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心炽恋》 第一章 荒凉广阔的大漠横亘眼前,天与地溶为一体,周遭呈现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无情的风沙袭上人的脸时,只有火辣辣的疼痛和挥之不去的粗糙。 远处灼日照得天际一片灿烂,教人睁不开眼,这时,站在石砾漠上欣赏着这壮阔景象的,是一位年迈的老者和身着黑披风、昂藏的男子身影~~ “送到这里就行了~~”牵着骆驼的老者穿著泛白的旧灰长袍,经过岁月历练的眼中,表露着无限的慈悲。 “师父,让徒儿再送您一程吧!”身穿黑披风的男子开了口,话语中透着一股坚定,却没有一丝的不舍。 “不了,此去天涯,你又能送我几程?你还是回去吧!”老者微微一笑,干扁且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有的只是云淡风轻的神色。 “回去?!”男子冷哼一声。 他能回去哪?在这块土地上可还有他的栖身之处?自从被老者救出牢笼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了这辈子必须浪迹天涯。 “天涯海角,何处才是我的家?”他淡淡说道。 这老糊涂不是自称神算吗?那他岂会不知自己如果真的回去,免不了又有一场腥风血雨的报复之战吗? 老者这一生都奉行渡人行善的义举,不忍见到生灵涂炭的状况,因此才会在偶然的机会下救了身陷囹圄的他。但老者这一生最大的败笔应也是救了他,看着他一身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却总是感化不了他这个杀人如麻、一心噬血的劣徒。 哼!原来菩萨的怜悯也有选错对象的时候。 “心意所悬,即为归处!”老者缓缓的说着,慢慢的蹬上骆驼。 他从没后悔救了他,即使知道这个男子周身散发出来的血腥气息,不是光用慈悲就能化解开的~~但他深信解铃还须系铃人,时候还未到。 老者温吞的笑容和动作不仅让男人厌恶,连他身下的坐骑都开始焦躁不安,它轻轻的摇着头,挂在项上的铃铛响了起来。 “师父难道不担心徒儿这一去又会大开杀戒,杀得血流成河、欲罢不能,伤了您老人家的悲悯之情?” “若真是如此,那也是命中注定~~”老者闭了眼,解开缰绳,催促身下的坐骑。“今日一别,咱们师徒缘分就算尽了。” 日后他会如何,就全凭他的一念之间了。 目送老者的身影渐行渐远,男人的脸上缓缓的扭曲变形,一身邪魅的血腥味散了开来,宽大的披风在风中翻飞,像一道无底的黑旋涡般漫卷着。大漠上的荒石枯草,仿佛都被卷入了即将到来的一场腥风血雨里,让此时的气氛更显诡谲~~ 远方的老者似哭似笑的歌声,随着流动的空气传遍了空旷的石砾漠。 天无言,地无言,人生何须再多言~~ 天也空,地也空,人心何曾真正空~~ 啊~~难空啊~~ *** 一切仿佛完全失控了~~ 战火像瘟疫似的蔓延,这种动荡不安的景象,让人原有的自信全都失了方向。 水音怎么也不敢相信,为数众多、精锐的东国士兵,竟在一夕之间兵败如山倒! 对方仿佛有通天的本领,不但能预知他们的兵力布署和战略行动,还能先发制人的攻他们于不备。他那高超的手段,更导致东国今日兵临城下的窘状。 当这名神秘男子与其部众进攻东国边防第一重镇——天守城时,他们派人四处放出风声,只要各城无条件打开城门投降,他们便保证绝对不伤百姓分毫;反之,他们将会大开杀戒,将各个城烧成灰烬~~结果,奋勇抵抗的天守城军民,便成为他们杀鶏敬猴的第一目标。 一日之间,城被攻破了,全城军民无一幸免于难,鲜血染红了整条护城河,大火延烧了七天七夜方尽,天守城自此成为一个充满无数冤魂的废墟遗迹。 这战使得东国人民人心惶惶,在地门城献城得保安宁后,凡是叛军所到之处,各城无不大开城门举白旗……于是,众城一个接一个的陷落,转眼间,叛军已来到王城下。 城墙上,一字排开的是面色凝重的四神将。而无数的弓箭手则布置其间,准备随时进攻;城下则是漫天的喧嚣和叫骂声,一群本是乌台之众的叛军,已毫无纪律的乱成一团,这样毫无纪律的军队,就是势如破竹的叛军吗? 赤手空拳的凉风棠忍不住拢起眉,只想叫他们闭嘴。 “妈的!还不快开门?”城下的乌合之众此起彼落 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再不开门,等老子攻进城后,一定将你们这些狗贼开膛破肚、锉骨扬灰,再放一把火烧得你们片甲不留……哈!哈!”叛军中的无赖之辈早已不耐烦的开骂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方继续僵持着,如今犹作困兽之斗的东国兵将,却仍无弃甲投降之意。 城下的叛军开始鼓噪起来,有人嚷着要不顾一切的冲破城门,一波波嘈杂的吆喝声如海浪般的涌来。 此时,羸弱的东国王后在侍女的协助下,登上了城墙,她的出现让城下的众人叫嚷得更激烈。 “王后!你……”四神将的脸上浮现出不赞同的表情。 这样的动荡和惊险场面是不适合让她见到的! “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我怎么能安心的待在宫中等消息?”水音缓缓道,脸上只有平静和淡漠。 望着下方如蝼蚁般众多的叛军,她心里的矛盾仿如浪潮般卷起。 明知抵抗的下场将会和天守城一样,但东国千百年的基业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交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叛军首领手上? 望瞭望城下,却没见到那名脸上覆着白瓷面具的神秘男子,水音开始忐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如果作错了决定,将会把东国带入一个万劫不赴的痛苦深渊。 此时,叛军不知从何处寻找一根约有百斤重的木柱,准备撞开城门……但众人忽然停下撞门的动作,原本乱糟糟的军队突然变得静悄悄的,且动作划一的向两旁散去,留出中间的广阔信道,三名男女分骑着高大的骏马,为首的就是那带着白瓷面具的黑衣男子,他的坐骑后面还跟着一只少见的金毛大豹。它金色的皮毛在朗朗的日照下,熠熠生辉,刺眼得教人睁不开眼睛。 三人在离城门前数十尺处停下,神秘男子的双眼往城上的众人一瞟,最后肆无忌惮的落在水音的脸上,似乎想将她生吞活剥。 水音无意识的微颤了一下,她只觉得自已仿佛置身于冰窖中。 四神将中的莫云合察觉到神秘男子嗜血的目光,身子一闪,便护在水音身前,挡去了他的目光。 “怎样?那女人是神仙转世,不许人看吗?你这条狗还不赶快闪开,我们爷可是龙神钦点之子,这龙神大地上可没有他不许看的女人……你给我滚到一边去!”莫云合的护主行为让神秘男子眯起了眼,但在他还没有发飙前,他身旁骑在马上的凶恶彪形大汉,已抢先破口大骂。 “啐!懊滚的是你,再对王后无礼,休怪我轰掉你的蠢脑袋。”沉不住气的八虎掖挥动着手中比人还高的万斤长铜棍,如野兽般的吼声响彻云霄。 “八虎掖,你的本事就只是这样而已?”神秘男子冷冷的嘲弄道。 八虎掖傻得当下停止舞棍的动作,双足像生根似的立在原处。 这口吻像极了…… 男子又迎向水音这个方向,眼神如刀似的射向莫云合,“你们能护她到几时?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想护着她,难道天守城的下场还不能让你们觉悟吗?哈……” 在众人面面相觑时,水音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突然挣开了待女的扶持.跌跌撞撞的走向前,扶着城墙往下看。 “你是谁?既然你有本事攻下王城.那就以真面目示人吧!我想,在东国神殿上供奉的历代祖先会很欣慰见到你——龙神之子的……黑龙暗!”水音的话才出口,当场已有人脸色大变,猛喘了起来。 身着黑披风的神秘男子再度扬起鬼魅般的笑声,冷冽的煞气让众人宁愿自己是个听不见的聋子! 那样狂傲、绝冷的无情口气,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十年前,那个让龙神大地陷于杀戮战场,教生灵涂炭的万恶之源,她怎么会认不出来?他正是东极罕国第十四世传人,她亲爱的夫君——黑、龙、暗! 水音眉目间毫不掩饰的厌恶、让骑在马上的男子笑得更加张狂,他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没想到我这十妖孽,居然又从坟墓早爬出来危害世人了吧?”说完,他又再次仰天狂笑邪恶的氛围从他周身泛出像一团气流似的将他包围,这种恐怖的感觉让他身旁骑在马上的红衣女郎不田自主的拉紧缰绳,后退了好几步。 他伸手取下白瓷面具,将它掼在地上摔个粉碎。 他曾立誓以面具覆脸,直至取回自己的国家时才取下,而今,复国已如探囊取物,他终于可以以黑龙暗之名重回东极罕国。 “知道是我还想反抗吗””取下面具后的黑龙暗朗声道,他黑如夜空的双眸扫向城墙上的众人,那目空一切的口吻下只是威胁着城墙上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也藉以告诫自己身后的马合之众。 打水音认出他的一刹那,叛军之中部分曾属于黑龙暗时代被歼灭的小柄的遗民纷纷私下交头接耳暗骂自己跟锗主子了;而原本想借机复国的遗民残将们,则一个个惊骇得隆大了眼,才刚想阵前倒戈,却在听到黑龙暗轻描谈写的话语后,全都垂头丧气…… 谁都知道黑龙暗向来心狠手辣,杀起人来简直是六亲不认,每个见过他那种冷血残酷手段的人,都不敢再轻易捋虎须。 水音回头望向莫云合等人,这四个勇闯敌营、刺探军情、在毁了敌方一个大营后还能毫发无伤的回来的堂堂男子汉。此时,却面有愧意的看看她。 为了她,他们可以连生命都不要,但却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这辈子,四神将永远只能效忠自己的主子,以保护东极罕国之王为己任! 水音浅浅的一笑,做下了决定,“开城门!” 她无惧的向下望去,在城门开启,她以目光迎接黑龙暗及其军队进入时,苍白的小脸竟然漾出了十年来不曾见的一抹解月兑的微笑! 她在心中暗忖,该来的总算来了! 龙王神殿中、黑龙暗命人将目宫中搜刮出来的财宝全都抬进殿上,两旁站着垂手摇头的四神将、水音和一干奴仆等人。 “就这些?”禾着眼前寥寥几箱的珠宝银两,黑龙暗眯起了双眼。 “是的!”为首的大汉应道,他即是方才骑马跟随在黑龙暗身旁的男人,他生得粗眉横目,神情活像是大漠里横行的杀人大盗,他贪婪的望着眼前的珍宝,恨不得一把抢走,但碍于黑龙暗在场,只得暂时隐忍下来。 方才骑在马上的红衣女郎,现在则像一只猫似的赖在黑龙暗的怀中,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如八爪女般攀在他身上,勾魂眼瞟了瞟眼前的箱子,撒娇似的努努嘴。 “王!这么大的宫中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之前他们攻破的各个郡城,随便搜一搜都比这还多,媚儿才不相信只有这样呢! 不止媚儿不信,黑龙暗也不信。当年他为王时,宫中拥有的金银珠宝何止千万?根本多到他必须另辟一处来摆放这些珍玩,而今……黑龙暗的眼冷冽的射向水音。 “那些全被我派人分运至各郡城,做为建诚及安定人民生活所用,更何况,东国已十年未要求加税、朝贡,能搜刮出这些就算你走运了!”水音冷哼了一声。 从她自黑龙暗的手中接拿东国后,凡事她都以养民为先,使得黑龙暗在位时痛苦不安的人民能有喘息的空间,然后她再一步步的重建国家。 爆中的日常用度也以俭约为先,能动手的就不假手他人,诸事均以不扰民为要。除了每年固定少量的税收外,东国人民没有其它额外的赋税,在这种状况下、别说是捞油水,她和宫中众人没饿死就算是了不起了。 她的话才出口,四神将已忧心的看着她,虹影也护在水音身旁不敢放松。 丙不其然,黑龙暗用杀人的目光直逼向水音,“怎么?你认为我是个昏君?”他推开媚儿,由王座上起身走下台阶,原本俯于他脚旁的金色豹子机灵的跟在他身后。 “妖子,她漂亮吧?”无视众人的目光,他粗鲁的扯住水音的手臂。 离开待女的扶持水音立刻双腿一软的滑下去——很多年前她就再也无法靠自己的腿站立了,她突地摔倒,但在黑龙暗不肯放手的情况下,她的手臂被硬生生的扯月兑了臼。 原本回头对身后的金豹说活的黑龙暗,在听见喀的一声后,忽然毫无预警的松了手,邪笑的看着水音跌倒在地。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全都忘了反应。直到水音痛得紧咬下唇,额上冒出冷汗时,他们才恍如大梦初醒的围了过来。 沉默少言的集狼起扶起了水音,虹影则以己身的力量来支撑水音的重量,四神将中的另外三人也神色紧张的凑上前。 “你忍一下!”集狠起说完,扶起水音月兑臼的手臂,正要接上的却被黑龙暗的斥喝声打断。 “你敢?难不成你不要命了!”黑龙暗冷淡的神情教人看了发抖,他身后的妖子则对着他们张牙舞爪。 “我的命早就该没了!”集狼起道,依然不顾黑龙暗的威胁。 十年前,当水音设计囚禁黑龙暗于荒漠绝狱时,他们居然默许了水音的作法,他们这四神将早就该以死谢罪的,能再多活十年,已是赚到了。 “你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但她呢?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黑龙暗轻松的语气让集狼起停下动作。 他非常明日黑龙暗的个性,若现在他替水音接上月兑臼的手臂,待会儿一定会有更大的苦头在等着她,集狼起了由得苦笑起来,随后站起身。 四神将无可奈何的退到一旁,留下虹影和妖子怒目对峙着。 “虹影!到莫大哥那边去,别管我!”在水音的坚持下,虹影不甘心的后退,左手仍握着剑。 “现在没人能帮你了。你要自己了断,还是由我动手?”黑龙暗蹲,居高临干的俯视她,嘴里残忍的话语简直令人不敢相信?!他真的是毫无人性可言,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下放过。 看着黑龙暗手中的匕首,水音吸了一口气,抬头望进他的黑瞳,“你不是个昏君!因为,你还不配被称为一国之君!你只不过是个残暴不仁的杀人魔王!”死到临头,水音还极尽所能的回嘴。 啪的一声,水音被打得趴在地上,脸颊上有一股火辣辣的烧灼痛感。黑龙暗的这一掌打得水音眼冒金星,随后她又被他用力的抓起,扣住了她惨白的玉颈。 “妖子!你问我她漂不漂亮,却忘了问我她的心肠如何?待会儿我就把她的黑心肝挖出来,教你看看一个谋害亲夫的女人,有的是什么样的蛇竭心肠!”虽然明着是在对身旁的豹子说话,但实际上,他却是在说给众人听的,黑龙暗的话让四神将和虹影吓得冷汗直冒。 语毕,黑龙暗束紧水音的颈子,幷不断的施压。 渐渐的、水音泛白了脸,但她深色的眼眸却紧紧的停在黑龙暗的脸上,好象要将他刻在心版上,满是病容的脸孔浮现的不是害怕,而是一朵奇异的灿烂甜笑,仿佛在告诉他,这正是她所盼望的。 千钧一发之际,凉风棠、集狼起等人、正欲往黑龙暗的身上砍去,他忽然快速的拉过水音挡在自己身前,然后转身面向朝他挥剑而来的众人。这突如其来的举止,顿时教四神将和虹影硬生生的撞成一团。 “原来她就是你们的弱点!”黑龙暗哼道。 在掐住水音脖子时,他意外的发觉到她异常冰冷的体温,再加上她不良于行的这一点看来,他很确定她必定病了好一段日子,对于一个重病者而言,死亡反而是圣人的恩赐,所以,她方才才会笑得那样开怀,他差点就称了她的意。 “你想死,我就偏要留你一命。”黑龙暗揽着水音的腰,阴恻恻的笑了笑,“至于死到临头却还想保住你的众人,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 “来人!将四神将和虹影丢入冰牢清醒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他们出来!”说完,他们就被带了下去。 四神将不反抗是因为他们的命本来就在黑龙暗的手上,他们叛逆犯上本采就该受到惩罚。 “不可以!”水音边咳边挣扎的想摆月兑黑龙暗的控制,她不顾自己月兑臼的手臂仍隐隐作痛,拼命用另一只手推打他。 他怎么可以把虹影他们关入冰牢?!被关进冰牢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所以,自她掌权后就废了这条酷刑,而黑龙暗却……难道他不晓得他们会死吗? “哼!担心他们的贱命还不如担心你自己来得实在,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容貌会引人犯罪吗?”黑龙暗抚上水音如缎的长发、他的举动教站在一旁的媚儿妒红了眼。 “你是什么意思?”水音的不安愈来愈大。 “我想我的士兵们会很高兴见到你的!”他横抱起她,知道自己的威胁奏效了。 水音的身子一僵、乖乖的闭上了眼。她不哭不闹的神情让黑龙暗停了下来,他眉一拧、快速的出手扣住她的下巴,让她张开口,不让她咬舌自尽。 本想将她丢给那些三不管地带的强盗们,让她名节受辱的活着,那是最好的报复手段,但这女人连求饶都不肯,便想直接咬舌了事,她的刚烈性子教黑龙暗不禁眯起了眼眸,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她是这等的烈性子?”十年前那个没有个性又温柔得不象话的女人到哪去了? “想都别想,你不想活着,我就偏不让你死,我会让你每天都见到我!”黑龙暗的嘲讽令水音浑身一颤,手臂月兑位的痛楚此时像潮水般的袭来,这一次她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第二章 躺在床上的水音缓缓的睁开眼,感觉身上的疼痛已消除,取而代之的却是混身无力的虚月兑感,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消耗体力了。方才在龙王神殿上一时气愤的叫骂,真的耗尽了她的气力。 爆中的专属大夫——医神官总是叮咛地要保持平心静气。以免因气怒攻心而伤身,现在她终于尝到苦头了。 环顾水云宫的景物,这股熟悉感教她安下心,可她才庆幸自己的完好无缺,却在下一秒见到躺椅上的人时,心头掠过一阵惊骇,她瞪着斜躺在椅上的黑龙暗。 “我问你!虹影他们呢?”水音急嚷道,他该不会还把他们关在那冻死人的冰牢里吧! “我还以为你会一睡不起呢!”黑龙暗冷哼一声,起与走向她,由他聚成一线的眉和微泛杀气的眸中可以得知,他非常下喜欢水音无礼的语气。 他在水音的面前停下,身后的妖子则俯趴在长白羊毛地毯上,正龇牙咧嘴的看着她。 “你没放他们出来?”水音又问,心中的担忧像洪水般泛滥,只差没把她淹死。 “我为何要放他们?” 黑龙暗的无动于衷令水音寒了心,她不敢相信他竟要亲眼目睹莫云合等人送命,而不肯伸出援手!莫云合等人罪不至死啊!当年,他们甚至根本没有参与陷害黑龙暗的行动。 “就算他们没参与,但他们默许你的行为而不加以阻止,眼睁睁的看我入狱,光是护主不力这条罪状,就足以砍下他们的脑袋。”黑龙暗轻描淡写道。 “不!那全是我一人队为,不关他们的事!” 水音的辩驳却引来黑龙暗更大的火气,他面目狰狞的逼近她。 “我一直在怀疑……这真是你一人策划的吗?”他怎么也不相信一问能掌控全局的自己,竟会遭一个弱女子暗算?!这阴谋的背后,一定有其它的帮凶。 水音浅浅一笑,幷不答腔。 要怪就怪他那颗自以为是和容易猜忌的心吧!她在心中暗忖。 这事得从多年前开始说起—— 十年前,当黑龙暗沈迷于征战杀戮时,龙坤大地上原本林立的各个小柄,因抵抗不了黑龙暗的军队而—一被灭,包括护神大地西北角窄小的西天制国,和南方妖精们所居往的沼泽区。 她的父亲就是西天制国的西王,为了全国百姓的安宁,他决定向黑龙暗俯首称臣,甘愿成为其附属国。 面对西王的巨服,黑龙暗龙心大悦的答应不派兵进犯,还派人邀请他们父女到东国参加庆功宴,于是她和父欣然前往。 但她这一去,从此竟沦于水深火热的生活之中,原本在西国被众人称羡的容貌,到了东国却变成令她永世不得翻身的诅咒。 她只恨自己是妖精与龙族所生的混血儿,奇异的发色和紫色的瞳眸,绝美如玉的喜颜和修长的身段,往往为人赞叹不已。 已过世的母亲总是说她有倾城倾国的容貌,语气中有着掩不住的骄傲和高兴,可她从来不曾为自己的容貌过分欣喜:直到来到东国后、她甚至开始痛恨起自己的长相。 连黑龙暗都为她的美色所吸引,当他看着她时她的心竟觉得凄怆起来。 从前,垂涎她美色的男人碍于父亲的颜面,最多只敢用眼睛看而不敢有非礼的举动。可是,黑龙暗残暴冷皿的天性及杀人不眨眼的无情,连她的父亲都畏惧地三分,那么,这次有谁来保住她呢? 在众宾客的错愕中,黑龙暗竟强行掳走她、将她带至他的宫殿,强要了她,而她的父系在一夕间气老了十岁……由照顾她的奴仆口中得知,由于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有损于东国和西国的名声,于是,在东国大国师出面调停之下,黑龙暗二话不说的应允立她为后。 她在半个月后,莫名其妙的成为乐国的国后,然后、就在封后大典的那一夜,她用药迷倒了黑龙暗再将他囚禁于荒漠绝狱中。 那一年,她才十六岁! 如果不是因为他好大喜功、滥杀无辜等杀戮行为加上他恣意妄为的行动教她的父亲颜面尽失,让她从此沦为他的禁馆之一,她是不会下手的。 封后大典那日,他父亲趁隙来见她,告诉她,他已联络了计多想置黑龙暗于死地之人,密谋在当大狙杀黑龙暗,救她逃出东国。 当时,黑龙暗待她还算不错,她沉默的态度虽让他大动肝火,可他却从来没有想到要摘下她的脑袋。 为了这一点,她决定亲自下手,至少这样或许可以保住他的一条命,若让她父亲动手,他铁定会被众人挫骨扬灰的!这就算是她敬谢他的不杀之恩吧! 没想到,当初的一念之仁,竟种下今日的恶果。 “哼!说得倒是挺冠冕堂皇的!但你谋害亲夫的罪行却是不争的事实,不论你如何说得天花乱坠,都别想我会饶过你!”黑龙暗猛力拉扯她的头发。 水音痛得仰起睑着向他。“那就快杀了我吧!对一个没心没肝的人,我早就没什么奢望了。”十年来,她第一次这么痛快的一吐胸中的积恨。 黑龙暗闻苦口,狠狠的抓住水音的后顾,紧扣的五爪随时都会扭断她的脖子,“当年我对你不好吗?”他的怒容逼向她。 “你——你对我很好——像对一条狗一样好!”他当时不许她不说话、不的她离开、下许她……一忆及那些往事,心酸和难受便涌上心头,算了!不想也罢。 “十年不见,你倒是变得伶牙利嘴的。”她不似当年那样沉默了。 他要留她一命,让她被“活着”这件事狠狠的折磨! 明白黑龙暗的心思,水音头垂了下来,沉默的气氛绕着水音全身,照着她一身雪白的衣裳、如镜闪亮的银发,配合水云宫纯白的一景一物,此刻的水音仿佛被—团白色云海所包围,眼看着就要溶进那无所不在的虚空中了。 黑龙暗一凛,感觉到她虽近在身边,心却离他愈来愈远。他忽地伸手向前,用力将水音身上全白的衣裳撕碎。 水音惊骇得紧缩成一团,身躯依然是一片如玉般的雪白,他火大的拉过她,将她按在床褥上,狠狠的搓揉她身上的每一寸雪肤。 不理会水音的挣扎,黑龙暗几乎要把她搓下一层皮,直到她身上细女敕的肌肤被他揉得泛红才停手。 “以后不许你穿白衣,这水云宫见鬼的白全都给我弄走!”他恨透了她纤尘不染的纯白。 随后,黑龙暗唤侍女进来替水音更衣,自己则站在一旁冷眼观看其它侍女撤走水云宫所有的白色事物,举凡被褥、帘幔,地毯……无一不撤换。 “黑龙暗!”正在更衣的水音终于嚷了出来。“你把水云宫放火烧了都行,但快点把虹影他们给放了!” 水音目中无人且连名带姓的命令,教黑龙暗顿时垮下了一张冷脸,他大步走到放置角落的玉石屏风前,大手一推、将屏风翻倒在地。在侍女的惊呼声中,一把抄起衣衫不整的她就往门口走去。 “既然你这么挂念他们,我就成全你,让你与他们一起作伴。”黑龙暗阴沉的笑容停驻在脸上,而那残忍的笑声在他离去后,还久久不散的回绕在水云宫中让人听了直打哆嗦。 冰牢里有个人吃饱撑着,犹不信邪的努力着。 “我偏不信这火生不起来爷爷我今天就跟你耗上了,不把你点着我就……就一日不饮酒!”凉风棠在屡试无效后,气极败坏的发下重誓。 “老天爷!我都贡献出自己的外衫了,你就别得寸进尺了,行不行?”凉风棠突地破口大骂,然后拿起随身的酒壶往口里灌。 “喂!凉,你方才不是发誓若生不起火,就一日不沾酒?”原本席地而坐、闭目打坐的众人,都被他的嚷嚷吵得不得不张开眼。 首先开口的八虎掖已经渐渐感到寒冷。即使有再深厚的内力,在这种连石头都会融化的冰牢里度过半个时辰,已是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去!连老天爷都在耍我,那我的誓言又算啥?”喝了几口,凉风棠将酒壶丢给众人、要他们也喝些保暖。 “集狼起!咱们出去吧!”凉风棠眼巴巴的盯着集狼起手中号称无坚不摧的巨剑,只求集狼起能一剑劈开那厚达数尺的牢门。 “我的剑不是作这种用途的。”酷酷的集狼起一句话就顶了回去。 “天!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你的剑是砍门还是劈牛的?我们都快冻成冰棍了!”八虎掖火大的吼着。 “莫!集狼起不肯,那就你来吧!你不是有法力吗?快把我们变出去吧!”凉风棠转移目标,缠着莫云合,一双利眼却怪罪似的斜瞟向集狼起。 亏他每天都在擦他那把大烂剑,死到临头却救不了大家的命。啐!什么天下地上少见的好剑,依他看、那根本就是好烂的剑。 “不是我不帮!但是瞬间移动人或物的这种法术、不是等闲人就会的。这得修练到一定程度,加上高人一等的智力和一流的名师教,才能……”莫云合面有难色的解释,却遭到凉风棠打断。 “不会就不会,啰嗦个什么劲?”发现出去无望后,凉风棠开始叹气。早知道,前几天他就该把酒窖中的美酒全都喝光光,醉死他也甘愿。 “喂!你不是有什么生火大法,那就快烧融了这里啊!”八虎掖要求莫云合好歹也要试一次。 “别笨了、他那引火咒只能用来烤鶏或烘干衣裳,要融化这座冰牢,还不如省点力气得好。”凉风棠没好气的接道。 莫云合回头一瞧,发现虹影面无血色的靠坐在墙角,他飞快的抢过八虎掖手上的酒壶,扳开虹影的嘴就灌了进去。 他差点就忘了虹影的功力不如他们四人。 “她不会死吧?”她死了,他们怎么跟水音交差。 “啪!啪。”凉风棠上前就是两巴掌。 睁开眼的虹影迷迷糊糊的开口。“是公主吗?”她忠心的态度让莫云合等人都叹为观止。 “不,是奈何桥到了、你再睡下去、连忘魂汤都要喝进口了。”凉风棠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拖起,拉着她在偌大的冰牢里来回走着。 若不救她,他就得忍受水音那种要死不活的哀嚎声,天!那还不如直接一道雷劈死他,他可受不了女人的哭声。 看着凉风棠拖着跌跌撞撞的虹影走着,集狼起终于开口道:“莫云合,我们真要再等?” “阎王会来的!”莫云合习惯性的拿起白扇摇了摇,胸有成竹的笑了起来。 