光放肆的在她脸上流连。 失神间,他忘掉身分上的差距,猛地握住她的手,“你可不可以笑一下?”就算这个要求很可笑,他也要辜且一试。 杨悦停下动作,抽回被他紧包住的手,抿抿唇,终于还是受不了的开口,“真是长不大的孩子,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才不是孩子,别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被杨悦这一说,向冷天瞬间涨红了脸。 “瞧!又说蠢话了!”杨悦根本不理他,当他是个毛躁的孩子。 “我……”向冷天拧起浓眉,“好……既然你不喜欢,我不说这些傻话便是了!那你可不可以对我笑一笑,我希望你以后都可以待我像刚刚那样好,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向冷天的目光直追着她。 听见他的话,杨悦咬着唇,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有时他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有时却又像个天真的孩子……明明都答应不说傻话了,一眨眼却又冒出一堆傻话。真是个笨蛋! “啐!谁对你好了?我只是看你堂堂一个护卫,混身烂叶泥巴的走出去,活像个流浪汉似的!你教我们杨府的面子往哪摆?帮你清理不是对你好,而是不想惹人笑话!”杨悦冷哼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看着她的表情,向冷天的脑海一片空白,耳边一再响起杨悦无情的话语,自尊心仿佛被人重击了一拳,他铁青着脸,冷不防的就捉住杨悦的手腕。 “我不信!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真的什么也不是,就只是个护卫、只是个下人?”不管这么问有多唐突,也不管问了之后杨悦会怎么看他,他只知道他爱她爱到快要发狂了,再不问个清楚,只怕自己真的会发疯了!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杨悦甩开他的手,冷冰冰的瞪着他。 “我……我……”心灰意冷之际,向冷天终于收回支撑她的手。 只是,他终究无法对她绝情。就在杨悦失去支撑,就要摔倒在地时,他还是伸手抱住她,让她坐回凳子上。 “哼!”被他这一推一拉,杨悦的脾气也来了,她冷哼一声,坐在凳子上,咬牙忍着疼,就是不肯出声。 “脚又疼了?”向冷天弯下腰,看着她的额上沁着冷汗,心里十分懊恼自己先前的粗鲁。 “去看大夫吧!”眼见杨悦偏过头去,对他不理不睬的,他便自作主张的想拉起她。 “我不去!你别碰我!”杨悦用力的拍掉他的手,再次转过头。 “既然这样,那只好由我来了!”向冷天二话不说的蹲下来,月兑下她脚上的锦鞋,隔着衬袜扳弄她的脚踝。 “你做什么……放手!”杨悦惊惶的想缩回脚。他这么用力做啥?很痛耶! “你这样动来动去的,待会若再拐到一次,就有得疼了!”向冷天低喝一声,一手握着她细白的脚踝,一手使劲揉着。 “不要——”向冷天才这么按一下,杨悦就疼得连坐都坐不稳,她急忙把双手搁在向冷天肩上,适时止住了跌势,否则贯会摔个四脚朝天了。 “很疼的!你这么用力,是存心想让我病死吗?”极端疼痛中,杨悦紧抓他的肩,扯着嗓子叫道。 “忍一忍!”向冷天安抚道。 若现在不治疗,再拖下去,待会她的脚就会肿一个大包! “住手!快停下来!我愿意去给大夫瞧瞧……”杨悦白着脸,决定让步。 “不行!快好了,待会就不疼了!现在找大夫?难道你想再痛一次?”向冷天回道。 听见他这么说,杨悦安静了下来,她咬唇忍着疼。 说要看大夫,又不让她去的人是他,叫她忍耐,却又不知轻重的揉着她的人也是他……什么都给他说完了,她还能怎么办? “会痛!”蓦然间,杨悦再次惨叫出声。 “痛总比废了得好!”向冷天头也没抬的应声。 他老觉得她是故意叫给他听的!害得他每听一次,心就提得老高,深怕自己用力失当弄疼了她! 想了想,他月兑下杨悦的衬袜,仔细的查看她的果足上是否留下自己的指印,没想到才接触到那滑女敕的肌肤,他就着魔似的再也移不开。 至此,杨悦早已满脸排红,她气极败坏的想从这尴尬的情境中抽身。 可恨的家伙,分明就是个登徒子! “混帐!还不滚开……”杨悦恼怒的弯,吃力的推着他。 可惜向冷天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抬起头,痴望了她一会,竟顺势反手搂住她的腰,而那只握着杨悦足踝的手,更是无声无息的往上移,停在她的大腿上。 他深黝的黑眸紧紧锁着她的脸,眸间迸射出万丈光芒——他真的、真的好喜欢她! 杨悦被他古怪的举动给吓呆了,完全无法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更别说给他一巴掌了! 倏然,四周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向冷天的眼里只有杨悦美丽的容颜,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一圈后,最后停在那对红滟滟的唇瓣上。 他缓缓的将脸俯向她,膜拜似的以唇轻触她小巧的下巴,然后一点一点的移向上,最后他怀着忐忑却雀跃的心,极轻极柔的吻上她的唇。 电光石火问,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萌芽,在两人的心田滋长,所有没说出口的爱恋都在这浅浅的一吻中,化成漫天巨浪席卷着…… 此时寻声走来的向母,却在撞见这一幕后冷不防的惊呼一声,她这一叫,立刻让他俩在瞬间分开,尴尬的再也不敢多望对方一眼。 “娘,她就是杨家小姐,我同您说过的。”向冷天困窘的站了起来,“她扭伤了脚,所以我……”不知该怎么解释先前的那一幕,向冷天吞吞吐吐的说。 “那还发什么愣?柜子里有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还不赶紧拿来给人家抹一抹!”向母连忙指示儿子。 “不!不用了!我该回去了!”杨悦草草套上鞋子,站起身想离开。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窘得快要昏倒了,而这一切全拜眼前这个二愣子所赐! “不可以,你的脚伤还没弄好……”向冷天情急的拦在她面前。 “走开!不要碰我!”若非碍于向母在场,杨悦早就狠狠的骂他一顿了。 “其他的我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不行!”向冷天固执的伸手扶她。 “好了!你别这么粗手粗脚的……”见两人拉拉扯扯的,向母上前拍掉向冷天的手,扶着杨悦坐下。 “杨姑娘,你才来,别急着走,还是再坐会,就当陪我这个老太婆聊聊天吧!”向母的话让杨悦拒绝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向冷天再搬了张椅子过来,让向母坐下。 之后,向冷天又从屋内拿出一罐药酒,当他蹲握住她的伤腿时,杨悦直觉的就要缩回脚。 “不要——”她低嚷。 “不碍事的,让冷天替你抹些药,这样才好得快!”向母安抚的拍拍杨悦的手,使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沉默以对。向母起先只是问杨悦一些琐碎的事,但却在见到向冷天三不五时的望着杨悦发怔后,突然间就笑了出来,然后话锋一转的就提到了自己的儿子。“杨姑娘,你觉得我这儿子怎么样?”向母的第一个问题就让向冷天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 “娘——”向冷天向母亲使使眼色,哀求她别说。 “别吵!”向母对向冷天挥挥手,叫他安静,“我知道冷天像条牛,脾气又倔又硬,不过大致上来说他没什么缺点,又挺孝顺的……” “娘,您别说了,快进去歇着,大夫说您要多静养……”向冷天开始冒冷汗,他硬着头皮插话。 “安静点……”向母转头瞪他一眼,然后又回过头,“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也或许你嫌我这老太婆胡言乱语,说了一堆不中听的话,但冷天这孩子脸皮薄,若要他当面同你说这些话,只怕把舌头咬掉了还挤不出半个字来。我老了,拖着这身病也不知能熬多久,总希望能在死前见到冷天找到一个好媳妇。当然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总得他自己喜欢才行!说真的,本来我还颇担心这件事的,不过自从冷天到你们杨家做护卫后,我就知道老天爷听见了我的祈求。” “娘——”向冷天满脸涨红的忍不住出声求饶,他开始后悔把杨悦的事告诉他娘了! “杨姑娘,你知道吗……”向母对他的哀嚎根本是恍若未闻,“这愣小子每次一提到你就开始神游太虚,怎么叫都唤不回魂,他还跟我说,他非常喜欢你……” “娘!别再说了,杨悦不想听的!”眼见母亲愈说愈离谱,向冷天赶紧阻上。 被他这一打岔,两个女人一起转头看着他,从头到尾一直面无表情、没有反应的杨悦,也被他退烦得终于开了口。 “我命令你去找珠儿——现在就去!”杨悦冷道。 “快去啊!”向母忙不迭的在一旁帮腔。 眼看两个女人都臭着一张脸,人单势薄的向冷天只能模模鼻子,自讨没趣的走了出去。 *** 当晚,向母又在晚膳时刻将那个让向冷天困窘的话题提了出来。“娘!您可不可以行行好,别再说了,我会吃不下饭的!”向冷天头疼欲裂的哀求。 方才至始至终都是他们母子俩一头热,一厢情愿的作着白日梦,而杨悦则一句话都没说,让他不知往后该如何面对她。 “你别烦恼,等过几天娘再请人挑个好日子,上杨府说媒去……”向母喜孜孜的打着如意算盘。 “娘!您别开玩笑,这是不可能的!”向冷天制止。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杨家有财有势,而他则一无所有——光凭这点在杨老爷面前就过不了关! 他娘肯定是病糊涂了! 向冷天食不知味的扒着碗里的饭,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怎么,你不喜欢人家啦?”向母故意取笑他。 “不是!只是……我和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向冷天闷道。 “可是,我倒觉得她人挺好的,长得漂亮又进退得体,若能娶得她做媳妇,是咱们向家的福气……”向母边说边夹菜到向冷天碗里。 “娘——您说到哪去了。杨家有财有势,不是咱们高攀得起的!” “谁说的!你没试试看怎么知道成不成?而且,说不定杨姑娘也会愿意哩!” “娘——”向冷天停下动作,苦笑的开口,“她不喜欢我的!从今天她对我的态度,您还看不出来吗?” 如果她真对他有点动心,她的态度就不会这么嫌恶和不屑了! “但是,假使她说喜欢你,你会不会去试试?” 锵的一声,向冷天手上的碗和筷子一起掉落桌上,他不敢置信的坐直身子,“她有说喜欢我?”他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是我说的!” 向母才说完,向冷天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丧的继续扒饭。 真是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向母看了连连摇头。 第四章 这天早晨向冷天就像往常一样在家丁的道早声中,步伐沉稳的走进杨府,他走过石阶,才刚要穿过大厅前的长廊时,却听见门里传出一阵说话声。 “贾六,小姐的婚事就订在这个月底,时间急迫,等书你就同管家去张罗婚礼的大小琐事,务必在这几天办妥!” 向冷天仔细一听,立刻认出这是杨老爷的声音。 “是,老爷!小的立刻就去办,绝对让老爷风风光光的把小姐嫁出去。”管家贾六应道,可心里却有点惋惜。 好好的一个闺女,却要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这事教人听了实在有点难过。 只是,连做父亲的都狠得下心了,他这做奴才的又能怎么说呢? 向冷天震惊的定在原地,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听见这个青天霹雳的消息。 抬着艰困的步伐,向冷天一步步的离开那里。 才刚走过连接前院与后院的拱门时,迎面走来的珠儿叫住了他。 “向护卫,你来啦!”珠儿如释重负的拉过他。 “找我有事?”向冷天望着她匆忙的神色,不解的问。 “嗯!我想请你照料一下小姐。我还在想,要是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去大门前等你了!"珠儿说道。 “你要上哪?” “说来话长,待会我得去彩衣坊替小姐挑些衣裳,可我一时间找不出人手来陪伴小姐,又怕临时派个丫头过去,会让小姐给骂得狗血淋头,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请你替我去陪陪小姐!”珠儿向他哀求。 “为什么杨悦不自己去挑衣裳?”他以为买衣裳还是得亲自挑选才好。 “唉!我想小姐大概是。心情不好吧!谁教老爷昨晚才宣布她的婚事,还说月底就要把她嫁出去,这么仓卒的决定,任谁听了都会生气的——尤其是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迫嫁出去!”珠儿叹息的说。 强忍着想怒吼的冲动,向冷天强压抑住自己的心情,装作不在乎的问:“被迫的?” “这事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听说老爷贪小便宜,转投资自己不熟悉的木材生意,买了一堆劣等木材,结果被买主退货,现在对方不仅要向他索取违约金,好像还要告到官府去……”珠儿摇着头。 “事情似乎很严重!” “何止严重!听帐房说光违约赔偿的部分,就算把杨府都挖空,还不知道补不补得齐……不过,老爷的算盘打得也真精,竟把自己的女儿往火里推……”珠儿愈说愈小声,小心的四处张望。 “什么意思?” 听见珠儿的话后,向冷天开始冒着潸潸冷汗。 “嘘——小声点!” 珠儿鬼鬼祟祟的将他拉到一旁的矮树丛后,“你知道小姐要嫁给谁吗?城西的色鬼王耶!他年过半百、又老又痴肥,却比谁都,仗着钱多,就自以为可以压死人,明明有了四个小妾,还把主意打到小姐头上来。帐房说王老头就是利用这次的事情,和老爷达成协议的!”珠儿忿忿不平的绞着衣袖。 “他帮杨家渡过难关,而条件是扬悦得嫁他……” 向冷天咬着牙,将珠儿未说完的话给接了下去。 “这哪是嫁,这根本就是在卖女儿!”珠儿为主子打抱不平。但不平归不平,她又能帮上什么忙?叹了一口气,珠儿只能再一次拜托向冷天去照顾主子。 向冷天没有答腔,转身离开,直朝杨悦所住的梅苑走去。 *** 进了梅苑,向冷天在花园里看见了杨悦。 坐在石桌前,一身素白衣裙的杨悦正捧着一本书,专注的看着,而在她面前的石桌上尚有好几本书,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向冷天跨上石阶,来到杨悦的身后,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时,杨悦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意,无预警的转过身来。“是你?珠儿呢?”杨悦愣了下,可随即又转过头去,素净的脸庞依然没有表情。 “她出门去了!” 向冷天回答,见她不再问,他索性主动开口,“她为了准备你出阁时需要的衣裳,现下正忙得不可开交……”说话间,向冷天以为会看见杨悦有什么激烈的反应,结果她依然动也不动的逞自翻着手里的书。 于是,向冷天闭上嘴,让沉默悄悄的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她要嫁人了,而他却只能在这里对着她的背影暗自伤心痛苦!他好恨好恨哪! 向冷天痛苦的紧握拳头,就连指甲刺人掌心也不自觉。 但是,就在此时,杨悦的手肘突然滑了一下,然后砰的一声,桌上的书就这么被她扫落,掉了一地。 杨悦懊恼的咕哝了一声,然后弯身想捡回书本,没想到此时向冷天却快她一步的也跟着弯下腰,两人撞在一块。 “哎哟——”被向冷天壮硕的身子撞了一下,娇小的杨悦不只头碰疼了,还重心不稳的险些从石凳上摔下去。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向冷天眼明手快的抱住杨悦,担忧的问。 “放手——”不知是被他的鲁莽气到了还是怎么了,杨悦的脸蛋飘来两朵红云,她推开他,气闷的坐回椅子上。 这二愣子,老是这么粗手租脚的!杨悦心想。她兀自生着闷气,随手翻翻桌上仅剩的一本书,看也不看掉在地上的那几本。 见状,向冷天无可奈何的帮她捡回那些书,重新放在石桌上,结果手才刚移开,杨悦却毫不领情的伸手推落那堆书。 “你做什么?”向冷天的声音里开始有了火气。 杨悦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次向冷天真的生气了——他的好心好意不是让她来这么糟蹋的! “你是怎么了?若我哪做错了,你总得说出来吧!老是这么阴阳怪气的,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纵使在气头上,向冷天依然舍不得开口吼她,尽可能的压抑自己的怒气。 “走开!必你什么事!”也不知在和谁生气,杨悦背对着他,声音明显的提高了些。这一刻,所有的理智全让怒火给炸得粉碎,向冷天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她的那句——关你什么事!他痛恨这句话,更恨她总是想和他划清界限。他不想、也不愿他们之间就这么结束! “不许你再这么说——谁说不关我的事?!”愤怒中,向冷天动作粗鲁的扳过杨悦,拉起她,力道大得让杨悦痛得瞬间刷白了脸。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全都要管!”他激烈的低吼,冷不防的伸手紧紧抱住她。 被他这一吼,杨悦着实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她开始挣扎,“你快放开我!我就要出嫁了,若是被别人看到,他们会怎么说?你别胡闹,快放手呀!”见硬来的无效,杨悦开始软言恳求。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向冷天咬牙切齿的道。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杨悦猛的推开他。 “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幸福,这样也错了吗?”他埋怨道。 “这事不劳你费心……”。 杨悦的气话还没说完,又被向冷天吼了回去。 “你还说——”他用力的拉回她,让她几乎贴在自己身上,“你明明知道我在乎你,为什么还一再的用言语来伤害我?”向冷天边说边用力的抱住她,死也不肯放。 被他的双臂搂得快透不过气的杨悦,发现挣扎无效后,只能垂着手,困难的喘着气。 “你闹够了没?可以放开我了吧!”整张小脸被压在他的胸膛上,杨悦只觉得自己快晕了,尤其是在闻到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时。 “不要——”向冷天想也没想的道:“我不要你嫁给那个糟老头,他配不上你的!” “那谁配得上我?”杨悦仰起小脸,白净的脸蛋上有种他从没看过的冰寒,“外面那些人说的话,想必你也听过吧!年近二十的女子却还待字闺中,乏人问津,若非有不可告人的残疾,怎会如此……如今终于让人看上了,我怎能不感激涕零?”杨悦自贬的话还没说完,向冷天已听不下去的开口制止。 “别相信那些屁话!它们全不是真的!”向冷天愤怒的从齿缝间挤出这些话来。 