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姬》 楔子 海龙王,掌理海中各仙神的主宰,深海底的水晶宫便是龙王的龙宫。 这天,适逢龙王寿辰,水晶宫内宾客云集、各界仙神齐来祝贺。身为太子的龙桀自然是各界小仙神争相讨好的对象。因为,他是最有可能继任龙位的人。 海恋,龙桀的太子妃,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龙桀最宠爱的宠姬。由于讨厌酒宴上无聊的应酬,早早便回到寝宫休息。 正当她倍觉无聊之际,一名灵巧的丫环丽儿匆匆跑入房内,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太子妃……不好了……” 海恋蛾眉微蹙:“我好好的坐在这里,何来不好?” 丽儿轻抚胸口,顺了顺气。“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是太子他……” “太子他怎么了?” “适才有人献了个美女给太子。” 海恋闻言,心头一凛,顿时醋意横生。“那太子他有何反应?” “奴婢见太子眉开眼笑,便立刻跑来同太子妃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遣走丽儿后,海恋只觉得心中酸意愈来愈浓……结束了宴会,满身醉意的龙桀回到寝宫,一见爱妃已经就寝,便放轻脚步挨近床畔,细细打量这张让他百看不厌的娇艳容颜。 龙桀爱恋地吻上她的嫣唇,细吻更点点落在她雪白的颈项……“你不要碰我!”假寐的海恋猛地将他推开。 “怎么了?你是在气晚宴的事吗?”他以为她在气一整晚都没人陪她。 “你还敢提?”她怒目相视:“你以为我会不当一回事,默默接受吗?” “这事没那么严重吧?”海儿平时不是这么不讲理的啊,今儿个怎会为这等小事发这么大的火?于是他摆出笑脸,吻上她的粉颊讨好的哄她,“别气了。你可知你提早离席,我一整个晚上便一直挂念着你?” “你不要用那张亲过别人的臭嘴来碰我!”再度,她又拒绝他。 龙桀不由得一愣,“你在胡说些什么?” “今晚不是有人献了个女妾给你?” 龙桀想了想后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但那也没什么呀!那些小仙常会这么做。” “你竟然敢说没什么?”海恋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收下那名女子了?” “我总不好拒绝人家一番好意。”他是收下了那名女子,不过已将她遣往后宫当母后的侍婢。这应该没什么吧? “人家送你就收,你分明就无视我的存在!” “别无理取闹!这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根本扯不上关系。” “我无理取闹?”原以为他会向她忏悔,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凶!一怒之下,她愤而月兑口:“好,你有了新宠就想和我撇清关系,那我成全你们!”她委屈的说完便径自往宫外奔去。 待龙桀回过神,海恋早已奔至宫门外,他连忙紧追而至,大喊:“海儿,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 “干卿底事?你尽避去抱你的爱妾就好了!”她酸涩的说完,一甩衣袖,便往娘家瑶池飞去。??? 水晶宫“什么?你把我的儿媳妇气跑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来自龙宫的主人——海龙王。 站在殿上的龙王太子龙桀一点也不怕他的杀人目光,依旧安详自在。 “本王命你连连将海恋接回宫,不得有误!” 然,龙桀却态度倨傲,充耳不闻。 “你倒是给我说话啊!真是气死我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就这样给气跑,偏他这个呆儿子竟没有想把她接回来的意思! “她要走就让她走嘛!”枉费他平日对她呵宠备至,如今只为了一个晚上没陪她就耍脾气、闹离家?哼! 见龙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海龙王更是气上加气、重拍龙椅,“三天!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的登基大典上海恋要出席,否则你就别想继位!”语毕,龙王狂怒离去。 开玩笑!登基大典时,众仙神都会前来祝贺,如果让祝融那老家伙耻笑,那他的面子要往哪儿摆? 望着暴怒离去的父王,龙桀纵使万般不愿,也得前往瑶池接人去……??? 瑶池彩云仙子看着怒气冲冲的海恋,心里不免为她感到不平。只是她印象中的龙桀貌俊英挺,虽说贵为太子之尊理应妻妾成群,但他在娶了海恋之后,一直对海恋呵爱至深,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才是。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看来男人的风流本性,纵使是心高气傲的龙桀也不能免除。 “你当真不再回龙宫?”彩云试探地问。 海恋负气地嘟着嘴,“那还用说?他接受别人赠献的美人,就表示他对我有二心。 我还留在他身边作啥?” “那,你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最气人的是:桀竟然没有来追她!恨哪……“你那么爱他,当真就这样放弃不会可惜吗?” “我不管啦!我就是不准他纳妾!”桀的妃子只能有她一个!倏地,她脑中灵光一闪,一脸期待地对彩云道:“彩云,我知道你平日鬼点子最多,帮我想个法子气气他,好不好?” 身为好姐妹,彩云自然义不容辞。“方法倒是有一个,只怕你狠不下心。” “不会,我保证。” “我知道过些时候转生娘娘和其它十一名仙子要下凡投胎,届时你可以将元神附在其中一人身上,由我去向他透露消息。若是他当真爱你,应当可以找得到你,若是不然……” “若是不然,就表示我和他缘分已尽。”海恋赌气地说。 才说完,便见一名仙子领着龙桀往这儿走来。 “海儿,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多心急?”他牵起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我问过丽儿了。你是不是为了献妾的事在闹脾气?” “哼!” “你真傻,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乱生气!其实那名女子我是收下来了,不过我已将她派去服侍母后。”刚从丽儿那里知道这件事时,真让龙桀有些啼笑皆非:原来他们两个一直“沟通不良”。 闻言,海恋双眸不禁露出喜悦之色。“你是说你不喜欢她?” “当然,没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来,快跟我回去吧!” 先前的愤怒早已自海恋的心中散去,她的喜悦由她粉颊上的笑靥可见一斑。 “海儿,你可是水晶宫最受宠的宠姬哪!尤其是父王还要我在三天后的登基大典前接你回宫,否则就不让我继位。你看,大家多宠你呀!”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概就是指正在回龙宫途中的两人。 原本满心欢喜的海恋,因龙桀的一席话,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你是因为要继位才赶来接我的?”原来桀并非出自真心来接她……“母后说要告知你一些为后之道,要我尽早接你回去。”佳人在怀的龙桀压根儿没听出海恋语气中的不对劲,仍沉浸在寻回心上人的愉快氛围里。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才不希罕当什么龙后!” 海恋愤怒地挣月兑龙桀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再度飞往娘家瑶池。 徒留一脸茫然,还反应不过来的龙王太子一人回宫……??? 彩云仙子一走进房,便见海恋从椅子上起身,手上拿着一张纸。 “我听其它姐妹说你和太子恩爱幸福地回水晶宫了,怎么又回来啦?” 思及龙桀对她的态度,海恋又忍不住怒火狂燃地向彩云诉说方才发生的事情,两眼早已气得发红。 “那你……” “桀既然如此无情,我也毋需再顾虑其它!”她心一横,抬眼看向彩云,“我要休了他!” 彩云惊愕地瞪大眼,不敢相信海恋会说出这种话来。“你在胡说些什么?”她心里突地升起一股不安。 海恋毅然地道:“你替我将这封休夫状交给他,告诉他: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语毕,她便化作一阵轻烟,消失踪影。??? 看着手上的休夫状,龙桀只觉得欲哭无泪。他没想到自己的口拙,竟让海恋如此误会而狠心拋弃他,甚至丢下这纸休夫状。 不成!他绝不能让他的海儿就这样离开。方才彩云说海儿已私自下凡,打算让自己的元神附在十二名投胎转世的仙子身上。想要海儿回来,他必须亲自下凡,从十二名转世的女子身上找出海儿的元神。 据彩云所言,附于凡间女子身上的元神将隐去仙气,他的寻妻之路想必波折横生。 此外,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海儿,我的宠姬,等我,我来了…… 第一章 “爹,您怎么可以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向步家下聘?”玉荆风俊朗的脸蒙上一层阴影。 面对儿子的怒气,身为父亲的玉天云也是无可奈何。“你和灵均的婚事是二十年前就定下的,说什么我也不能做背信之人。” 二十年前要是没有步德永夫妻,在南城郊野见义勇为的救了被盗贼所困的玉天云夫妇,玉家能有今天吗? “难道您为了遵守诺言,就必须牺牲我的未来?”玉荆风咬牙,不甘心地说。 “灵均是个好姑娘,不许你用牺牲这种字眼!”玉天云皱起眉头,不满地数落玉荆风。 “那云音呢?云音难道不够好?为什么您就不能成全我们?” 提到路云音,玉荆风冷峻的脸庞难掩怜爱之色。 “唉,你要我说几次?云音不是不好,要怪就怪你们没缘分。”玉天云明显地有些不耐烦。 “爹——” “够了!”他微愠地喝阻玉荆风。“与步家的亲事就此说定。如果你还承认我这个爹,如果你不想你娘在黄泉底下不安,就给我安安分分地等着拜堂。” 玉天云撇下话,衣袖一甩忿忿地离去,留下神情悲怆的玉荆风一个人在书房。???“不好了!表小姐,不好了!”一名梳着双髻的丫头匆忙地奔入惜情阁,脸上表情就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淡月,什么事让你急成那样?”梳妆台前一位穿著桃红短袄、同色绛纱复裙的清丽少女,眼波含笑地瞅着气喘吁吁的侍女。 “表小姐。”淡月皱眉拿走少女手中的梳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打扮!” 路云音轻笑出声,略嫌细瘦的手轻柔地从淡月手中拿回发梳。“到底发生什么事,瞧你紧张成这样!” “少爷就要成亲了。”淡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啪的一声,木制的梳子掉落在地上。 “表小姐……”淡月只能担心地望着她。 “成亲?”路云音双眼茫然地重复这两个字。 她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从她八岁随着娘亲住进玉府时,就清楚的知道玉家大少爷有个未婚妻,听说还是南城的望族,只等对方女儿及笄之后便要让他们成亲。