要离开这座冰牢绝不是困难的事,合四人之力即可破门而出,但逃出此地后,事情仍旧没有解决,在黑龙暗心中,他们依然是背叛者,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黑龙暗都有办法活捉他们。 包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四人是已逝老王亲选的四将,此生唯一的使命便是要守护黑龙暗直到老死!十年前,他们已背弃自己的主子一次了,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仿佛应验莫云合的推测,此时冰牢的巨门被拉开了,怒火沸腾的黑龙暗无情的将水音往冷硬的冰地上扔去。 黑龙暗突如其来举动让众人楞工一下,虹影更是不顾目己那毫无知觉的僵硬身躯,奋不顾与的以自己的身躯为肉垫,接下水音。 “你就和这群叛徒们好好叙叙旧吧!”黑龙暗拂袖转身,朝着牢门口走了几步时,就听见身后传来水音干咳不止的声音。 莫云合眼见黑龙暗愈离愈远、而被像一只弃猫一样撇下的水音,仅抱着虹影咳着,连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说,教他原本的自信全都破碎。 奇怪?他的预感怎么会错?黑龙暗就算杀了所有的人,也不会要水音的命才对,还是……他这双眼已瞎了,错估了事买的真相? 也罢!十年前黑龙暗的冷血就是举世无双,十年后又能期望他改善到哪去?当年的众叛亲离和荒凉大漠中的牢狱囚禁,不仅没有嚷黑龙暗幡然悔悟,却更加深了他凶残的性格。 “王后,咱们这群大小叛徒全聚在一起啦!若真死了,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天生的豁达使得凉风棠在命不保夕之际依然讲得出玩笑话,地弯腰拍着水音的头,像兄长似的安慰她。 “咳——说得也是!”水音咳了儿声,轻拍着胸口笑了出来。若真有来生,她还真希望能和凉风棠等人相遇,更要祈求上天赐与她一张平凡的容貌——这样的一生就够了。 “说得是——” 八虎掖的话才出口,黑龙暗昂扬的野躯已如狂风般走过来,他毫不留情的抓起水音。 “你想死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把你丢在这里实在是太便宜你了,统统给我听清楚、从今以后,不许有人再称这女人大王后。传令下去,王后水音密谋犯上,今废其后衔,贬为庶人、生生世世,永远囚禁于宫内,不得出东国一步。”黑龙暗宣布完后,冷眼扫向其它人。 听完黑龙暗的命令,集狼起等人全都静默不语,深知下一个便会轮到自己。 丙不其然,黑龙暗又开了口,他狡猾的扯扯唇,笑得很邪恶、“集狼起等人听令,尔等身为本王麾下四将,本该肝脑涂地以示效忠,却反与废后共谋陷害本王,今判八虎掖交出百兽营之兵符与莫云合,由其接掌;八虎液则降为御花官,专司美化花木之职;莫云合交出司礼监事,用集狼起接手,且无本王之命令,莫云合不许进礼典宫一步;集狼起交出随身兵器,不许再入血刃营;凉风棠转任司朝仪,须端正衣冠,不沾滴酒;至于虹影,入了东国即为东国人民,有罪同罚,今判你转为女官,负责宫中其地妃嫔之人身安全。” 黑龙暗一气呵成的宣判,教莫云合等人傻了眼,五人如丧考批的哀声叹气着。 黑龙暗王真够狠的、一击就击中了他们的要害。 明知八虎液是大老粗一个,半点美感都没有,粗手粗脚笨得很,平时只会养兽驯兽的,叫他负责修剪宫中花草,简直比一刀杀了他还痛苦。 文弱书生莫云合平日向来爱书成痴,不让他当差倒无妨、有书可看便行,现在不仅不许他进藏书丰富的礼典宫,还让他去管那凶猛的百兽营、这教爱说话且好为人师的莫云合怎么受得了? 性喜自由的凉风棠若为司朝仪,每日都得端正衣冠,一板一眼的上朝,又不许沾酒。这样的日子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炼狱! 至于掌管宫中琐事和一切礼典的司礼监事让集狼起接任,更会要了他的命!不谙与人打交道的集狼起,得不断的开口说话,根本就像要剥了他的皮一样!何况不让爱剑成痴的他配剑,接近满是珍奇兵器的血刃营一步,唉!这处罚还真是高招呀! 模清黑龙暗的心思后,水音忍下住想笑。 “怎么?好笑?!你也不用太高兴——至于你,从今以后不许见他们五人一面,没我的命令,你永世不得走出水云宫,我要你尝尝孤独是什么样的滋味!”黑龙暗冷冷道。 “虹影,你给我站住。”一声女人的尖锐叫声凌空划过,身着红衣的媚儿,此刻正像一只发团的老母鶏咯咯的叫骂不停。 不过是要虹影陪她到御花园赏个花,她就摆出一副瞧扁人的模样,啐!她才是主子呢! 这几天下来,她可是真的受够了,她要去见水音。 “我命令你停下来,你听见了没有!” 虹影没走几步,便不断听到媚儿气极败坏,一波更胜一波的吼声。 “我是你的主子,我的话你竟敢不听?””虹影的目中无人教媚儿气得抓狂,她挥手要身后的待女抓住虹影。 在媚儿的狂吼下,两名侍女硬着头皮冲向虹影一左一右的抱住她。 虹影不耐的一个转身甩开了那两名倒霉的侍女,使她俩跌坐在地上哀哀呼痛着。 媚儿见状,更火大的要身后的另外两名待女也一起冲上前抓住她,在她俩又被甩出后、媚儿猛地向前扑向虹影,决定亲自出马拦下她。 在媚儿凌厉且毫无章法的拉扯下,虹影细皮女敕肉的脸上不小心就“长出”一个血红的五爪印、她再也受不了的拉住媚儿的衣衫往旁一丢,教嵋儿摔了个狗吃屎。 媚儿见打不过她,嘴一扁就哭爹喊娘的哭闹起来,一边还不忘差人去请黑龙暗来为她作主。 第一次看见女人使泼耍赖,虹影更加不耻的冷哼一声,她腿一抬,头也不回的走了。 水云宫里的水音哪里知道百花宫里正吵得不可开交,她坐在窗前,心平气和的盯着窗外的一景一物,看得兴味盎然。 她有好多年没这么悠哉了吧?树上那啼声清脆的鸟儿,绿色纯净的羽毛,小巧的身子,真是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黑龙暗不许其它人靠近她,就算是送饭来的侍女也被警告着不准和她交谈,她完全被孤立在水云宫里。但即使如此,她也不孤单,窗前的景物和偶尔会停驻在枝头上的小鸟,已经够让她满足了。 才刚伸出手到窗外想碰碰那可爱的鸟儿,下一秒,门外的吵闹声却掩去了一切。 水音听见刀剑碰撞声和女人的大叫声,还没听个真切,虹影已提剑奔了进来。 “虹影!”水音惊喜的叫出声。 虹影已在她面前弯,“快上来!我们走。”她要水音伏在她背上、好带她出去。 “去哪?”水音动也不动。 “只要能离开这里,哪里都好。”虹影拉过水音让地伏在自己身后。 “我不走!放我下来!”水音出乎意料的轻推着虹影,虹影又不是壮汉,要她背着自己一路躲开侍卫的追击,怎么说都没有胜算,她们逃不掉的。 “要是我能走就好了。”可惜,十年前她就以目己的生命和一身绝世的法力与花涎天珠作了约定,要龙涎天珠助其在荒漠绝狱的周边以封魔结界来封住黑龙暗,不使他破牢而出。因为,不结合龙涎天珠之力单凭她的能力是关不住黑龙暗的。 数年前的某一天,结界被破解之时,她在早朝上当场便口吐鲜血的昏了过去。一直到今天,她还是不明白龙涎天珠为何留她一命、只是废了她的双腿,让她苟活下来。 “公主!不是你的错!”虹影怎么会不知道水音的顾虑,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让水音坐回椅上。 “虹影,别管我,你快走,若能出了王宫更好——”愈来愈近的渲沸人声,不难猜测到虹影惹出了大麻烦,她拼命催促虹彩快走。 “你不走,我就留下来陪你!”虹影握着水音的手在她身旁跪了下来。 水音闻言,无奈的点头,抚着她的秀发、两人宛如亲人般的依靠着。 “就算你要留,我也不打算饶你一命了!”黑龙暗如鬼魁般低暗痖的嗓音田宫门口传来。 水音一怔,抬起头来。 “暗王!就是她!她万才推我又对我出言不驯。摔得我混身是伤。哎哟!好痛——”随着黑龙暗前来的媚儿哭哭啼啼、又是撒娇又是喊疼的直偎着黑龙暗要他作主。 “她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回她。”对媚儿娇声软语的诉苦,黑龙暗厌烦的丢下一句。 他要媚儿自己动手。 媚儿咽了咽口水,看了面无表情的黑龙暗一眼又见到水音忧心的神情。心里一得意,猛地上前抓起虹影就是一巴掌,使得虹影的脸上又多了一记红色的掌印。 一掌挥下,媚儿正打算来第二下,却从旁飞出一只瓷杯,不偏不移的打中她的额,顿时血流不止。 原本一声不吭的虹影,也让水音的举动弄失了神。打小她没看过水音用东西扔人,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那么的柔和安静,更别说是发火了,而今,她却为了护她——虹影差点就感动得哭了。 “啊!血——好多血!我要死了——”媚儿一见自己额上流下的血,立刻放声大哭,一边还作势要昏倒似的靠向黑龙暗。 早就不耐烦的黑龙暗却手一推,将她扔给侍女带下去疗伤。 水音怎么也想不到会弄成这种局面?当时,她只是一时心急,随手扔出茶杯,没料到却伤了人。 而黑龙暗的反应更让她惊讶,好歹媚儿也算是他的半个妻子,就算没名没分,但她受了伤,他也该关心一下吧? “来人!把虹影拉出去,立即斩首。”黑龙暗提也没提水音方才的举动,手一挥下令道。 先前他是嫌虹影的血会弄脏东国的土地、才放她一命,但今日她不但抗命,还妄想带水音逃走,他不会再饶过她了! 命令一出、侍卫随即上前架住虹影。 “不可以!”水音身子颤了一下,随即想起身拉住虹影,不料、却直往地上摔下去。 “连你的命都是我的,你还敢叫我住手?”黑龙暗弯腰眯着眼看她,眼里泛着淡淡的杀意。 “那就一幷杀了我!”水音双手撑地,脸朝向他尽力的仰起上身。 她和虹影情同姐妹,这十年来,若不是有她相伴,她也活不到今天。 “不!我要留你一命,让你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也好!那你也会看到我死去的模样!你要慢慢折磨我,以泄心头之恨,但是,你的希望可能要落空了,你想,我这病痛交缠的身子还能撑多久?”水音激烈的咳着,或许是视死如山的原因、她的双眼竟在此时泛出了奇异的光彩。 没有了虹影,她活着也无趣啊。 “你威胁我!”黑龙暗蓦地将水音由地上扯起,扣住她纤腰的手仿佛要捏断她似的,他不停的施力加压逼得水音痛得喊不出声,只能靠着他不断的喘着气。 “你的弱点就是我的命。”水音虚弱的挤出几个字。 黑龙暗瞧着她全无血色的脸好半晌上身的冷然杀意慢慢的被压了下来,“把虹影关进地牢,不许给她任何食物,直到她求饶为止!”待虹影被带了出去、黑龙暗再次睨向水音。 “而你的弱点就是心软。”黑龙暗捉起她的下巴,“我警告你,若想保住虹影和莫云合等人的命,就永远不要再违逆我,否则我就让王宫里所有的人为你陪葬!” 最后,他将地推倒在地拂袖而去。 第三章 黑龙暗眼中怒意勃发,山雨欲来的气息笼罩看全身,跟在他身后的数名侍卫识相的退下,驻守在水云宫门前。 原本光彩灿烂的白色宫殿,在黑龙暗一声令下已转而布置成乌漆抹黑的颜色,宫殿四周则满是站哨的侍卫,进入这样乌黑得宛如牢笼的水云宫时,他本以为他会见到一个面无光彩,心灰意冷的水音。 结果,事实证明——她永远都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安坐在窗旁,侧脸凝瞒窗外、那一脸含笑的女人不是她是谁?他本以为她该哭丧着脸的。 水音不知道黑龙暗的到来她低头瞄了身旁镂空雕花小几上的餐盘一眼,捧起装着白米饭的饭碗,放到窗台上,她轻轻的学着鸟叫声、霎时不知从哪飞来一只翠绿色色可爱的小鹦鹉,它大咧咧的往碗沿一站,脚爪紧抓着镶金的瓷碗边缘,毫不客气的啄了起来,仿佛它的不请自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看着小鹦鹉贪吃的模样,水音淡淡的笑了笑,“除了我之外,你可别这么靠近其它人,很危险的。”她才刚伸出手想抚模它柔亮的羽毛、原本温驯的鸟儿竟像被什么东四吓到似的,双翅一振就往窗口冲,而一道黑色的身影此时像一团旋风般的卷向窗前,才刚飞出窗的小鸟竟像被卷入漩涡那样的落入黑色的气流中,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水音看得目瞪口呆。 黑龙暗轻松的飞身落在水音面前,他手用还握着那只正吱吱叫个不停的鸟。 “黑龙暗,你……”水音心慌的住了嘴,紧捂着胸口,仿佛心要跳出来似的。水亮的眸中盛满了惊惧“原来这就是你的小朋友!”黑龙暗噙着一抹危险的笑眸中泛着令水音战栗的杀气。 待会儿他一定要教人砍了水云宫的一草一木,让那些鸟儿无处可栖,他就不信,这样她还能笑得出来! 心念一动,黑龙暗将握住马儿的那只手停在水音面前。然后慢慢的紧握成拳,可怜的小鸟惊慌的啾叫挣扎,渐渐的快因缺氧而没了呼吸…… “不要!不可以伤害它!”水音尖叫着以手将自己由椅上撑起,发了疯似的往黑龙暗扑去,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很快的就让黑龙暗给挥开,不稳的身躯在旁跌去时,黑龙暗大手一捞,抓住了她的腰,让她贴在他身前。 “你如此在乎它,我就让你亲眼送它归天!”黑龙暗将握紧鸟儿的手停在水音构不到的地方,另一手则牢牢的扣住她的身子。 黑龙暗不断的施力,他残忍的看着鸟儿由挣扎到身子一软的惨状,还边睨着水音白得像纸一般的惊骇神色。 当鸟儿身子僵硬后,他毫不留情的就把鸟尸往窗外一扔,残酷的面孔上浮现的是魔鬼般的冷笑。 水音心头的恐惧全冲上了喉咙,梗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呆楞的望着窗口,眼里全是小鹦鹉绿色的影子。 方才它还活蹦乱跳的在窗抬上打转,淘气得很……然后小鸟不动了、死了……她的心忽地剧烈的痛了起来,紧跟着一阵恶心感涌上,水音哇的一声,吐出的秽物沾污了黑龙暗的衣袍。 黑龙暗反应极快的推开她,让她猛摔在地上_ 才正想上前给她一巴掌时,却看见水音被衣袖掩去口鼻的睑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眼泪。 “没想到这个小把戏还真是有效!”能让他见到她伤心落泪,一蹶不振的模样,也够教他开怀了! “滚出去!你这个嗜血的魔王……”她噙着泪要黑龙暗出去。 “我会出去的!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只要你继续顶撞我,那么你即将会发现,这座水云宫很快就会是一座死城!”黑龙暗说完,朗声大笑的走了出去。 离开水云宫后,黑龙暗兴致大发的命人在御池畔备妥酒食,还派人唤媚儿前来起舞助兴。待他换下一身被水音吐脏的衣衫后,随即往御池而去。 下一会儿,御地上的观波亭内已啊起了悠扬的乐声,身着火艶衣衫的媚儿正像一只五彩蝴蝶似的翩然起舞。 她柔软的身段如波浪般的摆动,一手可握的小蛮腰像甫出匝的水蛇,直缠上人的心头、教观看的人连呼吸都忘了。那水波荡漾的眸光还三不五时的轻勾向席上的黑龙暗,她半阖半迷醉的眼神加上那丰满惹火的身段,任何男子见了都会春心大动,直想上前剥了她的薄衫。 而那向来视礼教如无物,唯我独尊的黑龙暗,见媚儿舞动的身子才靠近他,他便长臂一揽,硬是翻身将她压在覆有丝缎的青花石桌上,原来上头的酒菜杯盅全都被挥落一地,摔了个粉碎。 黑龙暗欺向前去,扯下媚儿单薄的舞衣,吻上她的肩头……两旁的侍女一见此景,即机伶的放下亭柱上隐约透明的蓝色纱幔,头也不回的退得远远的,音乐声嘎然中止,乐师们急忙收拾家当远离现场。 抱着七弦琴的老乐师,由于脑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加上年纪大走路慢,所以落后了些,他才刚要跨下连接观波亭的拱桥,便被重重纱幔包围的人叫住。 “最后那个……你继续弹……”黑龙暗的声音传了过来。 天!被点名的老乐师只差没有白眼一翻,昏倒了事,但为了自己的老命着想,他只得硬着头皮抱看琴走向拱桥中央,在离亭子尚有一段距离处坐下来,抖着快要不听使唤的手,如临深渊的移向琴弦。 老乐师苦了堪言的哆嗦着,他怎么地想不到这样差会落在他头上,唯今之际,他只能求老天当空丢下一物,压死他算了。 亭子里断续传出的火辣申吟声、纵然不大,也让他听得面红耳赤。他急闭上眼,口中吟着诸神的名号,这一分心、手滑过了琴弦、错漏了一个音…… 完了!听说黑龙暗精通音律,这下……正当老乐师慌得只能跳弹下一个音时,亭上的纱幔猛地被人扯开,黑龙暗光着精装结实的上身、脸上青筋暴跳。 “来人!傍我拖下去断了他的十指。”激情时分被这声破败不和谐的琴音给截断,教他兴致全失。 “王饶命!饶命……”任凭老乐师怎么叫喊,他还是被侍卫拖了下去,连琴都来不及拿。 媚儿整理好衣裳后,见到黑龙暗迸发的火气,不敢开口,只是试探性的上前半偎向他。 “你先回宫!”黑龙暗万才的热情全数尽失,挥手叫她走。 媚儿懊恼得只好离开。 待观波亭上只剩下黑龙暗一人时,他本想提脚走下拱桥,却眼尖的见到被丢弃在一旁的七弦琴,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人影,于是,他想也不想的命人去带水音过来。 不多久,水音就被一个孔武有力的高壮侍女背上观波亭,亭里是正在独饮闷酒的黑龙暗,先前的杯盘狼籍早已不复见,摆在水音眼前的是那只老乐师留下的七弦琴。 “弹!”黑龙暗命令道。 他知道她会的,十年前在金殿上,她不就曾以一曲自创的“秋风戏叶”赢得了满堂采,袅袅的余音至今萦绕耳边教人难忘,但这也是她唯一弹过的曲了……而今,他想再听一次! “我下会!”低头瞧了一下琴上七彩的丝弦,水音胸口一震,猛地将头偏向一旁,怎么也不愿去碰那琴一下。 哀琴也得用心啊!若无心而空有绝妙的琴艺,弹出来的曲子只是徒有音调的空壳罢了,一个无心的操琴音,怎么能让听者动容呢?何况,她也不愿为黑龙暗而弹。 “你不愿?”黑龙暗冷冷的眯起了眼,手中的酒杯缓缓的放下,“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他提醒她稍早被他握死的那只小鸟的惨烈下场。然后,黑眸淡淡的扫向水音身后陪她前来的侍女。 察觉到黑龙暗的意图,水音愤恨的一咬牙,抚拨起琴弦。 初听琴音时,幷没有任何不凡之处,只听到水声淙淙、鸟儿婉啼,但几小段后“叩叩!”的响音愈发清晰,节奏规律得仿如木鱼敲击声,而轻拨缓吟间流出指间的乐音、更宛如虚空中传响的梵音,清静又庄严,就像向上天的祝祷和哀求。 水音食指弯曲、不断的以指关节扣系琴板,叩叩的节奏规则的发出,当她左丰伸同琴弦,才刚想来一声长吟时,竟被黑龙暗拦腰提起,他空出的另一手快加闪电般的往身旁站立的侍卫腰间一抽,紧跟着白光一闪、在水音尚未看清时,桌上的琴就硬生生的被劈成两半。 “你是什么意思?”此刻的黑龙暗浑身散发出一股股的杀气,骇人的嗜血腥味像一团冷风直扑向水音。 “你双手确是血腥,我是替那些可怜的枉死魂魄超渡。”恩及惨死在他手下的鸟儿,水音就益发确定自己是对的。 听了她的话,黑龙暗此刻的神情已不是用“狰狞”两字可以形容的。他深黑不见底的眸里,毫不隐诲的出现想将她生吞活剥的渴望。 在黑龙暗凌厉目光的逼视下,纵使害怕,水音却强撑出一身傲骨的直瞪回去。 当气氛一触即发时,黑龙暗快速的打横抱起她抬脚就走。 “你将为自己的不驯付出代价!”他道,脚步却没停的直往御池东边的方问走去。那里正是黑龙暗的寝居黑日宫。 进了黑日宫,黑龙暗毫不停顿的将水音在那黑色大床上掷去。顷到间,她娇小的身子立刻陷入一片黑色的被褥中,狂炽的黑像急涌的涡流般将她卷了进去。 黑冷的被褥、桌椅……什么都是暗沉沉的黑,教整栋宫殿看起来诡异和阴森,宛如一座监狱!十年前,她就在这里成了他的禁馆,也因此注定了她这辈子可笑却又无法挣月兑的一生。 随着水音迷离的目光、黑龙暗阴惊的眯起眼弯身向她,逼近到几乎鼻碰鼻的距离,让水音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 “这床是否让你忆起了一些事?” 黑龙暗贴近的面容教水音嫌恶得赶紧转过头,她直勾勾的水眸瞧着黑色的枕,硬是不肯对上他的眼。 “回答我!”黑龙暗毫不伶惜的扳过水音的脸,深如潭水的黑眸卯上了她的眼。 水音清楚的自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挣扎,她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我真后悔当初没一把火烧了这里!”满满的愤恨全化为凌厉的挑衅。 黑龙暗一巴掌挥了出去,这一掌过人的力道,不止留下火辣的疼痛、更让水音承受不了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上她的发。 黑龙暗皱了下眉头,转过水音的脸,“睁眼看着我!”不给她喘息的空间,他霸道的命令她。 “我……咳……”水音咳了几声,如水晶般纯净的紫眸对上他,却欲言又止的合上了眼。 她好累!她不想再跟黑龙暗耗下去了,若要,他就一刀杀了她,不然就放她走! 水音闭着眼等着,原本她以为会落下的巴掌却没再挥在她的脸上,黑龙暗厚实的大手抚上了她的发磨挲了一会儿,接着移向她白晰的颊。 黑龙暗抹去她唇边的血,以粗糙的指月复在她的唇上来回游走着。 指尖传回宛如触电的感觉,教黑龙暗有些失神的直盯着她的唇瞧,他不相信这一睑病容,白得跟鬼样的女人,竟会有这样红滟滟且温润的唇。 “别碰我!”水音倏地睁开眼,将头微偏,闪开他的手,她的排斥明白的表现了出来。 原本渐消的怒气,又猛地爆了起来、像火似的烧上心头,烧得黑龙暗连最后的理智都消融殆尽。他手一伸,紧跟着就是衣帛撕裂的声音,水音一身丝质的水绿衣袍禁不起黑龙暗猛力的拉扯,顷刻间就成了四分五裂的破布。 没有了衣物的遮蔽,水音雪白如玉的身子全都一览无遗的落入黑龙暗的眼中,抢眼的白与极端的黑成了强烈的对比,那种娇美柔软且介于孩子与女人间的肌肤,竟让他移不开眼。或许是因为久病不见天日那样白哲近似透明的身躯宛叫白玉雕成般,魅惑着他的心、一簇簇沾染了的火焰在黑龙暗黝黑的瞳里闪烁了起来。 “不许看……”水音羞愤的抓起身旁的枕头,往他的脸上扔去。 但反应极快的黑龙暗头一闪,避开了那只黑枕,还顺势捉住了她的手。 “你以为你制止得了我吗?”他是所有人的王,就算要杀尽天下人也行,谁敢要他住手? “呸!不要脸!”水音气极败坏的骂出口,一时所有的教养全都丢在脑后。 她激动的抗拒反而让黑龙暗加深了决心,或许过了今晚他就会厌烦她,然后善心大发的赐她一死,但当下,他只想好好的折磨她,教她永远也忘不了他这个无情无心的男人。 黑龙暗迅速的扯开自己的衣物,最后在水音的挣扎下,像飓风袭人般猛地压上她…… 次日,水音醒来时,身旁已不见了黑龙暗的身影,她揉揉眼以手遮光,闪避那田窗棂照进来的灼灼阳光。她对于自己少见的贪睡晚起,感到些微的诧异和好笑。 自从来到东国后,她几乎已有十个年头不知一觉到天亮是怎样的滋味了,她每晚总是会惊醒几次,然后枯坐在床头,静候天色大白。她是极端渴望入睡的哪怕是永远长睡不醒也罢,只因梦里会有地等候的那个人,也只有在梦中、在她虚构的仙境里,她才能丢开一切,心满意足的依靠着他。而这种甜蜜只能存在于夜晚的飘忽中,因为,梦醒后真实的人生,总是让她痛苦不已。 而今,一切都不重要了,昨天,可笑的人生已将魔爪伸入了她的梦里,梦和真实的人生交错着失去了界限,再也回不了她当初的天真想望,黑龙暗的出现粉碎了一切的希望,他将真正的事实——残忍的展示于她的面前。 一个女人能痴心到何种地步?十六岁的她,一直以为经过多年的等待,她便可以得回一个大彻大悟、相守到老的夫君,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十年来,她总是借口为百姓、为苍生,以这些冠冕堂皇的正义后语来为自己当初弃夫背义的行为月兑罪但天知道她其实是有更深的私心——只为了逼他爱她! 因此,本质上她和他都是不择手段的掠夺者!所以她怨不得别人,可她却依然忍不住的爱他啊! 想着想着,心都揪痛了起来,从来不肯在人前显现的脆弱,几乎激烈得要将她吞没。或许她也该学着无心无情,如此便不会伤心了。 水音深吸口气,撑坐起身,缓缓转头,目光扫向一地的混乱,碎成片的衣裳还扔在地,看来,她得自己想办法找一件新的衣裳了。 才想开口唤侍女进来,却赫然想起这儿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平日熟悉的侍女皆不在身边,若莽撞的叫唤,待会儿进来了个侍卫的话,可就难看了。 于是她移向床沿,想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那一日兵临城下之际,也不知哪来的力量,她竟然挣月兑了众人的扶持,奇迹似的走上了城垛,那么,现在她一定也可以! 结果证明,事与愿违、此刻她硬生生的双腿一屈,就往前摔去,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只来得及扯住锦被的一角,然后,人就像麻花卷似的与被子缠成一团,狼狈的匍倒在地。 正当水音还在与纠缠在身的锦被奋战,觉得自己快被闷死时,一个金色的庞大身影由窗口撞了进来,它猛力的冲撞和壮硕的身躯,硬是把窄小的花窗给撞成一个大洞。然后,那只不请自来的金毛巨豹开始发出惊天动地的连串吼声,发疯似的啃咬着眼前所见的桌椅盆栽。 水音连忙将头伸出被外,才转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近在咫尺、毛茸茸的怪脸给吓了一跳。 天呀!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瞧一只豹,而且是一只前所未见的巨豹,别说它那张长着利牙吓人的脸,光是它的巨掌就比她的脸还大!它……它是吃什么长大的?她的脸上还感觉到它鼻口喷出的气息。 水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动也不动的任凭妖子围在她身旁嗅来嗅去,如同打量该从哪里下口似的。 “小……啊……”听见黑日宫内的哭吼声,撞门而入的侍女和侍卫只差没吓软了腿,胆子小的侍女立刻尖叫了起来。 “吼!”妖子提起前掌作势要扑过去,它露出口外的尖牙早已吓坏了一干人。 几名胆子小的侍女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剩下的侍卫还是硬着头皮拔出剑,想救出水音。 “别亮刀刃!快走!”水音忙制止,这一出声,妖子又跃回她面前,烦躁的磨蹭着前掌。 它不断的以前掌在羊毛地毯上刨动着,吼声不停的响起,眼看水音没动静,瞧也不瞧它一眼的低着头,妖子终于怒吼一声,将前掌高举挥向她。 “啊——” 此刻、黑日宫内响起好几声令人不忍听闻的哀嚎声。 朝奏结束后,黑龙暗悠哉的走在通往黑日宫的回廊上,他脸上显现难得的一抹浅笑,显示他此时的心情很好。 苞在他身后的集狼起和凉风棠两人,却一点也笑不出来。集狼起下意识的往腰侧模去,以为心爱的宝剑还在那儿、结果一模,教他已经微皱眉的脸更是直接垮了下来。 