他以为她不会将人们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上,没想到她还是很在意,早知如此,当初他就更该好好的护着她,不让人们有机会伤害她。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特别的!他们不懂你的好,用恶毒的话来污蔑你,可是,我清楚的明白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眼见杨悦一脸不信的瞪着自己,向冷天手足无措的连忙解释。 “那我是怎样的?我又哪里好了?”杨悦打断他的话,冷冷的瞅着他。 “你……你……”被她这一问,向冷天傻住了,一时间竟吐不出半个字来。他怔怔的看着杨悦,被她的美所迷惑了。 “哼!”趁他一个失神,杨悦用力的推开他,“我同你说这些做啥!苞你这个二愣子说话,简直是浪费力气。走开!少来烦我!”杨悦不耐烦的赶走向冷天,然后转身走下亭子。 “我知道自己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可是要是再不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我一定会后悔的!”向冷天冲了过去,由后头紧紧的抱住她。 杨悦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吓了一大跳,恼怒的直扯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 “你这野人!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她低声怒嚷。 “不行!我知道一放手你就会不理我了!”这回他可是豁出去了,就算蛮缠也要把她给留住。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想嫁,只要你说一声,我什么都愿意做——纵使要劫花轿、要我替你杀了那个老色鬼,我都愿意!”为了她,向冷天什么都不顾了,就算要他的命,他都心甘情愿,只求她别离开他。 “谁希罕你这么做!何况有个人能替我爹偿债,让他不用见官丢老脸,这样的婚事,我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杨悦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在向冷天听来却是无比的刺耳。 “不……我不满意!”向冷天吼道:“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快要发狂了,我怎么都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别人,更别说让个糟老头来糟蹋你了!”说完,他用力的收紧双臂,几乎快把杨悦给拆成两半。 “你讲讲理行不行?!”杨悦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我自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能供得起我吗?少跟我说那些肤浅的话!扁凭喜欢两个字是过不了好日子的。而且,若想叫我别嫁,那我爹欠下的一大笔债谁来还?你吗?你和你娘穷得都要喝西北风了,拿什么来偿我爹的债?你还是看清现实吧!”杨悦不屑的转过头,让向冷天能清楚看见她眼中的鄙夷。 闻言,向冷天痛苦的放开手。不可否认她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他的一颗痴心就值不了什么吗? 极度绝望中,向冷天用力扳过杨悦的身子,“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么绝情,那就大声的说出来,说你不喜欢我;说你厌恶我的纠缠;说你痛恨我……你说呀!”他激动的猛摇着她的肩头,几近疯狂的嘶吼着。 “你简直不可理喻……”怒火直冒的杨悦,被他烦得快受不了,她激烈的扭动抗拒,怎么也不肯如他的意。 “说!我要听你说! “放手!你这个冥顽不灵的笨蛋,我叫你放手,听见没有!”在向冷天近乎癫狂的逼迫下,杨悦几乎快招架不住,她冷凝如冰的脸蛋上,渐渐出现除了愤怒以外的神情,眼瞳里更开始浮现出一层水光。 他偏执且疯狂的爱意让她心惊。 “我死都不放!除非你说讨厌我。或我就算死了也都要爱你……”他对她吼着,眼里的坚决叫她看了好心慌。 “你根本是疯了。只有疯子才会这么说……”杨悦心惊胆战的摇着头,“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执迷不悟!”她不敢置信的仰头看他。 “我的确是疯了……”向冷天心痛的自嘲,“但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它自有主张的爱着你,疯狂的惦着你……不然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让我不爱你……”他粗鲁的按下她的头,硬是要她听听自己胸膛中激烈的心跳声。 “不要……我不要……”杨悦一震,仿佛他是毒蛇般的立刻搬过头去。 “不许你逃!你听它在跳……它这么强烈的跳动都是为了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为你死……”在杨悦极力的抗拒下,向冷天几乎快捉不住她,又急又气中,他突然伸手压住她的小脸,激烈的吻住她的唇。 杨悦先是一室,跟着老羞成怒的开始剧烈挣扎着,她紧握成拳的手直往他身上捶打。 而早已豁出去的向冷天,此时竟变本加厉的加重这个吻,他不只不理会她的抗拒,甚至还随着她的抗拒加重力道,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承受他狂热炽人的吻。 就在这一刻,临时折返的珠儿却凑巧撞见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 最后,一切就在珠儿的尖叫声中结束了—— *** 在命人将向冷天毒打一顿后,杨老爷命家丁取来鞭子,准备亲自质问他。 “说!你是不是和谁串通好,意图对我女儿不轨,好乘机谋取杨家的钱财?!”多疑的杨老爷遇问道。 “没有!”任凭杨老爷如何诬陷,向冷天回答的都是这一句。 “好啊!看来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会招认的!”话才出口,杨老爷子上的鞭子也啪的一声,在向冷天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哇!”珠儿惊呼一声,吓得别过脸,躲在杨悦的背后不敢再看,一脸又惊又悔的表情。 都怪她这张嘴害了向冷天,如果自己不乱叫就没事了! 而且,若说向冷天会对小姐有什么坏心眼,打死她她都不信! “你还不从实招来!”见向冷天坚毅不屈的模样,杨老爷更是气得再补上一鞭。 “我清清白白的,你要我招什么?”向冷天宁死不屈,但如剑芒般的利眸却紧紧的盯着杨悦。 当在她脸上找不出一丝焦急时,这一刻,向冷天终于彻彻底底的清醒了。 他怎么会为这个冷血的女人掏心掏肺,甚至还愿意用生命护着她?! 向冷天原本热切的心瞬间灭了火光,成了一团灰烬……她不值得啊! 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没被黑暗侵入过的心房开始被阴影笼罩,挟着愤怒的复仇迅速的蔓延开来。 “好个清清白白!看来我非得打死你,你才肯说实话了!”杨老爷因发怒而皱成一团的五官,此刻看起来更加狰狞。 当鞭子再度举起时,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杨悦突然开口,“爹,您别再打了!万一把他打死了,您可成了罪人了。 听见杨悦的话,杨老爷只得悻悻然的放下手。“可是,难道就这么便宜他?这件事若传了出去,不只有损你的名节,要是让王家知道了,这门亲事还结得成吗?”原来说穿了,他就是担心会把金主给吓跑! “爹,您大可放心!反正女儿的名节同您一样。在外头早就被人给贬得一塌糊涂发,也不在乎多这一项。现在您要担忧的是,若真闹出人命,这次看谁能替您担罪……”顿了顿,杨悦继续把话说完,“毕竟您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可以利用……”剩下的虽没说出口,可是所有人都听见了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杨老爷听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却因为眼前还得靠这个女儿来渡过难关,他也只得忍了下来。 丢下手中的鞭子,憋着一口气无处发的杨老爷恶狠狠的唤来家丁。 “打死他,我还嫌脏了我的手!来人啊!”他大喊“把他给我抓到门外,绑在门前的石狮上,然后派人通知他家人——若想要他的命,拿一百两银子来赎人,否则官府上见!”他倒要看看是谁的骨头硬! *** 当杨府的家丁来到向家通知后,没多久向母就在一群邻居的陪伴下,神色仓皇的赶到杨府。 一看见儿子混身是伤的被绑在门前,向母心急如焚的想上则解开他,但却被守卫的家丁傍挡了下来,另一个家丁则快速钻进门通报…… “冷天,你怎么样?听得见娘的声音吗?”向母在邻居陈大夫的搀扶下,痛哭失声的唤着。 “娘——”向冷天困难的抬起头,哑着嗓子说:“孩儿对不起您,让您担心了……” 一百两银子对他家来说是个天价,即使把他家祖宅的那块地给卖了,也凑不出那些钱啊! 他真是不孝,害苦了他娘! “哟!总算来了!一百两呢?”出了门,见到这副景象的杨老爷,一开口就是要钱。 “求求你!杨老爷,这一百两我实在是拿不出来,和街坊邻居东凑西凑后也只有五十两……”向母厚着脸皮哀求,但话没说完就听见杨老爷的斥喝声。 “没钱就别来,你当我开善堂啊!既然你付不出一百两,那还罗唆什么!来人!把这小子捉去官府,就告他意图谋财害命,让官府治他的罪!” “你怎么这样含血喷人!若说冷天会做出什么坏事,我第一个就不信!我们这群街坊邻居从小看他长大,他的为人咱们清清楚楚!假使真要论是非,我看是你蓄意栽赃,指白说黑吧!”听见杨老爷的话,陈大夫和一群邻人都愤愤不平。 “哼!苞你们这群刁民是有理说不清,只是浪费唇舌,反正送盲严办就是了!”他命家丁解下向冷天。 眼见爱子被人左右架起,向母一急,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她匐倒在杨老爷的跟前,声泪俱下的哀求,“请你看在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的份上,饶过冷天这一次,你的恩德我感激不尽!”向母道说边拉着他的裤脚,还猛磕着头。 “娘,别这样,您快起来……”向冷天心痛如绞的嘶吼着,而一旁的陈大夫和几个邻居也试图上前拉起她。 “滚开!你烦不烦哪——”杨老爷想也不想的抬起腿一脚踢开向母。 只见向母的胸口被重创了下,然后一口血由她口中吐了出来。 “娘——娘——”向冷天猛来一股神力,挣开了家丁的牵制,奔到向母身旁,急得连泪水都流下来了。 “你们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把他捉起来啊!”杨老爷气极败坏的命令家丁。 “住手——”跟着杨老爷出来后,就一直站在一旁没出声的杨悦,此刻终于开了口,她缓缓的走上前,“放了他们吧!”她的话差点没把杨老爷给气死。 杨老爷才要出口教训她,她却抢先说话了。 “爹!女儿的婚期近了,在等待成亲的这段日子,女儿不希望见到杨家又闹出什么乱子,否则若因此而沾染了秽气,教王家悔婚的话,到时可就不好了!”杨悦的话正中杨老爷的痛处,他气恨的瞪了向冷天等人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后,只得气短的带着家丁进门。 见状,陈大夫和邻人一拥而上的扶起向家母子,众人都后悔当初没尽全力阻止向冷天来杨府当护卫。 就在大伙齐声怒骂杨老爷的时候,一直待在一旁的杨悦却出人意料的朝向母走去。 咬着唇仿佛挣扎了许久,她才轻轻的开口,“大娘,您还好吧!”她忧心的望着似乎快要昏厥过去的向母,脸上净是担忧的神色。 “滚开!”在邻人的咒骂声中,向冷天恶狠狠的将杨悦拉开,“少在这惺惺作态!我和我娘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你现在又来做什么?!”他怒红了眼。 闻言,杨悦沉默的低下头,忍着手腕快要被他的手劲捏碎的痛楚,开口道:“好好照顾大娘吧……” “不用你假好心!”向冷天毫不领情的推开她,“我告诉你,这个仇我记下了,今天你们杨家带给我的屈辱,总有一天我定会加倍讨回来的!”说完,他扶起向母,随着众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望着向冷天逐渐远去的身影,被摔跌在地的杨悦终于轻轻的开了口,“我会等你回来;报仇的!”她仰头看着蔚蓝的青天,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蓦然间,她想起那些路人的诅咒——你们会有报应的…… 其实,报应早已降临了,不是吗? *** 自从被杨老爷重狂一脚后,向母原本就痼疾缠身的身子更是每下愈况,为免阻碍儿子的前途,她将儿子唤到床前。 “冷天,娘知……道自己……拖累了你……” 向母边说边喘着气,她拉着向冷天的手,情绪激动的哭了起来,“如果不是……我……拖着你,你早可以……出外闯荡……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局面了……咳咳咳……” “娘,您别说了——”见向母愈咳愈厉害,跪在床前的向冷天焦急的说:“都是孩儿不对!孩儿不该为了个女人失了魂,害得娘跟着孩儿受苦!”向冷天自责不已。 “其实……不能怪她的!”听见向冷天对杨悦的责怪,性情温良的向母还是忍不住的要替她辩解,“她这……么做没错……这年头……还是得嫁个有财有势……才行,咱们什么……都没有……才会让人欺负……” “娘,您怎么还替她说话?若她真有良心,怎么会让人这么欺凌咱们,您就别再替她——” 向母拍拍儿子的手,要他别生气。 “冷天,娘想通了……与其待在这……一事无成的老死……还不如让你到外头去……这样……说不定……才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等会……你就去……收拾下,然后……离开这里吧……” “不可以!娘还需要人照顾,我怎么可以丢下您?!”向冷天大惊。 “如果我这病就一直拖下去呢?那你是不是也永远不走?”向母有气无力的说。 “那么我就陪娘一辈子!”向冷天固执的道。 娘为他吃苦受罪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才把他拉拔长大,如今娘病了,在这样的节骨眼,要他抛下娘独自远走,他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冷天——”向母不死心的再唤。 “娘,我心意已定!”向冷天硬是不肯抛下娘。 “唉!你这孩子……”向母叹了一声,只好退让,“好、好……你就留下来……哪都别去。” 向冷天点点头,有些气短的红了眼眶。 沉默了下,向母突然开口,“冷天,娘忽然想吃些东西——” “您有胃口啦?”向冷天高兴的站起来,“娘想吃什么,我立刻去弄!”几餐未进食的向母终于开口说要吃东西,这让向冷天心上的大石落了下来——能吃不就表示病有起色了! “大佛寺前……挑担小扮卖的豆腐甜汤。” “我知道了,我立刻去买——”向冷天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出门。 向母目送儿子离去后,依恋的目光看向屋外好一会,过了半晌,她才扶着床沿艰难的下了床。 她取来纸笔,抖着手写了一些字,然后将纸条压在桌上的茶壶下,目光不舍的在屋内梭巡着……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踉踉跄跄的走出屋子。 总该做出决定的…… 不走——她永远都会是个负担! 第五章 这夜,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潜进杨家,蛰伏在没有人看见的阴暗角落里…… “小姐,你长得真美,教人怎么看都看不腻耶!”习惯在临睡前替杨悦梳理长发的珠儿,此时正拿着篦梳站在杨悦的身后,着迷的望着铜镜里的容颜。 “是吗?”扬悦冷冰冰的嗤道:“可我却腻了、厌了,如果可以,我倒希望能拿把刀在我脸上划个几下,或许这样会比较好……” “什么?千万不可以!”珠儿一听,大惊失色的嚷着,“那会变成丑八怪,吓死一堆人的!”她觉得小姐越来越古怪了,这回一连说出口的话都让人吓到腿软。 闻言,杨悦没接腔,只是侧过头投给珠儿一眼,目光高深莫测的让珠儿看得头皮发麻。 “小姐,你是不是有心事?”观察了下,珠儿大胆的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挂念……向护卫?”从向冷天离开后,小姐的情绪就更加喜怒无常,所以她才会这样猜想。 “你说呢?”杨悦倏地站起身来。 “我不知道——”见杨悦无反应,珠儿气馁的垂下肩。她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有没有! “你先去睡吧!别理我!”杨悦厌烦的挥手要她下去,接着吹熄烛火和衣躺上床。 后天她就得上花轿,嫁进王家了,然后一辈子就这么行尸走肉的活着! 她轻轻的叹了一声。 蒙陇中,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悄悄的落在她的床前,当她发觉有异想出声呼救时,来人已抢先一步的捂住她的嘴。 “不许出声!除非你想我立刻杀了你!”向冷天压低嗓子威胁。见杨悦点头后,他才收回手。 “是你?你怎么进来的?”杨悦认出他的声音,她薄怒的坐起身,直往床角缩去。 就算她什么都不怕,但面对一个目露凶光,仿佛随时想冲过来掐死她的男人而言,她再笨也知道该小心防范。 “别问我是如何进来的!你要担心的是你和你爹,过了今晚,说不定杨府就会化成一堆火烬了!”向冷天冷冷的说。 “你说什么?”杨悦有些吃惊。 “我说——我要你们替我娘偿命!”他猛地扯过杨悦,让她扑跌在床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血债血还,你懂吧!如果不是你爹和你,我娘怎会被逼着寻死?今天我一定要向你们杨家报这个血海深仇!” 说话间,向冷天扬起手,露出暗藏在袖中的匕首,毫不迟疑的抵上杨悦的咽喉。 “等等!你娘怎会死了?”听完他的话,杨悦不敢相信的抬起头,顾不得咽喉上的利器,怔仲地问。 “我娘——”向冷天痛苦的眯起眼,“那天返家后,她的病情加剧,但即使在病中,她还是一直替你说话……”向冷天说出事情的经过。 当他捧着甜汤回来时,已不见他娘的身影,又看见桌上的字条。他仓皇不已的像无头苍蝇般的。处找人,最后终于在离家不远的小湖边找到她娘留下的一双鞋…… 他娘一定是不想拖累他,才会投湖自尽的! “这……人死不自复生,你就……”杨悦呐呐的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住嘴!”向冷天低喝的打断她的话,“你不会懂的!你怎知道当我在湖里来回找人时,那种感觉有多惊心?你又怎会明白当我发狂似的快把湖底给翻过一遍,却依然找不到我娘时,又是怎么样的惊惶?那湖水深不见底,且四处暗藏漩涡,我知道我娘一定是被卷了进去……葬身湖底了!”他狂暴的摇着杨悦低吼。 任凭他对自己又吼又叫的,杨悦却反常的沉默了。 从前她怕吵,所以便执意搬到府里最僻静的角落,不许其他人任意进来,本以为可以图个清静,这下她才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 如今,她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等向冷天说完后,杨悦才忍不住的开口,“你真会杀了我吗?”