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呀,只是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竟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荆风,而令她心喜的是,荆风竟然也爱上她。 三年前,也就是步家小姐及笄那年,她曾心碎的以为自己将要失去荆风,没料到步夫人却在那时过逝,步家便派人过府要求亲事暂缓。 那时她虽然感到有些罪过,但仍然难掩心中欢喜,暗暗高兴于步夫人的死阻止了婚礼。 三年过去了,步家也一直没差人来说亲,让她以为步家或许为步小姐另配姻缘了,那么她和荆哥就有机会了。 难道,是上天要处罚她的坏心吗? “表小姐。”淡月心疼地拿起绢帕为路云音拭泪。 “为什么?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要狠心地让我绝望?”路云音揪住淡月的手,忍不住嘤泣出声。 蓦地,玉荆风焦急地冲进惜情阁,绕过檀木花屏,心疼地拥住她。 “音儿!” “荆哥。”路云音紧紧地抱住他。 路云音的泪眼婆娑让他知道她全晓得了,千言万语压在胸口,令他无从说起。 “音儿,对不起,原谅我。” “不!荆哥,我……”路云音一个岔气,昏厥在他怀中。 “音儿!”玉荆风脸上血色全失,搂着她纤瘦的身子对淡月怒喝:“请大夫啊!快!” 淡月吓得跌跌撞撞地疾奔而去。 “音儿……音儿……”深情的声音仍唤不回佳人一丝丝的意识……??? 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 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 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 昔年多病厌芳华,今日芳尊惟恐浅。 “均儿。”一声年迈不失慈祥的呼唤,在婉转的曲调结束后响起。 “爹。”一张飘然出尘的雪颜在微微月光下露出,盈盈含笑地望着来人。 “晚上的风凉,怎么没加件衣服?也不晓得月皎在做什么。”步德永对女儿贴身丫环的粗心颇有微辞。 “夜深了,我早让她先去睡。”步灵均起身至凉亭的石桌旁,为步德永斟上一杯香茗。 “爹,这么晚还没睡?” 步德永捧起茶盅轻吹了吹,惬意地啜了一口。“睡不着,恰巧听见你的琴声,兴致一起就来了。” “女儿吵到您了?”步灵均秀眉微颦。 “没的事,都说了睡不着的。”他笑着摆摆手。 “您在为女儿的亲事烦吗?”黑白分明的眸中漫上淡淡轻愁。 唉,有这么聪慧敏感的女儿,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烦恼。他点点头。“与玉家的亲事定了,就在下月初二。” “您不是一直很忧心女儿的终身吗?如今玉家依约来迎娶,怎么您又烦起来呢?” 她的脸上泛起浅笑,语气中对自己的婚事似乎显得不在意。 望着爱女平静的姝颜,步老爷的灰眉却更加纠结在一起。“我是担心你的身子……” “吹云大哥是仲卿表哥的好友,更是医怪黄竹的闭门传人,在他的悉心调养下,女儿的心疾好久都没再犯了。” 的确,东方吹云是步灵均命中的贵人,医怪黄竹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江南四府的逍遥君子任无欢,另一个就是居无定所的东方吹云。 三年前,母亲的病逝让她大受打击,更引发心痛之疾,原本她以为会同娘亲一样,死于这无药可救的宿疾,没想到元仲卿竟为她请来了一个活神仙。 东方吹云不但挽回步灵均的命,并在这三年之内,费尽心力地为她调养身体,也因此她成为不折不扣的药罐子。 “可我还是很担心。”步德永的心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宽心。 “要不,我们干脆退掉这门亲事,反正女儿早就打定主意,要一辈子陪在您老人家身边的。” 并非步灵均看得开,而是常年累月被病痛折磨的她,早就不敢奢望这单薄的身子能维持多久,与其嫁到玉家后还要烦恼这些,不如用剩余的日子来陪伴老迈的父亲。 “这怎么行,爹都误了你三年多,怎么可以再使你终生无所依靠。”虽然舍不得女儿将要远嫁,但为了她的幸福,舍不得也得舍得。“幸好吹云为了医好你的病,已经动身去寻找治愈你的药引『玄玉莲花果』,有了它,你的身体就能像一般女儿家健康,再也不用每天依恃百花丸过日子。” “可是均儿要是嫁了,您就会更孤单了。”步灵均仍难掩愁色。 步家虽说是家大业大,但由于他们父女俩并不喜欢热闹,所以除了她的侍女月皎和步德永的侍从外,整个府邸就只有三、四个奴仆。 “傻孩子,爹只要你幸福,那才是最重要的。”他拍拍女儿的手,脸上的笑纹勾勒得更深。???衍风居的小厅里,玉荆风正和他的至友莫且扬相聚小酌。 “看来你娶步灵均是娶定了。”望着不停狂饮的好友,莫且扬非但没有同情和安慰,相反地,他的语气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玉荆风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再度替自已将酒杯斟满。“我让你进来衍风居,可不是方便你进来取笑我的。”说着又是一杯酒下肚。 莫且扬状似无辜地耸耸肩。“那你要我说什么?一进屋就只见你拚命地灌自己酒,想当然耳,一定是婚事没转圜的余地。” 出色的脸上虽然挂着惋惜的神情,但眼瞳却没半点同情的眸光。 “你明知道我的心里除了云音,再也容不下另一个女人的,而现下,我爹却硬逼我遗弃她,去娶那个未曾谋面的步灵均!”烈酒有如火般烧灼了他的胸腔和胃,却比不上他心口那道被情爱撕扯的伤口辛辣。 莫且扬伸手挡下他就口的酒,促狭的眼神变得正经。“我从来也不觉得你爱路云音,充其量你只当她是另一个荆璞。”玉荆风一愣,随即狂放大笑。“荆璞?你怎么把音儿比作荆璞?这实在可笑!”他笑得弯腰。 荆璞是荆风的妹妹,生性胆小怯懦,见到生人就像见鬼似的躲在人后,和他尤其无话可说,因为荆璞老远一看到他,就马上逃得远远的。 “我并不是说云音像荆璞,我的意思是,你错把疼惜和同情当成爱。”莫且扬将酒杯递还给他。 玉荆风眸光微敛。“不!我是爱着音儿的。” 莫且扬不置一语地瞅着他,为两个人再各斟上酒。 他心想,荆风一定没发现,当他说他爱路云音时,语气是多么地不肯定。???元仲卿一早风尘仆仆地从西城赶回来,为的就是要见他日夜思念、魂萦梦牵的表妹步灵均,没想到一回家,听到的竟是母亲告诉他,步灵均再十天就要出嫁。 “仲卿,你就听娘的,别再死心眼,人家灵均自小与玉家就定了亲,你又不是不知道!”元夫人苦口婆心地劝道。 其实在她心里,本就不愿意让仲卿娶步灵均,不为什么,只因为仲卿是独子,而均儿那身子……“娘,我和均妹打小一块儿长大,一起玩耍、读书,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短短一两天,更不是一、两年,而是长长的十八年啊。这十八年来,是我悉心呵护她娇弱的身子,是我陪伴她熬过丧母之痛的,那玉荆风凭什么从我身边夺走她,而我又为何要将心爱之人拱手让人呢?”斯文的脸上充满不平与怨怼。 “唉,你这孩子……怎么……”元母气得不知该怎么骂他,索性拉下脸来,用母亲的威严去压他。“不管你有多爱均儿,从今天起,娘要你彻底忘了她,我已经托主媒婆帮你物色几个不错的闺女,反正除了均儿,随便你娶谁都好!” 不!他不甘心。 说什么也不能让均妹嫁给别人,均妹是他的! 元仲卿原本温善的眼神霎时变得森寒,不再理会母亲的唠叨,一旋身便往外冲出去。 “仲卿……仲卿!”元夫人望着儿子的背影,只能气恼地在房里跺脚。???一阵微风乍然吹来,将水榭前池塘里的水都给吹皱。 身穿一袭女敕青衫袍、乳白对襟背子的步灵均,正无聊地倚在回廊的椅子上看鱼儿优游。 素颜未着半点脂粉,小巧的檀口泛着自然的珍珠粉红,黑亮柔顺的长发只梳了个简单的髻,唯一的装饰物是支翠玉簪,后面的发有如瀑布般披散在背。 “均妹!” 元仲卿一绕过回廊,惊喜地看见心上人恰巧在这里。“我正要去找你呢!” “表哥,你从西城回来了?”步灵均站起身,静静地等他靠近。 “嗯,我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急着来看你——”元仲卿倏然住嘴,怕这太露骨的爱意会吓坏她。 步灵均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用她莹亮的黑瞳静静瞅着元仲卿,等着他说下去。 “这月皎也真是的,今天有点凉,也不知为你多披件衣裳。”元仲卿随口找个话题,想藉此冲淡尴尬。 “表少爷,您真是误会奴婢了。” 月皎笑吟吟地走近他们,在经过元仲卿面前时,还刻意抖了抖手腕上的短袄。“正因为天凉,月皎才赶紧回房为小姐拿这短袄的,否则您几时见我让小姐单独一个人的?” 元仲卿愣在那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是让步灵均为他解困。 “就只知道欺负表少爷老实,教你识字时,怎么就不见你如此伶俐!”她的语气中倒没带叱责,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元仲卿难堪。 月皎不过十五岁,七岁才进府跟了步灵均,年纪虽小,但却很机伶细心,只是童心未泯有些淘气。 虽然明知主子不是真的骂人,但月皎还是踮了脚向元仲卿行礼道歉。“小姐说的极是,月皎知错了,这就向表少爷认错。” “免了,免了。”元仲卿一点也不介意地摇摇手,没瞧见月皎调皮地吐了吐粉舌。 “表哥,你刚回南城,怎么不在家休息,顺便陪陪姨母?”她一边在月皎伺候下穿上短袄,一边询问元仲卿。 “这……我……”面对她谦顺有礼的问话,他再一次口拙。 三年下来,每每到唇边的话,总是因为他的懦弱和胆怯,一次又一次地吞回他的肚子里。 元仲卿苦涩地一笑,如今他终于要问出口!并不是他终于鼓起勇气,而是再不问,他将会再也没机会问。 “均妹,我……我是因为听到你要嫁给玉荆风,所以……”“所以才特地跑来见我?”步灵均这才发现,表哥的眉头从刚才就不曾舒展。 “嗯,我……”望着步灵均漾着单纯的翦水盈眸,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他全豁出去了。“均妹,别嫁!不要嫁给玉荆风!”揪住她香软的身子,斯文的脸除了痛苦之外,还夹杂着释放出情感的快意。 “表哥!?” “表少爷!?” 步灵均和月皎同时被他这惊人之举吓坏。 步灵均惊讶地睁大双眼,似乎无法想象一向温和的元仲卿会大声地嚷着要她别嫁。 元仲卿的勇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一发觉自己的举动过于鲁莽,他马上松开手。 “玉荆风人品如何、个性如何,关于他的种种,你一点也不了解,就这样成亲,你是不会得到幸福的!”他恢复一贯理智的语调,又是一派温文儒雅。 “这门亲事是爹亲口允的,我想他老人家不会害我的。”她其实并不想谈这件事,因为这会让她更加烦躁。 “姨父那么多年未与玉家联系,更何况那个玉荆风长得如何,我们就更不清楚了,说不定他是瘸脚断腿,或是满脸横向的野汉子,难道你也真的要嫁?”他故意说得恐怖些,希冀步灵均会因此反悔这门亲事。 “表哥!”步灵均微怒地喝阻他别再说下去,因为他说的正是她所害怕的。 不是她以貌取人,而是她一想到要和一个陌生人共度晨昏,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均妹,只要你不想嫁,姨父是不会勉强你的,表哥更是站在你这边,走!这就去跟他老人家说你不要嫁到玉家去。” 元仲卿一个劲儿地拉起步灵均,二话不说地往大厅走。 “表哥!”步灵均用力甩开他的手。 这大概是一天之内,叫他表哥叫得最多次的了。 “我爹他老人家最希望见到我有一个好归宿,他一直坚信玉家会因为他的相救之恩而善待我,为了他的心愿,无论玉荆风是俊俏是丑陋,我都嫁他嫁定了。”她努力伪装自己的坚强,好让元仲卿打消念头。 “不!”元仲卿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他无法置信眼前这从小被他捧在心口上悉心呵疼的娇弱人儿,从来不曾大声喝过他的均妹,如今竟用一把无形的刀,在他胸口狠狠地划上深深的一道伤口。 “表哥,均儿知道你对我好,是真心为我设想,但玉家既然守诺要来迎娶,我也不能不顾步家的颜面,依礼俗来说,我已经是玉家的媳妇了。”她平静地陈诉事实。 看出元仲卿异样的情愫,步灵均虽然略感讶异,却一点也没有感到心痛或惋惜,因为她自始至终只当他是哥哥而已。 元仲卿难掩悲怆,面对自己的深情无法得到回报,他只能选择黯然离去。 月皎同情地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小姐,表少爷……很可怜耶。” 步灵均眸中带着愧疚,责怪自己竟然从不曾意识到表哥的情意,总是大方地接受他的关爱,天真的以为那是亲情手足的情谊,使得他愈陷愈深……一切都已太迟,这辈子她步灵均注定要辜负他元仲卿。???原本晴朗的天气,到了晚上竟变成冷雨霏霏。 步灵均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看着疾雨打在水榭外的芭蕉叶上,心情却更是郁悒烦闷。 宿疾缠身的她,别说是步家大门,就连水榭的房门她也甚少踏出。 如今,她必须走出父亲精心为她建造的木屋,迎向不可知的将来,她的心可说是忐忑不安的。 “小姐,雨下得那么大,别站在那儿吹风了。”月皎拉着主子往温暖的内屋走。 “来,披上这件袍子才不会着凉。”她利落地为步灵均系好带子,捧起桌上的一只小碗。“快喝了这碗药,天晚了,该歇了。” 步灵均微拧秀眉地看着她手中的那碗黑汤,但仍听话地把它喝完。 那碗汤药看似可怕,其实一点也不会苦,是东方吹云自炼的百花丸加上珍贵材料精炖成的,非但不苦,还带着淡淡香甜。 皱着眉头,是因为喝怕了。 有谁会在三个年头里,天天三餐喝同样的汤而不腻的? 但为了保命,她没有说腻的权利和资格。 看着步灵均乖乖地喝完了药,月皎满意地点点头。“小姐,休息了。” 步灵均摇摇头。“我还不困,月皎,坐下来陪我聊聊。” 月皎放下碗,听话地坐在她的对面。“小姐想聊什么?”只要别教她背诗,什么都好。 “你常出府,一定比较了解外面的情形,说说你知道的玉家吧。” 月皎一听,露出诧异的神情。 小姐自从得知要嫁到玉家后,一直都没问过有关玉家的人事物,彷佛一切都不关她事似的,怎么今天突然会想知道呢? “嗯……小姐,你想知道什么?”她可得小心回答才行。 “把你知道的全说了。”她想了解玉家的一切。 “呃……我曾听见来南城办货的商人,同朱大婶闲聊时提过,玉家人口简单,除了玉老爷、玉大少爷,就只剩下玉家小姐了,哦,对了,听说还有一位远房表亲也同住在一起呢……” 月皎只要一打开话匣子,就再也停不了,最后连隔壁家阿猫阿狗的事都搬出来说。 步灵均并没有打断她,因为她的思绪已然飘远…… 第二章 没有意外的,步灵均终于在初二披上红裳嫁衣,坐上玉家的大红花轿,在一大群浩荡队伍簇拥下嫁进了玉家。 这一日从迎亲至拜堂,直到现在她正经地坐在新房的喜床上,一路下来早折腾得她疲累不已。 她终于还是嫁了! 按了按被凤冠压疼的耳际,试着让自己放松一点。 叩、叩!门口传来轻微的敲打声,让她倏地一颤,赶紧正襟危坐着。 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然后是一阵沉默。 棒着红盖头,步灵均根本瞧不见进来的是什么人,只能屏住呼吸等待。 “小姐……” 传来的竟是月皎的声音。 “什么事?”听月皎那为难的语气,她已经猜到大半。 “是姑爷……他派人来说他喝醉了,不能进新房陪你,今晚要在书房休息。” 步灵均倒吸一口气,虽然明知道这桩婚姻不见得会美满,但洞房花烛夜就恶意缺席的新郎倌……这未免也太狠了吧! 她扯下红盖头,更不顾月皎的阻挡,执意取下凤冠,好让又酸且疼的颈项舒服些。 “小姐,你自己掀盖头是多不吉利的事呀。”月皎跟在步灵均背后,又开始她的碎碎谂。 “新郎倌都缺席了,我不自己掀,难不成你要我戴着这重得要命的凤冠坐一夜吗?” 步灵均含笑地望着月皎。 也对!可是……“那你可以叫月皎帮你掀嘛。”她还是觉得不妥。 “好、好、好,反正我都掀了,你担心也没有用。”拿起系着红丝线的酒杯,豪气万千地两口就全喝光,脸色霎时变得嫣红娇媚。 “小姐!那可是交杯酒呀!”月皎本想伸手去抢,却又晚了一步,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来不及了。”步灵均被酒气熏得有些头昏,淘气地对月皎吐了吐小粉舌。 月皎泄气地看着主子绯红的脸。 一向贞静优雅的小姐,只要沾了酒,就会像现在这样失控,所以在步家,她总是守得紧紧的,一滴也不给喝。 但是,依今天这种情况,也许让小姐放纵自己一下,或许会比较好吧……??? 喝了酒,闹了一夜的步灵均,终于在隔天尝到恶果。 她的头有如千斤重,又好象有好多蚂蚁在啃食似的,让她难过得脸色泛白。 “月皎,我这样的脸色,人家一定会觉得我是弃妇哦。”看着铜镜里那苍白的人儿,步灵均沮丧地问着正为她梳头的月皎。 你活该!月皎本想回她这一句,后来又想到对主子这样说话,好象不太好而作罢。 “还好啦,反正小姐你天生丽质嘛?”后面那一句可不是敷衍哦!她家小姐的容貌就算不是沉鱼落雁,也算是国色天香了。 不一会儿工夫,月皎利落地为她梳好一款桃心髻,插上她最喜欢的那支雪玉翠簪,又细心地在她的脸上了淡淡的花粉,好掩饰掉她的苍白,最后才在小巧的檀口抹上胭脂。 “好了,大功告成!”月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精心杰作。 步灵均站起身来,从镜中仔细地打量起自己。 一袭粹绛红色复纱裙,配上素白的内衫袍,让骨架纤细的步灵均更显清丽月兑俗,而脸上淡淡的妆,则成功地粉饰了她昨晚的放肆。 “走吧,该去向我公公请安了。” “可是……小姐……”月皎却在此时却步。“姑爷没来耶……” 步灵均闻言一愣,随即漾出一抹笑来。“我想,他应该没醉到忘记请安的事,也许他会到厅外等我吧。” 不等月皎听明白,她径自走出衍风居,让月皎一头雾水的追在后头。???玉家不愧是东城首富,厅堂亭榭一点也不输步家,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华丽,让人感到一股宁静雅致的舒服。 在一名梳着双髻的小婢指引下,步灵均和月皎缓缓来到大厅外。 一个背对着她们、身着靛青袍衫的男子,正不安地在厅外踱步,焦急的步履显示出他的烦躁。 “小姐你真厉害!泵爷真的在厅外等你耶。”月皎小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步灵均自嘲地一笑,她可不认为说中这种事,有什么好厉害的。 靠近那男人,步灵均才发现他好高大健硕,但还不至于让她有压迫感。 “你在等我吗?” 圆润的嗓音从玉荆风背后响起,他迅速转过身去。 一张出水芙蓉般的娇颜映入他的眼里,让他有一瞬间的闪神。 “你就是步灵均?”回过神的他,心中升起微微不快,厌恶自已竟在第一眼就有被吸引的感觉。 多好笑的问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昨夜的烛光可能太暗,或是新郎喝得太多,否则怎么会连新娘的脸孔都记不住? “是的,我就是步灵均。” 她毫不掩饰地打量她的丈夫,不得不承认,他长得是挺俊的。 双眉似剑,眼瞳漆黑而深邃,挺鼻薄唇,是的,他毋庸置疑的是一个很容易令人心动的男子。 “如果我们再这样站下去,恐怕要等到晚上,我爹才能喝到他儿媳妇的茶了。”不知为什么,玉荆风讨厌看到她凝视他的眼神,好象要看穿他似的。 “你!”步灵均欲言又止,良好的修养容不得她破口大骂,只能先咬牙切齿地忍下,她深吸口气缓了缓情绪。“走吧。” 走进大厅里,玉天云已经坐在花梨扶手椅上,一见到她和玉荆风,脸上旋即浮现满意的笑容。 一旁的小丫环立刻拿来一块软垫放在地上。 月皎小心翼翼地扶着步灵均跪下。 青葱玉手捧起婢女手中的茶盅,她浅浅地笑道:“爹!媳妇来给您奉茶请安了。” “均儿,快、快起来。”玉天云象征性地接过茶杯,随即要她起身。 “我和你爹本是旧识,你更是我从小看大的,如今成了一家人,那些一客套规矩就全免了吧。” “谢谢爹。” 步灵均也不执意,在月皎的搀扶下起身。 玉荆风见状,二话不说地转头便要离去。 “你给我站住!”玉天云大声吼道。 玉荆风转过身来,一点也不回避父亲的怒目。 “灵均才刚过门,对府里一定不熟悉,身为夫婿,你难道不该带她四处逛逛吗?” 玉老爷的口气不是提醒,而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玉荆风眼中净是不耐。“爹,为了这婚事,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帐,有很多事等我发落的!” “你连几个时辰都拨不出来吗?”自己的儿子他当然知道,这小子就是故意惹他气。 “爹,玉……荆风他忙就别麻烦他了,找个小婢领着我逛就行。”步灵均不想为难玉荆风,谁都看得出他是千万个不愿意带她逛园子。 “瞧!她都这么说了,就让金儿陪她吧,我有事先走了。” 临走时,玉荆风回过头睨了她一眼,眸中的涵义复杂,令步灵均不解。 望着儿子甩头就走的背影,玉天云的严父气焰顿时减退一半。 “我这放任不羁的儿子,你以后可得多担待些。” “您放心,我会的。” 望着和亲爹一样慈祥的公公,步灵均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老人家失望。???金儿尽责地领着步灵均和月皎逛园子,每个院落、轩阁一个都不漏。 她和月皎简直一见如故,两个人同样喳呼,步灵均甚至有些狐疑,玉荆风会让金儿来领她们,会不会是摆明了要整她。幸好自从她有了月皎后,已经练就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绝世神功,现下才不至于被两只小麻雀吵死。 “少夫人,整个府邸都逛过了。”金儿仰头看看太阳,都已中午了。 “咦,那里还有惜情阁和天香楼呢,你怎么没带我去?”步灵均好奇地指着林荫深处的楼院。 “哦——天香楼是二小姐的闺房,她性子挺胆小的,怕陌生人,所以金儿才没让你们进去,至于那惜情阁……”金儿支吾地不知怎么说出口。 “惜情阁怎么了?”叽喳不停的金儿突然的词穷,引发步灵均难得的好奇心。 “那惜情阁……里头住的……是表小姐!”金儿小心谨慎地用字遣词,她还有老父老母及么弟要靠她呢,可不能因为多嘴而丢了差事才好。 “哦。”步灵均点点头。 表小姐?月皎曾提起有个表亲同住,看来就是这位表小姐了。 “云音小姐脾气好,人又漂亮,只可惜身子骨差,成天要补,活像个病西施,不过老爷和大少爷疼她可疼得紧,尤其是少爷,没他的准,谁都不许去惜情阁,怕扰了表小姐静养。”金儿刻意隐藏少爷和表小姐的恋情。 金儿的一句病西施,硬生生地刺入步灵均的心窝。 好一句病西施!西施患的是心痛之症,而她亦是。 她再也没心情去熟悉什么园子,旋身正准备离开,一阵悠扬的琴音吸引了她,不知不觉地挪动脚步往琴声方向走去。 不顾金儿的阻止,步灵均执意走进天香楼。 天香楼里的摆饰并没有像其它院落华丽,但是却显得清静雅致。 绕过紫檀屏风,小小的外屋只摆了几张雕刻简单的曲背椅和一张小桌子,由擦拭得晶亮的桌面和椅背看来,屋子的主人相当宝贝这些家具。 这玉家的二小姐,的确引起步灵均的兴趣,她不愿错过与玉荆璞见面似的,举步走入内室。 