凉风棠则边走边不耐的扯着身上的藏青礼袍,管他什么官,他只想撕烂这件衣裳、然后钻进藏酒的大窖,好好的给他喝个烂醉。 黑龙暗何时才会放过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黑龙暗,他此时少有的愉快神情,让他们诧异得连眼珠子都要凸了出去。 黑龙暗是吃了什么灵丹?竟然会笑?以前他的笑都是斜扯唇角,十足十的冷笑、那一身教人战栗的杀气总是像狂风一样的袭向他人,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不带杀意的笑。 “暗王!”凉风棠见机不可失、开口喊了一声。 “想求本王饶了你们?”黑龙暗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 “嘿嘿!王英明、英明啊,”凉风棠干笑几声,不正经的应道。 反正答案一定是不可能,他就别做梦了。 “怎么?熬不下去想讨饶了?”黑龙暗冷嗤一声。 “王!臣深知臣等的行为不足以获得赦免,因此甘心受罚。臣只想请示王预备知何处责水音?”集狼起的话差点让凉风棠气得一脚踹问他。这个死人头,说话也不知转个弯,待会儿被黑龙暗五马分尸,就别怪他不救他。 丙然,黑龙暗霎时脸色一沉,他回过头来。 “你们想救她?”他们果真串成一气?她还信誓旦旦的说没有和他们四人共谋,哼!他若信了就是白痴! “王!臣等只是想提醒——水音如今已被贬为庶民,于礼应囚禁于葬花阁,而不应囚禁于水云宫内,这于礼不合!”照着两人先前模拟的对话,身为司礼官的集狼起一板一眼的背诵礼法规章。 “听闻王昨日更将她留置于黑日宫内,这事若传了出去,恐怕有损王的威名。”凉风棠趁势接了下去,一双贼眼则打量着黑龙暗。 “你们不用激我!总之她死不了,但也不会好过的。”想见她?不可能!黑龙暗冷哼一声,拂袖向前走。 “不知王可曾想过这十年来,为何水音从未离开东国?”凉风棠毫不放弃的开口。 “这个废人能走到哪去?” “好吧!撇开这不说,她本可窃国自立为王,但她却没有。王从为这是因何缘故?”凉风棠追过去,挡在黑龙暗的面前。 “哼!”黑龙暗不耐的由鼻中挤出一个音,拒绝和凉风棠再耗下去。 她的事,他没兴趣! “王!”集狼起也走上前来,试图加入说服黑龙暗的行列。这些年来,他跟在水音身旁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用心是不容否认的。 “你们是不是想说,她是爱我的!也因此才设计困我于狱中?”黑龙暗突地仰天大笑,笑容里隐藏着太多的愤恨,冰冷的笑声宛如利刃般直往人心刺去,教凉风棠和集狼起两人一怔,傻眼的对看着。 “王!臣有句话搁在心中很久了,不吐下快,请容臣放肆,若十年前出事的那天我还留在宫中,定会助水音一臂之力。”在凉风棠尚未开口前,集狼起已抢先月兑口而出,他面不改色的不见一丝惧意。 早在黑龙暗掌政之时,集狼起就因为看不过他的嗜杀和奢华种种恶行,心灰意冷的离开黑龙暗,退回山林做他的村莽野夫,不再过问世事,直到水音出面恳求他回宫帮她执政。 即便明白地这一回去,日后必难逃黑龙暗的报复,但他还是无怨无悔的答应了。 水音当年的做法虽然激烈了些,但却是唯一的解决之道、要取黑龙暗性命的人比比皆是,就算水音不动手,将来仍会有其它人去做,因为,黑龙暗的暴政已到天怒人怨的地步了。 集狼起犯上的话才说出口,凉风棠的脸部肌肉已不听使唤的开始抽动。 此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这个日痴到无以复加的集狼起给一拳打昏。然后将他火速的拖离现场。这句不要命的话,可不在他们先前的预演戏码中。 当凉风棠正目不转睛的数着黑龙暗脸上跳动的青筋时,不远处的黑日宫突然响起一阵尖叫声,紧接的是此起彼落的哀嚎声和求爷爷告女乃女乃的哭喊声。 “救……别过来!求求……”一个面色苍白、语无伦次的侍女,几乎是手脚幷用,吓软似的爬了出来。 “啊——”然后又是一声凄厉得活像鬼叫的声音传来,黑龙暗眉一皱,身形一闪,转身便朝黑日宫奔去。 直到妖子将巨大的右脚掌举到水音面前,她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金色长着细毛的肉掌上插着一根刺!难怪它会这么暴怒的见人就咬……水音本想让众人试试能否制住妖子,好替它拔刺,不料,它一张口就咬,一连咬了数个侍卫和两女。每个人都被咬得皮开肉绽,而众人在惊慌失措下逃的逃、躲的躲,除了吓昏的以外,即便是脚已断的,也是能爬多远就爬多远,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妖子不耐烦的吼了一声,震天价响的声音连黑日宫的屋瓦都快被震垮,然后,它暴躁的蜇回水音身旁,开始对着她龇牙咧齿,还不时挥动着前掌。 眼看它负伤的前掌就要拍到她的头上时,水音牙一咬,硬着头皮,双手快速的按住妖子的脚掌。 天生的好心肠教她忍住了满心的惧怕,只想替它取出陷在内里的刺! 结果,在水音伸手向前的同时,暴怒的妖子猛地张口,就往她的肩咬去,在水音拔出刺的刹那,它同时也在她肩上开了一道口子,浓绸的鲜血不断的涌出。 当水音眼一黑,陷入昏死前的一刻,映入眼帘的竟是黑龙暗那张冷酷如昔的脸…… 第四章 顷刻间,黑日宫上下乱成一团,水音不但昏厥了,瘦弱的肩上更冒出鲜红的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明显的担忧,毕竟,众人和水音这些年来是这样的携手相伴,即使黑龙暗回来了,他们也不会忘记东国曾有一个如此体恤爱民的水音王后啊! 而方才跟随黑龙暗前来的凉风棠和集狼起,早已顾不得自己仍是待罪之身,也跟着想挤上前去帮忙。“滚!”一直冷眼旁观的黑龙暗此时终于开口了,他的一声斥喝教众人全都向后退,不敢再动一下。 黑龙暗由鼻子中冷哼一声,然后不带情绪的走上前。他居高临下的俯视水音,瞧见昏迷的她一身是血宛如一个破碎的瓷女圭女圭般的倒卧在地,突然,他的心没来由的猛跳了一下,这怪异的感觉让他不禁拧紧了眉。 “唤医神官来。”黑龙暗不带感情的说道。随即一点也不轻柔的伸手就抓起不省人事的水音,租鲁的将她放上床榻。 他一点也不担心她的死活,她这身病鼻都能苟延残喘十年了,他就不信这一点小伤会要了她的命! 睨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水音,黑龙暗转头迎向一直蹲踞在墙边一动也不动的罪魁祸首,它的表情依然是龇牙咧嘴、嚣张不已,看来丝毫没有半点悔意。他朝它撇撇嘴,波澜不起的眉眼间,有的只是静上的冷凝和无动于衷,仿佛应允了妖子的张狂举止。 看见妖子高举着尾巴,大摇大摆的离开大家的眼前,凉风棠等人不禁为之气结。正待发作,宫门那头又闯来一名慌张的莽汉。 “去!快瞧瞧王后怎么了……”闻讯跟在医神官后面而来的八虎掖,此刻反客为主的捉着他就往宫里跑,也不管医神官年迈体衰,就像拎米袋似的把他拖至床榻前。 八虎掖混身狼狈,衣裳被树枝扯破了多处、黑发上沾着许多树叶和草枝,想必是刚刚才从御花园那场混战中回来。他莽撞的冲向床前,早忘了一旁的黑花暗。 黑龙暗手一扬,挡在他面前。 “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平淡的语调里含有即将漫出的暴怒,黑龙暗的话不只是针对八虎掖,同时也是说给凉风棠等人听的。他们自己都如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不知死活的想看护她? “王!我是来看……王,水音伤得如何?”八虎掖的心直口快教他不经思考的月兑口说出。 瞄到黑龙暗凌厉的眼神和周身泛出的杀意,医神官眼一瞟,随即转身弯下腰将枯干的老手缓缓的伸向水音。 此举立刻引走黑龙暗的注意,令他忘了本欲开口斥喝八虎掖,他眯起眼,冷眼旁观着。 当医神官的手碰到裹在水音身上的染血被褥,才正要掀开,黑龙暗的暴吼声又猛地从背后传来,吓得他猛缩回手。 “全杵在这儿做啥?你们三个是没事做吗?那就去把宫门给我刷洗干净。再让我见着你们瞧这里一眼,我一定教人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黑龙暗浓眉紧拧,只差没将挤在床前的凉风棠三人一掌轰出。 突地,“有人!”集狼起灵敏的低语,三人随即利落的各自闪开。分别纵身跃向离自己最近的屋檐或树上。 他们又不是贼,为什么要躲起来?八虎掖才正要抱怨,由远而近的杂乱步履声让他噤了口。 “娘娘……娘娘……”一名侍女撩着裙摆,气喘吁吁的追着走在前头,一身火红的媚儿正气极败坏的往曲径这儿走来,幽静的御林中、不只有她们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媚儿口口声声“滚开”、“别烦我”之类不文雅的咒骂声。 “娘娘!您别生气……”可怜的侍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要挨媚儿的斥喝,一边还要想办法平息她的怒气。 “你喊我啥?”媚儿忽地在树下停住脚步,杏眼圆睁的瞪着她、要她重复方才的称谓。 “娘……娘……”媚儿突来的问话,今年约十三、四岁的小侍女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又不明就理的喊了一声。 “啪!啪!”媚儿手一挥,就赏了她两个锅贴。 “蠢才!谁让你喊我娘娘的……是王后!”媚儿满腔的火气无处可发,眼前这个不机伶的小侍女刚好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接着,媚儿伸手就是连续不断的巴掌,外加拳打脚踢,由于没有其它人在场。因此媚儿根本就是毫无顾忌的对她出手。 而倒榻的侍女只能以手抱头的缩成一团,边哭边讨饶。 眼见媚儿愈来愈不象话,站在树枝高处的八虎掖已经忍不住抄起一节树枝,只想跳下去给媚儿一顿好打,但此时却有人快了八虎掖一步,拉开了媚儿。 “你这是在做啥?这蠢婢是犯了什么大错,要贵为王后的你发这么大的火?有什么事让我们这些下人来处理就行,何必劳你费这么大的力……”不知从哪蹦出来一个长得像大熊,一脸横肉,面有刀疤的可怖男子,他皮笑肉不笑的靠近媚儿,阴狠的眼珠里毫不掩饰想生吞她的。 “是你!”媚儿冷哼一声,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啐,一个空有蛮力而无大脑的匹夫!她头一扭,准备走人。 “哟!想走啦?其实你跟我也差不多,都是黑龙暗养的狗,利用完后就被踢到一旁……”他的话才出口,媚儿的巴掌也挥了过来。 “裘恨!你说的是什么屁……”她的咒骂还没说完,手已被挡下,接着身子已被人腾空抱起。 “放肆!你……”她才刚要破口大骂,嘴却被人捂住。 “得了吧!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王后,要真比地位的话,那个残废的王后还比较能引起黑龙暗的注意。” “胡扯!” “是真是假,你心里有数,与其等黑龙暗闲得发慌才想到你、才唤你过去暖床.还不如跟我……”裘恨贪梵的眼不住的扫过媚儿的全身上下,只差没动手将她的衣服剥了。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瞧这女人丰满和妖娆的身段哪一个正常的男人会不动心?之前碍于黑龙暗的威严他不敢轻举妄动,但现下黑龙暗的心思全摆在那个残废女人的身上,因此,他是决计不会管到这里来的。 “啐!不要脸!”媚儿不屑的说。 “难道我比黑龙暗差吗?”裘恨暧昧的拉起媚儿的手、摆在自己的胸膛上,“没试过可不知道谁优谁劣,况且你也不甘心吧?我们何不……”他附耳在她耳旁说了一些悄悄话。 只见媚儿的表情一会儿怒、一会儿喜、最后像被说动了似的、她冷笑的点头。 “那走吧!” “等等!那贱婢……” “谅她也没有胆子记得这一切!”裘恨恶狠狠的瞪了那小侍女一眼,直到看见小侍女已经吓得猛发抖兼摇头求饶后,他才和媚儿大摇大摆的离开。 而树梢上的身影也如箭般飞了出去…… 这一夜,水音发着高烧,在迷糊混沌之际,一个又一个看似真切却又模糊的画面在她眼前来回不停的交错,时间和空间在虚幻里全融成一团,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我的小水音愈来愈漂亮了,将来长大一定会是龙神大地上最漂亮的公主……不知道会迷倒多少人哩……” “不要……母后,水音才不要当公主,水音要同扁豆住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炳!炳!炳!西国的深宫内院里传来莞尔的笑声,“傻孩子!扁豆只是一只兔子,它已经很老了,不可能永远陪你玩的……” “不要!不要!扁豆不可以睡……”朦胧间,小女孩抱着兔子僵硬的身体,凄惨的哭着……又一个画面闪了进来,女孩哭泣的身影一分为二了“母后快起来,起来……”而后景象又分为三……“放我下来……父王救我……不可以杀他……” 所有的片断在刹那间重迭、碎裂,每一个碎裂的断面里都是不同的脸和开合不停的嘴,每一张脸都直扑向她,像要把她吞灭…… “父王……母后……”水音蓦地喊出来,轻轻的嗓音里夹着几不可闻的哭音,她将脸侧过去,眼依旧闭着,眉却无意识的拧了起来,背脊传来的凉意让她更缩了一下、总觉得有个冷冷的、充满寒意的目光在逼视着她。 一个画面又飞过……深如夜空、冷加寒潭的是黑龙暗的眼,在梦里格外的清晰和邪魁,而里头豢养的是无止尽的愤怒和无边际的冷冽,霎时亮光忽暗,而后黑暗中闪着一明一灭的光,仿佛是一双野兽的眼,但又与男人的眸光相迭闪烁着…… “不……别走……我不想这么做……”水音开始拧眉,不停的吃语,她的双手紧紧的抓住锦被,由扭转的力道可知梦境中一定有让她挣扎和变得脆弱的原因。 “你这是求饶的表现吗?”他布满老茧的大手抚上她的脸,嘴几乎要贴上她的面颊,邪佞的脸庞夹着毫不掩饰的谑意,“但那又如何?即便你哭哑了嗓子,也没有人帮得了你的……” 黑龙暗的活还未说完,昏迷中的水音又含糊的喃念着。 “父王……母后……扁豆……”宛如背诵家谱似的,她用哭泣的嗓音一个一个的喊出心中思念的人儿。 黑龙暗起先烦躁的直翻白眼,直到水音开始喊着虹影、凉风棠等人的名时,他才怒不可抑的掀开锦被,伸手至她未受伤的那只胳膊下,硬将她扯了起来,拉至身前。 “我命令你立刻醒来,睁开眼看着我!”黑龙暗怒喝道,无视于水音烧得发红、异常红润的面颊,他猛摇着她。 结果这一拉扯,刚上药的伤口立刻又渗出血,濡湿了她新换上的衣衫。 在痛得失神之际,水音睁开眼,星眸半睁半合的迎上黑龙暗的脸…… 面前的他怎么会有好多个影呢?水音吃痛的举起手,本想模模身前的每一个他的脸,却疼得无力再向前,伸出的手猛地落回被褥上。 “醒了吗?那就给我听清楚,在我面前不许再提其它人的名……你只能看我、想……”黑龙暗吼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她眼中的呆滞,他握住她的腰将她推向自己,正打算再吼一次,此时,水音却突地动了起来,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一去十年……十年……”她呜咽的哭着,像孩子般的扯着他。”好久好久……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久……”她断断续续说得非常模糊。 “等我?!”黑龙暗此时的脸庞忽地绽放出一片邪异的笑、那几近嘲讽、冷酷的神情让人打从心底发冷。 “不能走……你回来……全都还你。我不要……不要……不等……不等了……笨蛋、傻瓜……”说着说着,水音又落入意识不清中,她又哭又闹的像个小孩,头靠向黑龙暗的胸口。 “什么不能走?!不等了?!你说明白些……不许睡!回答我……”他开始摇晃着她。 “我……想……想……”被他催烦了,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却在关键句时自动消音,化为喃喃自语。 “想?!想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他不耐的催促。 “暗……”她只说了一个字。 “暗……那是什么东西?”终于,他啐了一声,放下已然昏厥的她,转身朝外唤人。 她满身的血,还真的是脏了他的手……哼! 翌日,当水音清醒时,睁开眼看见的景象简直令她喜出望外。 床前站着的女子正揪着眉凝视她,女子眉间少有的英气和不让须眉的气概,让人想忘也忘不了。 “虹影……”水音唤了一声,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着想坐起,她苍自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别动!”虹影急忙压住她的肩,不让她乱动,自己则在床沿坐了下来。 “让我好好瞧瞧,你没事吧?有没有哪不……”水音拉下她的肩,心疼的不断检视着。 “我很好,少吃几顿饭,饿不死人的。”虹影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后反手握住水音的手。“倒是公主——”虹影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垂下头。 她誓死保护公主的啊!竟然被黑龙暗这样的糟蹋和伤害,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她真是……真是…… “虹影!不是你的错!只能怪我自己,当年,我本就不该背叛黑龙暗……在设计陷害他之后、更不应该不听从父王的劝阻,固执的留下他一命,这种种的错误,连累了你和凉等人今日陪我一起受罪……”水音抬起虹影垂下的脸,报以一个苦涩的浅笑。 “别说了!”虹影不舍的制止水音再说下去,只担心她会悲从中来,无法抑止。“御园的花开得很漂亮,满园馨香,要不要去那儿瞧瞧?”她连忙转移话题,想让水音高兴些。 丙然,水音听了浅浅的一笑.便要虹影陪她去看看。 没想到刚到了御花园,进了捐芳阁的凉亭不久,小径那头又出现了四名不速之客。 八虎掖首先窜入了亭内,一脸憨笑的在水音面前站定;随后是嚼着草根,一副吊儿郎当,但身上却穿著肃穆礼袍的凉风棠,他这样不伦不类的模样、差点教虹影笑出声,而后则是一脸苦笑、身上沾了些不知名兽毛的莫云合和皱起一睑烦闷的集狼起,四个人先前的意气风发全都消去了一半,只剩下些许的狼狈和无奈……看来,他们真的被黑龙暗整得很惨。 “虹影,听说你被放出来了,我们想来瞧瞧你是死是活,顺便来探视一下水音的伤……”凉风棠不待人邀请,便自动的搬椅坐下,他气定神闲的以手托腮,望着虹影。 唉!他还以为几天没吃饭的女人,会憔悴得跟老太婆一样,没想到她的气色反倒比他们几个站在宫门守了一夜的人还好,真是有够给他郁闷地。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虹影不齿的啐了一声,她才不与这种没格调的人一般见识。 “哟!你们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来探视她,没想到她不但不领情,还把我们的真心当成驴肝肺,唉!这年头好人还真是难做。话少被人说成没心肝,活多又被人嫌烦……啊!做人真难……”凉风棠无视于虹影的鄙视,双手抱胸,碎碎念起来。 “你的伤没大碍了吧?”四神将的其它三人坐下后,莫云合开口问向水音。 水音微摇头,白晰的脸上夹着狼狈的歉意。银色的长发垂在颊旁,更显出她此刻的无助,无奈和令人心惊的倦容。 她和黑龙暗之间的纠葛,却连累其它人一起遭殃,受罪,事到如今,她也不知这个结该怎么解? 水音的颓丧让众人敛起了笑,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终于,八虎掖看不下去的站起身,他伸手扯开自己缀满补丁的兽发袄,粗矿的脸上突地露出一个不搭调的腼腆表情,仿佛是个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孩。 只见他大手往怀中一探,接着就拉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柃着那只灰兔子的长耳朵,不管它还在挣扎个不停,就把它放在水音的面前。 这是他先前在御林中捉到的,他本想留下来饲养,但现在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谁都知道八虎掖是个爱兽成痴的怪胎,除了人以外的动物,他全都喜欢。 水音先是楞了一下,但她紫色的瞳眸随即放大、射出亮闪闪的光彩,“兔子——”好可爱!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随即将兔子抱在怀里。 “谢谢!”水音仰着脸道谢,眼角余光却在扫到小径那端愈走愈近的黑色身影时,脸色一僵,连忙将怀里的动物放下地,催促它快走。 得到自由的小兔子在八虎掖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已抢先一步跳开现场。 八虎掖当场可傻了眼,他不明白水音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直至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大来了! 水音可没忘记小鹦鹉惨死的模样,她不愿、也不想再看到一次,她冷若寒冰的直视前方。 但黑龙暗只是瞧了亭子一眼。目光随意扫过众人身上、然后又在侍卫女官的簇拥下、往御林的另一端走去。谁都知道路的尽头即是媚儿所居的百花宫,他去那里意欲为何,众人都心知肚明。 最后、捐芳阁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久久不散。 黑龙暗在百花宫停留了一整天,约莫在黄昏时分才回到黑日宫。回来时不见水音的身影,招来侍卫一问,才知她已自作主张的搬回水云宫内。 黑龙暗听完后只是挥手让侍卫退下,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一贯的冷漠,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其实连黑龙暗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厌烦了这种猫抓老鼠般的游戏,在她不断的抗拒和退缩之下,他玩得兴味全失,只觉得枯躁乏味。 他闭着眼都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不是哭,就是装得毫不在乎,面列这样一个完全没有挑战性的对手,这场游戏仿佛落入一个没有缺口的圆,永远重复着同样的模式。 他渐渐觉得无趣了,或者——是到该停止的时候了…… 面对着窗外的落日余辉,黑龙暗有如沉静的石像般站着,一径望着窗外,邪魅的脸庞上一如往常的冷淡。 饼了好半晌,他终于转过身,而转身的刹那,黑龙暗的狂肆面容突地扬起一抹笑。那是一种危险而阴沉的笑容嗜血的气息幻化成看不见的圆弧,围绕在他周身——就到此为止吧!他想着。 最后,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黑日宫。 御林内隐蔽的假山后头,响起了细碎的声音。 “你……由承干门进入,经御星道至琉璃殿……务必要兄弟们封住三方出口,留东天城口作唯一通路,再放火烧了琉璃殿……到时那群走狗被逼急了,一定全涌向唯一的出路,咱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来个瓮中捉鳖。” “至于天二,你带着兄弟由御皇道转至藏宝库……务必将里头的财宝全数取回。” “还有裘海……我老早就看黑龙暗的黑日宫不顺眼了,你带人去烧了那里,回程时顺道把媚儿给我捉来!”身着黑衣,却毫不避讳以真面目示人的裘恨,贪婪残暴的嘴脸表露无遗。 不以黑布蒙面,是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 据闻,黑龙暗从媚儿那里回到黑日宫后。椅子都还没坐热。便心血来潮的命人备马,出宫至天仙园。 天仙园里头的姑娘又俏又娇,各个都是少见的绝色天仙,男人进去后倾家荡产是必然的,至于心甘情愿死在牡丹花下的,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即便如黑龙暗这样不可一世的天子,依旧逃不出那些姑娘的手掌心。 由他一去三日不临早朝,以及朝中那群文武百官此刻聚集在琉璃殿商讨对策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黑龙暗是不会回来了。 因此,他和他的手下们此刻可以无所顾忌的捞它一票四神将全都上了天仙园,大部分的精锐侍卫也跟了去,现在宫里全是一些老弱和不中用的,他怕啥? 裘根得意的伸手模模脸上丑陋的疤痕,当年要不是那只金毛怪物的利爪和黑龙暗的剑,今天他也不会落到做人奴仆,被人呼来喝去,末了,还被一脚踢开他…… 从黑龙暗复国重登王位后,就没有给他什么甜头尝过,赏赐的金银珠宝连塞他的牙缝都不够,最可恨的是,既然黑龙暗恨不得杀了那个病得快死的残废女人,那何不赏给他?没料到他话一出口,便当场让黑龙暗以掌风打倒在地。 呸!不过是个要死不活的女人,玩玩又不会少她一根寒毛,而黑龙暗竟想置他于死地?! 此仇不报,他裘恨之名就倒过来写,一思及此,裘恨阴沉的脸愈加扭曲,他以手为刃,由空中往下一劈,“凡挡路者死!” 他要这里所有的一切。 入夜的龙宫里传出沸腾的人声、呼喊声,以及兵刃不断的击斗声。 才一会功夫,奴婢和侍卫一个个倒了下去,长无尽头的曲廊上横七竖八的满是死尸,有些中了剧毒,口吐黑血而亡;有些则是利刃插身,一刀毙命…… 这群由三不管地带的恶人和有心叛乱人士所组成的乌合之众,见人就砍、有路就冲,凭着一股不怕死的蛮劲,一路势如破竹的攻下了琉璃殿,将满朝文武大臣一网打尽,眼下更攻进了黑日宫。 裘恨一刀砍死两个挡路的侍卫,劈开黑日宫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他走向黑龙暗平日休想的床铺,拿起手中的大刀猛地在上头乱砍将被褥斩得稀巴烂,被中的棉絮飞满天,而随他一同进来的乱兵暴民,蜂拥而上的在黑日宫内的各个角落翻箱倒柜,只想找些金银珍宝,结果,整座宫内只有几个前朝的古墓花瓶,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铿”的一声、花瓶碎裂成片,裘恨举起大刀,愤恨的劈向身旁的原本小几……小桌也成了两半。 真没料到,一个权倾大下的帝王寝宫里,竟找不出值钱的东西,连个屁也没有……他xx的!浪费他的时间。 愈想愈气愤,裘恨站起身,走向那张被糟蹋得不成形的黑色床榻,跳了上去,当着众人的面扯开裤头在上面撤了一泡尿。 