她问。“不只你,还有你爹一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的!”向冷天冷笑的将匕首再次抵住她,仇恨的火焰早已烧光了他的理性。 “就这样!”杨悦不怕死的嗤笑出声,“没想到你的复仇方式还真是肤浅!杀了我、毁了杨家,就算能安慰你娘的在天之灵又怎样?带着沾着血腥的双手,你真能无愧于心的去面对你娘吗?以她的善良性子,你想她会有多难过?……”杨悦嘲讽道。 “你住口!”向冷天被她犀利的言辞逼得招架不住,盛怒中,他猛地扬起匕首,滑过她的咽喉,削下一截垂在面颊旁的青丝。 然后他垂下手,理智开始一点一滴的回复。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娘的命不该被杨家人的鲜血给玷污了,他必须以出人头地来回报娘的牺牲,这样才不会辱了向家的名声。 “我不要你的命了——因为你不配!”收起匕首,他冷冷的开口。 “既然没事了,就快滚!”杨悦指着敞开的窗户要他出去。 看见她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冒了出来,他将披散着头发的杨悦用力的拉下床。 “你要做什么?”见他倏然变青的脸色,杨悦有些骇然的开始挣扎。 “不杀你并不代表饶了你——我要你到我娘的灵前上香悔过!”说完,为了不让杨悦有求救的机会,他快速的扯下一截衣袍塞进她的嘴里,然后身手敏捷的抱着她翻出杨府,隐没在夜色里。 *** 彬在向家屋子里临时搭成的简单灵堂前,杨悦被向冷天硬压着磕了三个响头,上完香后,杨悦拍拍衣衫站了起来。 “我可以走了吧!”杨悦寒着一张脸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向冷天突然伸手拦下她,脸上露出难解的神色。 “回家!”杨悦重重的说:“难不成你要送我回去?”她嘲弄。 “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他一步步的走向她,让杨悦不由得往后退。 “你要做什么?”杨悦的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她以为他就要出手掐死自己了。 “你说呢?”向冷天邪邪的冷哼一声,他愈逼愈近,最后将杨悦压上墙,让她动弹不得。 “你别乱来!”被他用双臂箝制在墙上的杨悦,显然被骇到了,她任愣了下,然后开始挣扎。 “你知道吗……”不理会她的扭动,向冷天继续压着她,“我娘在世时,老巴望着你这蛇蝎心肠的女子能当她的媳妇,如今虽然她不在了,但我想她应该会很乐见我帮她达成这个愿望吧!”他冷笑了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杨悦开始剧烈挣扎,手也紧握成拳往他身上招呼。 向冷天不耐的捉住她挥舞的手,俊脸附在她脸旁,“再不久你就要出嫁了,纵使王老头再怎么不堪,好歹也会让你吃香喝辣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也算称了你的意!而我呢?娘死了,什么都没了,为什么我得眼睁睁的看着你在那逍遥快活,而自己却只能躲在一旁舌忝舐伤口——所以,我要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 “你别乱来,否则我要喊救命了!”杨悦恐惧的别过头去。 “你尽避叫,最好让街坊邻居都听见!试想,若看见你在这,他们会怎么想——一个新嫁娘在成婚前竟罔顾礼教的跑到陌生男子的家中?这件事着传了出去,你想还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你的?”向冷天瞪视着杨悦,脸上有种近乎癫狂的危险。 “你敢碰我,我就……”闻言,杨悦忍无可忍的动了气,她脸若寒冰的怒斥他。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向冷天就冷不防的弯恶狠狠的封住她的唇,狂暴而粗鲁的吮咬着,这令人措手不及的袭击让杨悦一惊,险些就要昏了过去。 她愤怒的拉扯着他的发,外加拳打脚踢。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悍……”向冷天倏地偏过头,舌忝了舌忝被她咬得渗出血的唇,冷笑的捉过她,将她拉向斗室内唯一的木床。 “可恶——你放开我!”杨悦挣扎着一口咬上他的手臂。 “你可以再大声点!就算待会邻居们都来了,我想也不会有人同情你的!你以为自己还能逃得了吗?”向冷天将她压在床榻上,然后解下腰间的系带,将她的双手紧紧的缚在床柱上。 “你……你……”杨悦吓呆了,声音里满是惊惶,“趁现在尚未铸成大错,你快放了我,否则……我爹不会饶过你的……” “哼!你以为我会怕这样的威胁……”向冷天嗤笑出声,用力将她的外袍撕裂开来。 “住手!我命令你停止!”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等屈辱的杨悦,再也无法克制的尖嚷起来。 “我不再是杨府的奴才了,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他冷笑的再度扯开她里头的单衣,残忍的看着她发抖的模样。 “不!”杨悦惊骇的挣扎,却被向冷天压制得无法动弹,终于她挫败的哀求,“求你……放了我!” 但是,她的低声下气不但没有收到效果,还换来他更暴怒的低吼。 “我娘当初求你们时,你爹是如何回应的?而今,你有什么脸来求我放了你!”说完,他挟着狂怒的气势,毫不留情的撕裂她身上仅存的衣物,目光毫不遮掩的看尽她的每一寸光果肌肤。 “你……混蛋……”杨悦备感羞辱的偏过头去,眼眶中含着泪水。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黯了下来,呼吸也渐渐的转为急促。 “你如果戏弄够了,就快……滚开……”杨悦几乎要痛哭失声。 “还不够!”纵使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为她眼中的恐惧而心软,但下一刻仇恨之火又再次迷了他的心智,随着游移的手,他的目光也落在挂在她胸前的小锦袋上。 这是什么?他皱眉看着掌中的小锦袋,它的一端还串着一条红线挂在她的脖子上。向冷天直觉的就想扯下它。 “不要!”杨悦快速的转过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别碰!那是我娘给我的……” 她的樱嘤啜泣和无助的神情让他为之一怔,顿时停下了动作。 “别哭……”怔仲之际,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根本就无法恨她。 或者,他该放了她。 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撤得了手吗? “别怕,你不会有事的……”终于,向冷天依然选择了跟随欲念而行。 在她哀求的泪眼中,他毫不迟疑的解开她的衣袍,压覆在她身上…… *** 缠绵中,他写满爱恨情仇的眼眸竟是紧紧的盯着她不曾稍离……仿佛是为了弥补那段没有结果的苦恋,他以近乎绝望的方式要她,一次又一次的带着她在情海里翻滚堕落,不只掀起了涛天巨浪,更在她的身上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让她再也无处可躲…… 最后,她浑身瘫软的倒在他的怀里,一头如丝缎般的长发完全被散开来。 哀弄着她的乌丝,向冷天合眼假寐了半晌,然后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都到了这样的地步,难道你还想嫁到王家……” 他冷漠的语气中有种莫名的压抑。或许是源于对她的眷恋不舍吧!对于杨悦,他就是有种不该有的想望,就算仇深似海,但想要她的念头还是胜过了一切。 “再者……”顿了顿,向冷天淡淡的冷笑道:“经过这一夜,你以为王家还会要一个不贞的女子?” 一想到她即将要嫁给别的男人,搞不好还会巧笑倩兮的依偎在那人的身畔,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狂,口不择言的伤害她。 困倦中,杨悦苍白着脸,有如一个布女圭女圭般的动也不动,她闭着眼,任凭向冷天嘲弄着。 “你说话呀!我要知道你在想什么?”受不了她的冷漠以对,向冷天激怒的拉过她摇晃着。 被他逼烦了,杨悦累极的张开眼,“如果你闹够了,报复、捉弄够了,就让我回去吧!”她的语气中掺了点无奈。 都这样了,她还能说什么? “原来……你宁愿嫁给有钱的糟老头,也不愿跟着我吃苦!”沉默了会,向冷天突兀的冷笑,他自嘲的开口,“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送你回去的!” 说穿了,她的眼里只有金银珠宝和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才能满足她的虚荣。 “你先前说得很对!瞧我一身的落魄穷酸样,怎么供得起你这挥霍成性的千金小姐,你还是嫁给那个王老头得好。或许他能送你一座金山、银山的也说不定……”抬起杨悦纤巧的下巴,向冷天不齿的说。 “别说了……”杨悦避开他的手,挪了挪身子,她倦得几乎快阎上眼,“你怎么想都好,我无所谓。只是先别说话好吗?我困了,不想听……”说完,她眼一闭,竟倚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看见杨悦毫无防备的酣睡模样,柔弱得教人心生怜惜,刹那间,向冷天到口的气话全都吞了回去,他低低的唤了几声,却得不到杨悦的回应。 想找人发泄却没了对象,至此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提不起来,向冷天悻悻然的伸手抚模杨悦的脸。 “你总是这么冷淡,仿佛事不关己的袖手旁观,所以才看不见我在这痛苦挣扎。如果可以什么都不顾,我宁愿不计代价的掳走你,带着你远走高飞……但是若真做了,只怕你会气我一辈子吧!还是送你回去吧……”他起身下床。草草的穿回衣裳,在用被子裹住杨悦抱起时,他轻轻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就算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强烈得快将他吞没,但她的身影依然紧紧的缠绕在他心上,也许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 秋风萧瑟,在人群围观、锣鼓喧天的大街上,向冷天看着结着大红彩球的花轿来到王府大门前,未着嫁衣仅穿着一身红衫的杨悦,缓缓的出了轿,在王府家丁的引领下,莲步轻移的走向一旁早已开启的偏门…… 纵使王老爷再怎么大张旗鼓,想弄得人尽皆知,但侧室终究不是正房,还是只能循着古礼由后门进入,由此更揭示了杨悦往后在王家的地位,再怎么了得也只是个填房小妾了! 可这却是她选择的路! 从此他和她各分东西,再也不会有交集,一切的纠葛就此斩断…… 但是,他真能断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不舍吗…… 叹了口气,原本陷于沉思的向冷天倏地张开眼,面对已成废墟的向家祖宅,和那倒在一旁快腐朽近半的大门,向冷天的心中不禁泛起阵阵苦涩。 那些前尘往事历历在目,有如昨日才发生般的清晰鲜明,但五年后的今天,他看见的却是破败的向家祖宅,而杨府早就在他走后没多久,转眼破败而后人去楼空,至于杨悦…… 五年来他辗转打听,才知道在杨悦嫁进王府当日,王府就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场大火,将上门庆贺的宾客和王府的人活活烧死。 向冷天摇摇头,才刚朝旧家的门口走去,身后数名随从立刻跟上,其中一名为首的男子还诚惶诚恐的开口。 “爷真要进去吗?请爷三思!爷今日的身分不同于以往,不能轻易涉险,还是让小的先去探探吧!”他拱手请示。 纵使这是将军年幼时的居所,但看起来已多年未有人迹了,谁知道里头有没有危险?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是的!爷,请让小的门先进去探看比较安全!”另一名随从也开口道。 “你们几个在罗唆什么!这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地方,每一个角落我都清清楚楚的,还能出什么乱子……”向冷天莫可奈何的阻断他们的话,然后挥手制止他们再跟过来,他命众人站在门外等,接着掀起长袍大步的跨进去。 他在长满杂草的废井前停住,想起那些和娘相依为命的日子,心中感慨不已。 也就是在这口井前,杨悦曾持着干净的白帕,专注的替他拭去脸上的脏污…… 此时,面前的草丛里却响起了歌声。 小兔子快快飞,飞飞飞飞上青天…… 说是唱歌,听起来却像在自言自语,这突如其来的怪异女声,让向冷天心一惊,跟着瞪大眼睛,强烈的光芒由其中迸射出来。 怎么可能?这声音竟如此的像她特有的清冷嗓音,是他这一辈子永远都忘不了的! 他的心开始狂跳了起来,剧烈到仿佛随时会冲破胸口,他忐忑的上前,拨开那片长得比人还高的草丛,竟看到一个混身脏兮兮的女子蜷缩的蹲在草堆里,她背对着他,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见到那与杨悦相似的背影,向冷天冷不防愣了下,刹那他几乎以为见到她了! “姑娘……”为了澄清心中的疑虑,向冷天略弯开口时唤着,此时,草丛里的女人突然无预警的回过头,当看见身后有人时,她开始惊慌的抱头大叫,声音尖锐得骇人。 她边尖叫边惊惶的往后退,然后紧紧的 缩在墙角,脸上流露出一种小动物才有的戒慎恐惧,目光空洞而没有生气。 “你是……杨悦!”顷刻间,向冷天仿佛被人猛地一拳击中胸口,他踉跄的倒退一步,脸上净是痛苦和震惊。 怎么会是她?她明明已经死在那场大火中,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只是……眼前那个神志错乱的女人,竟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心痛至极的冲上前,紧紧的抱住她,至此他总算明白以往他只要一想到她就会激愤莫名是怎么回事了——那些恨她的念头,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有思念和爱她的理由……其实,他依然是爱她的! “老天!你怎会把自己弄成这样……”满身草叶污泥不说,乱糟糟的发上还插着几根叶梗。 向冷天激动的将手伸到她脸旁,正想替她拨掉脸上的杂草时,杨悦却一口咬住他的手,眼里带着一种防备的敌意。 “将军——”听见声响冲进来的侍卫们,瞬间将所有的兵器都亮了出来,全朝向杨悦。 “走开!”杨悦被吓得松了口,她又叫又哭的挥舞着手,“不要过来……我不是疯子……求求你们别打我……不要打我……很痛……很痛……” “统统住手!退下!”听见她的害怕哭喊后,向冷天暗暗心惊,明白一定曾经有人这么欺负过她,所以她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他先喝令所有人不准轻举妄动,然后才小心的将手伸到杨悦面前。 “别怕!你瞧,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安抚道。 慢慢的,杨悦安静下来,她警戒的看一眼他的手掌,然后才畏缩的抬头看向他。 “你……不是妖怪?”她痴呆的问,然后又躲回墙角蜷成一团,一双大眼流露出恐惧。 “当然不是!”向冷天嘴角上扬,试图化解她的敌意,“杨悦!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向冷天,这儿是向家旧宅,你以前来过的,你忘了吗?”他轻道。 “杨悦?向冷天?”杨悦疑惑的复诵着,最后她还是困扰的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都记不得了……没了……”她边说边用力扯着头发,末了还夹着骇人的尖嚷。 “好!好!什么都别想……别想了! 他不忍的拉住她的手,不想见她伤害自己。 “我跟你说……我不是杨悦……不是喔……” 才刚停下来,下一秒杨悦又语无论次的说:“我是悦儿,不是杨悦……娘说我是悦儿……呵……”说着说着,她竟傻笑出声,呆呆的玩着自己的指头。 看见她疯癫的模样,向冷天的心竟无法克制的痛了起来。 纵然见到她就会让他想起娘的枉死,但曾经深受过的女人,他再怎么痛恨也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过着餐风露宿的日子。 他转过头,吩咐其中一名侍卫备好马车,然后将杨悦强带上车。 第六章 才刚下了马车,一见到将军府前的石狮和立在车旁的侍卫们,原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杨悦,又开始惊惶的挣扎嚷叫。 “悦儿怕……不要去……回家回家……” 她边哭边往回跑,要不是向冷天强抱住她,只怕她会立即钻回马车里。 “乖!我在这,别怕!”向冷天半哄半强迫的制住她。 “我要娘!我要回去……”杨悦喊着,眼前的陌生宅邸和脸孔使她的恐惧爬升到最高点。 她尖叫、哭泣、拉扯头发,每一个激烈的动作都让众人心惊,也让向冷天更加的心痛难忍。 “不要怕!这里以后也会是你的家。待在这,不会再有人来欺负你了……”他紧紧圈住杨悦,试图安抚她,但不仅没效,还在他带她进入大厅时,惹出更大的混乱。 在一大群仆役的错愕目光中,杨悦惊骇的发出吓人的叫声,她冷不防的狠狠咬了向冷天一口,就在他吃痛松手的那一刻,她慌张的逃离他的怀抱,然后像受惊的动物般窜逃到桌下。 “快过来……别蹲在桌下,你会撞到脑袋的!” 向冷天捺着性子,在桌前弯子,好言劝哄着。 杨悦根本听不进去,她不只紧抱着桌脚不放外,还用力的咬住他伸过来的手。 “杨悦!你再胡闹我要生气了!出来!” 见她愈闹愈过火,向冷天终于忍不住的板超脸斥道。 “没听见……不要听!我不是杨悦,我不要听!”此语一出,不止众人傻了眼,连向冷天也愣在当场。 这种仿苦孩童耍赖的口吻,让人不禁怀疑她是真傻还是装疯。 “我数到三,你立刻出来,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向冷天冷道。 “啊——”杨悦却以惊叫来回应,她快速的由桌子的另一边钻出,撞翻了几张椅子,然后慌乱的冲撞上一只桌几,桌上的骨董花瓶应声坠地。 就在她跑向门口时,向冷天快了一步的截住她,以双臂紧紧地箝住她。 “你安静,听我说……”向冷天的话还没说完,杨悦却好像当他是怪兽般的又躲又叫,拉拉扯扯的想推开他,哭喊得连嗓子都哑了。 “你是坏蛋……娘救我……救命……”她吓得脸都揪成一团,尖声嘶吼着。 向冷天脸色铁青的说:“我说多少次,我不会伤害你的——算了!随你好了,你爱怎么喊就去喊吧!”他无可奈何的重重坐在椅子上,揉揉额头。 在向冷天坐下后,仿佛感受到他的无力和伤心,杨悦也跟着安静下来,她恐惧的蹲在地上,抱膝蜷成一团。 看着一地的凌乱和向冷天阴沉的神色,围观的仆役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去收拾残局。 直到在厨房帮佣的陈大娘硬着头皮走向杨悦为止—— 她微抖的伸出手想扶起杨悦。 “别怕,大娘是好人……”在陈大娘的温言哄慰下,杨悦总算抬起头,她戒备的扫过众人一眼,然后目光瞬也不瞬的打量着陈大娘。 她古怪的瞪着她,就在众人以为无望之时,杨悦却出人意料的嘴一扁,她绞着衣袖,像犯错的孩童般靠近陈大娘,然后可怜兮兮的躲进她身后。 “悦儿不是故意要闯祸的……对不起……对不起嘛……”她哽咽的哀求着,稚气的模样让陈大娘差点以为她是个小女孩。 见状,向冷天有些讶异的站起来。 没想到他竟会看见一向冷漠的杨悦,对着个陌生人撤下心防示好,看来他真该找个大夫来给她看看了。 “大娘!她就交给你了……”向冷天请陈大娘照料杨悦。 陈大娘点点头,慈爱的对杨悦说:“悦儿,跟大娘进去,让大娘拿件漂亮的衣裳给你换上好吗?” 没有回答陈大娘的问话,杨悦只是逃难似的拉着她就跑,临走前还不忘警戒的偷睨向冷天一眼,她的举动让向冷天哭笑不得,只能苦笑。 *** 向冷天好不容易偷个空,准备走向书房时,长廊底端的浴间又响起骇人的尖叫声。 想也不想的,向冷天几乎是反射性的冲向那儿。 来到紧闭的门前,还没进去,向冷天就先听见了一群婢女的惊嚷。 “快来人哪——她是疯子……”数名婢女抱头躲至一旁,吓得相互抱在一起。 “不可以打人,不可以!你别喊,用说的,这样大娘才知道你要什么!”陈大娘拼着老命从后面抱住杨悦,不让她冲上前去。 杨悦披着湿淋淋的长发,张牙舞爪的对着面前一个被吓呆的小婢女又吼又叫。 “坏蛋……坏人……我的我的……呜呜……” 她哭着伸手乱抓,要不是向冷天及时踢门进人,只怕那个小婢女的脸都要被她抓花了。 “怎么了?这一团乱是怎么回事?”向冷天由前方制止杨悦,将她紧抱在怀里。 “我只是看小姐身上挂的锦袋破了个洞,所以才想替她拿下来缝补。”惹祸的小婢女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爷,小红说的没错!方才咱们正准备伺候小姐穿上衣衫时,小红见到小姐身上的破锦袋、好心的想替小姐修补,没想到才刚伸手去拿,小姐就像疯了似的见人就打!”另一名躲得远远的婢女也赶忙附和。 “东西拿来!”向冷天喝令道。 他空出一只手接过那只前端系着红绳的小锦袋,才刚把它拿到面前,杨悦伸手就想抢。 “不行!”向冷天将锦袋高高举起,对着跳脚大叫的杨悦摇摇头,“想不想拿回去?若想要它,你就不能哭也不许打人、咬人,有没有听见?”他照向她。 听见他的话,杨悦鼓着腮帮子,慢慢的安静下来,她渴切的扭绞着手指头,直盯着他高举的手瞧,过了一会,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向冷天这才放下手,正当他想把红绳系回她颈间时,锦袋的破洞露出了一个物体,似曾相识的色泽让他止住了动作。 “可以给我吗……给我……”见向冷天迟疑的神情,杨悦等不及的拉拉他的衣袖,盼望的盯着他。 “这是……”他打开锦袋,里头的坠子让他惊讶连捧着的手都在颤抖。 坠子的样式和色泽是他这辈子永远都忘不了的! 犹记得多年前娘还在世时,身上就曾挂着这只坠子,她还时常笑着对他说,哪天他娶了媳妇就把这送给她,当作是向家的传家宝好了。 但是,这坠子怎么会在她身上? “这是谁给你的?”向冷天的语气不由得急了起来。 “还我还我……这是娘给我的!你不能抢啊……”担心向冷天会抢走自己的宝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杨悦,眼看着又要激动起来。 “你忘了先前答应我的事吗?如果你再大吼大叫,我就把它拿走。”向冷天望着她,等待她的下一个动作。 “我……我……”杨悦瞟了下众人,发觉没有人能帮她,她焦急的像个孩童般哭了出来。“求求你……不见了,娘会生气的,她会很生气……”她啜泣着,还边用手揉着眼。 闻言,向冷天一震,脑中倏然闪过一幕。 五年前的那一夜,当他扯开她的衣衫想拉断这只锦袋时,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原来,当时这坠子已经挂在她身上了。 一定是娘在世时就送给她了! 但是,她怎么会喊他娘作娘呢?这中间是不是有内情,是他不明白,而他娘和杨悦却清楚知道的? 他愈想愈狐疑,只是目前的情况却让他无从得知真相。 “找可以替你系上,但是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向冷天试着从杨悦那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一听见向冷天要把东西还她,杨悦拼命点头。 向冷天无奈的笑笑,他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件宽大的罩衫,暂且包裹住杨悦仅着单衣的身子,然后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并且取来布中替她擦拭湿发。 “这是娘给你的?”向冷天用另一只手扬扬坠子,他故意将它举到她碰不到的高度。 “对、对——”杨悦连连点头,眼巴巴的看着。 “你的娘姓什么?长什么样?”向冷天问。 “娘——”杨悦先是愣了下,然没才傻傻的开口,“娘长得像娘,然后这里……还有这里……都像娘!”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说了一堆没有人听得懂的话。 “杨悦——”向冷天根本拿她没辙。 杨悦还傻乎乎的接话,“我是悦儿……不是杨悦……” “好!你是悦儿!那你告诉我你娘现在在哪?”向冷天再问。 “哪……”杨悦反覆的重复他的话,最后忽然慌张的站起来,“完了……完了……娘不见了,悦儿乱跑娘会哭的……”她着急的拉着向冷天,求他带她离开。 “我可以送你回家,可是你要告诉我你住哪!”向冷天又问。 但愿她记得自己住哪! “我知道——我住在……有云的地方!”杨悦兴高采烈的说,却让包括向冷天在内的众人听了差点昏倒。 “老天爷!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初那个聪敏、冷如冰雪的杨悦跑去哪了……我怎么也没料到五年后会见到这样的你!”帐们中,向冷天不忍的抚上杨悦的脸。 杨悦不解的睁着大眼看他,丝毫无法感受到他的痛苦。 “我可以回家吗?” “嗯!”向冷天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把坠子重新系在她脖子上。 终于拿回自己的东西,杨悦紧紧的握着坠子傻笑,根本不理会其他人的举动,她自得其乐的对着坠子说话和憨笑。 向冷天见状无奈的摇摇头,将杨悦交给陈大娘后便转身离开。 *** 向冷天摒退左右,在书房待了一会,他被杨悦的事搅得头痛不已,正准备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接着是一阵窃窃私语。 “大娘不能陪你进去,你自己进去好吗?”陈大娘压低嗓子说。 “那我也不去了!”杨悦一听,赌气的赖着不走。 “你别为难大娘啊!”替杨悦梳洗好,陈大娘立刻带她来见向冷天,不料杨悦硬拉着她,说什么也不放手。 “可是他是坏人……他很凶,还会骂人!”杨悦像个小孩似的,扳着指头数着向冷天欺负她的次数。 “将军是好人,只要你乖乖的不胡闹,他就会对你好的……你再不听话,大娘就要生气不理你了!” 见到陈大娘佯怒的神色后,杨悦悻悻然的放手,不敢再耍赖。 “快进去!”陈大娘推推杨悦,然后趁她发呆时悄悄的走开。 一回头找不到陈大娘的杨悦,起先呆站了一会,然后她用力的拍着门,却得不到回应,她嘟嚷的以鞋尖踢门板,末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的推门进去。 “咦?”发觉向冷天在屋内后,她狐疑的走过去,东张西望的在他身旁模模碰碰。 她先试探性的拍拍地面前的桌子,却看见他动也不动的盯着一本书,接着她把头低下去,挤入他和书册之间。 “这是什么?”她整个人趴在桌上,乱翻他面前的书册。 “书!”至此,向冷天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了,他伸手轻抚她垂落在桌旁的长发,一路顺势而下的停在她的腰间,心里有股冲动,想狠狠的抱住她。 没想到沐浴吧净后的她,竟然跟多年前差不多,柔柔的长发和让人迷醉的容颜,意外挑起了他心中的那根弦。 一如当初的迷恋,这一刹那他依然逃不开她撒下的情网,看她看得失了魂。 “为什么……”向冷天的自言自语吸引了杨悦的注意,她将身子倾向前,怯生生的靠近他。 “什么是为什么?”她摇头晃脑的问。 “如果——”向冷天闻言浅浅的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净是苦涩,“那夜我应该带你走的!这样你就不会成了今天的痴傻样。纵使外表没变,但却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杨悦了……我说的,你明白吗?”他希望她能听懂,但杨悦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我是向冷天,那个常被你骂傻子的家伙,难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见杨悦再次摇头,他终于克制不住的拉下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我不想看见这样的你。五年来我在战场上出生人死,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活下来,就是因为对你的爱和恨在支撑着我,我发誓总有一天要回来向你讨回一切的……” “如今我回来了,你却什么都忘了,让我一个人饱受折磨,你可真够狠心的!”叹口气,向冷天挫败的圈住她。 “悦儿是个笨蛋,对不对?老是让人生气……”不知为何,一见到向冷天颓丧的样子,她就觉得胸口闷闷的,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滴了下来。 她不是故意的!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不难过? 杨悦反射性的抱住他的脖子,她天真的以为只要伸手揉揉他的眉间,就能化去他的痛苦。 “你在做什么?”向冷天受宠若惊的按住她的手。 “你不要难过,我会很疼……疼得好想哭……”她以另一只手按着心口,哭丧着脸说。 “你说……你会为我心痛?”向冷天不敢置信的问。 “对!痛——”杨悦认真的点点头。 向冷天沉默了下,然后低低的苦笑出声,“不可能!你根本就忘了一切!清醒时的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现在的你更不可能会在意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向冷天摇头嗤笑道。 “不是、不是……我……我……”杨悦结巴的想解释,“娘说我不是疯子……我很乖……我真的没有病……没有……没有……” 她着急的挥挥手,就怕会从向冷天的眼中看见和众人一样的眼神。 大家都讨厌她,说她是疯子,还要打她。 “我真的不是……不是……”见向冷天一言不发的盯着她,杨悦的胸口痛得更厉害了,她骇然的推开他,仓皇的跑向书房的角落蜷成一团。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种陌生的感受让她受不了的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衫和头发。 她边哭边唤着她记得的人名,只是在向冷天耳中听起来却是语无伦次的尖叫。 “好了……”向冷天看不过去的走上前想拉起她,“别哭了!再哭嗓子都要哑了。”他才刚伸出手,杨悦就仿佛见到毒蛇般的惊叫。 “不要……,不要……我没疯,别打我……” 她恐惧的躲向一旁,还将脸偏过去,又哭又叫的求向冷天别打她。 “你别怕……我不会打人,而且,我也不会再让其他人欺负你了……”向冷天弯紧抱住她,不顾她的踢打,只是以铁臂紧拥住她,轻声安慰着。 一定曾经有人这么对待过她,所以她才会恐惧的一直重复同样的话……向冷天愤恨得几乎想杀人了。 发现向冷天并没有做出任何要伤害她的动作,杨悦安静了许多,最后,她终于撤除戒心的窝在他怀里。 “我没病,对不对?”杨悦仰着脸,眼巴巴的问,见到向冷天微笑着颔首后,她心满意足的对他漾出一个大大的甜笑。 向冷天先是一呆,接着重重的叹息。 “五年前为了证明自己的能耐,并且想报复你和你爹的凌辱,我毅然的离家到边城去投效军队,然后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的爬到今天的位子……” “只是,此时再回想起当初走过的路,曾经执着的信念竞开始动摇,不知是对是错了……”向冷天感叹的对她说,可是杨悦却有听没有懂。 不喜欢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杨悦,冷不防的又拉拉他的衣袖,“我很痛……不要这个脸……”她伸手揉着他的眉头。 “那这样好吗?”向冷天善解人意的对她扬起笑容。 “好……”杨悦笑咪咪的用力点头,并将整个人贴向他,就在向冷天还没回过神时,她毫无预警的亲一下他的脸颊,动作活像个撒娇的小孩。 她的一个无心的举动,让他心喜的差点没跳起来。 “你是好人……”杨悦慎重的说,但语气却像个两岁孩童,“我喜欢你!” 向冷天欣喜若狂,“被你这么一说,连铁石心肠都要融化了……”他轻抚她的发,心中有宿愿得偿的满足。 也许上天真的听见了他的祈求…… 这样的重逢或许真是个好的开始也说不定…… 第七章 “悦儿,你坐在这别乱跑,大娘送去看一下,等会就出来。”陈大娘拉过一张小圆凳,要杨悦先坐在厨房外等着,然俊才转身进人厨房。 “大娘,您怎么有空来看咱们?那个疯姑娘不用你照顾啦!”看见陈大娘来了,一个正在洗菜的婢女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拉着她到一旁窃窃私语。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加人谈话。 “好了!你们别说了!悦儿不是你们想像中的那样,你们都误会了。”陈大娘笑着解释。 “可是,几天前小红不就差点被她打了……你说她没疯,但是,大伙都看见她发癫时的疯状,她还对着将军大人又打又咬的……这样还不算疯喔!我的天!”另一个在厨房帮忙的妇女忙不迭的插嘴。一想到那天杨悦初来时的疯狂举止,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她很羡慕陈大娘不用再待在厨房里帮忙,但一思及她是被将军调去照顾那个疯女人,她就万分同情她。 “对呀!大娘你自己要小心,也不知道她的疯病什么时候会再犯,你可得多加留意哪!”另一个胖妇人也加入行列。 “嘘!你们小声点。以后千万别提什么疯不疯的话,若被悦儿听见她可会又闹起来的!”陈大娘制止众人的嚷嚷,心里直替杨悦抱不平。 就在陈大娘试着和众人解释杨悦奇怪举动下的可能原因时,一个年轻女子却像见鬼似的冲了进来。 “娘,那个疯女人怎么坐在那啦!害我都不敢进来,而且她还对我傻笑耶!”陈大娘同在将军府里当婢女的女儿惊魂未定的说。 “住口!谁准你这样说话的?悦儿有名有姓,不是什么疯女人!”见自己女儿也跟其他人一样对杨悦怀有成见,陈大娘生气的出口斥喝。 “但是,她明明疯了……”正当她不服气的想辩驳,陈大娘已厉声喝止她。 “悦儿她打过你或咬过你吗?还是她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否则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光来看她……” 正当陈大娘疾言厉色的在训斥自己的女儿时,厨房外的小径上却出现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的朝这儿走来。 两人在杨悦的面前停下。 “就是她?”为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艳女子,不屑的瞟向杨悦。 瞧她近乎痴呆的目光,她真不敢相信将军竞会为了个疯女人,从此对她不闻不问的。 想当初,这个叫杨悦的女人还没出现时,将军至少每隔几天就会到她住的别苑看她,有时还会在那过夜,而今为了这个女人,他竟彻底忘了她,将她冷落在一旁。 她艳娘好歹也是将军的侍妾,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什么都不是,但将军却万般宠她,还准她搬进他的住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趁着将军今日不在,她就偏要来看看一个疯女人有什么能耐能霸住将军的心。 “艳夫人,您要小心,她脑袋有问题的!”站在艳娘身后的侍婢小声的提醒着。 “眸!你担心什么?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艳娘没好气的冷嗤,随即恶狠狠的瞪着杨悦。 “你就是杨悦吗?”就在艳娘手擦腰准备开骂时,杨悦却一脸茫然的站起来,兀自喃喃自语。 “可恶!你好大的胆子!我在和你说话,你竟敢不理我!”见杨悦视若无睹的从自己身旁走过,心高气做的艳娘再也忍不住了,她伸出子拦住了杨悦。 “我警告你!少给我装疯卖傻,识相的就给我滚出府去,否则哪天爷不要你了,到时可就难看了!”艳娘斥道。 被她这一吼,杨悦这才恍惚的看向她,“你是谁?”她问。 “哼!我是爷最疼爱的女人。”艳娘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又是谁?”听完她的话后,杨悦迷惑的摇摇头,她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艳娘气得猛一拂袖,只觉得自己是在浪费唇舌,“你别管了,总之,你只要离爷远远的,少去缠他,因为你不配!”艳娘指天骂地的说了一堆,目的不外乎赶她走,可惜杨悦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好多声音……很多……”杨悦头疼的捂住耳朵,艳娘的叫嚣声让她的脑袋和耳朵快负荷不了了,“娘——救命——”终于她尖叫了出来。 杨悦的惊悚叫声,不只把厨房里的人都引出来一探究竟,更把艳娘主仆二人给吓得腿软。 惊惶中,艳娘想也不想的一巴掌挥向杨悦,“住嘴!你这疯婆子,我命令你不准叫!”她想让她安静下来,没想到却使情况更加恶劣。 “艳夫人,你做什么?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陈大娘大惊失色的跑上前质问艳娘。 “走开!快滚到一边去,别挡了我的路!”后有发疯的杨悦,前面又有陈大娘挡住,急着想离开现场的艳娘气得将陈大娘用力一推,使她摔倒在地。 “娘——”一见到陈大娘跌倒了,陈大娘的女儿首先跑过来。 “活该!挡路狗就是会有这种下场!”趾高气昂的艳娘说完,转过身就要离开。 可是,杨悦在见到陈大娘被推倒在地后,倏地睁大了眼,接着像狂怒的野兽般扑了过去,对艳娘又咬又扯的。 被杨悦突来的攻击吓掉了魂,艳娘只能惊惶失措的抱头闪躲,好不容易才在侍女的掩护下,跌跌撞撞的逃离。 最后在陈大娘的安抚中,杨悦终于冷静下来,只是嘴里却一直喊着要回家,怎么都停不了。 *** 向冷天一回到将军府,就直接往自己居住的留风楼走去,才接近门口,他便迫不及待的唤着杨悦。 “悦儿,你猜我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他一手拿着一个用五色丝带做成的小球,一手推开了门。 进了屋内,却没看见杨悦的身影,他急忙朝内堂走去。 “将军,您回来了!悦儿她……”陈大娘迎了上来,她面有难色的回头瞥向在床榻上缩成一团的小人儿,不知该如何告诉向冷天。 “她怎么了?”向冷天闭言立即走到床前;担心的唤着,“悦儿,你是不是哪不舒服?让我瞧瞧!”他伸手想拉开杨悦蒙在头上的被子,可她却愈里愈紧。 “我乖……我会乖……不要打我……”杨悦闷着头拼命嚷着,就是不让向冷天碰她。 “悦儿,是我,我是向冷天!你看清楚!”向冷天不等她喊完,猛的拉下被子,然后以自己的身体阻挡住她,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我不知道……不知道……”杨悦像发了疯似的要推开他,而他却文风不动的由着她闹,直到她逐渐平静下来为止。 “悦儿,想起来了没?我是谁?”向冷天试探的问。 