玉荆璞专心地弹琴,根本没去注意闺房里多出三名听众,她闭着双眼,所有心神全集中贯注在白女敕的十指上。 一会儿,如飞瀑流泉般顺畅怡人的琴音,结束在玉荆璞心满意足的呼气声中。 慢慢地,玉荆璞在平息激荡的情绪后,缓缓地睁开双眼。“啊!”映入瞳中的三条人影,吓得她惊呼一声,随即冲到琴桌后的小屏风躲起来,只探出一颗小小的头颅,不算小的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她们。 “小姐。”金儿自告奋勇地向前行个礼。“别怕,她们是大少爷的妻子和丫环,这是少夫人,这是月皎。” 步灵均和月皎同时对荆璞回以善意的微笑颔首,可玉荆璞仍旧没有响应。 金儿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二小姐就是这样,少夫人我们走吧。” 在她的催促下,步灵均离去前又回过头看了玉荆璞一眼。 她仍旧躲在小屏风的后面,眼神已经不再惊慌,只是用那双晶亮的眼睛定定地瞅着步灵均……???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次!” 玉天云吹胡子瞪眼地吼着玉荆风,这臭小子居然敢说不陪步灵均回门。 “爹,我已经先答应音儿,要陪她去郊外踏青的。”玉荆风原本冷然的脸,在提起路云音时变得温柔。 “事有轻重缓急,云音难道会不知道吗?”玉天云横挑起一眉。 “爹,陪音儿散心是荆风的主意,不关她的事。” “不关她的事,难道也不关你的事?明知道今天是灵均回娘家的日子,你却故意缺席,这么做是要让灵均难堪?或者是在报复我逼你娶她?”玉天云瞇起双眼,仔细地想从儿子脸上找出答案。 玉荆风藏在衣袖里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俊得无懈可击的脸庞依然凛冽。 “我已经照您的意思娶步灵均过门,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玉家少夫人,这不正合您的报恩心意吗?”他咬牙说出这些话。 “所以你就只是将人家娶过门,让她冠上你的姓,然后什么事都不做吗?”玉天云虽然老了,但吵起架来仍是中气十足。“老汤都告诉我了,这两天你人都睡在书房,衍风居你是一步也没踏进去,是或不是?” 玉荆风讽刺一笑,一点也不在意自已和步灵均没有圆房的事被揭穿。 “没错。” “为什么?难不成你对灵均有什么不满意的?”那么标致的可人儿,难道还无法掳获他这颗不羁的心吗? 案亲的话换得玉荆风一个冷笑,勾勒出的浅浅笑纹却是让人看了心寒。 “人我已经娶了,你可以逼我娶她,可惜您无法逼着我洞房!” 玉老爷泄气地坐在椅上。“你就不能试着去接受她、爱她吗?”他的口气不再强硬。 “这辈子她都休想得到我的爱!” 撇下绝情的话,玉荆风便走出大厅,却在门外撞见呆立在那儿的步灵均和月皎。 明显的嫌弃之色由他眼中迸射出,他冷哼一声,绕过她们主仆俩离去。 原来是这样啊!他并不希罕这桩婚事,比她还不希罕,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认知到这一点,不知为什么,她感到自己的心刺刺的,在听到玉荆风说不会爱她的时候。???步灵均没有回步家,她只写了一封书信,要月皎亲自送回去,顺便替她瞧瞧爹是否安好。 不是她不思念爹,实在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为什么新婚夫婿没陪她回去,只能在信中编个玉荆风忙不过来的理由,晚些日子再回去见他老人家。 想起月皎那副不平的模样,步灵均不禁摇头失笑。 “看来陈记是故意要抢走我们的生意。” 花亭里突然传出的声音,让步灵均停下脚步。 “无所谓!东、南两城的木材生意,我们玉记是老字号,早就站稳了脚,何况陈记的花梨木一半是假的,那些识货的一眼就可看穿,没什么好怕的。” 她原本是要离开了,但一听到玉荆风充满自信的声音,脚底就像粘住似的定在那儿。 “什么人?”莫且扬瞄到花丛后有人影,出声问道。 既然已被发现,就没有躲藏的必要。 “是我。”她缓缓走出花丛,姣好的身段、清灵的芙脸,在白亮的日光映照下显得更细致可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玉荆风没好气的问。 “这位一定就是嫂夫人。”莫且扬不理会玉荆风发送的杀人目光,径自移步上前更加靠近步灵均。“传言南城步家小姐姿容端丽,如今一见果真不假啊。” “阁下是?”面对眼前这俊逸非凡且笑脸迎人的男子,步灵均只有好奇,而他露骨的赞美也未令她心动。 “在下莫且扬,嫂子唤我且扬就好。”莫且扬仍是一副嘻皮笑脸。 步灵均微微颔首示意,并没有依照他的意思叫他的名字,“我只是在花园散步,没吵到你们谈事吧?” “你已经吵到了。”玉荆风火气很大地说道,不知为什么,莫且扬靠近步灵均让他很不舒服。 他明显的不快和愤恨,使现场一阵尴尬与静默,还好莫且扬赶紧打圆场。 “我们刚才谈到木材,不知嫂子你对木材了不了解?”他随口找个借口。 “一介女流,她哪会懂得这些!”玉荆风讥讽地冷哼。 莫且扬被打败地翻了翻白眼,心里暗忖玉荆风今天不知误吞几吨火药,才会这样不饶人。 步灵均对他的评断并没有生气,柔细的手抚过桌上摆放的木材样品。 “我不是行家,不过以前一位替我娘家修屋的老人告诉过我,所以我大约了解一些。” 莫且扬目露兴光,对这养在深闺的美人儿更感好奇。 “那太好了,玉家的产业里就包括木材生意,如果嫂子能对木材多了解,对玉家一定有帮助的。” 玉荆风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一个从不出家门的女子,会对这些硬冷的木材有什么了解?“说说看你对木材的了解。”他倒要看看,她如何为自己夸下的海口圆场。 步灵均定定地看着玉荆风,也看出他眼底的鄙视,无声地在内心叹口气,将视线移到手中的木块。 “据我所知,花梨木有新和老两种,颜色赤紫且纹路清晰的是老花梨,略显赤黄且纹理不明的为新花梨,还有一种与花梨相似的木种叫麝香木,这一块应该是广西的花梨木吧。”仔细地观察完手上的木块,步灵均说出她的看法。 莫且扬不敢置信地击掌叫好,玉荆风只是锁紧剑眉地凝望着她。 “还说不是行家!你一眼就看出手里拿的是什么木种,甚至连它的优劣都一清二楚,如果你不是行家,那就没有内行人了。”莫且扬一点也不吝惜表现他对步灵均的欣赏。 好友眼中闪着他所熟悉的光芒,挂名妻子桃腮浅红的盈盈笑脸,看在玉荆风眼底,说有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你表演够了吗?如果已经满足你可笑的虚荣心,就滚回衍风居去!”他不假思索地吼道。 步灵均原本酡红的脸霎时变得惨白,眼眶迅速泛红。“我只是……”她微颤地咬住下唇,明明一肚子的话,却硬生生压在心里。 “荆风!你这么说大伤人。”莫且扬收起笑意,俊雅的脸变得严肃许多。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流紧张得一触即发。 “是灵均的错,打扰了你们谈事,我……这就离开。” 她红着眼向莫且扬点个头,算是感谢他为自己说话,看着偏过头不理会她的玉荆风一眼,便黯然离开花亭。 “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玉荆风是这般无情之人。”撇下话,莫且扬忿忿地离去。 望着空无一人的花亭,一股闷气直冲玉荆风的心头。 第三章 路云音烦闷地抚过琴弦,有一句没一句的哼着曲,窗外摇曳的绿竹无端端地又惹她一阵心乱。 她赢了不是吗? 荆哥如往常一样,常常办完事就往惜情阁跑不是吗?淡月前天不是才喜滋滋地告诉她,荆哥为了陪她去游湖散心,就连陪新娘子回门都没去不是吗? 那么她的心又为何会如此上忐忑不安呢? “音儿。”玉荆风兴高采烈地捧着一盆兰花进屋。 “荆哥。”一见到心上人,什么愁思都没了。“你不是在和且扬大哥谈事吗?怎么有空过来?”绕过琴桌,路云音亲手为他斟上一杯茶。 玉荆风脸一沉,不知为什么,他今天就是不想听到莫且扬的名字。 “别提他。” “怎么啦?你们吵架了?”路云音见他脸色有异,关心地覆上他的手。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他不露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没留意到路云音的眼神为此一黯。 她终于知道心中那烦乱的根源。 是的,荆哥是如同以往般常到惜情阁,是为了她没陪新婚妻子回门,只消自己一句话,他可以拋下任何事来陪伴她。 可他的心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专注,而是显得有些飘忽,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不再只有她。 不!路云音在心里嘶吼吶喊,她微微握紧拳头,尖细的指甲扎进细女敕的手心,带来些许刺痛。 她绝不将荆哥拱手让给别的女人,更不允许一个只因为幸运地和荆哥有婚约,且不过是比她健康的女人夺走他。 “荆哥,我好闷哦,你陪我去游湖好吗?”她揪着手绢的手轻按了按额际,故意露出疲惫的神情。 “不舒服吗?要不要先让大夫瞧瞧?”玉荆风一听见她不舒服,立刻紧张起来。 “不,我只是心情不好,想要你陪我出去透透气而已。”路云音满意地看着玉荆风着急的模样。 “好。我们立刻出门游湖去,我先去叫淡月为你更衣。”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路云音的愁容转眼消失,她发誓!定要夺回她该有的。???走出花亭后,步灵均再也锁不住盈眶的泪水,她忍不住撩起裙摆狂奔。 不知跑过多少花径亭榭,直到她感到心窝一阵麻疼,痛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颤着手拿出贴身荷包里的百花丸服下,倚着柱子滑坐在地上,静静地等着那熟悉的痛苦过去。 疼痛渐渐缓和了,她苍白的唇呼出一口气,拾起掉在地上的手绢拭汗。 平复过来的她,这才发现自已竟然在天香楼外。 虽然那天玉荆璞害怕她们的情景历历在目,但她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走进天香楼。 “小姐!拜托你把饭菜吃完行吗?我还有很多事得做耶,可没这闲工夫陪你耗。” 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宁静的天香楼中,令刚走近内房的步灵均停下脚步。 “二小姐!”这回多了一声拍桌子的声音。 步灵均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再怎么难伺候的主子,也轮不到一个婢女拍桌叫骂呀。 “真不知我是倒了几辈子的霉,竟得来服侍这阴阳怪气的荆璞小姐。”寒月嘟起嘴叨念,一转头乍见步灵均,接下来的话全香到肚子里去。“少……少夫人。” 步灵均瞄了躲在屏风后的玉荆璞一眼,眼神在看向寒月时转冷。“你是这样伺候主子的?” 寒月吓得软脚,连忙跪下。“少夫人,寒……寒月再也不敢。” “下去!”步灵均冷漠地说。 “谢少夫人!”寒月连忙爬起来,跑了出去。 步灵均看一眼桌上的冷饭菜,忍不住又叹口气,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是没道理的。 为了不吓到玉荆璞,她慢慢地靠近琴桌,抚着精致的琴说道:“那天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在弹它,那音色好美好美,如果我没记错,这是琅宝琴吧!” “你不怕我吗?”