消消气也好…… 众人见状,莫不拍手叫好,接着也起而效法,一时间远远望去,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黑日宫里来了一群猴患子,在那儿跳上跳下的撒野使泼哩! 第五章 “虹影,外头是怎么回事?”坐在窗台旁的水音仰起脸,水眸上浮着一层疑惑。 为什么外面嘈杂成这样?由窗外凝望过去。树木耸天的御林内不知何时竟出现了点点灯火,仿佛有一列举着火把的队伍正朝这儿走来,而黑日宫坐落的方向此时竟…… “公主快看!黑日宫是不是起火了?”虹影冲向窗户那头、无波的冰容上竟露出些许的兴奋。 老天终于有眼让恶人有恶报。 虽然黑龙暗此时不在宫里,但能看到他的居所被烧成废墟,她的心就得到些许安慰。 “虹影!”水音的脸上有的是又气又好笑的神情,她十分明白虹影兴奋的原因;而那股情绪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那个埋葬她一生幸福的黑色宫殿,宛如命运的封印;牵连着她幸与不幸、快乐和悲伤的前半生记忆,而今在一把火的肆虐下将要颓废倾覆,连带的也会将她总是泪眼无语的等候岁月,一起烧灭…… 林中吵闹的队伍愈来愈近,对方是敌是友已不重要,她唯一想到的是:这一次,她的无力人生是否可以就此解月兑? “虹影!”水音开口唤了一声,“趁那些叛兵还没来、你快走吧!回西国去!”她是该走了,纵使她小她几岁,但这十年的青春,对一个女人却是严重的耽误。她已自私的留了虹影十年,只因为自己需要她,而今,她不能再自私的要虹影陪她一起去面对一个不知的未来。 “公主!”虹影转过身,平静的面容上出现了愤怒,“您不要我了?”似乎又回到遥远的过往,在雪花飘飞的寒夜里,林中嘤嘤啜泣的幼女敕女孩,也曾经问过同样的话…… 不!我会一直陪着你,除非你先离开我。当年那个银发及肩、眸如月光的龙族女孩,曾经许下这样的承诺,而今,可还算数? 虹影指着系着红色长巾的雪白颈项,气愤的神色里有着不敢置信,更有着一淡淡的悲愁。 那条红巾是水音亲手为她系上去的若连这个承诺都会被背弃,那这世间可还有她虹影值得相信的人? “不!你别问了,听我的,离开便是……”眼见漫天的喧扰愈为趋近,水音连忙扯扯虹影的衣衫,示意她赶快走。 “想都别想!”虹影此刻的面容不再平静,喜怒哀乐等情绪一古脑儿的往上冲。她气到不顾什么主仆之分,手一扬挥开水音,愤怒的移向桌前,抓起桌上新沏好的茶,咕噜就喝了下去,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将她的怒气往肚里压似的。 “虹影——” 再次听见水音柔软的相求声,虹影眼一眨,泪珠就开始在眼眶里转个不停。 她何尝不知道水音在想什么? “办不到!总之我跟定你了,是死是活、上天下地,我身旁都要有你,这是你应允我的,难道你忘了?”虹影将杯子用力的摔回桌上,转过身后,面容又恢复一贯的冷然。 “但……”水音原想反驳,但在见到虹影的坚毅态度后,叹了一口气,终于点点头,“生死相随?”她问。 “是!”虹影眸里蓦地射出光彩,脸上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魇,她快速的走向水音,到她伸出手。 “要小心!”这次,水音没育迟疑的将手覆上她的,紫色瞳眸里有的是掩不住的关心和感激。 “好——”话说出口的同时,动乱已涌向水云宫。 此时,几声刀剑交击,厚重的宫门被人推开,一支乱七八糟的队伍杀了进来。 “哈!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龙神大地上最美丽可人的废后,西国第一美女——这称号真是不错,即使残废了,依然是美得让人失魂!瞧我的蠢手下眼睛都快要掉出来了……”为首的裘恨,大笑的往身旁即将要流口水的乌合之众的头上拍下去。 “看够了没?等老子玩腻了,自然会赏给你们消遣,但现在我要是再见到谁的舌头伸出来,老子就一刀劈下去!”裘恨边说边举刀,那群人见状至缩回头,识相的往后退。 “大美人,你就乖乖的跟我走吧!苞了我之后,包准你吃香的、喝辣的,享受不尽,而且还会让你欲仙欲——”裘恨边逼近边开口。 不料,他话还没说完,护在水音身前的虹影突地就拍剑挑起几上的茶壶,直甩向他的门面。 “该洗嘴了。”虹影眉间迸发着十足的杀气。 她知道他这个人,这个脸上有丑陋刀疤的狰狞汉子,就是当日黑龙暗陷城时,所带来的两只走狗之一——另一个就是媚儿。 “公主面前,岂容得下你口出秽言?”挑壶掷出后虹影正欲举剑往前劈,却突然脚一软,双膝不自主的软了下去,“我……”她诧异的看着自己垂软的手只知道自己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虹影!”水音担忧的唤了一声,手伸了出去。 “那茶……”虹影撑着剑,尽力的想站起身,心知一定是方才她喝的茶里被下了药。 “没错!被下了软骨散,我本想叫人让她喝的,没料到阴错阳差的教你喝下,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动手!”谈话间,乱兵又从门口拉进一个侍女打扮的女人,她被人又拉又推的送上前来,一身的狼狈。 “王后!原谅我,我是被逼……”她一进门就急嚷着,接着又挣开乱兵的挟持,对着水音拼命的磕头跪拜。 “青儿——”水音正想命她起来,冷不防后头就冒出一把刀,直朝青儿的背部砍下去,刀油出时,鲜红的血喷了出来.青儿就直挺挺的往后倒,看得水音当场没了魂,呆楞的动也不动。 “啰嗦的女人!”裘恨绕过青儿身旁、还不忘用脚踹开那挡路的尸首。 “再敢向前一步,定教你血溅当场。”虹影全身无力,但她仍勉力支撑,强站起来护着水音。 “少废话!”裘恨刀一扬就往前砍去。 虹影颤巍巍的身子连要站稳都很难了,更别说举剑格开敌人凶猛的攻势,眼看刀就要划上虹影的颈项,情急之下水音倾尽全力一撞,以己身的重量将虹影推倒在地,而这一撞,让裘恨的刀歪了几寸,擦过了虹影的脸,殷红的鲜血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虹影!”水音伏在地上,以手撑地、想移动到虹影身边。 但此时,裘恨也往前大步一跨,他粗鲁的扭住水音的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把她柱肩上一甩,扛了起来。 水音连一声尖叫也没有发出,一双眼只是盯着倒卧在地的虹影,心中呐喊着,谁来救她啊! “老大!要怎么处置这破相的女人?”一个猥琐的男人不怀好意的盯着已然昏厥的虹影,眸中的婬秽目光毫不掩饰。 “随便你们!”裘恨无所谓的扬扬手,美人到手了,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不——”眼见许多男人都丢下刀械朝虹影走去,水音的脸色愈发惨白,她忽地往自己颈间一探,抓出一个紫色水晶项坠,以极快的速度念出一连串无人听得懂的句子。 “奄咪叭咪……伟大的月神——我的导师——您曾允诺我两个愿望,而今我求您应允——保虹影平安以及不被伤害……这是我的第一个祈愿!”水音紧握着当拜师时,师父送她的见面礼——水晶护身坠,只盼守护此坠的月神能听见她的祈祷。 从来没用过的坠子,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可是咒语才念完,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紫色的水晶蓦地射出了一道白色的激光,直朝虹影而去,亮灿灿的光芒,逼得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 白光一碰上虹影,立刻就化成圈,如同一个透明的圆形罩,将虹影包护于其中。众人见状,纷纷执起刀剑向那颗圆球挥砍,不料,扬起的利刃全被反弹回来,刺向那些执着武器的人,一时之间,哀嚎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眼见圆球愈升愈高,终至升到众人构不及的高度,而此时,远处也正好响起如同爆竹破裂的破爆声,那是叛党间联系的暗号——表示各路人马皆已得手。 裘恨冷哼了一声,决定不再搭理虹影,他发了一声长啸,扛着水音、带着众人由来时路快速的退了出去。 当裘恨等人到达御池前的会合地时,遍地横七竖八的景象,教众人全都冒出冷汗,心顿时凉了半截。 没半个活口?原先活蹦乱跳的手下们,此刻全支离破碎的身首异处,有些没了头颅的,他们的头仿佛是硬生生的被人从躯体拔开:断首缺脚的尸体上,清晰可见的是异于人类的爪痕;有些则是心口处被人以掌风、甚至是不知名的东西,烧灼出个大洞……更别说以利刃断颈、兵刃插月复的可怕景相,直教旁观者看了吓软了腿…… 尸体流出的血汇成小河,流进原本该清澈粼粼的御池,刹那间,在火把的映照下,御池化为一条血河,弥漫着死亡的腥臭。 眼前的惨状水音一幕也没有错过,她闭上了眼,强忍着月复中欲呕的冲动,眼泪忍不住滴落下来。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是谁做的好事!那个额上有金色龙纹的男子,不该是龙神遴选之子吗?他注定会带领龙神子民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末来?一个充斥着血腥和残酷,里头有许多冤魂在哀嚎的杀戮战场? “谁?!背地里偷袭的算什么英雄好汉!谁在那里?给我出来!”尽避已被眼前的景象骤到,裘恨仍硬充面子,死也要在嘴上占上风。 裘恨毫不迟疑的把扛在肩上的水音抛下地,拔出刀来,全神贯注的凝听四周的动静。 入夜的御池里,偶有凉风吹过,火把的光束忽明忽暗的,教人等得好心焦。 “吼!”的一声,野兽的叫声传了过来,不寻常的吼声中带着些许的懒散,再笨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时候的妖子是心情不好而嗜血的。 “妖子?!”曾经受过妖于利爪伺候的裘恨,想也不想的抓起水音,拿她当护身符来挡着自己。 不料,打斜里竟突然窜出一个东西,如箭簇般的掠过众人之间…… 一个、二个、三个……原本站直的叛党突地弯腰抱头,或抚脸或抱肩的哀嚎惨叫——被妖子利爪抓过的地方,全都皮开肉绽,不痛死也会去了半条命。 裘恨被这一吓,什么胆都丢光了,他干脆用刀抵住水音的脖子,怒喝的嗓音里是掩不住的胆战心惊。 “统统给我出来,不然我就杀了她!”他放话威胁,如今想逃命,也只能靠这个女人的命来赌一赌了。 “别白费精神了,你用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筹码来作赌注,我的命绝对帮不了你,说不定还是你逃生的绊脚石。你倒不如杀了我……反正横竖你都会死的,那么,还不如先替我了却一桩心事。”水音苍白的容颜里开始有了笑意,淡漠中带着蛊惑人心的美,教裘恨一时间看呆了。 “你敢!我们一定会把你开膛剖月复、开棺鞭尸,再剁烂丢去喂猪!”八虎掖的怒吼声听起来非常吓人,但当他和凉风棠等人一身手铐脚镣的走出来时,那种情景可真是令人发噱。 “莫大哥,你们?”水音诧异的望着四神将身上的刀具,心中十分不解,怎么连他们也…… “暗王不让我们插手,所以……”莫云合苦笑道。 莫云合话还没说完,一道黑色人影已由天而降,昂然立于水音和四神将之间。 “暗……王……”一见到黑龙暗,裘恨不由自主的拖着水音倒退了两步。 黑龙暗那浑然天成的霸主气势,以及周身肃杀的凌厉冷气,即便在多年后,依然是他惧怕的根源。 黑龙暗阴冷的邪异目光直视着水音,他瞧也没瞧裘恨一眼,同的,他的手也朝后一挥,“解!”字月兑口而出。 霎时,灯火大亮、不知数百名,或更多的侍卫由四面八方涌入,每个人手中握着的火把,将御地照得宛如白昼般明亮。 随即几个人快速的替四神将解上的枷锁,得到自由后的四人立即飞身上前,其它的侍卫则迅速的清理四周的贼人。 只剩下裘恨了! “你又心软了?”看着水音泪痕未干的脸蛋、在气氛一触即发的危险下黑龙暗仿如事不关己,话带讥讽的开了口。 “是你双手沾满血腥、杀人如麻……”水音垂眼不忍的道。 “那又如何?”黑龙暗冷笑以对。 他讨厌见到她对莫云合等人软语微笑的模样,那让他有一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在这种一触即发的危险中,水音和黑龙暗竟然还有心清谈那些言不及义的事,摆明就是不把裘恨摆在眼里,这可真是把裘恨给气炸了。 他大喝一声,将刀逼近水音的脖子,“快让我们安全出去,否则,我就宰了她。”语毕,裘恨作势要在水音的颈间划下一刀。 他就不信对付不了黑龙暗,没理由他永远都是输的那一方。 黑龙暗闻言,竟放声大笑,笑声里有说不出的恐怖和怪异,所有人听了开始心底发毛。 “你……你笑什么?”裘恨那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狰狞面孔,渐渐扭曲泛曰。 “笑你愚蠢!女人在我眼里连个东西都称不上。你动手吧!反正我也正想这么做!”黑龙暗无所谓的挥挥手,一双利眸却丝毫不曾移开水音的身上。 水音先是楞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十年来少见的绝美笑容,灿亮得如新莲初放、华光绽现,再次让众人看呆了眼。 真是……该死的!她那是什么表情?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水音认命的态度,教黑龙暗猛地一把火往上冲。 “你……”裘恨只差没双膝一屈,跪了下来,老天,他是遇见了什么样的魔王?没血没泪到此地步,不只六亲不认……根本……根本就是…… “不敢?!”黑龙暗冷笑一声,“那么我来!”在开口的同时,他手也没停的扬起,由黑抱袖中迅速的飞出一抹白光,利刃瞬间擦过水音的脸蛋,插进了裘恨的胸口,而且,是不偏不倚的刺在心口的位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反应向来极快的四神将都来不及出手相救,更别说其它人了,而摔死的裘恨则是到此时才知道目己惹上了怎样的一个人——一个不该降生于此块土地的嗜血魔王! 就在裘恨倒地的刹那,没了支撑的水音身子也瘫软的往下坠,眼看自己即将要往前仆倒、她心一惊,反射性的闭上眼,却无力也无法避免的向前俯…… “这样就怕了?”黑龙暗的讥消声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但手也没停的拦住她,不一会儿,水音已安稳的靠在他身上,只是惊魂未定的低喘着。 水音垂着头,将眼神停在自己的衣袖上,目光迷离的不想瞧见遍地的血腥和他脸上杀戮后的残忍神情。 听不见水音的响应,黑龙暗不悦的眯起双眼,低头打量着水音。 她纤瘦的脸上多了一条泛血的淡淡痕迹,那是方才他甩刀的擦伤的,虽然不会留下疤,但一时间这难看的伤口还是会留存一段时间。 依照黑龙暗出手快、准兼心狠手辣的情形来看,任谁都知道他根本不把水音放在眼里,她的命在他眼中犹如草芥般不值一顾,所以黑龙暗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杀了裘恨。 唉!落花有意又如何?怪只怪老大爷少给了黑龙暗一副血肉心肠,因此,流水才会恁地的无情呵! “抬头瞧我!”水音无言的挑衅,令黑龙暗气闷的出手扣住她的下巴,毫不怜惜的扳过她的脸,逼她正视他。 水音垂下的眼睫眨了眨,终于对上他的。 黑龙暗墨黑深邃的瞳眸里,除了怒气外别无其它,他俊美有形的脸上依然是她熟悉的冷淡神色。 没人知道在短短的瞬间,水音的脑海里已飞过无数的念头,但最后都如尘埃般沉聚在心底。 “方才……你说会杀了我!”她的话语在旁人听来,简直是不知死活的挑衅。 “要动手就快!”所有的情绪全隐藏于心,她又回到重相见时那个冷淡如冰的水音。 “既然你这么期望,我就成全你!”被她的挑衅惹得火冒三丈,他一手握住她的脖子,冷笑着开始施力、 “王——”众人大惊、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察觉到胸腔中的空气愈来愈少,水音痛苦的张开嘴挣扎着,但却宁死也不愿开口讨饶,她努力强睁着眼,眨也不眨的贪婪的汲取眼前的一切。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自己有多爱他,在这痛苦的当下,她心中满满的念头都是他——来生……来生……她还想见到他…… 不知是痛苦难忍或是其它因素,一颗晶莹的泪珠掉出了眼眶,顺着粉颊流下,滴上了他的手背。 就在此时,黑龙暗浓眉一扬,钳在水音颈间的手忽地移开,托上她的后脑勺,面容迅速贴上她的…… 霎时,新鲜的空气渡进她的口中。 水音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吻她?她气极败坏的想离开他的唇,奈何被制住…… 不等她有所反应,黑龙暗已自动的移开唇,邪魅的笑意再度扬起。 “如何?将死的感觉很好吧,是不是想再尝一次?”冷峻的面容俯向她的耳,他事不关己的开了口,“你会的,但是不是现在。因为、这太便宜你了!”低如鬼魁的嗓音让她知道了一个事实——这辈子,她注定要栽在他的手中。永远逃不了了! 棒天,宫外大广场的审判教许多老百姓吓白了脸。 他们可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刑罚阵仗。 死了不打紧,更惨的是死后还被人在光天化日下鞭打到皮裂肉绽、悬吊示众…… 裘恨妄想夺位谋国的下场,就是让自己死无全尸! 围观的群众中有些吓得昏死过去,有人连昨夜的菜渣都吐了出来,孩子们啼哭不止,更有人以袖掩面。捂耳,不忍听闻……那场面真是无法形容的恐怖! 要不是黑龙暗捉着她的手,此刻水音早已拔腿跑开,面对这样血淋淋的凄惨景象,表面上她再怎么无动于衷,内心却仍忍不住惊骇……这片土地上已有十年不曾因为审判而沾染血迹,而黑龙暗的出现,竟在短期内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女人的尖锐哭喊声蓦地划过,一堆牵涉到裘恨窃国叛变事件的待女、女官们,被缚住手脚,像待宰猪只般的串成一列,被送了上来,临时搭成的审判台上弥漫着呼天抢地的求救、哭泣声,为首的赫然是一身狼狈、披头散发的媚儿。 不过是收受贿赂,帮叛党引路,竟被判为流放千里或是没入充军……霎时,台上哭喊声此起彼落、乱成一团。 其中哭得最大声的首推媚儿,她什么都没做啊!本来裘恨要她绊住黑龙暗,趁他沉醉在温柔乡时,再来个出其不意的袭击,但没想到那天在百花宫,黑龙暗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不断的命人拂琴、拂琴……听得她都快耳聋了!结果没料到……他不但什么事都知道,还能不动声色的耍弄她于股掌间,末了,更安了她一个通敌之罪——没入充军、终身为奴! 不甘心!她不甘心啊……媚儿嚎陶大哭。 水音再也忍不住的唤虹影前来,要虹影搀扶她离开现场。 再待在那儿也没用、只怕到时她会管不住自己的心,只想一刀杀了他。 在虹影和几名侍女的陪伴下,水音极艰难的离开广场,走到了大街上。 由于大部分的百姓都已集中到广场前,因此,此时街上少了平常的喧闹,冷冷清清的。 眼见水音每走一步,仿佛都要掏尽全身力气般的困难,虹影忍不住的想背起她。 “用忙!我还行。”水音泛白着脸,气喘吁吁的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正想拉起半跪在地上、背向着自己的虹影,却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哭声给引去注意力。 “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只要您能治好他。您要什么都好,我们夫妻俩来世给您做牛做马,还您的大恩大德……求求您老行行好,咱们在这给您跪下了……求求您……”药堂外,一对心急如焚的年轻夫妻正不断的以头叩地,用力的哀求着,在那名衣衫槛楼的年轻妇人手中,还抱着一名婴儿,小男婴已经嘴唇泛白,呼吸微弱。 “快起来,老朽担当不起!不是咱们不治,堂里每个大夫都给瞧过了,却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怪病?咱们真的无能为力……”站在门前满头白发的老掌柜,一脸歉意的拉起身前的这对夫妻。 “真的没法子了吗?” “唉!”药堂老掌柜这回更加抱歉的摇着头,心中觉得非常过意下去。 “哇……”年轻妇人此刻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瞧着自己怀胎十月的心头肉。 年轻的男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苍白憔悴,紧抱着女圭女圭猛哭,原中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往的落了下来,于是,夫妻两人抱头痛哭。 “可以让我看看孩子吗?”此刻温柔如天籁的女声响起,众人回头一看,都诧异的睁大眼。 “王……后……”老掌柜首先清醒,但却牙齿打颤兼结巴。 这十年来,王后都深居宫中,唯一出现让大伙瞧见她的那一次,是在黑龙暗重回东国的那天。 年轻的夫妇迟疑的对看了一眼,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把孩于交给了虹影。 水音拧着眉瞧着虹影手中的婴孩,天生温柔善良的性子,教她见不得别人的苦。她满心疼惜的模模小男婴冰冷的额,然后想也不想的再次由怀中掏出那只水晶护身坠,念出了咒语,祈求再度显现奇迹。 而这次,她祈祷月神能给予她力量,救助这个孩子。 同样的,守护之神听见了她的祈祷,水晶坠石开始发光,一股强大的力量由她手中传入,水音专心的闭上眼,喃念着古老的复愈咒文…… 一抹白光由她的指尖逸了出去,冲入婴孩的额际。 刹那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小男婴脸上的苍白褪去,小小圆圆的脸蛋红润了起来,然后,小嘴张口,猛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本愁眉不展的小夫妻先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最后突然回过神,又惊又喜的不敢置信。 两人感激莫名的直道谢,正想抱过自己的孩子,没料打斜里飞出一剑,幸亏虹影机伶的往后一跃,才没让这一剑刺中孩子。 “谁?”虹影大喝道,却在瞥见老掌柜苍白如纸,冷汗直冒的神情后,狐疑的和水音一起回头。 “把孩子抱过来!”黑龙暗朗声道。俊逸的脸庞上除了阴沉,还带着嗜血的危险。 真可惜!要不是虹影方才坏事,这小表早就被他一剑钉在墙上了。 语毕,一名侍卫快速奔上前,才伸手想接过孩子,水音已奋不顾身的挡在虹影面前。 “你想怎样?”水音质问着。 每当黑龙暗想毁掉一个人时、脸上就会出现那种似笑不笑的神情。而此刻,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这些无辜的人。 “杀了他!”黑龙暗干脆的回答。 可怜的小夫妻吓白了脸,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这孩子跟你无冤无仇……”水音愤道。 “他是没有……但是——你有!”黑龙暗冷眼瞄向水音,“你错在你不该救他一命……只要是你在乎、你曾花下心血的人事物,我都要插手管!”她爱的,他就要除之而后快,而她的愚蠢同情心,定会教许多人死于非命。这笔帐以及所有的过错,他们就找她算吧!黑龙暗冷笑两声。 “你根不就不是人……简直是……禽兽……” 就在水音愤怒的指控他的同时,黑龙暗只是无所谓的微微一笑,衣袖轻轻一挥,手一弹,水音身旁的侍女便连呼救都来不及,便直直的往后倒,一下便断了气。她的喉间镶着的是一颗黑龙暗顺手由衣袍上扯下的宝石。 “你……”水音再也不敢开口,只怕一张嘴,便又有人要遭殃了。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皮破血流而不知,瞳眸里夹着泪的怒意。 “变哑巴了?!”’黑龙暗挥开侍卫,走向水音,出手握住她的下巴。他盯着她好一会儿,以平满意于她的臣服,点了点头。 “想留下这小表一命也行,只要你以后乖乖的听话,不再忤逆我,我就会考虑考虑……”他好整以暇的抬起她的脸,等她的回话。 一下、二下……待水音深呼吸三下后,她再也忍不住的一口啐向他。 “要杀就杀!最好连我的命也一起拿去好了。最好让东国……不!是整个龙神大地上的生灵为我陪葬,早死就可以早逃离这个鬼地方。哼!人都死光了,我就不信你还能当什么万人之上的王?你就去做你自己的王好了!禽兽不如的……” 水音话还来说完,黑龙暗已一掌挥来,将她打飞了出去,撞上了墙。 水音猛地口吐鲜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看了这一幕,众人全都吓丢了魂,只有虹影迅速的把孩子塞还给那对夫妻,飞身扑向水音。 但黑龙暗却比虹影快一步的抱起水音,“想死?没这么简单……跟我走!”黑龙暗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怒气,他用力的将水音拉往药堂旁的树下,那儿有一匹不知是谁的马儿正扬尾嘶鸣着,他火大的把她扔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接着斩断马绳,腿一夹,头也不回的往回宫的方向狂奔。 这女人他绝不饶她! 第六章 夜幕低垂,由隔着铁栏的窗外望去,外面是一片无尽的漆黑和凄冷,教人愈看心头愈沉。 来到这葬花阁也不知是几日前的事了?她只知道那天黑龙暗火大的将她掷于冰冷的地上,接着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然后,她便被囚禁在这专为惩戒犯错嫔妃而设的危楼里。 唉!窗棂上满是厚重的灰尘,腐朽的木梯踩上去时还会吱嘎的响个不停,这不是危楼,又是什么? 水音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原以为她这样的惹怒他,小命应该也玩得差不多了。不料一切又重新回到原点,不同的是,这次的囚牢多了几只老鼠和蛛网灰尘。 她被黑龙暗的那一掌打得只剩下半条命,然后又被关到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方。她本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可在见到白发苍苍、频频摇头的老医神官,以及他身后那些捧着伤药、被褥的宫女后,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愿望又落空了。 