这些天来他反覆的教杨悦,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记住他的名字了? “你……”杨悦怯怯的抬头睨了他一眼,然后扁着嘴一副快哭的样子,“悦儿不是故意的……你不生气……向冷天不生气……” 她嗫嚅的说着。 她以为他也是坏人,会打她! “我没生气!你不哭,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知道杨悦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些话来,向冷天正想问个明白时,杨悦却开口打断他的话。 “悦儿……悦儿可不可以……回家?”她期期艾艾的请求,却没看见他悄然变色的脸。“悦儿想家……想娘……我们回去、回去……”她语无伦次的说着。 一提到“回家”两个字,杨悦就像个小孩子般的雀跃,可是向冷天却铁青着一张脸。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还是要走?你真可恶,老是这么对我,让我伤心难过,偏偏我总爱自讨苦吃、自找麻烦……”向冷天愤怒的低吼出声。 杨悦看见向冷天激动的举止后,立刻不解的挪向他,想引起他的注意,但这次向冷天却狠下心不肯理她。 “悦儿不要……向冷天不生气……”向冷天的沉默让杨悦慌了,她笨拙的抱住他的腰。 她知道如果他再不理人,她一定会很痛、很想哭的! “我宁愿你早日清醒,可是却又舍不得你现在娇弱可人的模样。”向冷天究竟是不忍苛责她,“你要跟着我,还是要回去?如果你要回家,以后就见不到我罗!”揉揉她的乱发,向冷天叹息的说道。 “我……回家……”杨悦怯生生的说,但在见到向冷天瞬间黯下来的神色时,连忙又说:“悦儿回去……向冷天也去……”她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真是傻瓜!”向冷天莞尔一笑,宠溺的拂开她垂落在脸颊旁的头发,要替她擦去眼泪。 猛然发现杨悦脸颊下方的伤痕,向冷天惊怒不已。 “怎么回事?是谁弄的?” “是艳夫人打的!”站在一旁的陈大娘忍不住说道。 她将艳娘挑衅杨悦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太过分了!”向冷天火大的怒喝,按着他小心的将手抚上杨悦的脸,“疼吗?来!擦个药好不好?” 杨悦恐惧的将脸别开,不肯让他碰到伤处。 向冷天唤来陈大娘,两人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将杨悦哄住,乖乖让他上药。 一切打理妥当后,他决定去找艳娘说个清楚。 “简直不像话!趁着我入宫时在府里撒野,我若不给她一个教训,只怕往后这事会一再的发生!”向冷天严厉的拍桌喝道。 他回头交代陈大娘照顾杨悦,然后准备出去。 此时杨悦却突然由后头抱住他,脸上有种即将要被抛弃的恐慌。 “你乖乖在这等,我很快就回来!” 但是,任凭向冷天好说歹说的,杨悦怎么就是不肯放手,向冷天拿她没辙,只好答应让她跟。 *** “爷,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求求您别赶我走!”在向冷天的怒斥声中,原本跋扈嚣张的艳娘,此刻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地上,她披头散发的求饶着。 “你求我也没用!我心意已决!这几日我会差人替你找户好人家,让你后半辈子衣食不缺……”但是向冷天的话还没说完,艳娘却不敢相信的抢先哭叫出声。 “爷,你不能这么做!好歹艳娘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的逐我出府?!”艳娘扯着向冷天的衣摆哭闹着,脸上的胭脂混着泪水糊成了一片。 “放手!若我真不念旧情,你现在还能在这撒拨吵闹吗?待在我身旁这么多年,你不可能不清楚我的脾气!我说过在府里绝不许有任何仗势欺人、勾心斗角的情况发生,而你却犯了这个大忌!”向冷天冷硬的从艳娘手中抽回自己的衣摆,让她扑跌在地。 “我不敢了!求求您别送我出府,不要啊!” 在艳娘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向冷天只是掸了下衣衫,冷淡的拉过杨悦。 “别看了!我们回去……”比起先前对艳娘的冷酷无情,向冷天对杨悦的态度完全不同,他温言软语的说。 见到这一幕,艳娘边哭边替自己抱不平。 她不懂,将军竟为了个疯女人而抛弃她!他不止怒责她,甚至还一脚把她踢开! 他想送她出府,然后好和杨悦双宿双飞?!不!她不允许!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的出现,爷到现在还会一样爱我、疼我!我一定要杀了你……杀掉你……”极端愤怒中,艳娘疯了似的冲向镜抬,拿起黄金剪就要扑向杨悦。 失去理智的艳娘什么都不管,满脑子只想着要毁了杨悦,以消她的心头之恨。 “住手!你是疯了不成!”当艳娘面目狰狞的冲向早已吓呆的杨悦时,向冷天先发制人的扭住艳娘的手,打掉她手中的黄金剪,然后将她甩到一旁。 “不要……不要过来……我头好疼……” 杨悦见到这一幕,突然扯着自己的长发,然后惊惶的尖叫。 她看见艳娘往旁跌去,撞翻了桌椅,连带使桌上正燃着的烛火翻倒在地,顷刻间火由地毯上烧了起来。 熊熊火焰仿佛是支利斧,直朝杨悦的脑袋劈去,让她混沌的过往——一闪过她脑海…… 一只挥舞着利刃的手……四处翻倒燃烧的红烛……如潮水般涌来的惊呼求救声……这一幕幕的画面不断闪过杨悦的脑海,让她头痛欲裂的捶打着脑袋。 “别怕……没事了……”向冷天瞬间击出一掌,用掌风灭了团火,然后回过头来安抚杨悦。 “啊——火……火……”杨悦仿佛没听见向冷天的安抚,她惊惶失措的尖嚷哭叫。 向冷天在没法可想的情况下,只好出掌劈昏她。 *** “大夫,第一次替她看病时,你说她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会将过去的记忆全部埋藏起来,退回到最原始的无知状态——当时你还说你无能为力、治不好她……现在你不会又要这么说了吧?”见大夫摇头沉思许久,向冷天再也忍不住的质问,然后烦躁的在屋内来回踱步着。 “将军大人——”闻言,大夫抬起头来,表情有些许的困窘和歉意,“这位姑娘除了脉象有些紊乱、气血燥热,除此之外根本找不出其它病征……我看可能是老夫医术未臻火候,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大夫捻捻胡须,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 “你的意思是没办法治好她?”向冷天停了下来,口气有些着急。 城中有名的大夫都看过了,但杨悦的病却依然没有进展——连个病因都找不出来,更逞论对症下药了。难不成她一辈子就要这么痴傻下去? “很抱歉!老夫无能为力!”大夫停下动作,抬头望着向冷天,“她的病不是一般的病,除非知道引起她发病的病因是什么,再用相似的情境去刺激她,这样或许能治好她也说不定。但这些都只是推测,若想让她完全康复,我看只能求老天帮忙了!” “我明白了!”听完大夫的话后,向冷天颓丧不已,他挥挥手要位立在旁的管家送大夫出去,这才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就算早已有心里准备,但在听见大夫的宣告时,心依然狠狠的揪痛了下。 “当初我真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在这,远走他乡求取宝名……如果当年有我在你身旁,或许你就不会变成这样!”向冷天握着杨悦的手,后悔的低语。 现在即使他飞黄腾达了,却再也追不回那些已逝的过往——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索的杨悦,如今只剩下一副躯壳。 “你当真要忘了我,然后一辈子这么过下去?”他沉重的低语。 昏昏沉沉中,杨悦仿佛听见有人在唤她,接着一幕幕景象飞快的闪过脑海,一张张脸孔不断的交错重叠……她极力的闪躲,最后终于失声惊叫出口。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火……快来人灭火……快灭火……”杨悦说着梦话,让向冷天心急的连忙捉住她挥舞的双手。 “悦儿——”在向冷天的叫唤下,杨悦总算醒了,她额冒冷汗的坐起。 怎么回事?她好像作了个噩梦,梦里的景象清晰得好像才刚发生似的!她努力的拼凑那些片段,望着向冷天担忧的脸庞,刹那间所有的一切全都串连起来…… “我……是不是疯了?”脑海中浮现的痴呆脸庞和空洞眼神,真是她的吗? “没有……你只是病了!”没察觉杨悦逸出的叹息,向冷天的表情净是不忍。 “但是,如果我没疯,我怎么会……”她垂下头问,声音里有着几不可辨的哽咽。 “会什么?”闻言,向冷天一震,快速的抬起头来。 “我……咬了你,还拿杯子、枕头扔你……难怪其他人会吓成那样……”杨悦低语,表情有些困窘。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他难道不担心疯了的她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吗? “悦儿——你——”向冷天先是一怔,全身僵硬得不能动弹,他不敢置信的伸手握住杨悦的双肩,“我是不是听错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沉默了下,杨悦才有些勉强的开口,“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天!你好了?记起我是谁了?”向冷天的惊喜之情完全写在脸上,他倏地伸出手臂,冷不防的紧紧抱住杨悦。 “告诉我你还记得哪些事?你想起自己是谁了吗?还有我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事……” 或许是高兴过头,向冷天激烈的拥抱差点没让杨悦窒息。 “放手!我快不能呼吸了!”杨悦推了下向冷天,待他稍微松手后,她才如释重负的深吸一口气。 “先回答我的话,你到底想起了多少?”向冷天欣喜若狂的追问着,“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王府在婚宴那日怎会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场大火?还有,你为何会变成先前那个样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说了……”杨悦伸手捂住他的嘴,“这些可不可以下次再说,我现在头很疼,不想思考……”杨悦不断的揉着太阳穴,想缓和那份疼痛感。 “好,我不问了,你闭上眼睛先睡一会!”听她这一说,向冷天才惊觉自己操之过急。 她才刚复元,的确应该多休息。 才刚躺下去,杨悦却像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拉拉他的衣袖,“我来这儿多久了?”她问道。 “快一个月了!怎么问这个?”向冷天不解的问。 “一个月?!”杨悦呆了呆了呆,“不行!我得回去……”她胡乱的拨拢头发,心急的掀被下床。 “你要去哪?”见她归心似箭的模样,向冷天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脸色瞬间翻青,“难道将军府不好,或是我待你不善?难道我的所作所为还不够教你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吗?或者你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要离开?”向冷天迅速的出手拦下她,将她压向床塌。 “让我走!我真的不能待在这!”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上他,杨悦无奈的出声哀求,“我有我的苦衷,但现在一时也说不清,你先放开我……” “既然如此就别说了!我不想听你的藉口。总之,你只能留在这,不许出将军府半步!”向冷天顺势翻上床,在她身旁躺下。 “但……”纵使被向冷天搂得死紧、动弹不得,可是杨悦却不死心的想说服他。 “你别浪费唇舌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答应!除非你好好的睡上一觉,这样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说完,向冷天索性闭上眼,不再搭理她。 “向冷天!你——”见状,杨悦有些气恼的开始锤打他,“纵使杨家破败,而你已经飞黄腾达了,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甭男尊女共处一室,这样不清不白的,你是存心想教我被人看笑话……” 向冷天却理都不理的侧过身,将她整个人全包纳在自己的怀中,“是不是要我威胁要把你锁在这屋里,你才肯让我的耳根子清静些?”向冷天以低沉的嗓音说道。 “可恶!你——”闻言,杨悦挫败的低嚷。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五年后她竟会对他没辙,还被他制得死死的! 无计可施的杨悦,只能顺着向冷天的意,乖乖的闭上嘴巴。 第八章 “我不吃!都拿走!”坐在桌前,杨悦动也不动的看着桌上的佳肴,冷淡的面容里有着压抑的怒气。 她没料到从昨日清醒后,向冷天就开始派人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让她连跨出大门一步的机会也没有…… “但是,你早膳也没吃,再这么下去会……”站在一旁的陈大娘看不过去的开口劝她。 “对呀!小姐!你好歹也吃几口,否则将军若问起,你教我们怎么办?”另一个侍女也嗫嚅的说着。 由于杨悦才刚清醒,众人为了怕再刺激她,因此说话时都特别小心谨慎,连音量都不敢太大。 “我不想吃!”杨悦冷淡的丢下一句,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此刻向冷天推门进来,他挥手要众人下去,然后在杨悦身边坐下。 “我回来了!”向冷天道。 “哼!”杨悦重重的哼了一声,她微偏过头,根本不理他。 见状,向冷天竟笑了出来,“你的反应还真特别!我觉得这儿开始像个家了!”也不知是有意或无意。明知道杨悦正在生气,他还伸出手卷玩着她的长发。 “你别忘了我可是成过亲的人,请你放尊重些!”杨悦不客气的拍掉他的手,冷漠的站起身走到窗前,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怅惘。 “是吗?”向冷天要笑不笑的应了声,锐利的黑眸紧紧的盯着她,“王老头真的娶了你吗?奇怪!我怎么听说当年新娘子才刚踏进王家门没多久,王府就起了一场大火,新人连祖先都还来不及拜,王老头就活活的被火烧死?!” “你是什么意思?”杨悦心惊的回过头,不知道向冷天会说出这种话。 “我只知道五年前的那个杨悦已死在一场大火里,而今站在我面前的,是浴火重生的悦儿!”向冷天坦然的应着。 “你……”听见他的话后,杨悦眼一黯,缓缓的垂下眼帘,“你难道不会怀疑火是我放的吗?” “我相信不是你!何况从当年官府的审案纪录来看,幸存者的供辞都指向王老爷,说他在惊惶失措下不慎撞翻了大厅上的巨大红烛,才引起这场灾祸……但是……”向冷天倏地停止打量她,让她明白他其实是在等她自动说出真相。 “想必你都查清楚了,那么又何必问我?”杨悦冷道。 “难道你不想亲口告诉我吗?你会这么做总有些理由吧!”向冷天忖道:“那些侥幸逃离火场的人,都异口同声的指说是因为才刚进门时,新娘突然像疯了似的,从袖中拿出匕首乱挥乱砍,使得王老爷在惊惶中撞倒了大红烛,再加上宾客们为了逃命,四处推挤拉扯,才会演变成那样……” 向冷天的话还没说完,杨悦却开始发抖,她双手抱着脑袋,求向冷天别再说下去。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快受不了……” 眼前乍然浮现当日的情景,那惊恐骇人的画面有如潮水般袭向她。 因为不想嫁人王府,所以她在嫁裳中预藏匕首,打算在婚宴上大闹一场,好让王老爷因惊惧而退婚,却没料到因此引起一场大火…… 她不会忘记火舌漫烧布幔的恐怖景象,宛如血般的艳红几乎吞没了一切,许多人在火场中哀嚎……当时她惊骇得拼命大叫,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她的意识仿佛被人猛地撕裂,然后就陷入一片混沌中,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存心的……我不想害人……找真的不想……”杨悦紧抱着头,表情痛苦而扭曲。 “别想了!这件事不能全怪你。”向冷天走过去紧拥着杨悦,极力安抚她。 “可是……”杨悦宛如溺水者般的紧紧抓住他,哽咽得不能自己。“别说了!稍早我还去了一趟官府,调阅当年的审案纪录,一千人证都指称这场火是个意外,所以,不是你的错!” 向冷天不断的温言相劝,终于使杨悦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 “别再去想那些事,它们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在这陪着你,你不再是一个人了!”向冷天边说边替她夹菜到碗里,要她先填饱肚子。 杨悦却动也不动的只是揪着自己的衣袖,泪痕未干的脸上除了迷惘,还闪过许多复杂的神色。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当年你不是恨不得杀了杨家的每一个人吗?毕竟如果不是我,你和你娘也不会……”杨悦顿了顿,抬头想看清他的表情。 “某部分的我的确恨透了你,但如今就算用你的命来偿还,也换不回我娘了。而且,我不想让怨恨支使自己过一辈子,因为——我对你另有打算!”向冷天平静的盯着她。 “你不打算让我出府是不是?”杨悦咬着下唇。 “你说呢?”向冷天迳自取饼空碗,盛了饭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才寻回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走的! “你会……留我一辈子?”杨悦试探的问。 “是的!”这次向冷天非常肯定的应了声,刚冷的面容上满是坚定。 “但是,我不愿意!”杨悦突然站了起来。 “你还有说不的机会吗?从向家家破人亡的那天开始,我们之间的纠葛就怎么也断不了,你欠向家的得用一辈子来偿!”向冷天也放下碗站了起来。 “我不要!”杨悦为之气结的指着他。“向冷天!你可恶——”杨悦气恼的转过身,“将军大人位高权重,而杨悦只是一介平民,纵使你要杨悦死,杨悦也不能不听!”她恨恨的双手一摊,神情冰冷的坐回椅子上。 “悦儿!”向冷天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这么多年了,杨悦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动不动就对他冷眉横目的。“我只说不许你离开我身旁,可有说要取你的性命?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要求,或许咱们之间还有得商量。” 向冷天的笑容中有明显的算计,他绝不会再让杨悦从他身旁逃走的。 “什么要求?”杨悦冷淡的问,却气得巴不得狠狠咬他一口。 “你记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你说你喜欢我!所以,我要你一辈子都这么说下去,每天都跟我说一次,我想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向冷天定定的望着她,神情认真。 “向冷天,你——”杨悦又气又恼的跺了下脚,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不许生气!你总不能否认自己曾说过这句话吧?何况——”向冷天顿了顿,一双利眼状似不经意的扫向她的颈间,“向家只留给媳妇的传家坠子,眼下不是就在你身上吗?我不管你是怎么得来的,我只认那个坠子——既然你,就表示你已是向家人了。” “那……那我不要了!”不等他说完,杨悦恼怒的就想扯掉系在颈间的坠子,却让向冷天抢先一步制止。 “这坠子是五年前我娘送你的?”向冷天问。 “你知道?”杨悦吃惊的抬起头来。 “果然没错!”向冷天莫可奈何的摇头,“那夜在向家祖宅,你哭着说这是娘送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原来你们有事瞒着我!” “我……”杨悦欲言又止,然后才开口,“这坠子是我到你家的那天,你娘亲趁你不在,特地拿出来送我的——她说让我作个纪念,还说……因为她没生女孩,很想要个女儿,希望听我喊她一声娘,所以我才这么说。” “就这么简单?我娘没跟你说其他的?”向冷天怀疑的望着她。 “难不成你以为是什么?”杨悦嗤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的拿起碗筷。 反正都走不了,那她何苦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还是先好好吃顿饭吧! “你不说话是不是表示不会再和我唱反调了?”看见她异于之前的安静,向冷天有些诧异。 “我知道我争不过你!而且我也不想为了这事情,搞得两人筋疲力竭的!如果我答应一切都顺你的意,那么……对我有什么好处?”杨悦故意要和他做条件交换,她就是不肯乖乖任人摆布。 “你想要什么?”向冷天问。 “我要出去——待在这儿简直快闷死人了!”杨悦直截了当的开口。 “行!”向冷天一口答应,“不过,前提是——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停!”向冷天掀开马车布幔的一角,探头看了看,然后命人将车子停下。 前头大街上人来人往,马车不易通行,只好下车走过去了。 “悦儿,来——”向冷天扶她下车,然后转头四处看了看,“由这条街往前走,尽头处左转就是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去向家旧宅?”他深邃的黑眸直盯着杨悦的脸,想从上头找些蛛丝马迹,可惜杨悦却不如他意的转身就往前走。 “只是想瞧瞧!”眼见向冷天仍不死心的跟着自己,杨悦索性停了下来,“你不信?”她冷睨他一眼。 “我的确不信!”向冷天倏地笑了笑,他边说边揽上她的腰,完全不管路人频频投来的目光。 发现路人全都对她投以暧昧的眼光,杨悦冷着脸,毫不客气的拍掉他的手。 已经好多年没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瞧了,竟让她有重回当年的错觉——如过街老鼠般的人人喊打!杨悦有些惶然的捉住向冷天的衣袖。 “我们走吧……”向冷天低下头,看见她原本冰冷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惊慌,当下他不动声色的将她带离人群。 直至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向冷天才放开杨悦,“没事了!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了吧!”说穿了,他就是不相信她说的理由…… 杨悦仰起头,沉默的望了他半晌,老半天才进出一句话,“我想——娘可能在找我!”杨悦定定的望着他,心知肚明待会肯定会听见他的怒吼声。 向冷天的瞳孔仿佛快喷出火,“你说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口中的娘不会是指…… “你娘还活着,她——”而对向冷天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杨悦抿了报嘴,不知该怎么解释眼前这一团乱。 她干脆来个相应不理,抬起脚就往向家旧宅的方向走去。 又不是她的错,他干嘛死瞪着她! “杨悦,你站住!”向冷天又气又急的狂吼出声。 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向冷天急追上前,想弄个清楚。 而这一幕全落入对街酒肆里的一个男人的眼中,他冷眼看着这一切,一抹邪佞的笑浮现他的嘴角…… *** 直到将向母和珠儿接回将军府后,向冷天才慢慢从震惊和狂喜中恢复过来而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将杨悦抓过来好好的教训一下。 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连吭都不吭一声,害他平白难过这么久…… 来到假山后的池畔,向冷天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娇小的身影,他无声无息的走上前去,冷不防的由后头攫住杨悦。 “是你!”杨悦冷淡的偏过头,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这府里也只有他敢这么放肆的对她动手动脚!她冷睨了他一眼。 “悦儿——”向冷天喟叹了声,而后若有所思的用下巴摩挲她的脸颊。 他不知道遇见这样的女人是幸还是不幸? “怎么不去陪娘?”杨悦躲了开来。 肯定是娘说了什么,所以他才会反常的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唤她,更别说那对晶亮黝黑的瞳眸,看得她心慌意乱。 “让珠儿陪娘歇息一下,待会用晚膳时我再过去。”向冷天解释道。 “嗯!”杨悦轻轻颔首,跟着她挣扎了下,想离开他的怀抱,“如果没事,我想先回房……”她还没说完,向冷天已察觉了她想逃的意图,反而更加用力的收拢双臂。 “为什么要避开我?是不是怕我看出你的心事?” “你在说什么!”杨悦斥了声,可是脸上却泛着红晕。 “娘都告诉我了——其实,你是很在乎我的!”向冷天轻捏她小巧的鼻,语气中有浓浓的笑意。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是怎么冷血的女子,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杨悦嗤笑一声,神情有些怅然。 “悦儿!”向冷天为她的倔强摇摇头。 其实那年他娘是杨悦派人偷偷带走的……还有那双摆在湖边的女鞋,也是她故布疑阵,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要逼走他,教他不再这么萎靡下去……这些事如果不是娘亲自说出口,只怕她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吧? “娘还说,当她趁夜回家,想看看我是否还待在家时,却遇上了珠儿和你……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执意待在那?” 珠儿也说,当两人逃出火场后,杨悦就疯疯癫癫的直往向家跑,见里头没人她也不管,猛往屋里钻,怎么都拉不走,珠儿只好陪着杨悦在那住了几天。 “我也不晓得,现在想起来,那段记忆仍是模糊的……”杨悦也有些迷们。 “听珠儿说,你们住在天云寺的这几年中,只要逮到机会,你就会跑回向家躲藏,而且从来不会认错地方……我不懂那儿有什么力量,会让你如此眷恋?”向冷天扳过她的身子,刚硬的脸上有抹心知肚明的浅笑。 “别看我!我不会有答案的!”杨悦目光闪烁了下,然后是一迳的冷淡神情。 “是吗?”向冷天淡淡的扬起眉,“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实话?其实——一你很挂念我吧!”他抬起她的下巴,逼税着她。 如果不是惦着他,又怎么会在忘了一切后,却仍忘不了那间宅院,一定是心底深处的思念让她做出这样的反应! “我挂念你?哼!我还巴不得你别出现在我眼前咧!”杨悦嘲讽的说。 “你不想我,可我却想你想得快发疯了……”还经常把别的女人的背影看作是她,此举让那些和他在沙场上出生人死的同僚都快受不了了。 “大伙常笑我,说我笨到连皇上赏赐的美女都往外推,平白便宜了其他人。你说,我的损失该由谁来赔?”向冷天紧抱着她,煞有其事的说道。 “我怎么知道?!谁让你笨得连御赐美女都不要……”杨悦要笑不笑的推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欣喜还是生气。 “你说得对。但可惜千江万水,我只取一瓢饮,对于其他爱慕我的女人,我只有向她们说抱歉了!”向冷天第一次用这么不正经的口气和杨悦说话。 “自大——”杨悦冷冷的扔下两个字。 “听你的口气好像对我很反感?如果你真的讨厌我,就跟我说一声,我不会为难你的!”见杨悦要走了,向冷天迅速的捉住她,非要逼出她的真心话不可。 “不要!”杨悦老羞成怒的推着他,怎么都不肯多说一句。 向冷天倏地想起从前,仿佛发生过同样的事——他要她否认爱他,好让自己死了心,而她却怎么都不依! 一思及此,向冷天的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原来,她早就将他放在心中了! *** 杨悦气极败坏的想离开池畔,向冷天却故意拦住她的去路,怎么都不肯放过她,就在两人拉扯时,一个仆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通报,说是宫中来旨,要将军速去接旨…… 闻言,杨悦停在原地,她以为向冷天会马上离开,没想到他却拧了下眉,然后拉着她一起走向前厅。 在被他紧抓着不放的情况下,杨悦只能被动的跟着走。 “我以为你也和其他将军一样,吓得不敢出现了!”天鹰皇朝掌领四十万禁军,驻守王城的御前大统领——叶祈,威风凛凛的领着一排禁军,站在大厅中央,微笑的看着刚进门的向冷天和杨悦。 他眼尖的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能让叶大统领亲自前来,想必这回王上的诏书定是非同小可了!”向冷天暂时放开杨悦,沉稳的跨上前一步,但嘴角却流露出嘲讽的笑容,“敢情今日的诏书特别‘沉重’,连其他四位将军也接不下手?” 一想起那同在沙场上出生人死的四位同僚好友,向冷天心中迅速闪过了一个念头——一定是那家伙得到了风声,在王上下诏前就先逃了,所以鹰王才会在盛怒中,要叶祈领着禁军押旨前来,目的就是要强迫他接下这纸诏书。 “既然破雷将军都知晓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说。为免你日后怪我不顾问袍情谊,小弟我就稍微透露一下好了!”叶祈笑了笑,一脸算计的扬扬手中的诏书。 “你我都知道鹰王即位以来,为了消灭前朝的暴民和边域的蛮族,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现在好不容易肃清天下了,为了图个长治久安之计,王决意将八方边蛮之地封与有功之将领们坐镇监管,所以……”叶祈眯起眼望了众人一眼,然后才开口,“在其他将军都退辞坚拒的情况下,将军你就成了第一顺位人选!” “王属意你监掌南荒之石寨城,并为永保石城与将军之良好联系,特地下旨赐婚石寨城主之女,还命我带人前来祝贺!”叶祈拱手作揖道,可却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哼!少跟我打官腔!”向冷天眼神倏地冷了下来,“祝贺?前来押我接旨还差不多吧?我想不通的是,咱们六人声气相连,为何大伙都有事,而你却还闲散的在那儿看笑话?”他瞪着叶祈,可眼神却飘向杨悦。 就在两人目光交接的刹那,杨悦倏地身子一震,狼狈的别开头,而她眼里的苦涩却已清楚的落入他的眼中……向冷天心一痛,将气出在叶祈身上。 “四哥,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众仁兄长能者多劳,当然就得辛苦些,而小弟我不才,只有替王上守城门的命哪!”一见向冷天铁青的脸色,叶祈隐忍许久的本性又显露出来,他笑得很坏心,一点也没有嘴上说的那般诚恳。 “拿来!”不想再和他多说废话,向冷天沉着脸和叶祈要诏令。 “四哥果真要接?”叶祈有些惊异的开口,他走到向冷天身旁,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量开口,“四哥真的愿意娶石寨城主之女?”见到向冷天眼中的沉重后,他有些了然的瞟了下杨悦。 他也不愿呀!可是皇命难违,若向冷天不接,他就得提头回宫了! “我能说不吗?抗旨可是唯一死罪。”向冷天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字排开的佩刀禁军,然后狠狠的瞪着叶祈。 这家伙还真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往哪倒! “大将军果然识时务!”叶祈边说边瞅着杨悦瞧。 他不解她怎么能一点反应也没有?毕竟向冷天被赐婚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这些全都是因稍早王上微服出宫时,在酒楼里瞧见了她,当下就命人去调查她的底细,结果当探子回报她是一名寡妇,除了神志不清之外,还牵涉到一件多年未破的悬案,王听了之后只说了一句“女人都不能信的!”,回宫便就拟了诏书命令他传旨。 奔且不论鹰王是否将他对女人的恨意转嫁到杨悦身上,但这次连他都不赞成向冷天和杨悦在一起,因为她看起来是这么的冰冷无情。 他可不想见到他的拜把兄弟被一个不爱他的女人给弄丢了魂! “谁让你看她的!”一见到叶祈打量杨悦的眼光,向冷天忍不住的吼出声,他将杨悦拉到身后。 “为什么不能看她?只要是男人都会想看美人的!”说是这么说,但叶祈看杨悦的眼神却是凌利异常。 能让四哥念念不忘,甚至不顾人言留下她的女子,肯定有其厉害之处,或者,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见到叶祈不善的眼神,杨悦再笨也知道其中隐含的意思——大概在他眼中,她是个贪慕富贵,妄想高攀的女子吧! 杨悦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几步,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头也不回的告退。 第九章 “砰!”的一声,客房的门被人用力的踹了开来。 杨悦不敢置信的猛然回头,却望进了一双盛满怒火的炯炯眼眸。 “杨悦!你到底把我置于何地……”向冷天大怒的上前擒住杨悦,如鹰集般的眸瞬也不瞬的逼视她。 “小姐——啊!将军您……”闻声赶来的婢女一看见向冷天也在场,当场吓得僵在原地,进退失措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出去!” 向冷天斥喝一声,害得可怜的婢女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即刻冲出门外,她临出门时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向冷天——”杨悦冷冷的瞪他一眼,要他克制些,但她嘴角却挂着一抹飘渺的微笑。 这些天来,她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还以为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向冷天冷讽道。 从昨日他接旨后,杨悦就明显地有意避开他,仿佛他身上带着会传染人的瘟病似的,更可恨的是,她还擅作主张的到他娘亲跟前去,也不知说了什么,稍早他娘竟然唤他过去,跟他说了一堆气死人的话。 “刚吃过晚饭,你就生这么大的气,不怕肠胃不适吗?”拉开他的手,杨悦冷淡的坐门桌前;丝毫不受他的坏脾气影响。 “若真是如此,这也全拜你所赐!”向冷大寒老一张脸在她身旁坐下。 “难不成我又惹了什么事?”听见他的指控,杨悦不解的抬头。 “说对了!这回你确实做了件让我发火的事!”向冷天无预警的对她大吼,额上的青筋暴跳。“谁让你到娘跟前去胡说的?哼!姐姐?我留你下来可不是让你来扯我后腿的!” 一想到方才娘亲所说的话,向冷天气得几乎快把牙给咬碎。 这胆大妄为的女人把鹰王赐婚的事告诉他娘就算了,居然还说服她老人家收她做义女,省得将来落人闲话! “那么你指望我怎么做?”杨悦无辜的双手一摊。 向母从以前就巴望她能嫁给向冷天,但现在圣上的一纸赐婚令,让向母的希望全盘落空,为了安抚她,她只好应允做她的义女、一辈子陪着她老人家。 “你只想讨我娘的欢心。但你可有在意过我的心情?”向冷天一掌拍在桌上。 懊死的杨悦!她明知道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姐姐”两个字,这提醒了他俩之间的年龄差距,让他无法完完全全的拥有她。 “你的心情?”杨悦好笑的挑挑眉,一点都不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我以为即将成婚的新郎倌应该是很快活的!”过不了多久,他就要上南疆赴任,还将有个如花似玉的美丽妻子,任谁都会志得意满的。 “你在挖苦我?!”向冷天眯起了眼,危险的冷峻神情下,有着狂烈的噬血冲动。 “我没这个意思!”杨悦皱眉,只觉得他完全不讲理。 “看我气成这样,你很得意吗?我被迫娶别的女人,你很高兴是吗?”向冷天狠狠的捉起杨悦的手,想也不想的就往那洁白纤细的手腕咬下去。 “放开,很疼!”杨悦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有这招,她疼得想抽回手。 闻言,向冷天松了口,他抬起头,却看见杨悦水亮的眸中极力隐忍的泪花,心一震,他不舍的抚着她手腕上的齿痕。 “你只知道自己疼,难道不知道我这里也会痛吗?”向冷天将杨悦的手熨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这么多年了,他胸中为她悸动的狂跳,却一如当年的猛烈纷乱。 “别这样!”杨悦想挣月兑他的掌握,但却徒劳无功,反被他握得更紧。“你都要成亲了,又何苦来撩拨我——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咱们!我是绝不会承认你是姐姐的,就算是娘来,我也绝不答应!况且——我们真能做姐弟吗?”抬起杨悦的脸,向冷天意有所指的盯着她的眸。 他深邃的眼眸里,有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指控。 “你不会忘了在向家的那一夜……那时的你好美,眼波流转,让人几乎快疯了……” 向冷天边说边抚着她的眉目五官,一种缱绻醉人的氛围慢慢的蔓延开来。 “住口!”在向冷天令人脸红心跳的挑弄中,杨悦困难的挤出两个字来。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接了鹰王的诏今,如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所以别再来寻我开心,无论你想什么,我的回答都是不可能!如果……”杨悦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又开口,“我是个很自私的女人,不能和别的女人共侍一个夫君,所以——若无法全心全意的对我,就别来招惹我!” 杨悦第一次用这么清楚肯定的口吻,对他说出自己的心意。 “谁说是我招惹你?为什么不说是你故意撩动我?”闻言,向冷天宽心的笑了笑,纷乱的心绪终于沉静下来。 她终于肯说出自己的想法了,纵然不是直接的承认,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你在胡说什么!”