玉荆璞终于露出小小的脸蛋,纯净的瞳中有着明显的好奇。 听见她翠女敕的嗓音,步灵均相当高兴,因为这代表玉荆璞已经愿意接触她。 “我为什么要怕你?”步灵均诱她说清楚一点。 玉荆璞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他们都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你长得这么可爱!”步灵均好笑地睨着她。 “真的吗?”玉荆璞惊讶地瞪大眼睛,一点也没发现自已早走出屏风。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不再害怕别人,主动一点。”步灵均含笑地点头。 “也许吧。”玉荆璞斜着头认真地想了想。“你知道吗?除了我爹,我头一回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耶。”像献宝似的,她愈来愈靠近步灵均。 一不小心,她碰触到步灵均的手。 “你的病好重!”玉荆璞圆睁着眼,用力抓紧步灵均的手说道。 步灵均有如遭受电殛般挣月兑她的手,踉跄地往后退一步。 她的病玉家没有人知晓,唯一知情的月皎不可能会说,玉荆璞怎么会知道? 步灵均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凝望玉荆璞。 她终于知道玉荆璞所说的“大家都不喜欢她”的涵义,这孩子她……“我就知道!你也和他们一样不喜欢我了。”玉荆璞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步灵均在她的话中惊醒,暗骂自己的不该,伤了玉荆璞的心。 “不,我并没有讨厌你,我只是吓了一跳。”是好大的一跳。 “真的?”玉荆璞的大眼睛仍透着不信。 “我的确是被你的……呃……特殊能力吓到了,但我并没有因此而跑掉,不是吗?” 她慧黠地眨眨眼睛。 “说的也是。”玉荆璞点点头。“你也会弹琴吗?”她记得步灵均刚才认出她的宝琴。 “会,不过没你弹得好,你能再弹一曲吗?” “当然可以。” 一首优美的羽裳曲缓缓地由玉荆璞指间流出,回绕着小小的天香楼。???一整个下午,步灵均都待在天香楼。 短短的几个时辰,她知道那种因为碰触就能透视的能力,让玉荆璞的童年过得有多悲惨,也因此造就她羞涩胆小的个性。 整个玉府除了老汤外,其余知道这个秘密的,全都被玉天云遣走,现在玉家的仆婢全都不知情。 走出天香楼,天色已晚,算算时间,月皎也该回来了,步灵均绕过中庭沿着曲廊往衍风居的方向走。 不经意的,她瞥见上午遇见玉荆风的花亭,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摆。 忆起玉荆风那冷漠厌恶的眼神,她的心就全揪疼在一起。 她真的不明白,这桩亲事真的令他如此难以接受吗?既然这般不愿意,又何必娶她呢?受命运摆布的并不是只有他呀! 粉唇逸出轻叹,她强打起精神,举步正想离开,抬头却碰巧遇上玉荆风和路云音。 步灵均僵直的看着他怀中的女子,是个长相姣好、身形纤弱的动人女子,尤其是那双秋水般的盈眸分外勾人。 玉荆风的表情也不见得多好,他没想到游完湖,送路云音回惜倩阁会遇见步灵均。 罢才瞧见她时,他甚至有股冲动想避开,为什么?他拒绝去想。 “荆哥?”路云音询问的语气惊醒静默的两个人,也打破那怪异的气氛。 “我们走。”玉荆风下意识就想隔离这两个女人。 见他搂着路云音,快步地往惜情阁的方向走,步灵均在这时向前挡住去路。 “让开!”他的声音压着明显的愠怒。 步灵均的神情泰若,她摇了摇头,既然上天选中他是她的丈夫,没有给任何余地的成就了他们的姻缘,那么她绝对不能因为遇上小挫折而退缩。 “金儿告诉我,玉家有位远亲表妹,看来就是这位姑娘了?”她主动的表达善意。 “荆哥?”路云音满怀不解地看向玉荆风。 玉荆风的脸变得更加阴霾,冷声地说:“她是灵均,是你的……表嫂。” 路云音冷不防地倒抽口气,有些虚软的向后倒,玉荆风心疼地赶快扶住她。 含着水气的大眼嵌在苍白的脸上,着实是楚楚动人。 “表嫂……”微颤的唇轻轻逸出一声。 即使在心里做了多少假设,她也没想过对手是这么样的强,心头一悸就突然厥过去。 “音儿,你怎么了?”一连唤了几声,她苍白的脸色让玉荆风实在害怕。 “她怎么了?”步灵均也没料到会有这事发生,她担心的伸出手想探探路云音的额头。 “滚开!” 玉荆风怒不可遏地用力推开她,使的劲太大,使步灵均一个不注意整个人跌倒在地。 玉荆风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好似怜惜和懊悔,但也只有一瞬。 “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不要再来靠近她!”他对着她嘶吼道。“淡月,快去请大夫来!” 轻松地抱起路云音瘦弱的身子,玉荆风快速地奔向惜情阁,淡月则是往大门的方向跑去。 趴在地上的步灵均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撑起上半身,她吃力地倚在走廊的木椅上,无声无息地掉泪。 抬起头望向黯黑的天空,皎洁无瑕的月已然高挂。 上天啊!想要不退缩,好难好难!想要他爱她,好难好难!???路云音嘤咛一声,缓缓由混沌中苏醒,一睁开眼就瞧见玉荆风焦急的脸。 “荆哥……”一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象话,赶紧闭上嘴。 看见她清醒,玉荆风才松口气,倒了杯水,扶起虚弱的她。“来,先喝杯水再说。” 润了润喉,路云音也觉得精神许多。 她坐起身来,“荆哥,我……真是对不起你……”想起所有的事,她又红了眼眶。 “嘘……别胡思乱想。”他宠溺地轻抱着她哄道:“大夫说你就是老爱钻牛角尖,心情总是放不开,气闷攻心才会常昏倒的。” “可是我……”教她如何不去想呢? “别多想,安心歇着吧!” 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锦被,玉荆风正要起身,冷不防地一双雪白藕臂从背后抱住他。 “荆哥,你要了我吧!”路云音贴着他强健的背哭泣地说:“你就要了我吧,音儿不要再这样等下去,音儿可以不要名分,只要能拥有你,即使是短暂一刻也可以!” 玉荆风挣开她细弱的手,转过身来,敛下眼,神情变得复杂而迷离。“音儿……” “荆哥,音儿都不顾女儿家的矜持了,你为何如此犹豫?难不成你不要我了吗?” 她用哭得暗哑的嗓音恳求,将芳馥的娇躯更加贴近玉荆风。 “音儿!”他的口气倏然转硬,强迫路云音直视他的眼。“你今天太累了,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荆哥!” 没理会路云音伤心的叫唤,他铁了心肠,头也不回地走出惜情阁。 房里的路云音哭得像泪人儿,她羞恼地用力扯下床帐,用交杂着怒气和绝望的声音哭喊道:“荆哥……”???步灵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衍风居的,直到月皎呼唤她时,她才回神过来,人却早已经坐在屋里的镜台前了。 不管月皎如何逼问,她就是不肯说出手背上的瘀青是怎么来的,只轻声告诉月皎,她要沐浴。 坐在精雕花镜前,她任由月皎为她梳顺发丝。 “月皎,你将信交给我爹了吗?” “嗯,交给老爷了。”月皎的手顿了一下。 “那……我爹看完以后,有没有说什么?”步灵均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 “没……老爷没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能让爹爹安心就好,这是她目前最欣慰的。“那就好。” 突然,砰的一声,衍风居的门被用力推开。 “姑爷!”月皎高兴地看着进屋的人。 新婚至今,姑爷都没进过新房,今晚必定是想通了,太好了。 咦,可姑爷的脸色怎么不太对呢? “你出去!”玉荆风眼睛锁着步灵均,但话是对着月皎说的。 “这……”月皎为难的看着主子。 步灵均点点头,示意她下去。 “是。”月皎行了个礼,走出房门,还顺道带上门。 “你为什么要去惜情阁?”玉荆风冷声地质问,天晓得他刚才乍见她时,心绪波动得有多厉害。 “我不是去惜情阁,我是去天香楼找荆璞的。”步灵均对他的来势汹汹有些招架不住。 玉荆风冷哼一声,“鬼才相信你,荆璞从不跟陌生人交谈,何况是你!你是在回廊故意让音儿撞见的。” 那条回廊只通往天香楼和惜情阁,玉荆风压根儿不相信她是去找玉荆璞,当然就认为她是去惜情阁。 “我为何要这么做?”她蹙起黛眉问。 即使他讨厌她、不喜欢她,那也不能随便污辱她呀。 “为什么?因为你知道我喜欢她、我爱她!所以你要巩固你在玉家的地位,铲除敌手。”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直到把她逼得跌坐在软床上。 他爱她!他爱他的音儿表妹!? 步灵均揪紧领口,脑海里涨满的全是这句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这件姻缘本来就是个笑话。 包可笑的是,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珍惜这段婚姻,天真的以为是上天怜悯她这随时都可能逝去的身子,所以让她有机会拥有一个和父亲一样,疼惜爱怜娘亲般的丈夫。 “你……心中早有所爱,又为何要勉强自己娶我?你把这段婚姻当成什么?”她两眼迷迷蒙蒙的,没有定点似的游离。“要不是你爹三天两头的差人来要我爹允亲,用我的一辈子来偿还他对我爹的救命大恩,你以为我会娶你吗?”他的眼神变得森狂,语气充满不屑。 天啊爹!您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来堆砌女儿的幸福呢? 步灵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玉荆风的话一字一句全嵌在她的心上,既疼且痛。 “无论你用尽什么下三烂的法子,都休想拆散我和音儿!”玉荆风漠视她心碎的模样,甩头无情的离去。 “小姐……” 月皎因为不放心,所以根本没有走开,她一直待在门外,所有的话她全听见。 “月皎,我真不知道是该心疼爹、还是怨他……” 迷蒙的月夜,淡淡的光芒透进屋内,幽幽地照在步灵均身上和她脸上的泪珠。???一大清早,玉荆风已经出门看帐去,她因为哭了一夜,脸色灰败,两眼红肿,只能装病待在衍风居,所以不知道她的父亲气冲冲的上门理论。 “天云,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是你保证善待均儿,我才愿意将她嫁过来的,要不是月皎那丫头看不过,老实跟我招了,我还被均儿那封信蒙在鼓里!” “德永兄……我……”玉天云惭愧地说。 面对气急败坏的好友,自己又是真的理亏,能说什么呢?“你不用再说!既然你儿子这么嫌弃均儿,看不起我们步家,步家也高攀不起,幸好他们尚未圆房,叫均儿出来,我亲自接她回家。” “德永兄,您千万别动怒,有话好说。”玉天云急得不得了。 罢开始的确是为了报答恩情,才会要荆风娶步灵均,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蕙质兰心的均儿媳妇实在很喜欢,怎么舍得让她回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均儿可是我捧在手心的一块宝,在娘家时一点苦我都不舍得她受,嫁到玉家才几天,你儿子就给她排头吃,这才刚新婚,要是久了那还得了。” 步德永愈想愈气。“什么都别说!把我女儿叫出来,就当没拜过堂、成过亲,以后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难道您连我都信不过吗?”