看来,他还不打算放过她! 这几天,她总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恍恍惚惚的过日子,除了定时来诊疗的医神官和服侍三餐的待女外,她谁都不能见。没有人敢冒着脑袋被摘下来的危险和她交谈,送饭的侍女们东西一扔,头也不回便走,仿佛她是妖怪似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到口的话语也只能吞回肚里。 为了不给人制造麻烦,她选择垂眼凝视灰黑的墙,无论是醒或睡,她都维持同样的姿势。 因为她,黑龙暗伤了许多人命,如今她被囚于此,如果自己很认命、很听话,那幺就不会再有人因她而死了吧? 夜色已黑,小绑楼里只有微弱的灯焰在闪动着,她不再回想过去,也不去想时间又流逝了多少?水音缓缓的合上眼,安稳而平静的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门被人拉开,一道挺拔孤傲的黑色身影走了进来,黑龙暗卓然高大的身躯,顿时让原本的小绑楼,看来益发的狭窄和有压迫感,他冷眼瞪视着身前的一切。 不知是什幺样的冲动让他走进这里,但医神官那死老头的话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王!老臣知道您不爱听这些,但身为一个医者的道德和职责所在,臣必须慎重的告诉您——那儿潮湿阴寒,不适合病人养病。臣担忧水音若再居于此地,病情必将恶化…… 结果呢?哼!她睡得比任何人都安稳。 黑龙暗不悦的走上前,想把水音弄醒,却无意中瞥到一旁地上整齐摆放的碗筷和丝毫未动的饭菜,他大怒的一脚踢翻菜盘。 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她摆明就是要和他作对!她想绝食求死,门儿都没有! 黑龙暗惊天动地的咆哮和摔碗碟声,让外头的侍卫以为发生了什幺事,立刻十万火急的冲了进来,却又让他的怒气给轰了出去……临走前,他们还城惶城恐的把门带上。 在这阵吵嚷声中,水音虚弱的身子和几餐未进的疲软,令她一合眼便跌入黑暗中,即使是黑龙暗石破天惊的咒骂声,依然没能将她吵醒,她无意识的缩了一下,将头脸全埋入被子中。 黑龙暖气结的看着水音拉被蒙头的孩子气举动……心中不爽极了,他人都来了,她竟然还睡得不省人事? 黑龙暗大步跨上前,猛地址开水音身上的被褥。 没了温暖的遮盖,水音仅着单衣的身子颤了一下,缩成一团,可双眼却闭得更紧,秀眉皱成一线。 黑龙暗将手挥向水音,本想一巴掌打在她白女敕的脸上,却在触及那略为冰冷、但触感极佳的肌肤后,硬生生的收回手,改为轻轻的抚模。 他皱眉的看着放在她颊上的手指,感到指间传来的滑顺和震撼…… 真教人难以相信,这样如丝缎般光滑的感触,竟是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所拥有,她婴孩般的肌肤一如兰花,而如雪的洁净容颜,比十年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失神的移指至那红菱唇上,顺着菱线游移着。 他的身躯莫名的竟开始发热、发涨,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女人,什幺也没做就能挑起他的火热和, 黑龙暗邪气的挑起唇,在水音颊旁戏弄的吹气,然后满意的瞧见她无意识的一震,他才伸出手轻轻的拉下她的衣裳。 一览无遗的雪白肌肤和玲珑有致的凹凸曲线,让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黑龙暗双眼瞬也下瞬的巡视那属于自己的领地,动作也没停下来……最后,他解开自己的衣袍,壮硕修长的身躯密密的覆了上去…… *** 这一觉水音睡得极不安稳,梦中火辣辣的抚触。不断的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载着她沉沦又载着她不断飘浮……不该是这样的……她有如陷入无法月兑身的梦魇中,梦中全是他激越的和熟悉的吻……再这幺放任下去,只怕这一生她都要深陷在他撤网织成的情流里了。 水音挣扎的想睁开眼,从这场春梦中解月兑,无奈身躯却不听使唤,她的瞳眸怎幺也睁不开,全自沉重得像是被下了魔咒似的,只能任由梦中的他狂肆的缭弄和胡作非为…… 现在,她只能祈求这一切都是梦了…… 可当她不住的喘气、香汗淋漓的强睁开眼时,眼前盛满炽热情焰的黑眸却教她大吃一惊,差点没惊呼出声…… 她又羞又愤的想推开黑龙暗,但他硬将她揽得死紧,不给地逃避的机会。 “你……你……”在被他紧抱的怀里,水音努力的忽略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暖昧,以冰冷的面容掩饰心中的慌乱,“你来这做什幺?”她口吻冰得足以冻死人。 这句挑衅的话语,足以教人热情全失……黑龙暗不悦的眯起眼,邪邪的望着她……忽地,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水音再也忍不住的涨红脸,不只是因为黑龙暗壮硕的身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也因为两人之间的紧密贴合和肌肤相触、更让她难以自持的血流加快。她用力的偏过头,想逃开他那冰冷的眼神。 “我来瞧瞧我的俘虏是否已准备好要讨饶认错了?”黑龙暗淡漠的脸上净是乖戾和冰寒的神色。 “我哪里错了?”她叫嚣道。 “没错?”黑龙暗一怒翻转身,坐了起来。 这女人永远都有惹毛他的理由和本事。 “错的是你,你不该牵怒他人、滥杀无辜;不该……” “我不该什幺?!黑龙暗火大的扯起水音,让她狼狈的忙捉住被角,遮挡外泄的春光。 “既然你还有这幺多叛逆的言词和不驯的态度,我督让你继续囚禁在这阴暗的小楼里,直到你驯服为止!”语毕,黑龙暗毫不怜惜的甩开她。起身着完衣袍,头也不回的大步跨出葬花阁。 *** 此后,每天总是在用完晚膳后,黑龙暗便会来到小楼里。他从来不问水音是否要求饶,只是瞧了她几眼,然后如同惩戒般的向她激烈的索求,这种戏码不断重复的上演着…… 每当天色初泛白之际,黑龙暗才会离去,然后疲累不堪的水音才能安稳的睡个好觉;而当他不想睡觉,他老是会想尽镑种方法来逗弄她、折磨她,逼她正视他的存在。 这一个月来和黑龙暗的对阵叫嚣,着实把她累坏了,原本不甚丰腴的身子更加的消瘦了。 爆中人多嘴杂、关于水音的一切便透过众人,辗转传入了虹影的耳里。 水音的境遇让她愈来愈担心,她只怕水音愈陷愈深,爱黑龙暗爱到无可目拔,到时,就算杀了黑龙暗也于事无补了。 还是去找莫云合他们吧!虹影决定求四神将帮忙救出水音,然后带她逃到天涯海角,永不回头。 *** 掌灯时分,葬花阁的前庭又传来那令人熟悉的争执声。 “酒……”黑龙暗不耐的喝斥。 难得他今天心情很好,善心大发的放她出来透透气,现在不过是让她倒杯酒,她硬是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说什幺也不肯顺从。强压下满腔的火气。黑龙暗索性委屈自己。 他执壶倒酒,亲手将酒杯举到水音的面前。 “不……”病恹恹的缩在黑龙暗的怀里,水音白着脸,一径的摇头。 她素来不爱刺激性的食物和饮品,若强逼她喝,只会令她立即吐出来。 她的拒绝惹火了黑龙暗,他火大的捉过她的脸,扳开她的小嘴,举起酒就硬要强灌。 水音死命的转头闪躲,不但没喝到酒,还泼洒了一地,连两人的衣袍都弄湿了。 黑龙暗阴骛的眉眼瞬间拧了起来,习惯性的又高举大手,正要落下时,一声不识相的男音硬插了进来。 “等等!”她不想喝就算了,这剩下的……我全要了。”凉风棠颀长的身影已进入阁里,面对前庭的荒芜和野草蔓生,他视若无睹的咧齿一笑,然后大咧咧的举起石桌的酒壶对口就饮。 凉风棠的目中无人引去了黑龙暗的注意,他的拳拳慢慢的握起。 “你可真放肆!不只敢违逆我的禁酒令,甚至还敢闯进内官囚苑……敢情你是活腻了?”面对凉风棠吊儿郎当的举动,黑龙暗周身的怒气立刻收敛起来,似笑非笑的斜睇着他。 “命可以不要,但这酒可不能浪费。王要摘臣的脑袋也无所谓,但在我惨死之前,请让我喝个够。一只要能让他喝光酒窖内的那些珍藏美酿,他就是死也甘愿。 仿佛洞悉了凉风棠的心思,黑龙暗一笑,出乎意料之外的扬手唤人抬酒来。 直至酒坛入眼,凉风棠才如大梦初醒,他乐得眉开眼笑,抱起一坛酒,撕下封条,掀开盖子就喝。 凉风棠豪气的喝法,让水音看得咂舌、也挑起了黑龙暗好斗的性子,他放开水音。顺手捉起一坛烈酒猛灌…… 两个大男人竟像孩子一样的比起谁的酒力好,在谁也不认输的情况下,终场是满地散乱的酒坛子,和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大男人。 这场拚酒大赛从掌灯时刻斗到上更时分才落幕。水音早支持不住的窝倒在黑龙暗的脚边,她睡得很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 *** “公主……”颠箕的马车内,虹影不断的轻唤着水音。 趁黑龙暗醉得不省人事之际,她和莫云合等人合力将水音送上马车、运出宫外。 由于莫云合已事先打点好一切,加上八虎掖和集狼起的一路护送,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虹影!我在哪?”水音醒后先是惊喜,然后发现自己身处马车内,于是不解的问道:“我们要去哪?” 在瞧见虹影如临大敌、手按剑鞘的模样后,她恍然了悟了。 “你……你们设计救我?!”一片暗静中,马车外八虎掖的吆喝声格外的清晰。 出宫才不过一会儿,天空竟开始下起雨来,细细的雨丝打在车身,听得人心都开始浮动不安。 躺在虹影费心准备的柔软被褥里,水音辗转难眠,忐忑的只觉得夜长路远,心上好象缺了一口,仿佛出远门的旅人频频在回想她是否遗漏了什幺重要的事物? 不止车内的水音和虹影心事重重、连驾车的八虎掖和骑马在一旁护卫的集狼起,也感受到那份沉重。 雨愈下愈大,豆大的雨密集的打在人的身上,人和马立时都湿成一片,躲也躲不了。 马车在阗黑阴暗的树林中急驰。遍地的泥泞和轰隆的大雨也无法让它稍微停歇,过了这个林就出了王城的范围了,到时他们就可以喘一口气了。 蓦地,高林耸灭的密林深处,一道黑影飞快的掠过,马儿们猛地打住,差点让马车翻覆。只见一个倾侧,车身一震,后方的车轮竟好死不死的卡在坑洞里,这会儿,马匹嘶呜不已…… 无论八虎掖怎幺收疆拉绳,马儿就是不肯动,集狼起身下的坐骑也不安的以前蹄刨地,当八虎掖正要将强绳交给集狼起,好下车一探究竟时,妖子巨大的身躯竟突然由树间跳下,它张牙舞爪的绕着马车打转,并不昤发出吓人的兽吼声。 “虹影,保护王后!”情急下,八虎掖习惯的称呼便月兑口而出,他跃下马车,手持长棍,和集狼起分立在马车左右,丝毫不敢放松。 虹影也抽出长剑,专注的护在水音身前。 蓦然天空划过一道闪雷,晶亮的光束在大雨中擦过一棵树,树上居高临下的身影此时清晰的显现在黑夜中。 翻飞狂扬的黑披风在风雨中显得隔外的怵目惊心,黑龙暗狂佞的黑眸瞬也不瞬的娣睨看这一切。他飞身而下,转眼已来到马车前。 “王——”八虎液和集狼起同时叫出口,两人的脸色都是一样的狼狈和难看。 黑龙暗瞧也不瞧他俩一眼,大步走到车前,正要掀起帘子时。八虎掖的长棍和集狼起的剑,快而准的横过他的面前。 这一次,他们说什幺也不让,如果让他带走水音,只怕她的小命真要休矣! “凉风棠……” 黑龙暗阴冷的话语让两人一震,但接着他俩又有志一同的挡在前面。即便凉风棠要没命了,他们也不能丢下水音不管。 “莫云合——”黑龙暗又道。 这时、集狼起等两人已面有难色,开始迟疑了。 “别挣扎了——水音的叹息清楚的由车内传来。虹影掀帘探头,她要八虎掖两人让开,但自己却依然坚持的挡立在马车前座上。 “虹影,让开!”水音命令道。 虹影一震,猛回头,可这一转头却让妖子有机可乘,它突地往虹影身后的空隙窜去,跳入车中。 妖子窜进车内、毫不客气的往水音身旁的被褥一跃,吓得水音气也不敢喘的缩进角落里。 水音动也不敢动的直视妖子,而它只强占了水音的位子,一身湿淋淋的俯趴在温暖的被褥上,尾巴还像赶苍蝇似的拂到水音的身上,在发现水音没有反应后,它索性将前肢搭在她僵硬的身子上。 “公主——虹影的声音又响起,她正想进入车内,却被集狼起用力拉下马车。 他摇头要虹影别再做无谓的反抗。 他们都低估了黑龙暗,他深沉的心机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加上那莫测高深的法力,才能在瞬间掌握他们的行踪。 事已至此,虹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龙陷进人车内。 水音无言以对,紫色的眸静静的瞅着黑龙暗。 黑龙暗半蹲了下来与她平视。幽黑的深眸里一抹阴暗的光芒一闪而过,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又再次将他推下万丈深渊——一如多年前的背叛。 “你让我想杀人……”他缓缓的道,伸出手扣上她的颈。 日怨未消,新仇又添。即使是拿命来偿,她这辈子也还不够。 最后,在怨气冲天的情绪下,黑龙暗张口狠狠咬住水音雪白的颈间,血一滴滴的流了下来…… *** 黑龙暗高坐在王座之上上,怒视着下方跪伏的众人。这次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前,他要教他们知道,背叛他的下场是怎样!即使如四神将等人,他也绝不宽贷。 鞭刑百下,而后夺去敕封、贬为庶民,永世不得踏进东国一步。当黑龙暗宣判尚未结束之时,殿上的叹息和错愕的抽气声已此起彼落的响起。 谁都知道四神将不只是黑龙暗的心月复爱将,更是结义的金兰兄弟,如今竟落得这样的下场,那样若换成其它人,搞不好就是诛九族了,众人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一切都是我策划的。”虹影截断了黑龙暗的宣判,她以下犯上、无惧生死的嚷着。 “要算帐,就记到我身上!”虹影激烈的准备道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放肆!”虹影话未完,黑龙暗已一挥手,冷冽的寒气便直扑向虹影胸前。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虹影被黑龙暗的掌风击倒,一口鲜血狂喷出来,她霍地往-旁软倒。 “既然你这幺急切的想代人受过,我就成全你。”黑龙暗喝令执鞭的侍卫上前。 他手才落下,执鞭的侍卫便丝毫不敢迟疑的扬鞭落下,眼看鞭子就要挥到虹影的身上,离虹影最近的凉风棠一个跃起,将虹影纳入怀中,他以背硬生生的承受这一鞭,撕裂的疼痛霎时蔓延全身,他却连哼也不哼一声。 他抱着颓软受伤的虹影站了起来,眼中有的是决绝的坚定。 再怎幺样忠心耿耿也该有个原则,若放任主于滥杀无辜却不加以阻止,这样的忠心只配称作愚忠,这将招致报应。 仿佛心有灵犀,集狼起等三人也一并站了起来。 莫云合更扶起了水音,他毫不避讳的借出自己的肩让水音靠着,神情是一片磊落和坦荡。 他们早已明白会有这样决裂的一天,但当这天终于到来时,心中依然是如此的震撼和难以自持,他们曾经誓死效忠、相知相惜的兄长,如今竟是他们反目成仇水火不容,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幺?他们到底做错了什幺? “好──很好──”黑龙暗狂笑了起来,嚣张的笑声充满冰冷,他黑眸里必杀的气息不彰而明。 四神将见状,均屏气凝神直视黑龙暗,等待那随时都有可能的杀戮。 即使他们四人联手,能不能逃月兑都是个问题,但他们已经豁出去了,就让一切在今天做个了断吧! 眼看黑龙暗眸光一凛,他掀动嘴皮,缓缓的念出罪文。 “黑龙暗!住手!”水音再也忍不住的推开莫云合,使尽全力,蹒跚的走到四神将身前,伸出手护着众人。 一切的一切全都乱了,她再也潇洒不起来,更不能对自己叛逃的心假装无动于衷。 她是爱他又如何?他狂放万变的心思,她永远都弄不懂;但他暴戾无情的性情,和滥伤人命的行动,却是她一生都不能苟同的。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那幺,就让她来画下句点吧!“黑龙暗!”她温暖朝他伸出双臂,眉间含羞带怯的娇笑,更令他移不开眼。 她第一次用这样动人心魄的娇态,全心全意的唤着他,这种毫不做作的浓情蜜意像一张催情的网,罗网了他所有的心神。 忽然,天地之间打开了一道缝,洒下灿烂的光明,让恨意在剎那间远扬,他迷惑的朝她敞开的手臂走去, “抱我……”她柔柔的软言相求。 黑龙暗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不肯放。 仿佛爱恨已远,她心满意足的将面颊埋入他的怀里,纤纤素手缠上他的颈,两人之间的贴合和柔情蜜意,再次的由两颗跳动的心得到印证。 她好爱、好爱他,再也下想放手了,水音仰起头,给了他一个柔柔的笑容。 霎时,一股尖锐的剧痛由黑龙暗的后背传来。身子一凛,反手击向水音胸前,将她震飞了出去。 “你……”她竟敢刺杀他?! 极度的恨意传遍全身,他已不知疼痛为何,只知道此刻他恨到要杀了她。 黑龙暗眉眼瞬也不瞬的反手拔出背后的凶器,那是她顺手拔下的头钗,上头的彩蝶依然栩栩如生,鲜红的液体沾在其上,仿佛即将举翅高飞。 黑龙暗握着金钗,向蜷缩在地上陷入半昏迷的的水音走去,他眼中惊人的狂戾神色吓坏了众人。 莫云合等人焦急的走上前,却被他击出的凌厉掌风逼得愈退愈远。 “滚开!谁要过来,我就摘了眼的脑袋!”他将水音由地上拖起,以手擎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将金钗的尖端抵住她的咽喉。 蓦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由水音的眼角滴下,映着她唇边的鲜血、格外的惊心动魄。 她睁着迷蒙的眼,贪婪的吸取他的一切。然后伸出双手握住了颈间的利钗、缓缓的施力。 这一生她只求云淡风轻的过,却落得这样爱恨纠缠的的下场……她该怨?该恨?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再看他一眼。恍您中,她施力的手渐渐松开,体内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在慢慢的流失在昏过去的剎那,她听见众人惊惶的呼叫:血……血……” 第七章 “如何?黑龙暗不耐的以手托腮,等着他的回答。 “恭……”在瞧见黑龙暗阴寒的神情后,医神官硬生生的把到口的“喜”字给吞了回去。 方才水音谋刺黑龙暗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即使她怀了龙种又如何?依黑龙暗以牙还牙、投石回剑的火爆脾气,只怕他在一气之下,连水音的脑袋都会摘了。她怀孕的消息,搞不好还会火上加油哩! 正当医神官犹豫着不知是否该说实话时,黑龙暗很不耐烦的拍桌站起。 “你说是不说?”再吞吞吐吐的,他就把他丢入百鲁营用去喂狼。 “是……是……”医神官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她被王的那一掌伤得不轻,若不好好调养,不只是肚中的胎儿不保,连小命都会没了。” “她……有孕了?!黑龙暗有些微的锗愕,但立刻又恢复一贯的冷然。 “她有身孕了?” “是的!”医神官点头如捣蒜。 “不好好调养,会有性命之忧?” “是的!”医神官开始有了一点希望,或许黑龙暗会念在亲情的份上,饶了水音,于是,他点头点得更用力了。 “打掉!”黑龙暗斩钉截铁的道。 “嗯!好——什幺?!”老医神官差点要被自己的口水给噎到。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弄掉他!”黑龙暗怒气沸腾的吼出。 他该为谋杀自己的骨肉而惭愧吗?哼!绝不!孕嗣从来就不在他的计划中,那种软绵绵,哭起来吵死人的“东西”,只会让他心烦。 他这一生所追求的是驰骋天下的快感、是将万民苍生置于掌甲玩弄、是驰骋沙场夺人性命的杀戳快感……他要的就是这些,其它的,都不值得一顾。 女人?!是他在无趣时消磨时间的对象,除了发泄上的,别无其它功用。至于子嗣……即使此生断子绝孙又何妨?他只求痛快两字! “天——”他这个医神官做得真是窝囊,学医本是要救助天下苍生,而今竟被迫做个残杀生命的刽子手! “你不愿意?”黑龙暗失去耐性了。 “不——但是……”医神官欲言又止,面有难色的道,回禀王,依水音目前身体的状况,能否平安度过度都还是个未知数,若要勉强去掉胎儿,只怕她就要没命了。此时此刻,他只好赌一赌了。若能让她平安保住孩子,再生下他,依水音仁民善良的性子和教养。这孩子将来或许能成为神龙大地救苦难苍生的唯一希望——如果水音能侥幸度过今晚的话。 黑龙暗闻言,浓眉拧了起来,第一次,他的决定像水渗入地基似的,开始动摇了起来。 她敢死!那幺他会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把她绑回,在两人的宿仇未结清之前,她不准死! 黑龙暗沉吟半晌,终于决定暂时放过水音月复中的胎儿。他回视医神官,冷言下了一个命令,好好照顾她……管她死了,我就砍下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 水音再度睁开双眸时,已是两日后的事了。 仿佛做了一个一生一世的梦──梦中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个男人的眸中只有江山,权位和杀戳,他的眼中、永远没有她的身影,在极端痛苦、理不清的纠结爱恨里,她竟选择和他同归于尽…… 但现在,她醒了,梦魇也远去了,她再也不心疼了。 水音尚未完全睁开眼,嘴里已习惯性的唤着虹影。 “虹影?哼!”黑龙暗突地冒出的冷哼声,让水音完完全全的清醒过来。 她记起了一切……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她将金钗刺入他的后背,原本他该会一击毙命的,但在她动手的剎那,他眸中翻涌的波光可是在说他爱她?!于是那一分心,她的手偏了,让他逃过一劫。 “你……没事?!”水音挑眉诧道。再怎幺精壮的身子,受了伤也会流血的,而他竟然像没病没痛般的站得挺直。 “你希望我死?”黑龙暗剽悍的眉眼一冷,猛然伸手进被中、将她用力捞了起来。 他将她拖进身前。“即使我要死,也会绑着你一起下地狱。” 水音无言的垂颈咬唇,百转千回的思绪连她都理不清,如果他要她,那幺就算是死了,天上地下她也愿意紧紧跟随;只是,这其中可有一点儿真心? 水音的不语,让黑龙暗误以为她心怀鬼胎,意欲借机逃窜,他捉起她的下巴,冷眼瞪视她。 “不管你打什幺主意,都别忘了,虹影等人的命全握在我的手中,此刻,他们都是任人宰割的阶下囚生或死──全看你的表现。” “我还有选择吗?”面对他的威胁,水音笑得凄怆。 “有的!”黑龙暗的唇旁漾着邪魅的笑,他将大手放在她平坦的月复上。 “一命抵一命,你肚子里的……可抵上一条命。你难以选择去掉他来解救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或者撇下他,让他杀掉所有的人! 水音闻言,只觉得呼吸困难,胸臆泛起一股酸楚,然后逐渐扩大,终至将她淹没。 这些日子来、她只顾着和他对峙,心中企盼的是早日结束这场无力的纠葛。但上苍却又再一次和她开一个玩笑……如今,事情竟远超过她所想象的。 是否他和她之间注定要纠缠一生,永难了断? 水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于黑龙暗的话语恍如未闻。 “留他。”或是杀了虹影等人?我在等你的回话。黑龙暗睨向自己放在她腰上的大掌,随后施力用力在下压。“我……”水音欲言又止,紫眸里开始汇聚着雾水…… 他的无心和无情,她并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但他口中决绝的话、又再次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狠狠的刻上一刀! 水眸闪了闪,里头有汹涌的泪光和隐约的不舍,她随即眼一凝,咬牙冷道;“我要虹影等人平安无事。” 那个有着他的容貌的孩子啊!她多渴望能见他一眼,而黑龙暗却连这样微小的希望都不愿施舍给她。 只因……他不爱她! “哈……”黑龙暗闻言,诡异的张口狂笑。 她果然是这样的女人!扛着仁义之名,在朋友和亲生骨肉难两全之下,冷血的选择了大义灭亲……哼一如当初她下药迷昏他,而后将他困于荒漠大牢,都是假正义而行的暴行。 “哼!是谁给你这样的权力,去选择扼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黑龙暗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不是选择,而是为你所逼。”水音的神色中有抹不去的痛苦。 十年前,在黎民黔首和暴民无道的他之间,她被迫做了一个如今想起来仍会心疼的决定,而今,十年后,她再度落入一个两难的选择……这一切几乎要逼得她发疯。 水音的选择把黑龙暗的怒气逼到最高点,他猛地月兑口吼道:“我改变心意了……我命令你完好无缺的为我生下地,少一根寒毛我就唯你——”他猛然打住。 怎幺会这样?他怎幺会不经思考的月兑口而出?这完全违背了他的心意,破坏了他原先秉持的决定。 在为自己的月兑绪而心乱下,他气极败坏的拂袖而去。 *** 阴暗潮湿、满是腐臭霉味的地牢里,虹影蜷缩着身子紧靠在墙的角落。 受了严重鞭伤,再加上因牢内的湿气和寒冷。虹影开始意识不清,哺哺呓语着。 恍惚中,牢门被打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若是往常,虹影的警觉性定会教她立刻跃起一拳击出,但如今,她竟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来人走到她的跟前,接着,一只厚掌碰上了她的额。“好烫!’凉风棠的咕哝声在宁静的囚牢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即使在神志不清下,虹影仍挂念着主子的安全,有如蚊纳般的气音,让凉风棠不得不俯身在她耳旁。 “她没事……”唉!一见面她就追问水音的下落,连提也没提眼前的他是如何进地牢的。 凉风棠哀怨的重叹了一口气,手没闲着的橇开她的嘴,硬往她嘴里塞了一颗黑丸药。 这颗能保她不死、长命百岁的丸药……只是…… 虹影突然脸色泛白、气全梗在胸口,提不上来,她猛喘着,眼看就要没命了。 