听见向冷天的话,杨悦手一挥,不耐的站起来。“我累了!请你出去!”她转过身,逃开他炽人的火热眼神。 可恶的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逼她?在他的锐利注视下,她只觉得自己的一切思绪几乎都要被他看透,再也无所适逃——而她非常痛恨这种无助的感觉! “不行!” 向冷天依旧文风不动的坐在那儿,此举可真把杨悦给气煞了。 “出去!这么晚了,若让人发现你在这儿,我就算是说破了嘴也百口莫辩……快走!” 杨悦想也不想的伸手就要拉他,却让向冷天顺势反扯了一把,重心不稳的跌坐在他腿上。 “你好像很怕我?”不理会杨悦气鼓双颊的模样,向冷天气定神闲的将手搁在她的腰上。 “哼!我只担心若被娘撞见了,看你怎么解释!”杨悦直推着他的手。 “你不用想这么多,到时自然就知道了!”向冷天无所谓的回道。 “你是什么意思……”杨悦警觉的仰起脸,但还来不及多想,人就被腾空抱起,她一惊,反射性的就要挣扎尖口。 两片男性唇瓣冷不防的贴上她的,在两唇相接的刹那,他刚强张狂的气息悉数飘进她的鼻间,狂猛得几乎让她瘫软过去。 唇与舌的缠绵交绕,将爱火一一点燃,也让堆积多年的狂情挚爱如江水般的溃堤而出…… 他知道自己即将沉沦,却心甘情愿的迷失在她迷蒙的眼神中。 他悄悄挪动了子,扯落她腰间的衣带,任她的外衣无声的滑落。 “向冷天!别……我们不可以……”杨悦喘着气,虚软的柔媚嗓音听起来不像拒绝,反而像是种邀请,她徒劳无功的捉住那正在自己胸前游移的手。 “我不管!我要讨回五年前就该拥有的……”他索性以吻封住她的唇,肆无忌惮以双手在她身上点起一簇簇火苗…… 望着她撩人的娇态,他益发眷恋的无法移开眼,今夜他一定要她好好偿他的情……这段感情总不能都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也到了该她沦落的时候了! *** 第二天清早,杨悦的房中突然传出一阵拔尖的惊呼声,珠儿瞠目结舌的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以手指着前方。 自从来到将军府后,在杨悦和向母的坚持下,她的身分不再是婢女,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大小姐一样的伺候,但她依然不太习惯这样的转变,因此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往杨悦的房中跑,替她梳头打点一切。 但是,她没料到一推门进去,见到的却是坐在床畔怒瞪着自己的向冷天,他光果着上身,仅着一条长裤,披散的黑发还来不及梳拢,一看就知道是在匆忙间起身的。 “向大哥……你……你……悦姐姐她……” 吃惊过度的珠儿连舌头都快打结了。 他们两个怎么会…… “你怎么可以跟姐姐……”他明明都要成婚了,却还来染指杨悦的清白,若是让其他人瞧见了,教杨悦以后怎么面对众人的眼光? “既然你都看见了,还不快出去!”向冷天手一挥。 珠儿一愣,想也不想的转身冲出去。 她慌张的直往向母居住的院落跑去。 见珠儿离开后,向冷天回到床榻上,他弯身轻轻吻着杨悦,见她依旧熟睡,他索性钻进被中,整个人全压在她身上。 “唔……”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杨悦终于睁开了眼,她一脸茫然,却带点娇憨的想推开他。“好重……走开……” “醒了!真可惜,我还打算要是你再这么睡下去,待会儿娘进来时,就让她瞧瞧你美丽的睡容哩!” “娘?”杨悦吃了一惊,脑袋瞬间清醒不少。“娘为什么会来?为什么娘会知道!”杨悦急得抱着棉被,四处寻找自己的衣衫。 就算她什么都不怕,但总还有点羞耻心的!明明都说以后和向冷天要以姐弟相称了,却又做出这样的事,这岂不是自打嘴巴? “方才珠儿来过了……”向冷天极力隐忍嘴角的得意笑容,他拿过杨悦的衣物,不顾她的拒绝,硬是一件件的替她穿戴整齐。 “都怪你……我……”杨悦又羞又气的瞪他一眼。 在向冷天温柔得快醉死人的注视中,杨悦不自在的下床,但向冷天却出人意料的由后头拦腰抱住她。 “杨悦——”向冷天在她耳旁低喊,满意的看着杨悦脸红僵硬的神情。 “闭嘴!快把外衣穿上,你不……”话才说一半,在见到门口进来的人时,杨悦瞬间没了声音。 向母若有所思的瞧瞧正在纠缠拉扯的两个人,在珠儿谨慎的关上门后,她才缓缓的走上前去。 “冷天!这是怎么回事?”她佯怒的瞪着一脸无辜的向冷天,但心里却已欢喜得感谢向家祖先不下百次。 其实,她还是比较中意杨悦做向家媳妇的!眼前这种情况不正好可以顺水推舟? “娘,我和悦儿……” 向冷天正要答话,杨悦却铁青着脸插话:“我们什么事都没有!你可以滚了!”她捡起他的衣衫往他身上扔。 “悦儿——”向冷天拉住她,佯装懊恼的开口,“娘都看见了,我还走得了吗?” “悦儿,你别担心,有我在这儿,我一定会让冷天给你个交代的!”见杨悦气得仿似快哭出来的模样,向母心疼的走向杨悦。 “娘——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他少来烦我就好了!”杨说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头痛得不得了。 “娘!您也看见了,不是我不肯,是她不要我哪!”向冷天无奈的手一摊,表示问题不在他身上。 “你简直是……”杨悦恨恨的指着他,本想破口大骂,却又碍于向母在场,最后她袖子一甩,火大的推门出去,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 出了房门,杨悦来到后花园的青榆树下,她抬头由树梢叶缝间望着青天,毫不掩饰眼里的苦恼。 “瞧你这么苦恼的模样,可是因为向冷天?” 陌生的男音由她后方传来,杨悦闻声回头。却看见叶祈潇洒的坐在石墙上,一只脚还高高的跷起。 杨悦冷睨他一眼,只觉他也是个好管闲事的家伙。“叶统领交浅言深,还真教杨悦受宠若惊!”她不客气的反讽,一点也不留余地。 “没想到你挺难缠的,向冷天遇上你,真不知是福是祸!”穿着便衫的叶祈,完全没有当日的严肃冷漠,从他扯唇邪笑的样子看来,反而比较像个无赖痞子。 叶祈由墙头跃下,一双眼放肆的打量着杨悦。 “大人如果看够了,就请让个路!”杨悦对他俊朗的容颜视若元睹,甚至还厌烦的扬扬眉。 “你用这种口气同我说话,难道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方才还挂着一脸笑容的口十祈,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脸上的冰冷威吓一点也不假。 “大人若真要动手,恐怕杨悦也逃不了吧!”她冷冷的浅笑,丝毫没有惊惶的神色。 闻言,叶祈突然大笑,脸上净是佩服的神色。“你这么呛的性子,多亏向冷天挨得住。虽然他从不曾说起你和他的过去,不过可想而知——他铁定为你受了很多罪!” 乍听他这番话,杨悦心头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舍。 连旁观的人都知道向冷天付出的苦心,而她却不能做出任何的回应!杨悦垂着脸,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是贪慕富贵、嫌贫爱富的女子……”叶祈不动声色的开口,他仔细的看着她的反应。“否则当年怎么会抛下他,嫁给有钱人做填房……而今他发达了,所以,你又回来缠着他!”叶祈把他查到的消息复述给杨悦听。 “说得是!” 见杨悦微微颔首,叶祈警觉的眯起眼。 “所以,请大人好好劝他……现下他的前途似锦,无可限量,不该再把心思放在一个不值得爱的女人身上!”杨悦低声道,她偏过头去,但脸上的失落与惆怅却分毫不差的看入了叶祈眼里。 “以退为进?”叶祈不以为然的嗤道。 “以退为进?”闻言,杨悦反常的笑出声。 就在杨悦转身,无声息的想要离开时,叶祈却再度开口,“你爱他吗?”他邪笑的排了下浓眉。 杨悦停下脚步,发起愣来。 其实,答案早就清清楚楚了……她不是无情无心的人,面对向冷天的痴心,又怎会不动心呢? 只是,五年前她怎么都不能说,否则,依向冷天的固执,早和她爹对上,拼个死活了,又怎能安全的活到今天…… 当年杨家财大势大,向冷天人单力薄的,无论如何都没有胜算,所以,她宁愿隐忍不说。 “都不重要了!”杨悦答。 “为什么?”叶祈问。 “以前——不能说,现在也没必要说了。”杨悦轻描淡写的回道。 向冷天眼看就要上南疆赴任了,还会娶别的女子为妻,所以……再提这些也没用,只会徒惹伤心罢了。 “呃……”看着面无表情的杨悦,叶祈了悟的点头,目送杨悦的离去,没再开口为难她。 或许——她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爱向冷天,只是她从来都说不出口! “你好像挺闲的?”向冷天老远就看见扬悦和叶祈两人在交谈,他强忍着不上前,等到杨悦离开后才出现。 “不!我可忙坏了,但再累也得来看看美人儿哪!”叶祈凉凉的看着向冷天铁青的脸色。“咦?我怎闻到空气中有浓浓的醋味?” “闭上你的嘴!”向冷天低吼一声,终究忍不住的问:“你同她说了些什么?”他的语气里有着无法掩饰的妒意。 “她说……”叶祈故意吊他胃口似的顿了顿,在向冷天的怒火即将爆发之际,他才慢慢地道:“我想———她可能也有一点点……在乎你吧!” 第十章 待叶祈走后,向冷天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杨悦。 他一颗心满涨着叶祈方才说的话——她在乎你哩!一想到此,他就有个冲动,想狠狠的抱住杨悦。 她终于肯坦白白己的心意了! 昂首跨步的走到杨悦的房前,他收敛兴奋的心情,轻敲房门跟着推门进去。 “悦儿——”见杨悦正坐在妆抬前拿着整梳,看着镜中的自己失神的发呆,向冷天浅笑的走上前去。 “我想你应该还没用过早膳吧!”向冷天望了她一眼,并拿过她手中的篦梳,“待会跟我一块去前厅陪娘共进早膳!” 一早先是被娘追着询问,再来是一大清早就来凑热闹的叶祈,这一折腾下来早过了用餐时间,眼下他觉得有点饿了。 “你去陪娘,别管我!”正当向冷天轻轻撩起杨悦的一绺发丝,仔细的梳顺时,杨悦却冷淡的回应。 “怎么回事?是不是叶祈说了什么?向冷天将手放在她肩上,倾身俯看铜镜里照映出的绝美容颜。 “不是他!”杨悦摇摇头,眼里有些许茫然。 为什么?明知道向冷天永远都不会是她的依靠,而自己也已决定一辈于都把这份私心藏起来,但是,这一刻她却觉得悲哀,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以往她总是孤单一个人,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恐怕这一生她永远都不知道被爱的滋味了! 只是,他终于还是要离她而去,去娶别的女人了! 想着想着,晶莹的泪珠不知不觉的滴了下来。 “怎么哭了?”没料到她会落泪,向冷天怔住了,然后有些慌乱的替她拭去眼泪。 “唔……我没事!”杨悦刻意避开他的手。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她会永远放不开他的! “胡说!一定有事,快说!”见状,向冷天激怒的斥问,但心里却有个念头。 或许,她是为了他才流泪的!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波动的情绪,杨悦重新换上一个冷漠的表情来面对他。 “我想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杨悦投给向冷天一眼,“在你去南疆前,我想……” “离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向冷天已抢先破口大骂。 “该死的!”你是存心想惹我生气吗?我已经说过不下千百次,想离开我,行——等我死了再说!”他勃然大怒的捉住她的手腕一扯,让她重心不稳的趴跌在他胸前。 “但是,娘都知道了,以后我拿什么脸去面对她,明明说好只当姐弟的!”杨悦不怕死的据理力争。 “那是你说的,可别想我会答应!”向冷天强抑下满腔的火气,重重的哼了声,“何况这会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以为娘会再由着你胡闹?!” “可——”杨悦咬了下唇,“王上的诏今怎么办?你终究得去南疆,得娶城王之女的,而我……” “你如何?”见杨悦停顿了下,向冷天的心忍不住漏跳几拍。这次能听见她的真心话了吗? “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宁可回天云寺去。”杨悦的话让向冷天瞬间寒了脸。 “你去那做什么?”他口气很冲的逼问。 向冷天口吻中的嘲弄让杨悦颇不是滋味,“我想再求师父收留我!”就像五年前师太们收留向母和她们一样,这次她想要削发为尼,永伴佛前。 “你以为那些尼师们都是笨蛋吗?”向冷天由鼻孔用力喷出气。 “什么?”杨悦推开他。 “因为你六根不净,尘缘未了,留你在寺中只会增添麻烦!”向冷天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认真的说着。 “你……”杨悦气结的不知怎么接话,她愤愤的推开他站了起来,“总之我心意已决,你说什么都没用。”她难得强硬的回应他。 “你敢去出家为尼,我就有办法封了那间庙……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跟定你了!”向冷天宣告他的决心。 “你千万别做傻事啊!你现在的身分地位可由不得你胡来!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局面,你可别轻易毁了它,而且……”杨悦停了下来,有些厌烦这样喋喋不休的自己。 “而且——”向冷天自动替她接了下去,“其实这些都是藉口,你最害怕的是,如果我娶了别的女人,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的对你?”向冷天黑亮的眸不容她闪躲,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个表情。 没想到他会这么犀利的指出真相,杨悦一震,缓缓的抬头,两人的目光就此对上。 叹了口气,向冷天开口道:“承认爱我真的有那么难吗?你知道我真的很期盼有天能从你口中听见你爱我!你可明白我等得有多慌……”他轻画着她唇上的菱线,怅然的低语。 “为什么要等我开口?你难道不知道我无情无心吗?”她偏过头闪开他的碰触。 “如果真能无心,怎会在忘了一切后,却还知道回向家的……还是其实你早已把我放在心中,只是从来不曾说出口?”向冷天轻抚着她的长发,冷硬的脸孔透着一丝温柔。 “我没有!”杨悦困窘的移开脸,只知道自己在他的逼供下,几乎快招架不住了,但她仍强撑着不肯软化。 “你有!”向冷天再次强调。 “不可能!”杨悦冷冰冰的开口,“如果真有丝毫不舍,那你以为我还会毫不留恋的说要离开吗?” “悦儿!”向冷天突兀的笑出声,跟着放软语气唤了声。“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你怕有人提起你的过往吗?或是你在担心我会另娶他人,不再爱你了?”他直接指出她的问题。 “你少胡说!”杨悦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仿佛心事被看穿似的。 向冷天摇摇头,对她的倔强性子有些无可奈何,“假使我说,为了你我宁愿不做将军,宁愿带着你和娘一起隐居山林,晨昏朝夕、相依相守,你相信吗?”他轻抚着她垂在肩上的长发。 闻言,杨悦有些凄惶的仰头向他,“这样的富贵荣华,你放得下吗?”没有一个人会甘心舍弃这些的! “你以为我会留恋不舍?”向冷天笑出声,“那我问你,如果现在能让你重回以前的富足生活,你愿不愿意?” “不!”杨悦想也不想的答道。她宁可散尽千金,只求有个温暖的家。 “这就对了!人各有志,而我只想和你平安过日子。”或许是看透了战场上的杀戮人生,因此他才会倍加珍惜眼前的一切。在生死未卜的当下,连幸福都成了一种奢求,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了! “我只想好好爱你……”淡淡的语调由他口中传来,但听在杨悦的耳里却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杨悦狠狠咬着唇垂手站立着,也再无法漠视心理的骚动。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真的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心;再也不能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心慌,因为他是如此勇敢的表达自己的爱意啊! 她真的没辙了…… 沉重的叹口气,杨悦安静了好一会,最后幽幽的转过身,“我……该拿你怎么办……”她轻道,阵中有晶莹的泪水。 这个固执得像牛的男人,终究还是用他的真心收服了她! “你的意思是……”向冷天的瞳眸在瞬间放大,他几乎以为自己误会杨悦话中的意思了。 这是不是意味杨悦承认自己爱他?他大喜。 “我不走了!你决定怎样就怎样了……” 她会完全的将自己交给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向冷天激动的抱起杨悦转圈圈。 天!真的让他等到了!他最爱的女人终于愿意把自己托付给他了!天知道,为了等她打开心扉,他等得有多久,而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 按下来的几天,向冷天开始慢慢的遣散府里的仆役,表面上是为了要赴南疆上任,路途遥远无法带所有人同行,只得让众人各自散去。 但杨悦却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因为每次经过向冷天身旁,她总觉得他的双眸中隐藏了些秘密,仿佛即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天,杨悦忍不住了,她直接闯进书房找他。 “悦儿!你怎么来了?”向冷天从公文中抬起头,眼里有些惊喜。 她很少会上这儿来的! 杨悦先将向母要她顺道端来的补品放下,然后要笑不笑的睨着他。 “这是什么?”向冷天有些无力的挑挑眉。 自从那天早晨过后,向母便兴高采烈的开始炖补汤,逼着他和杨悦喝些奇奇怪怪的补药,害得他一看到那些汤汁就有种想哀嚎的冲动。 “你知道的!”杨悦未置可否的回他一句。 “不会又是什么生男生女的祖传偏方吧!”谁知道他娘是从哪里得来这些秘方的,还逼迫他每天都得喝上好几碗。 “嗯!”杨悦耸耸肩,只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很有趣,一抹淡淡的笑容跟着浮现在她嘴角。 “你还笑!”向冷天佯怒的拉过杨悦,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你喝我才喝!”他指指桌上的汤药,一副吃定她的模样。 近来他发现对她用耍赖的招数,好像比较有效耶! “娘说这是专门炖给你喝的,你得把它喝完!”杨悦气定神闲的说,“她还说待会要来这看看你!” “杨悦,你在威胁我?”向冷天又气又好笑的捏捏她的脸颊。 杨悦闪了开来,对他的亲密举动仍有些不习惯,但她没推开他,只是默不作声的垂下眼帘。 向冷天也不再逗她,他将下巴顶着她的头顶。轻轻环住她…… 此时,杨悦却冷不防的开口,“向冷天……” “嗯……” “你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和娘?”杨悦问。 “你说什么?”向冷天哑然失笑。 “真的没有?”扬悦狐疑的问。 “你以为是什么?”向冷天好笑的反问,他宠溺的揉揉她的头。 “我……’”杨悦欲言又止的瞧了他好一会,终究还是没再追问。 