玉天云也急了,说什么也要留住这媳妇才行。 “这……”火气一发过,步老爷的气焰也逐渐变小了。 毕竟他并不是真的希望女儿再嫁,何况均儿看似柔弱,性子却硬得很,不让他知道她受苦,定是想保住这婚姻,仔细想想,他又有些犹豫了。 玉天云一见他沉思,马上知道事情仍有转圜的余地。“我保证,荆风一回来,我一定让他对您有所交代,绝对不再让他亏待均儿。” 步德永认真的思考,他抚过自己斑白的胡子。 他老了,没有多少日子,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均儿该如何? 东、西、南城中,除了他南城步家,就属东城玉家的势力最大、最让他放心,至于西城的岳惊鸿,向来与玉、步两家没交集。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玉家合适他将均儿托付,更何况……荆风这小子,他实在很中意。 “好吧,我就再给荆风一次机会,下个月我生日时,他一定得陪均儿回娘家,算是给我祝寿的礼物。” “一定、一定!”玉天云当场松了口气。 第四章 “嫁时罗衣羞更着,如今始悟君难托。君难托,妾亦不忘旧时约。” 整个早上,步灵均就呆坐在窗边念这两句,念到月皎都会背了。 “小姐,你就别再为那可恶的姑爷伤心了。”月皎忿忿不平的说,手上的药盅因为她的激动,略洒出一些。 步灵均回过头瞅着月皎,可视线却好象是透过她。 “月皎,他……不可恶,他只是不爱我。”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弄人啊!他不会爱上她,而她却在第一眼见他时就把心全给了他。 这时,衍风居的门又被霍地踢开——仍陷入沉思的步灵均,乍然见到玉荆风踹门而入,一时反应不过来,仍呆坐在窗边的矮凳上。 只见他脸色铁青地冷眼扫过屋内。“你出去。”口气如同眼神般冷硬。 月皎被他吓得愣在那里,即使是昨天也没见他这般生气。 玉荆风拽住月皎的手臂,将她丢出门去,顺手锁上门闩。月皎猛一回神时,人已在房外,她隐约知道姑爷这回是真的发飙。 “姑爷、姑爷!您发发慈悲,饶了我家小姐吧,小姐……” 没理会屋外月皎求饶的声音,玉荆风神情狂嚣地朝她逼近。 “你有什么事吗?” 玉荆风的靠近让步灵均脸红心悸,呼吸顿时困难起来,她睁大晶亮的瞳眸凝视他。 “少跟我装傻!”他一声冷笑,用力地掐住步灵均的下颚。“好痛……你放手。” 她被他捏疼得淌下泪水。 “怕痛?怕痛就不应该愚蠢到忘记我的警告!”他更猛力地使劲,残酷地伤害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懂……”她努力的不让泪水再滚落下来。 “在你爹和我爹面前装可怜还嫌不够吗?在我面前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小可怜样。” 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些话。 一想到她昨晚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地怒火中烧,原来她是在作假,而他竟然还为了自已不该对她凶而失眠一夜。 玉荆风愤怒地松开她的下颚,却扯住她的领口,一使劲,步灵均身上的袍子应声撕裂开来。 “你这是做什么……”步灵均被他粗暴的举动给吓住,使出全部的力气挣月兑他。 她正想往外跑,却被玉荆风逮个正着。 他拽住她细女敕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她拋到床上去。 “你疯了吗?”她抓紧被撕裂的领口,往床的内侧退,双唇忍不住打颤。 “你少装模作样!”他一把捉住缩成一团的步灵均,顺势压住她,两个人的姿势变得紧贴。“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在我爹面前装好人,再使唤婢女回家哭诉告状。不过是为了圆房这点小事,好!我就成全你。” 他霸道地单手擒住她雪白的双手压向头顶,原本森锐的眼瞳,在见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时,却转变成异常的火热。 “不要不要这样。”她吓坏了,拚命地哭喊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以她薄弱的力量,又怎能抵抗得了玉荆风高大健硕的身躯?更何况现在的他,有如一只发狂的野兽,使出的力量简直超过她所能承受。 他无情地扯破她的亵裤,略微粗暴的手揉弄着她从未被人碰触过的禁地。 “住手——求求你放过我——”她惊骇地尖叫,想伸手推开他抚触她的手,却因为两手都被擒住而动弹不得。 她喘息着、哭喊着,想尽办法要推拒他,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精壮的躯体压制住她的蠕动。 “不准抗拒我,你是我的。”他粗喘地吼着,却没发现他语气中强烈的占有欲。 “不是、不是——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唔——”她话还没说完,玉荆风就乘机将火热的舌探进她口中,封住她所有的惊叫。 懊死的,他从来不知道她吻起来的滋味这么好,看似单薄的身子更是迷人。 他不是该急着完成任务吗?怎么反倒有种享受的感觉?好不容易,他终于满意地松开她的唇瓣,让他俩有喘息的时间。 不能这样啊,在他炽热的吮吻下,步灵均的唇变得红艳肿胀,她微张着嘴,用力呼吸着混杂他男性气息的空气。 他不爱她,又怎能和她做这种事,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廉价,好似她是个……妓女。 “别……别这样,你难道不怕对不起你的音儿表妹吗?”步灵均用她残存的力气喊道,企图唤醒陷入激情的玉荆风,利用他对路云音的爱,来保住自己的清白。 可惜已然失控的玉荆风,完全听不进她所说的话,如鹰般的锐眼中没有理智。 他的脑中只浮现:要她、要她! 他只想把自己深深埋入她体内,只要得到她一次,就可以彻底清除心中那缠绕许久的影子,也才不会不断想起她。 “不——”被贯穿撕裂般的疼痛,让步灵均痛得嘶哑尖叫。 她哭喊着想挣扎月兑离,却被他强大的力量钳住。 象征纯洁的处子之血从她雪白的大腿,滴落在纯白的被子上。 被她的紧窒所包围的玉荆风,则是陷入极致的狂喜中,如排山倒海般涌现。 激烈的律动中,他将步灵均的双手挪至她头顶两旁,十指与她交缠,却依旧故我的加速抽撤。 步灵均已然失去抗拒的力量,灵动的双眼如失去焦距般,玉荆风在她身子里狂肆进出的疼痛,让她的眉头痛得纠结。 整个房里,只有他浓烈满足的粗喘声,和步灵均的嘤咛声交杂着……??? 曙光初露,一道光线透过镂花窗照射进来。 步灵均一个翻身,却被全身的酸痛给疼醒。 昨夜恐怖的记忆全部回笼,她猛然睁开双眼,确定是自己一人在床上后,不禁松了口气。 “小姐……你醒啦?” 月皎担心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疼痛使她在撑起身子时格外困难,还得由月皎帮忙扶起她。 她呆呆的看着不知何时盖上她的棉被,心头一阵凄楚。 昨夜……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痛晕的都不知道,更遑论玉荆风是什么时候离开衍风居了。 月皎在看见小姐袒露在锦被外的肌肤时,惊怕地倒抽一口气。 罢才小姐仍昏睡时,她只看见她的双唇红肿,一点也没想到藏在被子底下的身子被欺凌得更严重。 步灵均清楚的看见她眼中的惊讶,但她装作不在意。 “替我梳妆吧。”清甜的嗓音因为昨晚的喊叫而有些沙哑。 月皎聪明的不再说什么,她跟着步灵均可不是一天、两天,主子不想说的话,谁都别想逼她说出口。 主仆俩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房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从铜镜中,步灵均看见颈部那遮也遮不住的瘀痕,不禁又让她想起昨夜而全身僵硬。 “小姐,你怎么了?”月皎也感受到她的不安。 “没什么。”她用力地稳住自己混乱的呼吸,强迫自己忘掉那可怕的记忆。 “可是小姐……”月皎仍是很担心。 “别再可是,我该去向爹请安了。” 她迅速起身,不愿让月皎再说什么,忍着疼住屋外走去。???一整个上午,玉荆风和她好象说好似的,互相避开对方,谁都不愿见到对方。 呆坐在这玉荆风曾给她难堪的花亭里,步灵均只是愣愣地盯着花草发呆,心情过于纷乱使她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致。 “小姐。” 月皎充满担心的警告在她耳边响起,乍然将她神游的心绪给拉回来。 她游离的眼神,由花儿转移到月皎身上,直勾勾地望着月皎。 小姐?不!她不再是小姐该是夫人了。 只是……承认她的人,有几个? “小姐,别再呆坐在这里,万一着凉怎么办?东方公子会骂死我的,进衍风居去吧!”月皎劝道。 她知道小姐是在躲姑爷,就算她再怎么笨,也不会不知道主子昨夜受了什么苦。 只是,那东方吹云千交代、万交代,小姐的身子看似强健,其实全靠他提炼出来的百花丸硬撑,骨子里却是虚弱不已,是禁不起风吹雨打的。 “吹云大哥……”她好想念他和吹雪。 为了根治她的心疾,东方吹云和东方吹雪远赴他乡,至今音信全无,令她好生担心。 自己这身破弱躯体,总是让人为她伤神劳累,却又不见好转。 “我不回衍风居,我要去天香楼。”一想到东方吹云兄妹正为她的生命奋斗、寻找出路,步灵均决定不再自怜自艾,她要为自己再活一遍。 “去天香楼?可是上次金儿不是说……”那个荆璞小姐真有些怪怪的耶。 月皎迟疑的表情让步灵均噗哧一笑,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不想告诉月皎,她其实和荆璞在一天之内已成为好朋友了。 她快步走向天香楼,在经过惜情阁时,仍有些却步,但她暗暗激励自己,勇敢地走过去。 进入飘着淡淡茶香的天香楼,步灵均有些惊喜地看着早泡好茶等她的玉荆璞。 “早知道你在等我,就不会呆坐在花亭里吹风了。” 她选一个最靠近玉荆璞的位子坐下,不理会站得远远的月皎。 “我也是刚刚才感觉到你的接近,趁着你未到时赶紧沏壶好茶候着你的。”为步灵均和自己斟满茶,玉荆璞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这玉二小姐可真怪!月皎瞪大眼看主子和玉荆璞谈笑着。 前两天一见人就吓得躲起来的人,怎么她才回步家一天,就变个人似的? 月皎还是觉得玉荆璞怪怪的,不过见到步灵均和她说话时开心的模样,也就不再那么排斥她。 “想不想听我唱首曲子?”玉荆璞突然冒出一句话。 “当然好,你已经养刁我的耳朵了。” 玉荆璞略带深意地一笑,移步至她的琅宝琴后坐下,轻缓地吁了一口气,纤指一拨,温润清亮的曲调顺畅地由她指缝中流泻出来。 她轻启檀口,吟唱出来的竟是那首君难托! “咦?小姐,她唱的不就是你最近常念的那首诗吗?”月皎也惊呼地问。 步灵均早已泪流满腮,即使早知玉荆璞的特殊能力,她仍难掩内心的激动。 “嫁时罗衣羞更着,如今始悟君难托——” “别唱了、别再唱了!”步灵均失控地吼叫出声,再也克制不住溃堤的泪水。 玉荆璞并没有像月皎一样被她吓到,但仍停下弹琴的手,安静地看着步灵均。 像是要把多日来的委屈一次宣泄似的,步灵均的泪一直停不住地流,把揪在掌心里的手绢都染湿了。 “对不起……”她逐渐平息情绪,双眼哭得红肿,声音也变得暗哑。 玉荆璞摇摇螓首,颇能理解她的难处。 “别怪我交浅言深,你和我大哥等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会有波折是在所难免的,但千万不要以为,看不见、听不到就可以不在乎、不伤心。”这段话由玉荆璞口中说出实在有些怪异,她是那样年轻啊,怎么对感情比常人看得要透彻呢? “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心里始终就不曾有我,也拒绝试着接受我呀。”睁着迷蒙双眼,步灵均早失去以往的冷静。 “去了解他呀,去爱他所喜爱的呀。”玉荆璞眨着大眼,暗示性的说。 “你是要我接受路云音?”步灵均闻言全身一僵。 玉荆璞点点头。 “太荒唐了,小姐,你千万别答应!”月皎气得发抖。 办臂当然是向内弯的,这二小姐根本是替玉荆风来当说客的。 步灵均却认真的思考这一个方法,她不想欺骗自已,即使玉荆风昨夜真的伤了她,可是她仍然爱他。 虽然必须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丈夫,这会令她心碎难过,但总比永远失去他来得好不是吗????走出天香楼,步灵均竟真的往惜情阁走去。 “小姐,你不会真的要和别人共侍一夫吧?”月皎紧张地跟在她背后。 步灵均对她的问话似充耳未闻,仍径自往前走。 她想要在自己勇气十足的情形下开口,免得待会儿后悔。 “少……少夫人。”淡月一见到步灵均,一向的伶牙俐齿都收起来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惜情阁呢?” 她搬来一只绣椅请步灵均坐,在倒茶水时,还下意识地瞄了一下内房。 “请用茶。” 步灵均接过茶杯,啜饮一口。“云音妹妹呢?怎么没见到她?是出去了吗?” “呃……表小姐她……她不舒服,在休息呢。”淡月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主子别在这时醒来。 “淡月、淡月。”突地传来路云音虚弱的呼唤。 “哦,来了!” 淡月在心里喊了个糟糕,瞥了一眼步灵均后才往里头跑去。 步灵均一听见路云音的声音,就想离开了,但一想到来这儿的目的,又硬生生压下想跑的念头。 似是淡月告知路云音她的到访,里头先是传出抽气声,然后便是匆促的穿衣声。 一会儿,神色苍白的路云音,在婢女淡月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闺房。 “表……表嫂。”她怯怯地喊道。 如此弱不禁风的可人儿,那惹人怜惜的楚楚风韵,难怪玉荆风会如此疼爱她,想着想着,步灵均的心抽痛起来。 “你……我……”到口的话哽在喉头出不来。 “表嫂,你想说什么?”路云音紧张地揪着手绢,脸色显得更难看。 “没什么,只是听说你人不舒服,来看看而已,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 不想再继续两人的尴尬,步灵均倏然起身离去。 她的离去着实让路云音松口气,情绪一放松,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滴落。 “表小姐。”淡月心疼地用手绢拭去她的泪。 “淡月,我好恨!恨她的健康,恨她的美丽,但更恨这不争气的身子。”握住淡月的手,路云音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为了舒缓路云音的情绪,淡月费尽唇舌才让她点头,答应出来散心。 才走一会儿,路云音就支撑不住了。 “淡月,休息一会儿吧。”她气喘吁吁地说。 淡月抬头看看太阳,发现已近晌午,又见路云音喘成这样,恐怕不能马上往回走了。 “表小姐,前面的树荫下较凉快,我扶你去那里歇一会儿,等会儿再回惜情阁。” 她指向不远处。 路云音瞇着眼一瞧,才同意地点头。 “小姐,来,坐这里。” 淡月用自己的手巾铺在凸起的树根上,扶着路云音坐在上头,自己则拍拍旁边的树根坐下。 也许是热,也许是心情不好,路云音没有开口,淡月也跟着沉默。 四、五个丫环七嘴八舌地边走边聊,在走近大树时停了下来。 “你们听说了没?” “什么事呀?” “就是让老爷今天开心了一早上的事嘛。” “你说那事啊。”其中一个丫环摀住嘴闷笑。 其它的丫环也跟着暧昧的笑。 开头的丫环幸灾乐祸地说:“我就说嘛,男人没一个可靠的,前天还为表小姐的事同老爷吵,昨晚不就爬上少女乃女乃的床了。” “就是说嘛,照我看啊,少爷早就喜欢上少夫人,你们不知道,少夫人给老爷请安的那天,少爷第一眼见到新娘子,眼都直了。” “呵……” 一群丫环笑成一团,压根儿没留意树的后头有人。 “难怪老爷今天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原来是抱孙子有望了。” “是啊……” 笑闹的声音愈来愈远,直到听不见。 路云音没有哭,她的眼泪似乎是榨干了,挤也挤不出来。“小姐……” “淡月,晚上替我请荆哥到惜情阁,我有事找他。”她面无表情地说。???路云音回到惜情阁,就一直待在房里不出门,从黄昏到深夜,她不肯喝一口水、吃一粒米,只是静静地坐着等。 “音妹。” 一听见令她魂萦梦牵的声音,她随即迎上前去。 “荆哥,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你好久。” “我一回家,淡月就在书房等我,说你有重要的事找我,我就马上赶来了。”玉荆风难掩疲惫地说。“是不是又哪儿不舒服?”他注意到路云音的脸色苍白。 “没、没事,只是好想见你,才会要淡月去找你。”挽着玉荆风的手臂,她兴奋地来到桌边。 “你瞧,我要淡月准备你最喜欢的菜,还替你温一壶上好醇酒呢。”拿起酒壶正要倒酒,却被玉荆风阻止。 “音妹,我不能再喝了,今晚我和木材买家应酬,已经喝得太多。”他从路云音手中接过酒壶放回桌上。“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先回房去了。” 面对玉荆风明显的无奈,她暗自握紧藏在衣袖里的手,但颤抖的声音却泄露她的情绪。“荆哥,你是不是不再爱我?” “音儿,别胡思乱想,这样对身体不好。”为何他看见路云音泫然欲泣的脸时,脑海浮现的竟是步灵均哀伤的容颜。 “要我别乱想可以,只要你今天晚上留在惜情阁别走。”路云音激动的流下泪。 这是她不顾廉耻地第二次要求他留下,无论用任何方法,也绝不让荆哥去衍风居。 “音儿!” 玉荆风攫住她的臂膀,板起脸说:“不要再闹了!” 你心中早有所爱,又为何要勉强自己娶我? 他的脑海又响起步灵均的话,眼瞳中路云音的脸,居然和步灵均清丽的娇颜重叠了。 懊死! 他松开抓住路云音的手,沉默地伫立好一会儿。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说完,他转身离开。 路云音绝望地跌坐在地,嘤嘤地哭起来……她输了 第五章 “这次的生意能成功,全靠西城的岳家帮忙,你得亲自写封谢函才是。” 莫且扬与玉荆风一边交谈,一边走进书斋。 “岳惊鸿和我们素不来往,怎么这次会帮我们标到这次的生意?” 商场上多的是尔虞我诈,不得不小心推敲。 莫且扬用衣袖扇扇风,径自倒了杯水退退暑气。“他当然不做没利益的事,帮助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同意帮他拿下西城的木材市场。” 玉荆风沉思了会儿。“他真是个手段高明的商人,东南两城全是玉记的天下,想打进这里比登天还难,但西城可就不同,他的确有相当的筹码和我们谈。” “所以我仔细推算一番,也觉得行得通,就擅自作主答应了他,细节则是等他从泉州回来再谈。” “嗯。”玉荆风哼了一声算是响应。 “还有一件事,我总觉得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瞧你紧张兮兮地。”玉荆风的嘴角噙着笑意。莫且扬不理会他促狭的目光,依旧正经地说:“我回程的路上遇见了东方吹云。” “东方吹云?那个有再世华佗之称的东方吹云?”这倒引起他的兴趣。 “没错!” “这倒怪了,东方吹云是闲云野鹤惯了的人,平日要遇见他可难了。对了!你怎么没请他一同回府?如果他肯替音妹瞧瞧,或许对她的病情会有所帮助呢。”玉荆风对他的错失良机颇为扼腕。 “谁说没有!可我一说是东城玉家时,他马上问我是否为和南城步家有婚约的玉家,我说是,他又回问我,玉家少夫人现今可好?身子有无不适?” “他这话什么意思?我玉荆风妻子的身子要他关心?”一想到有人这么关心自己的妻子,他就浑身不舒服。 莫且扬在心里偷笑,表面上仍是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 “谁晓得他是存什么心?我当然告诉他,嫂子健健康康的,他一听,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所以我什么也没问着,更甭说请他过府。” 莫且扬其实有些加油添醋,前头的问题根本是向在东方吹云身边的丫头问的,东方吹云从头至尾没开过口。 看见玉荆风气冲冲的神情,他知道谎话说得值得,就随便编个惜口,哼着小曲离开了。???玉荆风每走近衍风居一步,就在心里告诉自己,绝不是特意要来看步灵均的,只是要拿些衣物而已。 走进房内,他突然对这里的一切感到疏离,自从成亲后,他就没再踏进这里一步,除了那晚……一想起那个夜晚,他的身体倏地热了起来。 几次深深的呼吸后,才逐渐缓和气息,他环视起原本只属于他的卧房。 所有的摆设全都没变动过,就连他每晚用的笔砚都整齐的摆在相同的位置。 只有角落多出两只小巧的衣箱,成亲前才放置的梳妆台上,放着少得离谱的首饰和胭脂。 要不是空气中还飘散着步灵均特有的花香味,和眼前这些小东西,他简直以为这屋子只住他一个人。 “月皎,我记得衣箱里还有一件女敕黄香云纱,你快进来帮我找找,我觉得挺适合荆——” 步灵均边说话、边走进内房,惊见玉荆风在屋子里,顿时摀住嘴巴。 “我只是进来拿件衣服的。” 玉荆风知道自己找了个烂借口,但说都说了。 “可是……老汤已经把你的衣箱搬到书房去了啊。” 玉荆风被她这么一说,才发现这房子除了摆设被刻意的保持外,根本已经没有半点他的气息。 这个发现让他微微不满,这是他的屋子,没道理沾染上别人的气息。 “从今天起,我搬回衍风居!”他突然冲出口。 “啊?”步灵均讶异地微张小口。 “啊什么?衍风居本来就是我的房间,搬回来有什么不对?” 他是说得理所当然,但步灵均却听得一头雾水。 “那……我要住哪里?”她没理由不让他搬回自己的房间,那她该怎么办? 玉荆风有点想掐断她美丽的颈子,怎么这女人该聪明的时候又变笨了呢? “我有说过要你搬吗?”他从齿缝迸出这句话。 “是没有……可是……”怎么他又生气了?他不是很讨厌她的吗? “没有可是!反正不准你搬。”他霸气地宣布。 步灵均的心里涨满喜悦和希望,玉荆风肯回房,就表示他们的婚姻尚有转机。 不过她开心不到几秒,玉荆风后来的话全把她的心打入谷底。 “我可不希望你又把你爹请出来。”他冷冷地说。???老汤不愧是玉家的老仆,做事又快又有效率。 玉荆风上午才说要搬回衍风居,他中午就把书房的衣物搬回衍风居。 步灵均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呆呆地坐在旁边,看着一堆仆人忙进忙出的,个个脸上全洋溢着笑。 到了晚上她才得以清静,要月皎替她冲壶金镶玉,独自一人坐在书案旁写字。 她其实不相信玉荆风会真的回房睡,把衣物搬回来或许只是唬弄人的,只怕是因为公公又对他施压。 叹口气,她放下毛笔,仔细地端详自己的字。 背后传来声响,她直觉以为是贴身丫环,头也没回,“月皎,来瞧瞧这阕词,我好久没教你背诗了呢。” “你也念书?” 略微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赶紧回头,柔软的唇瓣不小心磨过他的。 天啊!羞死人了,这举动就好象是她主动亲吻他似的。 