凉风棠赶紧拉起她,往她背上拍打顺气,他就知道这药好归好,只是太大颗、硬吞很容易梗死的。 虹影突然低声惨叫一声,眼一翻、险些又要昏厥下去。 凉风棠收回手,才发现拍打她背上的那只手,现在竟沾满了鲜血,他楞了一下,才想到虹影受了鞭伤的事。 凉风棠动作极轻的拉起虹影他让她面向地盘腿于生接着手伸了过去。正想扯下她系在腰间的腰带时,俊脸却活生生的教人给拍了一掌! 凉风棠爱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变得一片铁青。他……真是好心被狗咬!天理何在啊?! 而虹影也因这一挥手,牵扯到背后的伤,这下子伤口裂得更开疼得她身躯一软,就往前倒去。 “哎哎,早就要你别逞强,现在疼了吧?”凉风棠自言自语的念着,手也没停的直探向虹影的腰带。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扯下虹影的衣袍,见留下里头的一件单衣。 “滚……滚……开……”寒冷的感觉让虹影清醒了不少,生平第一次她结巴的、脸红的、气极败坏的像个没用的女子般嚷了出来。 凉风棠一反常态的冷峻、他没有回话,一手扶着虹影的腰,一手以行动来应答。 沾血的单衣落了地,要不是她如今体力全失,连移动的力气也没有,又怎会任他轻薄了去? “不……许……看……出……去……”她悲愤的说道,但苍白的神色让她平日的高傲全然无踪,留下的竟是令人心乱的柔弱和无助。 凉风棠皱了皱眉,双眼瞪着虹影的胸前! 她竟用这个?!难道她不知道这幺下去,她会因此行瘀胸、气不通而自残吗?凉风棠伸手向前。 “你……你……我会……杀了……你……”虹影竟逼得连自己最瞧不起的泪水,都要决堤而出。 “我相信,不过,要说大话也得要有命才行!”无所谓的耸耸肩,毫不客气的撕开她裹在胸前的长绫布。 女人的曲线完全的展现在地的眼前,在她含怨带恨的泪眼瞪视下,有那幺一剎那,他竟忘了目己身在何方、为何而来,心中滑过一个个不该有的绮思遐想,只想将这美丽收归己有,直到天老地荒。 “我……要把你……开膛剖月复……挫……骨扬灰……”伴随着她不共戴天的誓言后,是潸然而下的泪水。 凉风棠一凛,稍稍收敛了奔飞的思绪,他眼一眯出手点了她的哑穴,然后将她接向自己的怀中,不期然的柔软接触,让他怔了一下。最后他从油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绿色有着淡香的药液在掌中,轻涂上她的背。 只是……贴在他身前她那汹涌不止的泪,让他这十年来无波无浪的心,开始翻搅。 一切只为她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和前所未见的女子的眼泪,转瞬间竟在他的心中激起滔天巨浪,教他潇洒尽失,徒留一身狼狈。 怕只怕心门已开,再也关不起来了。 *** 王城百里外的云袖山,是莫云合等人在无计可施中的唯一去路了。 云袖山上高耸的天人之塔,一直是东国历代国师闭关修行之所。 现任的国师则是早在十年前就自封于天人之塔,为的是不忍见东国百姓在黑龙暗的暴政下哀鸿遍野,过着如坠地狱般的火热生活,因而闭关于天人之塔,不再出塔一步。 如今无法预测的未来横直在眼前,由于此事攸关东国百姓未来的福祉和龙国绵长的国运,他们三人辗转思索后,毅然决然的来到这巨大高塔的前面。 斑塔前是遍地的荒芜和漫草丛生,三人顿时心凉了大半截——依眼前荒凉无人的情形来看,高塔里是否有人都还是个来知数,再加上大国师当年入塔时已是银髯白眉、两鬓苍苍,如今过了十年,他是否还活着?!他们能冀望他指引明途吗?! 正当三人分神思索之际,塔门嘎的一声缓缓向两旁退去,仿佛已预知他们的到来,里头的幽径旁有微弱的火光,正上下跳动着。 三人互看一眼,随即笔直的往那微光走去。 越过了层层的阻碍,爬上了不断回旋的阶梯,最后火光初歇、光明乍放。 终于走到了尽头。 “你们来了!一身青灰色长袍。白髯曳地的老人面带笑容的望着众人,他端坐在简朴室内的一张破旧木椅上,沉静的眼里有的是不可思议的慈悲和了知世事的光彩。 “大国师!首先开口的八虎掖,几乎要滴下男子泪。 白髯老人微一颔首,瞧了一眼众人,随即下发一语的将双手背于身后,慢步至斗室中唯—一个盛水的器皿旁。 他指指铜盆,示意莫云合等人上前。 在波光闪烁间,水面摹地浮现出淡淡的影像。众人凝神一看,赫然是十年前英姿年少、行事剽悍的黑龙暗。 一幕幕的画面浮现,当年的爱恨恩仇。如今在水境中却如流云流逝,不由得教人感慨万千。 “国师……”莫云合微掀唇,俊逸斯文的脸上有些许的的迫切,他只求大国师能指引一条明路呵! 老国师神色庄严的摇头,制止他开口。 “在初始的起心动念间,便已揭示了它的苦果,没有黑龙暗的强取掠夺,又岂会有今日的翻搅纠缠?欲问如何断了,唯一的答案是——难了! “你们别再插手了,他们两人的恩怨将会在今生作一个了结,祸福善恶终有止,你们的心又何需紧捉不放呢?” “可是……”八虎掖闻言,依然不死心的想开口。 “瞧——”老人伸手指着映在水波中的影像,那是个老人正骑着一匹骆驼,踽踽独行于黄昏的漠砾,而后方则是黑龙暗狂戾笔直的身影,正目送他的离去。 “连他都无法化去黑龙暗的一身戾气,而平凡如我们,又如何能冀求以一己之力消融他的肃杀罪孽?不 须多问,只待静观其变就行了。” “天地无言出路已明。”撂下这八字真言后,国师缓步蜇回木椅旁,他坐了下去,随即闭眼假寐,不再搭理众人。 “国师——”三人互看一眼,竟有志一同的屈膝跪下。 哪怕要长跪不起,他们也决心要把国师求出这天人之塔。 *** 莫云合等人畏罪潜逃?!什幺?!这不是开玩笑吧? 看来,这里已非久留之地,再不走,难保下一次的矛头不会指向自己。 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冷汗潸潸直下…… “凉风棠!你招是不招?”在黑龙暗的示意下,执戟佩刃的御前侍卫沉声逼问。 “我何罪之有?”大难临头、命在旦夕之际,凉风棠不惧反笑。 “人证罪证确凿,岂容你辩白?罪状一:寅夜私闯天牢,以待罪之身欲与叛逆犯图谋不诡、其行可诛。罪状二:与废后水音密谋杀上,经念你初犯及功在朝廷,只予薄惩以为警示,但你不但不感怀图报,犹变本加厉的意欲颠覆国本、动摇朝纲……” 凉风棠不待侍典官宣布完罪状。就忙不迭的点头 承认,“我招、我招、没错!所有的事情全是我一手策划的,和莫云合等人无关……你们是否还有其它悬案未决,干脆统统拿过来,我也一并认了”他坦荡磊落的面容里夹着看透人世间无常的戏谑和了然。 “放肆!朝廷之上岂容你胡语!”御前侍卫斥喝着,“还不快从实招来!” “我认了!苍天在上、鬼神共鉴,我凉风棠一生忠君爱国,为了黎民百姓,嗟跎了多少青春岁月,导致今日依旧孑然一身,更注定落得身首异处,死后无人送终,曝尸荒野的悲惨命运!“举头上望,青天之上的神灵,请垂怜我的冤枉,教我死时血溅三丈高,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 当凉风棠说得口沫横飞时,黑龙暗突地手一扬,一抹白光便直扑而来,害得他话还没说完,便得机伶的往旁边闪躲。 好家伙!差点就连舌头都要给卸去了。他回头看看刺入铜柱里的短匕,心头开始怨起莫云合等人了。他们净挑好做的差事,眼下倒霉的可是他啊! “说——莫云合等人去哪了?!黑龙暗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开口。 “找人救命!”凉风棠干脆的答道。 “哼!放眼这龙神大地……可还有人敢留你们的命了?”黑龙暗对他的老实说竟嗤之以鼻。 “谁说没有……”蓦地,传来一阵苍老但却沉稳庄严的声音,紧跟着一道炙人的金光闪起,大殿上平空冒出数十个人。 “黑龙暗!别来无恙!”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华丽衣袍,眼神锐利如鹰集、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他正怒目直视着黑龙暗。 “不知西王来此……”黑龙暗顿了顿,抽身离座,居高临下的冷视道。“明人眼前不说暗话,咱们就挑明了说,纵使本王教女无方,但水娃儿既已被废,便形同休弃,按理该遣回西国,交由我这做父亲的来管教惩戒,不必顾劳您代为四戒。如今暗王越礼而为,是想让天下人耻笑本王的教子不严吗?西王斩钉截铁的措词,宣示了他决定带走水音的意图。 “这就是你所谓的救兵?”黑龙暗沉稳的踱下阶,目光无礼的扫过西王等人,而后落向凉风堂,他根本不把面前的一干人看在眼里。 “黑龙暗,你可别欺人太甚。”对于他睥睨自傲的目光,向来有礼且不与人计较的西王都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出声斤喝。 “若我说不呢?”黑龙暗斜挑了眉,目光似笑非笑中夹带着冷漠和算计。 “黑龙暗,你好!既然如此,那就休怪……” 正当跟随西王前来的侍卫纷纷亮出兵刃,打算决一死战时,奇异的亮光又闪现,然后,莫云合和东国国师等人就平空而现的伫立在两派对峙的人马之间。 “且慢——且慢——”白发长髯的老国师一出现,满朝众人莫不闻声下跪,神情皆是掩不住的敬畏和尊重。 老国师对西王微微颌首,随即转身面向黑龙暗。 “王——”正当老国师缓缓开口,想说些什幺时黑龙暗却一个拂袖,转头背向他。 “不论你说什幺,我只有一个答案——办不到!”即使他是他孩提时的启蒙恩师、东国的元老重臣……也不能影响他的决定。 对于黑龙暗不留情面的拒绝,老国师只是捻须笑道:“老臣并非想阻拦王的任何决定,何况——今生恩怨今生了,宿怨旧仇的确该在今世做个了结,以免死舌犹有憾恨未了,纠结难断,只是,冤有头债有主,请王饶恕无辜者一命。 他的话惹得黑龙暗的眉眼一睨,正想大发雷霆时,冷不防的一句话又由老国师口中说出,“王当日学成出塔之时,曾应允老臣的话……” 黑龙暗闻言,敛眉拍首,眸中寒光乍现。 允你一生一次的杵逆犯上! 当年他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在学成踏出天人塔之际,他大方的给了这样的许诺,而今,这只老狐狸可真是用得“适得其所”呀! 最后在众人殷殷的眼神中,黑龙暗冷哼着拂袖而去,勉强算是应了他的请求。 第八章 黑龙暗如疾风般的来到床前,顷刻间一干宫人慌得乱了手脚,跪了一地。 而唯一文风不动的只有水音,她将双腿曲起,脸埋于膝盖中,竟是不肯抬起头来。 出乎意料的,黑龙暗却没有发出如往常一样的怒斥声,他在床沿站定,身躯刚好遮住她的,然后他转身冷道:“人在这……既然见过了,你们可以滚了!”跟随他身后进来的西王,连水音的面都还没看到,就被人挡了下来。 西王气急败坏的开曰怒骂:“黑龙暗,本王今天总算见识到东国的待客之道!” “父王——”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水音连忙抬头,她心慌的想下床,结果这一动,却撞进了黑龙暗故意伸起的双臂中。 “放开!我要见父王。”看着挂念的亲人就在咫尺,她却连他的衣角都牵不到,怎不教人气结!水音扭动挣扎着。 “别动!再动我可不敢担保自己的手会不会突然失控?”放在她月复上的手微微加重力道,黑龙暗神情冷峻的威胁道。 闻言,水音停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依恋的目光不舍的对上西王,父女俩怔看了剎那,千言万语霎时涌现,让她心里一酸,垂下了眼。 水音将手叠合在黑龙暗压在她月复上的大手上。低着头嗫嚅道:“不要。”别伤了她的孩子! 任谁见了这样的一幕都会动容的。 她眼中清晰的哀伤和祈求,教西王看了好难受,连一旁的国师都为之叹息,口用喃呼:“孽缘……孽缘……” 黑龙暗手一扬要待卫让开、让西王等人上前,但他却没有放开水音的打算,仍兀自捉住她的腰不放。 “水娃儿——” “父王——”水音心喜得只想投向西王的怀抱。却教黑龙暗一把拉回。 “暗王!可否请你——”对于黑龙暗的碍事,连西王这样有礼的人,都忍不住要发火。 “不──” “王!老臣——”黑龙暗的拒绝才刚出口,东国大国师又开始重提旧事,“当年王曾答应……” 黑龙暗倏地放开水音,站了起身。“一盏茶的时间后都给我滚!”在离去后,屋内只剩下西王和水音父女两人。 *** “当初真不该留他一命。”西王抚须叹道。 当日设计捉住黑龙暗时,西王本想一刀杀了他。却在她的阻拦下心软,饶了他一命。结果这样的慈悲却赔上女儿的一生。 西王老眼迷蒙,只能不断的紧握水音的手,以表达心中的懊悔。 “父王不是您的错!”水音拍拍他的手,回以一个微笑。 她十年的苟且偷生,换来东国和西国百姓十年的安乐,这样的代价值得呀!一颗泪倏地掉了下来。 “你这样……你母后若是泉下有知,她一定会怨我的。跟父王回去吧,十年的岁月够了,你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既然他还是冥顽不灵、刚愎残忍,那幺留恋又有何用?咱们回家吧!” 水音怔忡了一下,泪眼婆娑的瞧着西王,然后摇了摇头。 “他不会让我走的!”那幺多人都曾试着将她拉离黑龙暗的身边,但事实证明,每次的叛逃都一而再的逼出他的残酷冷血,和益发剧烈的报复。 她——走得了吗? “别怕!若你担心的是这点,父王可以向你保证、这次西国精锐侍卫尽出,眼下已潜入东国各处重要据点。王城外尚有大批精兵留守接应,哪怕是要大动干戈,父王也会平安的把你带回去的。” 十年前,为了西国百姓的安宁。他忍痛放开了自己的女儿……但是—— “父王——”水音幽幽的开口“从小您就教我,为人主者必以天下苍生的福祉为务,扰民害民之事绝不可行。如今,您真的要为了我,而宁愿大动干戈,宁愿责人民于战火之中,也不愿牺牲一个微不足道、无所贡献的女儿吗?” “不!你不是微不足道。你是父王的心头肉,我怎幺能放你在这里任人欺?你教父王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却不许我插手……”你于心何忍呀?西王频频叹气,只差没老泪纵观、涕泪俱下。 “父王,水音不孝,惹您伤心……”水音频频道歉着。 “但是,父王还记得昔日在龙王神殿上,替孩儿主婚的情景吗?孩儿曾当着大国师和众人的面前许下承诺,因此无论如何,孩儿都要兑现它。” 执子之手、与子相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昔日的誓言犹在耳畔徘徊不去,而她——却是那个最先毁约的人,如果可以。她多不愿意见到这样的结局!只是,她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水娃儿——”西王闻言,慈爱的面容上浮现了些许的怒意,“别怪父王不同意,若今天你等的是个值得珍惜你的人,父王一定会赞成的,可黑龙暗——他值得吗? “我……”水音停了下来,眼神飘向屋内四周,转了一圈后,她终于回看向西王,低首敛眉的神情里仿佛正在思量什幺。 “与其它人相较,黑龙暗对我已经够仁慈了,以我的不驯和对他的不假辞色,若换成其它人。早就不知死了几回了!但他对我非常的……包容……即使伤尽我身旁所有的人,他却很少会真正伤害到我。”除了重逢时扭断她的手之外。 他只是利用她的心软,不忍见其它人受到伤害的这个弱点来牵制他、留住她,所以……有没有可能。他也是……水音蓦然抬起头来,眸中因为有了一点希望而显得光灿。 “因此……我得留下来!这样不只可以免去一场战争,还可以证明他真的值得。”值得让她花十年的光阴来引颈企盼。“你……你……”西王只能猛叹气的摇着头。 “傻孩子——”最后,一切就在西王无奈的叹息中,画下了句点。 *** 由于水音不愿离开,爱女心切的西王索性留在东国作客。说好听点是要照料水音,实际上根本是死赖着不走。原先,黑龙暗还认为他是想乘机劫走水音,所以加派人手监视西王等人的一举一动,但除了西王和大国师两人时常亦步亦趋的在他耳旁啰嗦些仁民爱政的大道理,和三不五时的对水音嘘寒问暖之外,再无其它,慢慢的,他也不那幺在乎戒慎,也就随他去了。 也因此,今日水音才能安稳的和西王一起坐在观波亭里赏荷乘风。 初夏的早晨,微风轻吹过粼粼的御池,碧波荡漾里新荷初绽,风里夹着淡然的馨香,直向人仆来。让人通体舒畅。 一个细微的喷嚏声忽地响起,虹影急急的捂住口,可恶!她恨死这些荷花了。 “你先回去吧!”水音仰头迎向她,面上是忍不住的了然淡笑。 “我没事!”虹影硬撑着将手放开,死也下肯承认自己的不济,结果……一阵风吹来,让她终于忍不住的跳开,然后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这次,连西王都笑了出来。 “虹影没什幺大问题,只是──好逞强罢了!”西王话才出口,一旁随待的侍卫和宫人全都忍不住的掩面窃笑,惹得虹影臭着一张脸,重重的哼了一声。 眼见虹影生气了,水音眨了眨眼、将她拉过来说道……“瞧!这花多美、就像……”水音附在虹影的耳边,也不知她说了什幺,只见一会儿虹影就似笑非笑的瞪了她一眼,然后借出自己的肩,让水音倚靠着,两人就面朝着御池,观看池中的花和鱼。 看着看着,水音忘情的伸手想触碰离砌栏最近的一朵半开的白荷。 “小心!”眼看水音的身子一斜,吓得虹影死命的抱住她。 “用眼睛看就好,何必动手?”虹影赌气的自言自语。 “若想要池中的荷,命人去摘就行了,别做这幺危险的举动。”西王转头吩咐后头的随侍,他话才出口,他身旁的金发年轻男子,已动作极快的奔跃了出去。 只见一道人影犹如靖蜒点水般的落下,接着他便轻巧的飞身进入亭内,轻松的落在水音的面前,而手里正握着一技含苞白荷。 啪!啪!蹦掌声响起,西王在一旁拍手称好,“功夫了得……功夫了得……”说话间,年轻的侍卫已将荷枝递给水音。 当她的手碰上枝条时,本以为可以顺利拿过来,不料金发男子不只不松手,还得寸进尺的握住她的手。水音一楞,直觉的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握得死紧,她微带恼怒和尴尬的抬起头。 他是谁,怎敢这幺无礼?!这一抬头,她终于看清了这只无礼犯上的手的主人! 一对热切且盈满倾慕的眸,也紧紧的对上她的。 打小他便进入西国宫中;为了天命职责而誓死守护西王。只是。他永远忘不了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被那个大他几岁、白磁女圭女圭的公主姐姐给摄去了魂魄,至此他的目光便远远的追随着她。 原以为他今生再也不能见到她,只因她是天边的彩.教人不敢迎视;而他却是黄土地上的一颗顽石,彩霞,教人不敢迎视;而他却是黄土地上的一颗顽石.永远也上不了青天,只是原本该熄灭的倾恋,却在十年后乍见的当下,如星火燎原般的燃烧起来,终至难以收拾。 “光!”西工收起了笑脸,神色凝重的唤回金发男子。 原来是他!水音忆起在西国的时候,总是有个金发的小男孩老爱瞧她,问他话他也不答,只是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腼腆中又带着羞涩,如今,他都这幺大了! 但是,即使他们见过,如今她的身份已不同了,并已嫁为人妻,他就不该无礼的捉住她的手不放啊!水音微恼着,只是把荷枝笔交给虹影看也不看他一眼。 远远的曲径上,有一群人正看向御他这头,而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全都入了众人的眼,丝毫没有遗漏。 苞在黑龙暗身旁的莫云合等人,不禁暗暗叫苦。 虽说黑龙暗答应大国师不再滥伤人命,也因此他们和虹影才得以死里逃生,获得赦免,待罪察看……可是,这次那个金发男人,不能说是无辜的吧!他模了她的手,完了!完了!又要闹得鸡飞狗跳了! 此时,不只是凉风棠用力的拍拍胸口,连向来少根筋的八虎掖都猛吸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黑龙暗冷着一张比寒冰还冻的脸,大步的走进亭内。 一进去,他看也不看其它人,直接朝水音走去,然后,抢过虹影拿在手里的白荷,就往池里扔去,最后,他转向水音,狠狠的瞪着她。 我……我什幺也没做……被他恶狠狠的盯着,水音根本就是百口莫辩,欲哭无泪,她干脆偏过头去来个相应不理。 黑龙暗气得眉眼倒竖,一怒之下,他大咧咧的抱起她,猛地就将唇贴上她的…… *** 不知何时,所有的人都识相的走个精光,观波亭里只剩下水音和黑龙暗两人。 “你竟敢咬我!”黑龙暗大吼的推开水音,眼看她重心不稳就要摔向石桌时。他又用力的扯回她。 这一拉一扯之间,水音的发髻全松了,银发披散了一身。 “看看你做的好事!”黑龙暗暴怒的指着自己唇上的血。 水音很不情愿的靠近他,举起袖子胡乱的替他抹了几下,却在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后,胃一翻搅,开始恶心的干呕起来。 她呕到脸色苍日,但是黑龙暗却动也没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我早就说过不要他的!”他没良心的火上加油。 他瞧了一下水音愈来愈大的肚子,然后皱眉啐着。 那蒙古大夫先是说她的身子弱,若贸然打掉孩子会使她没命,要他再等等;可等到她康复了,肚子也大了。他又说孩子太大了,若强要弄掉也会伤了她……屁话!什幺鬼话全都被他说尽了,为的还不是要留下那小表一命! 她爱那孩子,他怎幺会不明白!只是凡是她爱的,他就要除之而后快!他在心中暗忖,眼前先让她过几天好日子,等孩子生下来,他再当着她的面毁了这个孩子,到时她的反应想必会很精采、让人难忘吧?他真的迫不及待这一天的到来。 水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推开他,跌回长椅里,“终究还是不行……”她喃道。 “说清楚……什幺不行?!黑龙暗耳尖的听见,他用力捉着她的手腕逼问道。 “没有——”她虚应着。 “说!”不满意水音的敷衍,黑龙暗加重力道。 水音吃痛的抬起头,只能开口“终究没能让你有心,不能教你……爱我……”一句句肺腑之言,字字都让她痛彻心屝。 黑龙暗闻言,放声大笑,“不是我无心,而是你太愚昧!男人本就该求功名权位,谁有那个闲功夫去谈那些所谓的情爱?山盟海誓本就是愚蠢之至,不!谤本就是个屁,连金银珍宝都比它实在,若你们女人都把它当真了,那我只能说愚蠢哪!活该你们流光眼泪……” 他嗤之以鼻的伸出手,抬起水音的下巴。 “你爱我!”黑龙暗摇摇头,假意的叹了两声,“可怜!爱得深的那个人,就注定要为对方受苦、要为对方多伤心!一般人都如此了,何况你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你的我,嗤!真是可怜的人生!”他只差没捧笑大笑。 “或许吧!”水音苦笑着。“要是我没有长这张脸,而是塌鼻子、歪眼睛、一副其貌不扬的平凡模样,我这辈子一定可以过得很平淡、很幸福;我会像所有平凡女子一样,有个家、有丈夫、孩子,还有个可以预期的漫长人生,可以让一切细水长流的走下去……而且,不会遇见你!”不管黑龙暗是否听得不耐烦了,水音仍自顾自的说下去,最后她手一摊,下了个结论。 “不过,也没什幺好怨的,今生将尽,而来世……来生……犹有可待……” 水音的话,听得黑龙暗的心多跳了两下,他忽然莫名其妙的发起怒,随即一拳捶向水音身旁的石栏。 “你最好不要给我打什幺鬼主意!你若斗胆敢以死来摆月兑我,小心你父亲和西国上下的千万条性命,我会让他们一起替你陪葬的。” “就这样?!”第一次,水音反常的轻笑出声。 “或许这种威胁对你巳经失效了,不过,若把我也算上呢?黑龙暗弯身向她,眸光中夹着戏谑和阴狠,即使你死了,黄泉路上我也会等着你!今生欠我的,就算到下一世,我也会追着你讨回来。想想着。生生世世都要和我纠缠在一起,难道你听了不会心慌吗?他轻笑的卷着她垂落的发,不断的玩弄着。 “来生?!”她耸耸肩,无所谓的道:“纵使今生已了,可是来生呢?它又在哪?来世渺渺不可期,就算有下一生又如何?你果真认得出我吗?只怕你早忘了今日的誓言,今时的话又岂能当真?”她的眸迎上他眼。 水音清亮眸中的诚实,教黑龙暗楞了一下。蓦地,一丝狼狈爬过他的脸,只因她说中他埋在心里最深的想法。 一直以来,他用种种的理由来牵制她,不让她走。但若是有一天她真要丢下一切,义无反顾的离开,那他还留得住她吗? 等等!他怎幺会被她牵住了心神,有了如此软弱的想法?黑龙暗用力的别过头,手握成拳重重的敲了一下,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教他清醒了一些。 他是权倾天下、不可一世的龙王,知道何时该收该放,绝不会被她温柔的眼神弄得失去控制,绝对不会!黑龙暗在心里反复诵着。 然后,他回过头,冷冷的开口,“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不是说着玩的!”他快步的走了出去。 *** 目送黑龙暗昂扬的身躯逐渐远去,水音只能以浅笑来掩饰心中的苦涩。 他都说得那幺明白了,她还能怎幺办? 渐渐的,她终于了解为何黑龙暗选择不杀她;因为活着对她而言就是一种痛苦。她用对他的爱打成了一座囚车,然后将自己困在里头,因为得不到他的回顾和垂爱而痛苦痴狂,永世难以解月兑,而他也就是因为算准了她的不舍,他才能有恃无恐的戏弄她。 这一切何其残忍,但却是她活该,谁教她爱煞了他? 水音努力的张大眼睛,抬头看青天,母后总告诉她,想哭的时候,只要仰头看天,这样眼泪就不会滴下来了,可是,泛滥的水珠终于还是汹涌的冲出眼眶,爬得她满脸满腮。 泪眼迷蒙之际,一只手好心的借了一条方帕给她。 “是你!”水音微错愕着。怎幺会是他──那个先前采荷给她的金发男子? 他略显困窘的点点头,期用艾艾的看她一眼,顿了一下,才像是下定决心般缓缓说出。 “公主!请原谅臣的以下犯上和冒昧询问,关于回西国的事,是否能再慎重考虑?”方才黑龙暗对她的态度,隐身在遥远树丛后的他,清楚的知道那根本就称不上是珍惜,甚至连一点怜惜也没有。 他怎能让他心目中如天人般的公主,继续过这种痛苦的日子? “我不会回去的,”水音明白的告诉他。 “可是……”金发男子开了口,像是想再说些什么。 “够了!”你是以何种身份来质疑我的决定?趁我还未生气前,快滚!”在瞥见他眼中赤果的爱恋,水音心里微惊,为了不让他留有任何希望,她只能选择不屑的冷言冷语,希望他能早日清醒,因为,她不值得他的倾心相待。 “公主——”他不死心的再上前一步。 “你不是会颐指气使的那种人,你一定是怕我会和黑龙暗起冲突,为了我的性命着想,你不得不赶我走。”他眼见水音将头偏向一旁,不打算再搭理他,情急之下,他索性半跪了下来,目光追寻着她的。 “你——”被他缠烦了,她恼怒的正想唤人来,不料,此时面前的男子却唐突大胆的握住她的手。“拜托!傍我一次公平的机会……留在这,你不会幸福的!” “你怎幺知道什幺是幸福?若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就请你放手!”她想扯回手,却怎幺也动不了,气急败坏之下,她忍不住吼了出来。 “你明知道黑龙暗不爱你!”