她知道如果他不想说,就算她用尽方法还是问不出答案的! 见到杨悦半信半疑的模样,向冷天想了想,然后沉稳的开口,“好了!别胡思乱想的!我看待会你和娘、珠儿先去收拾些轻便的衣物,明日我就先送你们三人上天云寺去。” “为什么要去那?”杨悦不懂。 “傻瓜!算算日子,我们也该出发去南方了,要你和娘及珠儿先出城,是怕你们不适应旅程遥远,想让你们先走,好慢慢适应这一路上的颠簸。”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走?”杨悦问。 “我得进宫一趟……总要在出发前向王上辞行吧!”向冷天道。 “我懂了,我现在就去娘那儿!”杨悦安静的点点头,然后站超身。 “悦儿——”就在杨悦跨出门一步时,向冷天迟疑的叫住她,“我想再问你一次——就算日后我娶了其他女人,而你只能无名无分的跟着我……你愿意承受这样的委屈吗?”他想再确认一次。 杨悦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他,在向冷天的屏息以待中,她突地微微侧过脸,似有若无的扬起一个微笑,虽然浅淡却凄美得教向冷天看得失了魂。 直到杨悦离去,他才如大梦清醒的回过神。 他想,他知道她的答案了! *** 次日黄昏,向冷天亲自将杨悦、娘和珠儿送到天云寺,看着三人进人寺庙后,他才安心的坐上马车准备离开。 “向冷天——”此时杨悦突然跑了出来,走到马车边。 “怎么了?”他勒马停下,望着她。 “你……会来吧!”杨悦仰头看他,水盈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心慌。 她明白他做事一向谨慎,但是,这会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安心,就好像……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似的。 “当然!”向冷天几乎失笑,跟着下了马车,“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你放心,我好不容易才寻回你和娘,说什么也不会扔下你们的。”他微笑道。 他甚至可以放弃一切,只求和她们永不分离…… “我想是我多心了……”杨悦垂着头,脸颊酡红。 她没料到他竞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不过是要分开几个时辰,她就觉得心理不踏实。 “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们,你尽避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肯定的拍拍胸膛保证。 “嗯!”杨悦点点头,“那……我等你!”她轻声说道。 看见她眸中的信任,向冷天动容不已,有股冲动想就此带着她远走高飞!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 “悦儿!”向冷天叹了口气,“我懂你的意思……你不希望我受到一丁点伤害!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我没说出口,但是,暂时别问好吗?当我想清楚时,我会第一个告诉你,现在你只要相信——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知道。自己小心!”所有的话全梗在喉间,杨悦选择了信任他。或许有一天他会愿意和她分享他的心事和烦忧,但现在她只能等了。 *** 夜幕覆盖了大地,四周一片静寂。 当二更天的打更声由远处传来时,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将军府的大门前…… 身着黑色劲装的向冷天,一手持着火炬,神情冷凝的望着前方的府邸。 纵使知道这一把火下去,所有的荣华富贵就会离他远去,但是,此刻他的心情却是反常的轻松…… 向冷天望了一眼门上的牌匾,将手中的火把顺势往门前一丢,已涂上油的大门瞬间燃起大火,红色的火光在夜色里有如闪耀的星光,炫丽而灼人眼。 正当他掸挥衣袖,准备绕到一旁的暗巷时,一个仓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向冷天警觉的闪入黑暗里。 一个细弱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奔向将军府,好几次还险些扑倒…… 杨悦望着眼前烧成一片火海的将军府,心中震撼不已。 她终究还是违背和向冷天的约定,瞒着向母和珠儿独自跑了回来。 无论如何她都得亲眼看到他,就算是她多虑了,她还是想确定一下——他平安无事! 天啊!他人呢?他在哪? 杨悦抬头看了眼熊熊火焰,再思及向冷天临别的坚毅眼神,眼泪就这么不由自主的飘出眼眶。 “我不信——”杨悦冷不防的放声大哭,凄伦的哭泣声在夜里听来格外的惊心动魄。 “你说会回来的!还说要我等你!骗……人……都是……骗我的……”她痛哭失声,一步步的靠近大门。 只要一想到向冷天可能在里头,她的心就慌乱沉痛得无法思考。 “我不管,我一定要见到你……”直至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对他的依赖,已到了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没有他,她也活不下去! “你曾说………你去哪我都得跟着.我记住了。这会找不走了……”杨悦像飞蛾扑火的走上前。 大门上燃烧的牌匾此时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砸上杨悦时,一匹黑马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向她,马背上的男人伸手一捞,秋将她安稳的抱上马,牢牢的锁在自己的怀中。 黑马快速的重色尘而去…… 哭到浑身发软的杨悦,在黑马狂驰了一阵后,才猛然回神,开始挣扎。 “放手!我要回去……我答应他了……没看见我,他会生气的……”杨悦慌乱的扭动身子,让向冷天必须一边安抚马儿,一边压制她。 “我一定要回去……你放开找……我要见他……”黑暗中,杨悦看不见身后男人的面容,她一心一意只想回去找向冷天,可是放在她腰间的手却紧紧箝着她,让她怎么都动不了。 “求求你……”绝望中,她只能哀求,“找要见他一面,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她哭道。 “悦——”向冷天压低了声音,只觉得有些懊恼。 他本想伪装成陌生人来教训她,但一听见她可怜兮兮的哀求,他就心软了…… “不是你……”杨悦胡乱的摇头,根本没听出他的声音,“我只对他说……我爱他……我爱他啊……”她断断续续的低位,让向冷天的手一颤,差点连缰绳都掉了! 可恶,她真是会挑时间告白,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是该带着她先逃命,还是狠狠的吻她…… “连我都认不出来,你真该打!”熟悉的嗓音由头顶上方传来,杨悦心一凛,立刻拉下覆盖住向冷天的脸庞的宽大斗篷。 “你……你……”杨悦支支吾吾了老半天,连话都说不出口,又哭又笑的侧身抱住他。 “我没事!”向冷天投给她一个微笑,然后策马狂奔,“先别开口,等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向冷天终于在一个圆黑人声的树林里勒马停下,就着朦胧的月光,低头观察杨悦的神色,“方才你想说什么?”她在笑! 望着杨悦脸上的笑容,向冷天也受到感染的扬起唇来。 “你不娶石寨城城主之女了?”扬悦问。 “嗯!”他从来就没说要娶她的! “也不当将军?”杨悦再问。 “不了!还是当个山野鄙夫比较自在!”他回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可……”杨悦尊重他的决定,但是心理仍有些担忧。 “别担心!”仿佛看透了她的心事,向冷天道:“就算有人发现将军府失火了,只怕赶到时也只剩一片灰烬了……破雷将军在朝为官,却因官场恩怨全家惨遭杀害,而将军府也被贼人放火烧尽……你说这样的结局好不好?”向冷天半开玩笑的说道。 其实这些天来他想的就是这件事,如何抗旨逃婚却又不会连累他人?而这是唯一的办法。事后他只需带着娘和杨悦隐遁到山林里,改名换姓重新开始,这样就算鹰王派出大批人手搜查,但人海茫茫,也只是大海捞针般的白费工夫罢了…… 听完他的计画后,杨悦叹了口气,“你……你……好任性! “任性?”向冷天瞬间垮下脸,“你敢说我任性!是谁不听我的话私自溜出来的?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你是不是就像傻蛋一样冲进火场了?” “谁教你要瞒着我,害我以为你……”杨悦委屈的抓着他的衣袖,泪眼汪汪的。 “所以,你就偷跑回来看我死了没?”向冷天低吼。 闻言杨悦轻轻点头,却又忙不迭的摇头。 以前都是她凶她,但这会却风水轮流转,换成他对她大吼大叫……杨悦在心里咕哝了几句,终究是识相的低下头,可怜兮兮的任人教训。 “唉!你……”看见她垂着脸,小脸上仍留泪渍,向冷天只能重重的由鼻中喷出一口气。 “算了!这笔帐以后再算,我们先离开这里。”他拉拉缰绳,马儿便开始跑了起来。 “咱们以后要去哪?”杨悦迷惘。 “去一个祥和宁静的世外桃源!”他宠溺的在她发上烙下一吻。 “真的?”杨悦有些惊喜。 依向冷天的性子,她晓得他一定会把每件事都打理妥当,只是她没想到他连居住的地方都打探好了。 黑马愈跑愈快,阵阵夜风拂过两人身上,杨悦雀跃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体会幸福是什么滋味,但是,这个固执得像头牛的男人却让她尝到了! 向冷天本想开口说句话的,但在见到等在林子出口处的人影时,神色倏地一僵。 他勒马停了下来。 “你还真不死心!半夜不睡的在这儿站岗!”向冷天冷笑着。 “没想到你竟选择了这样的退场方式!”叶祈坐在马背上,脸上露出一种令人不敢恭维的笑容。 老实说,鹰王也不相信向冷天会这么乖乖的听命行事,而且,还是逼他娶个不爱的女人。所以才会派他暗中监视向冷天的一举一动。 不料这疯狂的家伙竟一把火烧了将军府! “你早知道我不会妥协的!”向冷天暗中握了握杨悦的手,要她放心,然后,他带着杨悦一起翻身下马。 “你也明白鹰王不是可以随便欺瞒的!”叶祈走向前,眼里净是不赞同的眸光。“你真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吗?” 这么激烈的做法,摆明了是要反抗鹰王,他认为鹰王是笨蛋吗?到时只怕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然不!”否则你怎么会跟来?向冷天在心里冷笑。 “那你还这么冲动!”叶祈受不了的怪叫,“你不会找个人商量吗?”天鹰天将的交情难道全是假的啊! 说正经的,他还真替他担心,到时若鹰王有心要办他,他是绝对没有半点胜算的! “找人商议?你吗?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向冷天撤嘴冷笑。 至于其他人——算了吧!何必要拖他们来趟这淌浑水! “喂!你这说什么话?就算我有公务在身帮不了忙,也还有点良心……啐!现在可好了,事情弄到这步田地,看你怎么收尾!”叶祈没好气的大吼。 “将军府毁了,所有人都葬身火堆,我认为这样的结果最恰当!”向冷天面不改色的说。 “你要我同王上这么说?!”叶祈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会害死我的!”到时鹰王一发怒,就换他要掉脑袋了。 “不!你当然可以有另一个选择——杀了我,带着我的尸首回去邀功!”向冷天正经的回话。 “听你的意思,就算要舍弃将军的头衔和一切的尊荣,甚至是自己的命,你也要和她在一起?”叶祈瞟了杨悦一眼。 红颜全是祸水哪!他不懂,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向冷天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见到叶析不以为然的神色,向冷天敛眉缓缓的开口。 “什么?”叶祈问。 “有个人是你这一生永远都忘不了,如果得不到,这辈子将会遗憾的……”他伸手将杨悦揽近了些。 “而她就是你的那个遗憾,所以为了她,你甘愿不要荣华富贵?”叶祈头痛的揉揉自己的额头。 嗤!他孤家寡人一个,怎么会明白他的感觉? 唉!他怎么会把自己逼人这种两难的局面……一边是自己的主子,另一边却是自己的拜把兄弟,他到底该往哪边靠? “看来你好像难以抉择。”向冷天淡淡的开口,“如何?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叶祈冷冷的瞪他一眼,然后唰的一声,他迅速抽出腰间长剑。 “这么头痛的事我实在不想伤神,还是麻烦四哥跟我回宫一趟好了!”叶祈不愠不火的把剑指向他。 “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向冷天放开杨悦,准备抽剑迎敌。 望了一眼面前有如两只斗鸡般怒目相对的男子,杨悦想了想,伸手拔下头上的银簪,她提着锐利发亮的簪子,有些出神。 “你不会想想暗算我吧!”情势紧张中,叶祈竟然还有空去偷瞄杨悦的举动。 “杨悦!你在做什么?”顺着叶祈的目光,向冷天也侧过头去看杨悦。 这一看,他吓了一跳。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要给他惹麻烦! “放下!”向冷大喝道。看见她拿着银簪对着自己的胸口,他的心猛地狂跳。 “你有几成胜算?”不理向冷天的厅喝,杨悦迳自问道。 “什么?” “我是说——如果你打输了,被捉回宫,那我就立刻把这簪子刺进胸口,就当是给你的临别礼物。”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说笑。 闻言,两个男人停止打斗,一个是满脸好奇,另一个却是气急败坏。 “你在胡闹个什么劲——”顾不得叶祈在场,向冷天伸手就要抢下她手中的簪子。 “我不信!就算你不怕死,愿意躲躲藏藏过一辈子,但是,娘可不同——她老了,你难道忍心让她跟我们吃苦受罪?”瞪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杨悦有些懊恼。 这样的争执纠缠又是河苦呢?只是让大伙一起痛苦—— 向冷天拧起了浓眉,“你希望我顺从诏令,远赴南疆?!”那他之前的付出到底算什么? “你不愿意?”杨悦硬着头皮再问,她知向冷天的怒气已经濒临爆发边缘了! “废话!我又不是疯了才会去娶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哼!”一怒之下,向冷大口不择言的破口大骂。 “可是……”杨悦喃道。 “没有什么可是!你要真不放心,我就杀了这家伙,看以后还有谁敢来找麻烦!向冷天剑尖一指,将怒火转到正凉凉地站在一旁的叶祈身上。 “我看你们两口子之间好像极严重的分歧……”快速的收剑回鞘,叶祈俐落的跃上马背,“不如等你们决定好了,再通知我吧!”他扯动马缀准备离开。 瞧他们两人心系对方的模样,他怎么都狠不下心来棒打鸳鸯…… “叶祈?”向冷天有些诧异。 “四哥,小弟没法去喝你的喜酒,只好用这个方法来聊表心意……以后,你自己保重,因为……这一别可能就后会无期了!”说完,他腿一夹,潇洒的策马离去。 杨悦怔怔的目送叶祈离去,直到向冷天抱她上马,她才恍如大梦初醒。 “他应该……不会有事吧!”杨悦若有所思的开口。 “不会!只要他抵死不说,没人知道他曾遇见咱们……何况天下人全认为咱们死了,你说鹰王还能上哪儿去找人?”向冷天驱马向前。“我们该走了……” 或许将来会有人笑他傻,但是,只有他才知道值不值得…… *** 两年后,某个不知名的荒僻山谷—— 清澈的山涧旁,一个身着粗布衫的男人闲适的跷着脚仰躺在大石上,他身旁摆着一支钓竿,长长的钓线垂落水面。 原来,他还是比较适合这样与世无争的日子。 在田地里努力耕作,闲暇时去山里捕些野兽,或是去小溪里捉几条鱼,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子,其实也挺惬意的。 向冷天浅浅的扬起一个笑容,才刚站起身来准备收拾钓具回家,身后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向冷天的眼中浮现一丝笑意,他连忙转身。 “怎么来了?”他走下石头,满脸堆笑的走向杨悦,有些心疼接下她手中的提篮。 大热天的她还特地送午膳来给他。 “也不知你什么时候回去,只怕到时饭菜都凉了。”杨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唉!你每次都不听我的话!”向冷天有些无可奈何的抬起衣袖替她拭去脸上的薄汗。 他记得先是为了送饭这件事,两人已争执了不下百次!杨悦平常对他也算百依百顺的,只有在这件事上,她怎么都不肯让步! “哼!”杨悦瞪他一眼。 “怎么了?谁又欺负你啦?”向冷天忍不住又笑了。 每当她露出这种神情,他就知道肯定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惹怒了她。 杨悦不语,只是微怒的盯着他。 “我知道那个人一定——是我!好吧!我站在这儿让你骂个够!”他逗她。 “你——”杨悦衣袖一甩,着实恼了,却又骂不出口,“你……你……以后别在大庭广众下对我……我……”她满脸绯红,说不下去。 来到这座山谷后,向冷天除了耕酌戴猎,闲暇时则教村民练武防身,顺便守望相助,保卫家园。 而今早她趁他和村民操练时送茶水过去,结果他竟在众人面前对她又亲又抱,让她简直想挖个洞钻下去…… “不行!”向冷天敛眉,正经的道:“我就是忍不住!”膘一眼她益发涨红的小脸,他在心里暗自偷笑。虽然她还是同初见面一样,冷冷淡淡的,但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她其实是很在乎他的! “你……我……”杨悦气恼的指着他。 这些年跟在他身旁,她发现她好像被他模得一清二楚,压得死死的! “我知道你爱我!”向冷天无赖的靠向她。 他发现这招可是百试不爽! “胡扯!你少胡说八道!”杨悦急得想捂住他的嘴。嚷得这么大声,也不怕给别人听见。 “可是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他又翻出前帐来堵她的嘴———火烧将军府的那夜,她明明哭喊得很大声…… “那是……”杨悦又羞又恼地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因为是非常时期,所以会有非常反应!”他沾沾自喜得很。 “向冷天——”杨悦气恼的低喊一声,板着脸往后退了几步,“看来休闲得很,不如就麻烦你上市集去买些布匹回来!”她一手叉腰,看起来挺恼怒的。 “好!”向冷大一愣,随即不正经的凑近她,“要裁新衣裳给我吗?” “是—一”杨悦没好气的应道,然后转身往回走,直到离他约莫十步远的距离时,她才冷冷的丢来一句,“记得千万别挑大红、大花的,穿在孩子身上肯定会笑死人的!”她边说边往前走,也不管他听懂了没。 “哦!”他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才发现不对劲。 “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孩子?!“天!你可不可以再说一次——我要做爹了?!”他欣喜若狂的追上去。 “不行!” “太好了!我的孩子快生了……” “哼!你慢慢等……” 两人的声音就这么渐行渐远…… 淡淡的微风在林间穿梭漫舞,每一片飘扬的树叶都分享了他们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