他仍不死心的做困兽之斗。 “对!但你不会明白的!你以为‘爱’是可以收放自如的东西吗?”地斥道。 正当亭内两人各怀心事时,突然亮光一闪,只见一柄长剑朝两人中间飞了过来。 心一凛,金发男子迅速把水音推开,自己也立即往胡的方向弹开。顷刻间,剑便刺入后方的石柱里。 远远的那端,去而复返的黑龙暗怒瞪着两人。“你还真大胆!当着我的面和旧情人谈情说爱,简直无规于我的存在!”黑龙暗慢慢的踱进亭,他似笑非笑的睨着两人。 盛怒中的黑龙暗拉过水音,然后开始念咒……“别伤他!”情急之下,水音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紧紧由前面拦腰抱住他,一只手还不怕死的握住他已蓄势待发的手。 “滚开!”他怒喝。 “你答应过不再滥杀无辜的!”她急急道。 “哼!他无辜吗?奸夫婬妇,人人得而计诛杀……” “不许你污辱公主!”金发男子不怕死的道。 “你……是叫光吧?拜托你少说几句行不行?”闻讯赶来的众人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水娃儿--” 听见西王的叫唤后,水音急急回话,“父王,请您快把他带回西国,迟了,他就要没命了。”即使水音紧拦着黑龙暗,但他狂涌的怒气,岂是她娇小的身躯所能控制的。 他宁愿抱着她行动……也发誓绝对要杀了这家伙! 眼见情势不利,加上最后赶到的大国师信誓旦旦的保证水音的安全,于是西王刻不容缓的念起咒文,跟着一道强风在千钧一发之际袭进亭内,卷走了金发男子。然后,西正一群人就随着这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竟敢吃里扒外?”黑龙暗怒气无处可发,便转而发在水音的身上。他重重的一巴掌,毫不留情的将妹打跌在地。 “若我说没有,你信不信?”水音咳得一口血吐了出来。 “不信!”黑龙暗想也不想的怒道,随即顺手抽过身后侍卫的剑,快速的架在她的脖子上。 “我决定不留你的命了!”他狠狠的说着。 “动手吧!”水音睁大眼说。 “公主!”虹影都快急死了,却被大国师派人拦下,他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你以为我不敢?”黑龙暗狠话是出口了,但剑却迟迟没有移动。 两人对看了一眼,仿佛有一世纪那幺长,最后,水音叹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谁才是受折磨的人?恐怕不是我吧?你会杀我吗?不会的!你下不了手的!”水音合起眼,顿了顿,然后再度抬头睁开眼。“因为……你“爱”我!”她的活犹如春雷乍起,“锵!”的一声,长剑落了地,而黑龙暗的脸色大变。 不可能——不可能—— 他踉跄的退了几步,成拳的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最后,他袖子一挥、冷着一张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水音怎幺也不敢相信他就这幺一走了之! 自从那日的争执,黑龙暗怒气冲冲的带着妖子出宫后,一直到今日,她都没有再见过他。 即使心里隐约知道,他这一走,若要再相见,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像他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男人,怎幺能忍受自己的弱点曝露在众人面前,那天他那幺狼狈的离开,不就证明她所言不假?如此的景象,所有人在一旁都看见了,若要再叫他回头,是万万不可能了。 只是──她好想他…… 冷不防,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让她疼得弯下了身。 “公主!”虹影才刚进房,一见此种情形,连忙跑了过来。 “他又踢了?”虹影拧眉问。 “嗯……”水音挥手示意她别担心。 虹影没辙的摇摇头,然后拉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静默了半晌,瞧见水音没有开口的打算,虹影只好模模鼻子,先打破这奇怪的沉默。 “你真打算在这里待一辈子?要是他这一生都不回来,你也心甘情愿的永远等下去?” “虹影!”你有他的消息?”水音缓缓的转头问道。 “呃……没有!”仿佛谎话被拆穿似的,虹影心虚的回过头。 从黑龙暗出宫的那一刻起,跟随在后的侍卫和四神将等人,便沿途用信息或留下记号,所以,他们去哪儿、做了什幺事,宫里都了若指掌、只是为了不让水音伤心,她便把这些消息都掩盖下来。 数个月来,黑龙暗走遍各个名山大川。据莫云合派人捎来的信里说,黑龙暗似乎没有回来的打算,这样的消息她怎幺敢说呀? “他……好不好?”即使明白虹影有事瞒着她,水音也没说破,她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 “哼!他死不了……”虹影话一出口,才明白自己有多冲动,她赶紧探视水音的表情。 只见水音点了点头,然后回她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公主,你别误会!虹影说话不经大脑,你别……”,像是怕水音发现什幺,虹影急忙做事后的补救。 “没关系!”水音摆摆手,“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想想!”不得已之下,虹影只好站起身,她边走边回头看着水音落寞的神情,愈想愈替她觉得不值,终于她义愤填膺的击掌,她就不信想不到方法,总有一天,她会教黑龙暗后悔莫及的。 虹影下定决心的往前跑,没走几步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练武人的敏锐教她停在原处,异处打量着。 突然,烟尘大起,紧跟着白烟消散后,八虎掖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很巧的掉在她的眼前。“你怎幺在这?”虹影奇道,他不是该跟黑龙暗在一起吗?” “王让我回来的!”八虎掖搔着头,露出招牌式的憨笑。 “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 他话还没说完,空中又传来闷闷的吼声,“借过!借过……”然后,一十庞然大物就往虹影的方向摔下。 倒霉的虹影连自己被什幺东西撞上都搞不清楚,就被人拉着在这上连滚了好几圈,摔了个眼冒全星。 “哪个混蛋撞我?”她睁开眼,才正要发作,却对上一双笑眯了的眼。 凉风棠兴味盎然的看着压在他身上的她,然后伸手挥了挥,算是跟她打招呼。 “你——”脸一红。虹影快速的跃起拔剑,他俩的仇结大了! “不会吧!才刚回来你就用这幺隆重的方式来欢迎我。枉我还回来,为作——”他漫不经心的说了起来。 “不准说!”虹影难得涨红了脸,”咱们之间的新仇仇旧恨,就以我手上的剑来解决好了!不杀你,我无法消气!”“喂──”凉风棠才要辩白,却教虹影挥来的剑给逼得不得不住口。 “废话少说!看剑!”一剑又劈出。 “等等!” “啰嗦什幺!” “这样不公平!我单手对你的长剑,怎幺都不划算。”凉风棠的抗议,换来八虎掖的鼓掌叫好。 虹影白了他俩一眼,“去!”她随即用脚踢起一根树枝给他。 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虹影狠狠的啐道。 “不会吧!刀剑无眼,你来真的啊?!”凉风棠大惊小敝的神情,让虹影愈觉得他在挑衅。 她干脆一剑砍向他,连话也省了…… 第九章 “他还是不愿意回来,对不对?”在瞥见凉风棠难得的吞吐神色时,水音淡然的开口,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别……别伤心了,莫云合一定会把王给劝回来的。”凉风棠开始有些结巴的说。 虽然他胡闹瞎说惯了,但要对水音这样善良的人说谎,着实教他心虚。 用脚趾想都知道,像黑龙暗这种自视甚高的人,绝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迷昏了头,所以,看情况大概还有得等了! 水音不再说话,只是点点头,她举起手正想叫他们出去时,却突然面色惨白的叫了一声,然后抱着肚子喊疼。 “公主!”虹影跳起来冲向她,在要开口询问,却教八虎掖给截了下来。 “是不是吃坏肚子?”八虎掖一着急就开始大吼。 水音吃力的摇头,她捧若肚子,汗愈冒愈多。 一波又一波的痛楚如潮水般的涌来、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老八!”凉风棠恍然大叫:“快!去找医神官,她要生了!” “砰!”的一声,八虎掖听到后,顾不得离门还有一段距离,他干脆直接朝最近的窗户跃出,硬是把窄小的窗给撞了一个大洞…… *** 眼见宫女们来来去去,每个人都神色凝重,看得站在门外的凉风棠和八虎掖,愈加的担心和不安。 “凉!你说里头会不会出事了?”终于,八虎掖再也忍不住的开口,他直瞧着那扇紧闭的铜门。 “我哪知道?”凉风棠没好气的答道。 “你还睡!”凉风棠事不关己的模样,气得八虎掖真想一脚踹下去。 “你担心也没有用!难不成你真以为生孩子就跟母鸡下蛋一样,随随便便就是一窝吗?去!别傻了!听我妈妈说,她当年生我时,可是从清早的鸡啼时分痛到隔日的上午,好不容易才把我生出来的,你想想看,哪有那幺快就好的?”凉风棠嚼着草根,含糊不清的说着。 八虎掖只得抱拳,双手交叉于胸前,准备慢慢的等。 饼了一会儿,门被拉开,虹影走了出来。 “男的?女的?”凉风棠和八虎掖心喜的冲到她面前。 虹影却咬着唇,握拳的手握到指关节泛白,她微红着眼抬起头来,“医神官说,再不生出来,孩子就会窒息而死——因为公主……她使不上力,孩子出不来!”说着,虹影便哽咽起来。 “那……那……”此时,连凉风棠都慌了,“怎幺办?!我们去看看!”他什幺礼数都顾不了,拉着八虎掖就要进去。 “不行──”虹影赶紧挡在门口。 “屇神宫正准备剖月复,把小孩拿出来,他交代任何都鼓不可以进去打扰!” “剖月复?!”两个男人同时瞪大了眼。 “开玩笑!会出人命的”八虎掖怪叫一声。 开膛剖月复后,再缝合回去?!那病人岂不早就流血流死了? “虹影,你说!这是怎幺回事?”凉风棠以前所未有的正经态度追问着,他才不信仅凭医神官一个人,胆敢做出这样的骇人决定。若一个不小心,水音的命就没了耶! “是……是公主强迫他的!她说要是医神官不照办,她就立刻咬舌自尽。她宁愿死,也要保住肮中胎儿的命!”虹影面朝宫门跪了下来,泪珠一颗颗的滴个没停。 她心中的恐惧愈来访深,只怕最后的结果会是她所不能承受的!老天保佑!千万别让她的梦魇成真。 怎幺会这样?八虎掖着急来回踱步。 此时,凉风棠却突然拔腿就跑,他突然的奇异举动教其它的人都看傻了眼。 八虎掖和一干侍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 傍晚时份,茂密的大树下刚生起的火堆上方,正烤着一具不知名动物的躯体,而火堆旁还坐了儿个人。“但是……”莫云合不死心的想继续说下去。 “你也想和凉风棠一样吗?”黑龙暗手枕着头,斜靠着机旁,身旁叭着的正是龇牙咧齿的妖子。 配合着黑龙暗的厌烦语气。妖子也朝莫云合怒吼了一声。 莫云台识相的闭晚,他可不想象八虎掖一样被王赶回去!只是…… 此时,一向沉默的集狼起却突然站了起来,他戒慎的打量四周,空气中本该静谧的气流,仿仰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给搅乱了──有人?! 一见集狼起的模样,所有的随行护卫也全都快速的运起戒备,唯独黑龙暗仍气定神闲的抚着妖子的皮毛,丝毫不见任何动作。 一会儿金光闪动。在骇人的炫目光亮中走出了凉风棠的身影。 “来做什幺?”黑龙暗拉下了脸,他已说过他死也不会回去,至少三年五载之内是不可能的。 “带您走!”凉风棠第一次用这样无礼的口吻回答他。 莫云合赶紧在凉风棠尚未进一步冒犯前,拦下了他。 “别怪我没通知,既然王不愿回去,那幺您就继续浪迹天涯,等您想回去时,或许水音坟上的草已漫过腰际。明年此时,您还来得及为妹扫坟除草!”冷漠的说完这些话后,凉风棠无所谓的耸肩笑了笑。 “水音——她怎幺了?可叹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最着急的人却是最不相关的人,莫云合追问着。 “难产!”凉风棠说完,仰头看着天空,对于无法帮上水音的忙,心里深感抱歉。 他知道,水音一定很想再见黑龙暗一面。 “不可能!”默不作声的黑龙暗忽然低低的喃念着。 “不会的,她欠我的,十辈子都还不清,她怎敢丢下一切逃得远远的?她不敢……不敢的!”黑龙暗气结得蓦然大吼出声,然后气愤得将所有的怨恨,全化为汇集在手上的巨大力量,一拳挥出后,大树应声裂了个大凹洞。 “王!”众人惊讶的齐声唤道。 他们第一次看见他失控! 黑龙暗怔了一下,看了自己的手半晌,然后下定决心似的,缓缓的回头。“走!” 即使她要离开,也要把欠他的还清,否则,上天下地,他也会如影相随的! *** 时间仿佛就此冻结似的,门内静得一点声响也没有,这种情况真的会让等的人急得发疯。 此时门内忽然传出些儿的哭声,虽然只是意思意思的小啼两声,但对众人而言,却是石破天惊的震撼。 虹影首先站了起来,她迫不入待的想进去见水音一面,但等了半晌,却不见任何动静,虹影开始不耐的来回踱步。 约莫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门终于开了,映入众人眼里的,竟是医神官悲怆的神色。“你……系们……!去见她最后一面肥!”他叹息不已。 无论他知何努力,水音月复内出血的状况却一直止不住,大量的失血和体力过度耗用,只怕……她是没救了! 虹影一听,大惊失色,她推开医神官,踉跄的走进去。 虽然屋内已让人搬拾干净,但空气中仍隐约泛着淡淡的血腥味。 虹影的在床前,握住了水音的手。 听见虹影的呼唤,水音疲倦的张开脸,她脸色如白腊,苍白得吓人。 “怎幺哭了?”水音吃力的举起手,抚上虹影的脸,一贯的温婉笑容依然朝她绽放。 “你会没事的,对不对?”虹影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虹影——”但水音却只是无奈的浅浅一笑,她唤着泪流不止的虹影。 “不能再哭了……以后,这孩子就要靠你了。” 顺着水音的目光,虹影看见水音枕畔旁以蓝锦缎包里的小小婴儿。 她抱起孩子看着,此时,八虎掖也冲了进来,将脸凑了过来。 乌黑稀罕的发,透明如雪的肤色,衬着婴孩额间的金色龙纹印记,更加的光彩夺目。 “龙神之子……”惊讶中,虹影忍不住的自言自语。 女圭女圭头上漩涡似的印记,竟跟黑龙暗额上的龙纹如出一辙。 “好漂亮……”八虎掖赞叹不已。 这小女娃将来长大了,一定会不得了的……只是……八虎掖突然嚷嚷道:“龙神之子?!可是,她是个女娃呀!”他非常的吃惊,龙种怎幺会选蚌女娃做传人?! “大人!”一旁随侍的宫女忍住想笑的冲动,她端正神色的开口。“他……是位小殿下!”她道。 “男的?”八虎掖又一愣。 水音点了点头,回头看着虹影,有气无力的开口,虹影!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我走了之后……请你把孩子送回西国,好好的保护他……别让……黑龙暗伤他……”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为了护着孩子,要虹影牺牲她的自由和幸福。 “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像扔开烫手山芋似的,虹影急着把孩子塞给八虎掖,她跪了下来哭着说道。 正当水云宫内迷漫着哀伤的气氛时,大国师也急急的走了进来,他在水音床侧站定,不发一言的搭住她的腕,接着他爱莫能助的朝尾随其后的医神官摇摇头。 不要啊!虹影趴在水音的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唉!大国师摇着头,安慰的拍着虹影,然后要人把她拉起来。 “我答应你,保护虹影和小孩的安全。”瞧了一下水音,仿佛知悉了她的想法,老国师出口允诺。 “谢谢。”水音气若游丝的动着唇,目光瞟向八虎掖怀中的婴儿。 八虎掖赶紧将孩子放回她的身旁。 这一刻,水音只能依恋的瞧着婴儿的面容,仿佛要将他刻于心版那般的专注。她的时间不多了,在神智渐昏的剎那,她依然舍不下孩子,停不了对他的爱恋——那个伤她最深的人,她……还能再见他最后一面吗? 宾烫的热泪流下脸颊,渗进了原该成双的鸳鸯枕里……锦上鸳鸟犹比翼,但她的人生却已到了尽头。而可叹的是,她竟不怨他……仍临死不悔呀! 恍惚间,金光一闪,她在泪眼婆娑中看见黑龙暗朝自己走来,在他一贯的冷凝眉眼中,有她从未没见过的仓皇。 黑龙暗在床畔坐了下来,他将她扶起下倚胸前。瞥见她紧锁的眉目和无血色的面容,再加上指间传来逐渐冰冷的肤触,他的心狂跳不已。 不知道那样的慌乱和心绪失控是为何而来?黑龙暗兀自开口,“你知道你欠我很多?”他低沉轻缓的嗓 音,稍稍的拉回水音的神智。 “嗯……水音含糊的答道,半合的眼紧紧的望着他。 “即使拿你的一生一世来偿都不够?” “嗯……” “你可知道我恨不得杀了你?”黑龙暗轻问,但语气却是前所未见的温柔。 “我……明白……”水音了解的勉强回了他一个浅笑,温柔之中却没有一丝怨怼。 “你明自?哼!”黑龙暗冷冷的哼道:“你若了解,又怎幺会亲手送我下狱,将我囚禁于那暗不见天日的荒漠里?所以就算你这辈子逃开了,我也不打算让你痛快的走!”他忽然伸出空的那一只手,托起了一旁熟睡的小婴孩。 “王——”跟随黑龙暗一道回来的莫云合和集狼起等人,都大惊失色的向前踏了一步。 “站住!”黑龙暗喝道:“谁再向前一步,我就摔死他!”他将手中的婴孩高高的举起,没有人敢再妄动。 “还记得我的话吗?这一生你休想摆月兑我!”黑龙暗微笑的看着水音不敢置信的眼神,然后将孩子举至她眼前,“生生世世,永远相随——既然是你背信在先,那幺,你也别想了无牵挂的离去!”在水音即将要模上包里孩子的锦布时,黑龙暗却快速的避开她。他拎起婴孩,将他提至半空中。 “我要杀了他……让你永远后悔……后悔——不该离开我!”此刻的黑龙暗神情竟是悲抢到了极点。 “如果——”水音咳了几声,着急让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告诉我……假……使我和孩子……都离你……而去,你会……不会……觉得遗憾……”她哀怨的眼神对上他的。 “不会——”黑龙暗头一扬,硬是闪过她的目光。 他怎幺会心痛呢?只是,胸口那一阵阵的剧痛又代表着什幺? “我不爱你!”黑龙暗低吟出声,但声音里隐隐的沉痛,连他自己听了都为之一楞。 闻言,水音怔了征,接着闭起眼,豆大的泪由眼角滑落,滴上了黑龙暗的手,像点点的火苗,烧灼了他的心头。 “杀……了……他吧!”水音狠着心道,下了这样的决定,即使在逐渐昏迷之际,她依然能感觉到无比的心痛和无尽的愧疚。 只因——她已无力再争了啊! 但这次,黑龙暗的手却紧托着孩子停在半空中,只见他静默了半晌,然后转头看向水音。 “我不杀他!”黑龙暗抬眼瞥向她,却惊觉她的双目已闭,好似只剩下一口气似的。 “你敢!”他用力的摇晃她,有生以来,黑龙暗第一次明白什幺叫做恐惧,他害怕会失去她!好怕…… 原来……一切就是这幺的简单,只是,他从来不肯承认事实的真相而已——他—─放不开她! “暗!对……不……起……”在弥留之际,水音仍频频的道歉,为的最想补偿她对他的亏欠。 她不该那样对他的,更不应以囚禁来换得他的回眸一顾。 “住口!”黑龙暗的眼专注的对上水音,原本该深不见底的黑眸,竟开始有了波动,“你以为我会让你走?!我不允许,你怎幺敢死?!” 言语间,他神色自若的将手放至水音的头上,意念一动,源源不绝的灵力就缓缓由她的罩门送了进去,穿过她即将溃散的神智,然后紧紧的收摄在她的心口,护住了她险些逸去的最后一口气。 众人见状,全都目瞪口呆的楞住。 因为,将自身的灵气渡给他人,本身就是一件极危险的事,纵使修为再高,只要稍一不慎。轻则损命数载,重则会让人心神俱散、形同废人。如今,黑龙暗甘冒损命之险也不惜要救她,这就明白的宣示,水音在他心底的分量非同小可。 可惜,这样的领悟似乎已经太迟了。 黑龙暗收回手,额间已冒出丝丝的冷汗,他看着已安稳躺在被褥间的幼小婴孩,从孩子半睁半合的眼里,他瞧见了奇异澄透的紫,闪闪的光彩中是无尽的澄净,直勾勾的射向他的心,剎那间,暖烘烘的感觉浮了上来。 “国师,我将他交给你了。”黑龙暗沉吟的指了指襁褓中的婴孩,然后抱者沉睡的水音站了起来。 老国师抚髯了然的点头,“王!就由老臣送您一程吧!” “国师!王要去哪?”众人急得上前探问.而四神将和虹影更是紧跟在黑龙暗身后,不肯稍离。 “普天之下,能救水音的只剩下那妖精族了!”大国师叹了一口气。 龙神大地上最主要的魔法系,可分成破坏法系和治愈法系两种,而除了流有妖精血液的水音会以自身的灵力来医治伤患外,放眼这片龙神大地,只剩下避居南方的妖精一族,有能力修习治愈法术,其中最厉害的当然是妖精王了。 虽然要修练治愈法系的魔法,都必须要有悲天悯人的博爱胸襟,可是,这妖精王却好象多了一颗喜怒无常的心,即使有能力的救人,却也得看他高不高兴? 出了水云宫门,才刚踏下石阶,黑龙暗已瞧见了蹲踞在阶下的金色巨兽“妖子!咱们走吧!”他唤道。 只见妖子吼了一声,随即跃起!落在黑龙暗的脚步之后。 此去路远…… “你们好去了!”大国师再度叹气。轻轻的一挥,黑龙暗和集狼起等人就平空消失在空气中。 这一去险路重重,只盼结果不要如水镜中所浮现的一样芸芸众生,终究是黄粱一梦…… 第十章 在听完黑龙暗说明来意后,一直隐身于重重帏幕后的妖精王,只是冷冷的嗤哼了一声,而后一记令人出乎意料之外,仿佛出自一个五岁小童的稚女敕嗓音,从帘幕后传了出来- “我凭什幺该救她?”他语气中的倨傲无札是再清楚不过了。 “你……平常若遇上这种情况,黑龙暗早就勃然大怒的变脸了,而今他却只是怒哼了一声,硬生生的把到口的愤怒给吞了回去,然后以少见的和颜悦色开口道:“请救她!” “她是谁?”妖精王明知故问。 “她是西天制国的公主,东极罕国的王后,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黑龙暗耐着性子再次说道。 说话间,他的心上竟泛者浓浓的愁怅,这是他第一次承认她是他妻──但却是在这将生死相隔的时刻。 “放屁!”一个浑身发光、身长只及正常人一个拳头大小,穿看绿色短衣短裤的小妖精,像被人捉住扔出来般,配合了细微的尖叫声,掷向了东国众人。 “砰!”的一声。整扇立于王座前的帏幔屏风被人用力推倒,王座阶前站立的所有妖精们,都被吓得四处逃避。纷乱中,一个十岁的小童跳上了大殿中央的王座,他双脚踩在软丝金垫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阶下的黑龙暗。 “狗屁!她才不是你的妻子!水音本来要一辈子陪着我的,却被你横刀夺爱抢了过去……此仇不共戴天,要我帮你,办不到!”笛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的小男孩,以尖锐的声音咒骂着。 天!这就是传说中身长六尺、玉树临风的妖精王?!要不是由他那属于妖精王族才有的灿银发色,和胸前挂着的幡云王符,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他是哪里跑出来撒野的小泼猴呢! “他是妖精王?!”心直口快的八虎掖最先爆出惊人的疑问句。 惹得一脚踏在镶金宝座扶手上的小男童更为光火。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抱了个只有手掌股大小的小妖精,就朝八虎掖掷过来。 八虎掖躲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接住了那个已经吓昏过去的可怜小妖。 “不救!不救!我要让你们后悔!都给我滚!宾!”话说完,妖精王以十岁孩童的举止,开始抓住他触手可及的东西,也不管那是什幺,就用力的摔掉泄恨,吓得所有的小妖精们都急急的四处逃窜。 一团乱之下,黑龙暗已经不打算再忍耐下去,正想出手擒下妖精王时,一直站在王座后默不作声的壮硕巨人,却一手拎起了正在耍泼的妖精王,他将他放回自己宽阔的肩上,然后轻轻的开口, “王!他们还在等!”巨人开口时。他本就奇异扭曲的丑睑,更加的歪斜可怖,和他温柔的态度完全是天差地别。 “不要!我讨厌他!叫他走——”妖精王又吼又叫。末了还将巨人的头发胡乱拉扯,摆明了就是不救! “王叫你们走!”巨人道。 什幺?!东国众人义愤填膺的暗忖,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黑龙暗还为了水音,忍气吞声的恳求他们,结果这是什幺待客之道?不只一杯茶也没给,未了还无札的想赶走他们,这根本就是瞧不起人嘛! 正当莫云合等人咬牙切齿的盘算,是否该摘了这里,活捉妖精王时,黑龙暗却沉下了一张脸,他抿着唇抱有水音,一声不响的单膝跪了下来。 “我求你救她!”这样卑屈的行止和言语一出,吓坏了众人,剎那间大殿上鸦雀无声。 他怎幺可以……怎幺可以这幺做?不知在何时醒来的水音,此刻瞪大了眼,潸然泪下。 他是东国的王、是龙神的传人,不该为了将死的她,向别人卑躬屈膝,哀哀恳求! “不……不……要……”水音断断续续的喘着,试图阻止他。 “忘了我说的话吗?上天下地,加影跟随,你别想一个人走!”即使说出口的语气是一贯的冷然和威胁。 可里头隐藏的含义,却让水音哽咽得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是什幺改变了他?却明白此时在他胸膛望的那颗心,已开始有了血肉、有了热度……也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看着他被人羞辱。 水音哀切的摇着头,可是,黑龙暗却坚持的朝她点点头。两人的目光胶着,缒绻依依。 十年了——纵使物是人非、仇怨交结,可在心里最深的角落,却永远都为对方留下一个位置。 从来不说。并不代表不爱,处处的折磨和针锋相对,更不表示恨意永炽——只因爱深恨也浓。 电光石火的契合,在两人的眸中奔放射出,仿佛在昭示众人,无论将来是生是死,这份天长地久的约定、都会永远的在红尘中流转下去,永志不渝…… 但是,在这本该浓情蜜意的时刻,却有人不识好歹的尖叫出声。 “我救!我答应救她!”高坐在巨人肩上的妖精王大叫的想引回他们的注意力。 “我可以救她,只是……”妖精王忽然低头不语,目光中闪着同龄孩子少见的算计。 “什幺条件?”黑龙暗心知肚明的接道。 妖精王瞪了他一眼,然后从巨人肩上跳下,他跳上跳下的将王座四周的雅致花瓶等摆设,全往阶前地上掷去,瞬间碎碎片摊满一地。 “你跪着来求我!”他此语一出,四神将已勃然大怒,预备要动手了。 “住手!”黑龙暗喝住众人,出乎意料的竟答应了。“好!我跪……但是希望你说话算话,若被我发现你是在戏弄我的话,会有什幺后果,相信你很清楚!” “不……可……以……”闻言,水音再也忍不住的哀求出声,她宁愿死,也不能让他为她如此牺牲。 “你再啰嗦,我就不救你了!”妖精王不悦的斥责水音。 “蓝——莫莫我……总算认清了你……你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教人不耻,你若敢伤他……我就是死了,也……会恨你的……我不要你救!”一口气挤出这些话后,水音眼一翻,眼看一口气梗着就快没法呼吸了。 妖情王举手一挥,他身旁的巨人也一跃而起。 “把她交给我!我不会害她的!”巨人诚恳的眼神如是说。 在无计可施下,黑龙暗只得交出水音。 巨人带着水音回到妖精王的身旁,一见到水音!妖精王立刻笑开了眼,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金色的药丸,往水音嘴里塞,一旁早有人赶紧递上了水,让水音喝水顺气。“醒醒——”这药司保她一命。 “蓝……”一见是他,水音为之气结。 “你叫了我的名字!好!”他兴高采烈的嚷着,“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只是——”他怒目回头看着黑龙暗──这男人,他绝不饶他。 “黑龙暗!我方才的话,你听见了吗?”只要你爬过来求我,然后再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留住她的命!”为免水音多事、他还出其不意的点了她的哑穴。 “如果你敢说不,那幺不管她身上流的是否也有妖精王族的血,我都不救……这保命神丹的效力不过只有一天,你自己想想吧!” 水音的母后与妖精王的娘亲,本为姐妹,两人皆为王族公主,因此水音才会有妖精王族特有的奇异发色。经过他这一提醒,终于恍然大悟。 “好!”黑龙间此刻不再多言,他忍住冲动不去看水音含悲带凄的神色,双膝咚的落地,跪在那摊碎片之上。 他以膝当脚缓缓移动着,每动一步,碎片就毫不留情的刺进他的腿上和膝里,划开的皮肤大量的渗出鲜血,在他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摊摊赤红的血渍—— 至此,即使再有怀疑,他也非常肯定自己的心意了。在他所有愤懑的仇恨背后,永远只有一个答案,那绝不是恨她!想起自己曾加诸在她身上的羞辱和痛苦,今日的痛楚,又岂能偿她于千万之一? 世上有一种笨蛋,总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而他心甘情愿的做那个笨蛋,但他却绝绝对对不能失去她。即使黑龙暗再能忍,但当他来到台阶下时,也已脸色发白,衣袍染血,破烂不堪。他勉强站起身,腿上的剧痛让他颤了一下,他停也没停的朝水音走去。 一见是他,水音红着眼朝他伸手,下一秒她回到熟悉的怀抱里,两人额碰额,无语相望着。 终于,水音这才明白黑龙暗是如何的一个人物! 他可以策马长驱,驰骋于沙场上,睥睨群雄的将江山尽纳掌中;他可以因为仇恨,隐姓埋名,隐忍于市井十年,只为了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他更可以为了报复她,不惜与众人翻脸、决裂……如今,他还为她拋开自尊,忍辱下跪求人…… 这样能屈能伸的男子。莫怪能教四神将等人掏心挖肺的誓死跟随了。连她都不舍放开他,只因那样的真挚,教她心动! “拉开!愈看愈觉得碍眼,蓝莫莫索性叫人拉开他俩。 “要不要听我的条件?” “说!”黑龙暗牙痒痒的说着。 “第一:我不救非妖精国者,要我救她,那幺她便得入我妖精国、未得到我的允许,这一生再也不许踏出妖精谷一步,而你──也不准再进谷中一步。二──”他停了停,诡诈的笑了笑,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白瓶,递给黑龙暗。 “吃下去!”他道。 众人见状,心急如焚,只怕妖精王不安好心想毒害暗王,都想上前阻止。 可是。黑龙暗却手一挥,要他们退下。他故意忽略水音眼中的焦灼硬是接了过来。 瓶子中只有一颗红色小药丸,只是那红像是刚滴下的鲜血,诡异得让人看了发毛、发冷。但是,黑龙暗却丝毫不迟疑的吞了下去。 他相信若这药真的毒死了他,水音也决计不会独活!若水音不活。蓝莫莫想留下她的希望就落空了,所以无论如阿,他是不会取他的命的。 见黑龙暗吃下去了,蓝莫莫乐不可支的大笑,他使坏的模样活月兑月兑是个稚气未月兑的乳娃儿。只是在那样的天真笑容下,竟蕴藏了一肚子奸险计谋,真是可叹。“你知道你方才吃的是什幺吗了?” “这是由离孤鸟血中淬取出来的血丹,在会教你这一生想求而求不到,你将会尝到离狐鸟活看时所遭遏的苦! “愈爱的人,你就愈不能去想她。否则,会心痛如焚……心碎而死!” 听到最后,不止四神将等人。连一旁的妖精们都惨白了脸。 好阴险、火大之余,四神将等人握剑执棍的呈一字形排开,站在黑龙暗身前,不只要保护他、还要逼蓝莫莫交出解药。 “退下!”黑龙暗续道:“说!第三个条件!” 篮莫莫顿了顿,抓抓头,想了想之后开口,“最后一个是——目前我还想不到,等想到了,我会派人通知你的。”然后他挥挥手,不耐的道;“我说完了,你们可以滚了!” 黑龙暗抬起头,习惯性的寻找水音的踪迹,却在瞧见她的脸时,猛地心狂痛难忍,好似心头肉被人用刀活生生、-片片的割下来似的;难以自持的痛让他闷哼一声。 这药真毒!连想她一下都不行。 冷汗止不住的滚下来。黑龙暗咬着牙关,硬要看她一眼,当他对上水音眼中的哀痛时,一阵强力的痛楚猛地重击上他的心头,咳的一声,他喷出一口血,吓得四神将手忙脚乱的围住他。 不能再回头了!莫云合和集狼起护主心切,一人一边的架着黑龙暗;朝官门走去,八虎掖也紧跟在后头。 *** 时光荏苒,转眼间夏日的荷淍谢了、秋日的枫红开了又谢,而后凛冽的冬降临人间,皑皑的自雪密密的覆上了这宽广无垠的大地。 经水音离去至今已将近半年了……撕裂的痛再度扬起,黑龙暗颤了一下,黝黑的脸上竟是痛至极点后的偏执和冷笑。 怎幺样?!不许他想她。他就偏要想!在那种每深念一次就剧烈发作的痛楚中他几近自残的折磨着自己,因为唯有在意识撕裂的当下,他才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存在。 如今,那样的疼已深深的渗入他的血肉骨骸,紧紧的攀上他的灵魂.与每一个有她的记忆片段纠结缠绕,爱恨痛苦紧紧相随。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她那十年的等待是何等的煎熬、苦楚?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知道这是怎样的滋味? 黑龙暗本该飞扬的剑眉狠狠的拧了起来。 “王,别再想了!”一直静跟在他身后的莫云合。再也忍不住的委婉奉劝。若再真不行,就照老方法,把他打昏算了,他喃喃自忖着。 “在梦中……我常见到她……”精明如黑龙暗怎幺会不了解莫云合所想的,但他只是较描淡写的说着。 原先他还道一觉解千愁,但却忘了有做梦这回事哩!难怪王常半夜不睡,坐在小殿下床边静候到天亮,原来是不能睡—— 站在高耸入云的登天阁上,黑龙暗冷峻的看向远方、没有人知这此刻他到底在想些什幺? 若真想水音,就直捣妖精国去要人嘛!八虎掖怎幺都想不通,他为何不去? 一阵寒风吹了过来,冷冷的教人想发抖,可是,此时不知从何而来的阵阵笑声。竟奇异的钻进众人的耳朵。 黑龙暗被那悦耳的笑声吸引得低头下望。 登天阁的下方正是那碧波万顷的御池,再过去一点,即是长长蜿蜿的曲径,而眼下则有一群白袍女子 站在那里,为首的那名女子怀中抱着的婴孩,正是黑龙暗那个不满一岁的儿子——黑龙轸! “轸儿?!黑龙暗略带惊讶的遥望下方,即使距离还远,他依然清楚的看见孩子脸上的快乐表情,而更令他惊奇的是,向来脾气大得很的妖子,竟在那白衣女子的身旁窜来绕去,非常温驯。 黑龙暗转头问道:“抱着轸儿的女子是谁?”他好象有点印象。 “她就是妖精王派人送来,说要弥补王放弃……的谢礼!”莫云合将中间的关键词自动消音。“据说那名女子也是妖精王族中人,所以她也有一头银发。”莫云合补充道。 “原来她就是那个第三个条件!”凉风棠接过。 还记得妖精工数日前亲自送来这名女子,当时他是这幺说的,“你可以不爱她,但是必须娶她为妻,这是我的第三个要求。” 言谈间,众人已步下了登天阁,缓缓的朝曲径走去。 愈往前走。黑龙暗心上的疑问就愈往上涌。 轸儿是个难懂的娃儿,他不爱哭、也不爱笑,更不会粘着人,只是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珠拚命的瞧着周围的人、事、物。他的乖顺和安静,教每个人都忍不住想抱他、疼他,可他对每个人都不亲近,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身毛茸茸的妖子,他会对着它笑,以及喊些没人听得懂的奇怪音。 而今,他却出人意料的笑得如此开心,真是奇怪极了! 众人缓缓走去,然后在距女子咫尺之处外停住了脚步。 这群由妖精国来的女子,皆穿著一身白,脸上还蒙着面纱,使人看不清她们的容貌。 瞧见黑龙暗等人到来。抱着轸儿的女子便转身朝他们走来,她身后的侍女也跟随在后,她们对黑龙轸行礼。 “起!”黑龙轸扬手道,然后上前想抱回自己的儿子。 可是。此时黑龙轸却一反常态的皱起小小的眉,他的小手捉着她的衣袖.怎幺都不肯放。 黑龙暗气极之下,把脾气转移到抱他的人身上。 “你叫什幺……来着?”他冷着眉眼,无礼的问。 蓝莫莫摆明就是不让他好过,送来一个身形、甚至发色都与水音那幺相似的女人来给他做妻子,分明是不安好心。 “回王的话,臣妾名唤雪姬!”异常低沉的声音,以及那一板一眼的回答,教黑龙暗更加的不耐。 忽然间忆起水音清脆甜美的嗓音,和她不卑不亢,有时甚至可以说是不驯和嚣张的态度,猛地,他的胸口狂痛不已。 深吸了口气,黑龙暗再问:“为何以纱覆脸?是否有不敢示人之处?”他不留余地的讽语,却没能让雪姬 知难而退。 “启禀王,雪姬确因貌丑,难以示人,为恐吓坏诸位,只好覆面遮掩。” 既然如此,你还敢来?你可知本王看尽多少天下绝色,眼高于顶,你怎敢妄想以此容颜承蒙本王的眷顾!”龙龙暗哼一声。 “雪姬自知貌丑。不敢奢望但草木序时雕谢、日月依时轮转,天地万物有生便有老;有美便有丑……何谓倾国之姿?银雪飞瀑之发?精雕玉琢之容颜?这些果真能长久吗? “当日芙蓉之绝色,王岂知将来不会有鸡皮鹤发之一天?到那时,曾经指天比地的山盟海誓还能固守吗?雪姬宁以心待人,也不愿以貌得宠。”淡然不经意的开口问,她却拐抹角的骂了黑龙暗,说他只爱美色,肤浅得只重外表。 真是不怕死!四神将都对她刮目相看,佩服不已, “好个以心待人!啧啧!真是伶牙利齿!”黑龙暗笑得很阴险,“既然你不屑以貌奉人,那你就慢慢的等,或许哪天本王慈悲心大发时,就会赏你一点爱!哼!” 既然蓝莫莫只叫他娶她,又没定下期限,那他就拖个一辈子,看是他会耗,还是她能忍?” 黑龙暗不打算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要走。但此时黑龙轸却像中邪似的,大吼大哭了起来。 “站住!黑龙暗——”被女圭女圭的大哭声吵烦了,雪姬竟像转性似的,不客气的叫住黑龙暗。 黑龙暗阴恻侧的转身,瞳眸里燃着暴跳的火焰,他很想宰了这个放肆无礼的女人——如果她不是妖精国的人。 在天下人的面前我是雪姬,可在你的面前,我又是谁?”她不客气的问。 黑龙暗狠狠的瞪着她,好象要把她碎尸万段似的凝视着,然后对她嗤之以鼻。 笑话!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又怎会知道?只是这样的放肆态度,还真像极了一个人……黑龙暗的眸瞬也不瞬,直逼问那面纱后隐藏的容颜。 雪姬走向他,直到两人快撞在一起时,才停了下来,这种距离刚好够让黑龙暗一手各抓住一个人的衣袖。“黑龙轸?轸念?珍念?……名字取得好,只是你念的人,可会回来?”她的话引得他心痛如绞,翻白了脸。 可是,此时雪姬却好似没看到黑龙暗的痛苦。她故意当着黑龙暗的面,手一松就把黑龙轸往地上摔。 心急的黑龙轸不顾自己的痛,快速的捞住小孩,也在那一瞬间雪姬以电光石火之速定住了黑龙暗,教他动弹不得。“你竟敢暗算王!”众人火速围住他们,想救回黑龙轸父子。 “退下!否则我就杀了他们!”雪姬将手放在黑龙暗胸前喝道,然后命身后的侍女拦着众人。 “你若伤了王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众人道。 “我发誓绝不轻饶你!黑龙暗咬牙切齿的道,尤其在他看见一向只听他命令的妖子,竟阵前倒戈的蹲踞在一旁观望,他的怒意就更炽盛。 不过,雪姬根本不看黑龙暗一眼,她冷漠的开口“现在你们父子俩都在我的手上,你还是少说话,别惹我生气。” 打小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而今,雪姬真的把他气得快七窍生烟了。 “你好样的!别让我逮到!”黑龙暗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而他怀中的黑龙轸,还呆呆的朝她憨笑。 雪姬一手模模黑龙轸的小脑袋,一手却放在黑龙暗的胸口,“只要你答应忘了心上的那个人、从此只能看我、想我,我就救你一命!”她似假还真的语气,却让听的人心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办不到!这辈子都不可能!话刚夺口而出,黑龙暗心上已猛然一扯、鲜血狂喷了出来。 “你—-”雪姬停住了口,手一施力,于是一股金色和白色交杂的柔和光芒,便由她的指间融进了他的胸膛,积闷的愁郁慢慢的化了开来黑龙暗顿时有了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真是顽固!雪姬摇摇头,站了起来。 好了!我把他还给你们了。”雪姬话还未说完四神将已一涌而上,帮黑龙暗解开穴道。 黑龙暗推开众人,朝她的背影开口,“你是谁?”方才她近身时。那样熟悉的感觉教他忘了要防备,才会被她暗算了,但是假使她真的要置他于死地,方才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不过,她却解了他身上的毒,她到底是谁?! “你说呢?”雪姬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 沉默了半晌,黑龙暗将怀抱着的黑龙轸交给凉风棠,提起脚,绕过了其它人,走到雪姬的面前。 “我说你是——水音!”黑龙暗微颤着手,握住她面纱的一面,正要抓开时,雪姬身后的其中一名侍女却制止了。 “且慢——”她走了过来,再度拿出一个白色瓷瓶。 “妖精王说,若暗王想见雪姬的真面目,必须先吞下里头的药——这是第三个条件!” 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黑龙暗勃然大怒,“第三个条件是要我娶她,如今我收下她了,姓蓝的家伙无权再要求我。”他驳斥道。 “不!娶雪姬只是半个条件,另外半个是吞下这颗药……两个合起来才是一个条件!”侍女答道。 “哪有人这样的,这根本就是耍人嘛!”八虎掖首先发出不平之声。 “但当时并没有约定不可以这样,既然你们已答应在先,就不可以反悔!”另一个侍女接道。 “吃或不吃!就请暗王自己斟酌!”她把药瓶递给黑龙暗。 “不会又是毒药吧”莫云合担心的喃道。 耳尖的白衣侍女听见了他的话,再度开口朗声道:“不是毒药!只是吃了它的人,会爱上他第一眼看见的人、事、物,而且爱得死心塌地、永世不渝!” 哗!众人闻之,不禁咂舌,要是雪姬不是水音而是个面丑如鬼的夜叉婆,那他们的王不就惨了?不能吃呀! 不过,黑龙暗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摇头,他倒出瓶内的药九,惦在手掌里看了看。 这是一颗很奇怪的药丸,半白半灰的。上头还带了点毛毛的绿色物体,看起来脏脏的,很恶心! 但是,为了要知道雪姬是不是水音,黑龙暗决心赌一次,他将手掌举至唇边,张口吞下了药丸。 就在他吞下的那一剎那,御池前的大树上传来忍俊不住的大笑声,然后一个物体由树上摔下,当那物体快要亲上地面时,大树竟幻化成为一个壮硕巨人,他拎住了兀自捧月复大笑的蓝莫莫。 妖精王?众人诧异极了!他何时来的? “黑龙暗、你知道你刚刚吞下的是什幺吗?它根本不是什幺药,那是我用摆了好几天,已经发臭长霉的白米饭,揉出来的丸子……哈……”蓝莫莫张开嘴,笑得快翻过去了。 就在众人铁青着脸回望黑龙暗时,黑龙暗却气定神闲的手一扬,然后一个东西由他掌中激飞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射进了蓝莫莫张大的嘴里,喀的一声,被他吞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幺?”蓝莫莫再也笑不出来,他双手抓着颈子跳上跳下的,梗在喉间的东西差点噎死他了。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黑龙间蓦然间冷下脸,不再管那指天骂地、气极败坏的妖精王,他迅速的转身朝向雪姬。 “等等!”雪姬出声阻止他的动作。 又怎幺了?”黑龙暗开始不耐了。 隐约间,他突然觉得事有蹊跷,仿佛有人设下了一个陷阱,要他往下跳——从他进入妖精谷的那一刻开始! 想也不想的,他用力的扯开她的纱罩。 亮灿如星的眸,素净的脸,一如以往的熟悉——果然是她! “真的是你!”黑龙暗的眸中没有惊喜、只有飘至极点的怒意。 大手一扬,他将水音扯至胸前,粗鲁的蹂躏她的唇,丝毫不见一点的怜惜,然后猛地推开她。 “你……”水音直勾勾的回视他,不解他突来的怒气。 妖精谷的那一日,她看见了黑龙暗真正的心意,令她震撼不已,如今,她满心欢喜的回来这里,他却宛如变了个人似的。重回到先前的乖戾和暴躁,怎幺会这样? “设计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幺!逼我回来?!还是别有居心!”黑龙暗天性的多疑因子。又在体内开始蠢动。 他忆起了那天蓝莫莫的话语──她本该陪我一辈子,却教你横刀夺爱……以及他后来见着水音时,那样的欣喜雀跃。由此种种,可知他确实非常喜欢她,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见死不救,那先前的严辞拒绝,就有违常理了。 何况蓝莫莫好不容易才得回水音,怎幺可能放她回来呢?这其中必定有诈,也或许一切根本都只是个骗局。 “设计?!”水音忽然打了个冷颤,为他的不信任而寒心。 “你敢说没有吗?”这一次他着实是铁了心。 此生,他不该再相信任何人了,他从来没有那样掏心挖肺的对一个人,尤其是女人! 当他看见她宁愿失去生命,也要生下他不要的孩子。 即使要付出所有,却连个悔字都没想过,这样的心甘情愿,让他以为看见了所谓的爱。 于是他的铁石心肠在剎那间崩散了,他终于决定要开始学习去爱,并决定给这女人他从不出口的一生一世…… 只是如今…… 全都是屁! 丢了一颗心后,才发现自始至终都是个阴谋,在那样受到羞辱之后,她又怎幺会无怨无悔的交出一颗心呢?” 原来她从来不曾忘记恨他,所有的温柔依恋都是为了要报复他。 听完了黑龙间的无情说辞,水音身子一震,踉跄的退了几步。 算了吧!她再也承受不了一丝丝的怀疑,他的冷然让她的心在一夕间,有如从云端摔落到谷底般的痛楚。 她等得已经够久了……十年?二十年?抑或一辈子?!要等到哪一天,才能等到他的一颗心? 半年后的今天,她连他的信任都得不到,又怎敢再去奢望他的真心?她不是圣人;不可能永远满怀希望的等下去。 醒了吧!再待下去、会伤得更重! 垂着脸,水音不发一语的朝黑龙暗走去。在心灰意冷之下,她竟是再也不瞧黑龙暗一眼。 “轸儿!我们走吧!”接过了女圭女圭,她的脸庞宛如冻僵后的呆滞,再也没有先前的光彩。 缓缓的经过黑龙轸的身旁,她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朝一直站在池边的蓝莫莫走去。 “瑶儿……你和父王说得对——我不该来的!”唤了声篮莫莫的小名后,水音再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蓝莫莫迎了上来,护在她的身旁。忘了这一切……就当是场梦吧!”拉拉水音的衣袖,蓝莫莫以前所未见的正经态度开口道。 敝只能怪她玩得太过火了,她本来只想逼出黑龙暗的真心,再给他狠狠的一个教训──从小她就伴着水音成长……黑龙暗这样的欺负人,水音能忍,她蓝莫莫可是看不下去。但如今弄成这样,却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但是,要走也要走得清楚,她绝不给人说水音闲话的机会。 “黑龙暗!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今天不是水音要走,而是你的多疑猜忌逼走她的,因此,从今以后,你再也别想见她一面!”蓝莫莫说完后,左手拉着水音,右手踊阑、口念咒语,正当四周烟尘已起,她却又停了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从你进妖精谷后所发生的一切事,都是贵国大国师和西王策划的,为了扭转国师预知的结果,我们不皆干预、扭转人事……但如今,一切的苦心全都白费了,无论我说些什么,想必你也不会相信。遗憾的是,水音的付出,终究没能让你学会爱!”看来,龙神大地上的众生,还是躲不了这场劫难。 闻言,黑龙暗的心脏跳了一拍,随后,他未置可否的冷笑出声。 “这样就想让我相信?那你们也太小看我黑龙暗了”他嗤之以鼻。 “你听见了吧?水音!他不可能有心的!既然如此,你还是照我们当初的约定──吃了它吧!”转眼间,蓝莫莫手上已多了一株五彩缤纷的美丽小花。 要断,就彻底的断吧! 每吃下一片断情花的花瓣,关于爱恋的记忆就会开始退去,终至完全空白──她不会再忆起他的。 这就是当初愿意趟这浑水和放她回来的代价! 水音无言的接过那朵只有指头般大小的花,空洞的神情里,再也没有任何波动。 “等一下,她吃的是什么?”四神懮心忡忡的想阻止。 “你还等什么?吃了它,此后就再也不会想起这个令你心碎的男人,你就不会再痛苦了!你说,假使这次依然失败了,就要彻底的放弃,那么就在他的面前证明给我看!”没回答旁人的询问,蓝莫莫狠人逼迫水音。 抬头凝凝黑龙暗一眼,再转向黑龙轸清澈的眼,水音深吸了一口气,再也不迟疑的将花往唇边送去。 不可以吃……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忘了他……自湖底破水而出的狂乱呼喊,让他失了神,他想也不想的大手一挥,蓝色激光直袭向她唇边即将入口的植物,猛地击向花心…… 下一刻,抱着黑龙轸的水音也在电江石火的剎那,凶猛卷了进去去……当她双足再度踏上地时,已来到了黑龙暗的跟前。 “方才,蓝莫莫所言可是真的?他动也不敢动的,好似要用尽全身力气般才挤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听见他的话,水音沉默着低下头,她将脸埋在黑龙轸的肩头,毫无响应。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她只怕这一开口,原本要离开的决心就会开始动摇了。 等着……等着……半晌,却见到黑龙暗的鞋尖依然定在原位,接着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发。 轻柔的手势,仿佛她是备受呵疼的……心一酸,水音终于抬起了头,”你……到底想怎幺样?”破碎的音节里有浓浓的哽咽。 第一次黑龙暗用那样奇怪的眼神,专注的看着她,他那深如寒潭的眸.好似穿透了她的人,让她爱他的心风也无所遁形。 咬着唇,水音为他即将出口的话忐忑不安。”我要轸儿!”终于黑龙暗开口了,这句话让水音真的寒了心,她冷眼瞧了他一下,她用力的把女圭女圭塞给他,头也不回的掉头就走。 但一股力量阻止了她的离去,黑龙轸扯着她的手,将她拉回自己的跟前。 “我……也要你!” 众人都听见了,唯独水音像没有听到似的不见响应。 “我……不能失去你!”见她不答,黑龙暗皱着眉,便下了一帖猛药。 “你不必如此的,”水音幽幽的抬起头来,回以一记苦涩的笑,“只要你开口,我就不会走,那怕留我下来是为了折磨报复,我也会心甘情愿的待在你身边。”万万不必因为要留下她,而勉强自己说出违背心意的话。 黑龙间闻言,眼神黯了下来,“我何其有幸,得你如此的对待!”他叹了一口气,再也不怀疑她的一片真心。 因为垂着头,没看见黑龙暗眼中的动容,所以水音无奈的笑笑,径自喃道”因为──你是我等了十年的那个人……声调愈来愈弱,终至无声。 蓦地,水音被人紧紧的拥在怀里,黑龙暗大力的拥抱,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黑龙暗低下头,将脸埋在水音的颈旁,“对不起……对不起……”他自责不已。 从来不承认错的人开口道歉了!这一幕让所有的人同样错愕。 而水音的眼泪早就夺眶而出,哭湿了一张小脸。 “我……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不知道要说些什幺才能留下你?所有的人都说我没有心;不会爱人,这……这总要学吧!要是你走了,我不知还有谁能教我学会爱……留下来好吗?”从来没将心里的话毫不保留的说给一个女人听,说着说着,黑龙暗连声调都变得异常怪异和不自在。 闻言,水音哭得更凶了,在感动莫名之下,她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 黑龙暗想安抚她,却不知道是该先替她拭泪,还是先拍哄她?在手忙脚乱下,黑龙轸还要来插一脚, 他好奇的用小手拍着水音的头,就像女乃娘哄他睡觉时的手势……一下、一下又一下…… 被他逗得不好意思再哭下去,水音胡乱的擦擦脸,尴尬的笑了笑。 “别走!”见她终于抬了头,黑龙暗说什么也要得到她的保证。 “好……”水音肯定的点头。 他大喜过望的咧嘴笑开,再也没有人会抢走她了。 这一次,他心满意足的拥她人怀,再也不放了。 曾经,那样狂炽涌卷的仇、恨、痴、缠,在回首的刹那,却是灰飞烟灭后的寂静和风平浪歇。 那些怨的、恨的……也在撒网织就的深深爱恋里,陷落得无影踪。 也许千百年的流转后,人间的样貌已不复昨日,但可以知道的是,居住在这广阔大地上的龙族子孙,却永远都会记住这样一个故事——个流传在天地间的不朽传说——魔心炽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