步灵均的脸顿时像火烧般,感觉火辣辣的。 “真没想到你这么热情啊。”玉荆风邪恶地勾起笑容,他倒是挺享受的。 “才……才没有呢!”她摀住脸蛋,气恼地发现自已怎么连手都红了。 玉荆风突然觉得她羞红了脸的模样,好醉人啊。 “你喜欢写景的诗吗?怎么全是形容景色的呢?” 他拿起桌上散落的纸张。“怎么一会儿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一会儿又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 步灵均低下头,不愿意让他看见她惆怅的眼神。 “我从不出门,即使住在这风光明媚的江南,对于这里的景致,我一点欣赏的机会也没有,只好从这些诗词中去幻想。” 玉荆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从不出门?这太让人无法相信了,音妹身子那么虚弱,她都还能游湖踏青、野外郊游呢,你这么健康,却哪里都没去,你爹该不会是保护过头了吧?” 步灵均困难地开口:“我爹他……是真的很疼我。” 她如何能告诉他,她其实是脆弱到在呼吸之间随时都会死亡。 “我明天要去且扬的家。”他突然开口说话。 “喔。”步灵均看着自己绞紧的手,这是玉荆风第一次主动告诉她他的行踪。 “你得和我去!”玉荆风不自在的把眼光挪至窗外。 “呃?”她惊讶的瞪大杏眼。“你的意思是要……带我出门?” “你不愿意吗?”玉荆风有点生气地问。 他已经有些后悔开口邀她,但是如果她拒绝,会让他更生气。 “不!”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步灵均马上摇头。“我当然愿意去!十分的愿意。”她笑瞇了眼。 “嗯。”他暗暗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床铺,边走还边月兑衣服。 走到床沿时,他的上半身早已一丝不挂,下半身也只剩下衬裤。 “你怎么了?”他转过身瞧见全身僵硬、脸色发白的步灵均。 “没……没事。”她强挤出一抹笑。“你就寝时,都……只穿这样吗?” “是啊。”他并不理会她,径自上床躺平。 步灵均不敢再出声,她用力地吞了吞口水,润润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喉咙,就这样僵在书案旁发呆。 虽然她日夜盼望着和丈夫和好,但……那一夜实在让她害怕。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椅子旁,轻轻地坐下,就这样窝在椅子上打盹,可不一会儿,就因为姿势不良而全身酸痛。 她按了按僵痛的肩膀,打了一个无声的呵欠。 如果这大半夜她都这样睡,明天一定会难过得动弹不了,如何还能和他去莫家。 她望着躺在床上的玉荆风,真羡慕他能这样舒服地呼呼大睡。 她试着靠近床,想确定玉荆风是否真的睡熟了。 “荆……荆风?”她小小声地喊道。 没有响应! 这让步灵均稍稍松了口气,鼓起勇气再靠近一点。 她不敢像平常一样只穿单衣入睡,只好月兑下外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没料到才刚躺平,大气都还没喘一口,玉荆风竟然一个翻身,整个大腿全叠上她的,而他的手居然不偏不倚地贴在她的胸口。 步灵均瞪大杏眼,有点后悔自己选择上床睡觉,这下可好,如果再溜下床,难保玉荆风不会被吵醒,好不容易他们俩之间有了转机,她可不想因此坏了事。 这该怎么办呢?被他这样搂住,瞌睡虫早就被吓跑,哪还睡得着! 再度鼓起勇气,步灵均抬起手,轻轻抓起玉荆风的大掌,再缓缓地把他的手挪到他身侧。 可不一会儿,那只大魔掌又回到她的胸口上。 这次连他的头都整个埋在她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有意无意地骚弄着她敏感的颈项。 步灵均被他这姿势弄得动弹不得,只能任他紧紧地将她锁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终于受不了强烈袭来的困意,渐渐进入香甜的梦中。 一直到怀中的人儿身躯不再僵硬,呼吸也平顺了,玉荆风才睁开双眼。 他其实是清醒的,装睡只是在捉弄她。 第一次,他这么近的看她,即使那如秋水般的双瞳此刻是紧闭的,却依然能令他的心悸动。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真正爱的是音儿,不是吗? 那么为何音儿主动对他示爱时,他满脑子全是怀中可人儿心碎的眼神? 玉荆风的眼神变得炽热而复杂,却又在步灵均无意识地将身子靠向他取暖时变得温柔。 他将她轻柔地纳入自己的臂弯下,再也不愿去思考这些恼人的问题,霸气地掠取她身上芳馥的香味,沉沉地睡去。???清晨,步灵均在玉荆风温暖的怀中苏醒。 她羞赧地发现自己竟如此依恋他的胸膛,赶紧趁着他尚未清醒前溜下床梳洗。 在门外候着的月皎一听见声响,就赶紧推门而入,手上还捧着刚打好的水。 看见步灵均羞答答的红脸,她也着实为主子高兴。 “小姐——不,少夫人。”她欢欢喜喜地改了口。 步灵均娇嗔地瞪了她一眼,眼中净是愉悦幸福。 就在月皎为她梳头时,身后的声音惊动了她们。 玉荆风单手掀开床帷,任由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早已清醒的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步灵均,惹得她脸颊浮上一片红云。 莫说是步灵均了,就连月皎也被他的俊美无俦给摄去魂魄,只差没流口水而已。 “姑爷,月皎去给您打水洗脸。”她动作迅速地将脸盆的水换过。 “嗯。” 自然、和平的气氛充斥着整个衍风居。 不一会儿,衍风居的门被轻轻打开,一对璧人儿缓缓走了出来。 在屋外打扫的佣人纷纷讶异地揉着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少爷居然和少夫人一同走出衍风居!这就怪了,少爷不是一直很不喜欢少夫人的吗? 可围绕着他们俩的,却是一种无法掩饰的亲昵与和谐。 不自主地,众人也被感染了笑意,他们全都替老爷开心。???玉老爷一听见玉荆风要带步灵均去拜访莫家,一张嘴是笑得合不拢,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步灵均在玉荆风的搀扶下进入马车,满怀兴奋和期待地前往莫且扬的住处,也开始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出游。 这一切尽落入正要出门买绣线的路云音眼中,她眼睁睁看着玉荆风温柔地对待步灵均,心中除了满是震惊外,还有一股强烈的恨意。 她没有冲向前去,反而转身回惜情阁去。 “表小姐!”淡月在背后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进惜情阁,路云音开始找东西发泄,所有的古董珍玩全逃不过被摔碎的命运。 但这些都还无法宣泄她心头涨满的愤恨,她瞥见玉荆风送她的瑶琴,反身冲过去,抬手就想摔烂它。 “表小姐!千万不可以啊!” 淡月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止,抢下路云音手上的琴。 “这是少爷送给你的,也是你一直最珍视的,摔了它,你难道不会心痛吗?” 路云音咬着泛白的唇,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发鬓早因她疯狂的举动而散了。 “都是她!都是她!”她眼中迸出强烈的恨意,让一旁的淡月畏缩了一下。 “荆哥是我的,一直都是属于我的,为什么她要来跟我抢?她那么美好,身体如此健康,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什么偏要和我争荆哥呢?”她趴在床沿哭喊着。 淡月无语地将瑶琴放回桌上,心疼地走到路云音身旁蹲下,轻柔地抚着她的发。 一直以来,她也以为少爷是表小姐的,服侍了路云音这么久,她也早就把路云音当成理所当然的少夫人,直到今天她见到了少爷看步小姐的眼神,她才知道自己错了,表小姐也错了。 可她要怎么告诉表小姐,她所谓的属于她的荆哥,事实上对她只有兄妹的感情。 少爷看表小姐的眼神总是那么无私,没有半点男女的情愫存在,而少爷在看新少夫人时的眼神,却像男人在看心爱女人般。 “淡月,你帮帮我!再这样下去,荆哥真的会被步姑娘抢走的,淡月,我……我不能没有荆哥,没有他我会死的。”仿如在汪洋大海中抓住谤浮木似的,路云音用力抓住淡月的手,眼底充满绝望。 淡月红着眼,万般不舍地扶起她。 “小姐,你放心!淡月一定会帮你抢回少爷的。” “真的?” “真的!”她温柔地拭去主子脸上的泪。“只要你听我的话去做。” “一定!我一定听你的话。”只要能夺回玉荆风,她什么都愿意做。 “好,那么现在你必须先离开玉家……” 淡月说出她的计策,为了路云音,就算下地狱也无所谓了。???玉家和莫家算是世交,两家的交情是没话说的,所以莫老夫人一听玉荆风和步灵均来访,开心极了,还要莫且扬好好招待贵客,使他忌妒得直呼儿子比不过外人。 在莫家的这一天,可说是玉荆风和步灵均相处最久、也最融洽的一天。 在莫且扬的书斋里,他们谈了很多,玉荆风惊讶的发现,步灵均的思想和兴趣几乎和他不谋而合。 傍晚时分,他们才向莫家辞别,在斜阳陪伴下回到玉府。在玉荆风的搀扶下,步灵均缓缓走下马车。 从他的背后看向写着玉府的门匾,她的心又再度下沉。 不知道踏入这门槛后,他们还能不能像在莫家那样和谐,那样轻松谈话。 “荆风。”看着他壮硕的背,步灵均鼓起勇气唤住他。 玉荆风转过身来,面向着她。 步灵均在他的注视下绯红了脸,吶吶地说:“今天……我很快乐,谢谢你!” 不等他说话,她便提着裙摆跑进屋去。 玉荆风顿时呆愕在门外,他被步灵均那万分感谢的眼神迷惑住了。 不过是带她去一趟且扬的家,能让她这么开心和感动吗? 对她,玉荆风心中的疑问和好奇是愈积愈多了。???一进门的玉荆风马上就被早在一旁守候的淡月喊住,见她焦急的模样,他下意识的就联想到是路云音出了事。 “少爷,你可回来了,呜……小姐她……”淡月哭得眼睛都肿了。 “音儿怎么了?”一听见路云音出事,他比任何人都急。 “小姐她……” “到底是怎样!你快说呀?”玉荆风吼道。 “表小姐她不见了!” 玉荆风闻言,脸色骤变,他推开哭诉的淡月,直朝惜情阁奔去……“小姐,你放心,淡月一定帮你抢回少爷。” 一阵风吹开她的刘海,原本伤心的眼瞳,竟漾着另一种骇人的精光。 第六章 玉荆风发狂地搜寻着惜情阁的每个角落,竟真的全没有路云音的身影。 在看见他送给路云音的那把琴时,他的背脊倏然僵硬。 名家精心雕刻而成的琴身,全被利器划花了,琴弦则全被扯断。 “是少夫人!是她逼走表小姐的!”不知何时进房的淡月,在他身后恨恨地说。 玉荆风回过身,锐利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你在说什么?”他的眼中满是不相信,那样温驯的步灵均怎么会这么恶毒。 “是……是真的!”淡月握紧手中的小手巾,不让自己先乱了阵脚。 “你倒说说看,她是怎么逼走音儿的?”他挑起如剑般的双眉,漆黑的目光变得森冷。 淡月咬牙一跪,眼泪就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您昨夜来惜情阁前,少夫人就来过了,她百般嘲笑云音小姐的身份,说她不配住在玉家,又说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要小姐别再妄想您……那琴也不是云音小姐弄的,是少夫人划花的。” 瞟了一眼玉荆风握紧的拳,淡月知道少爷已经有些动摇,她趁势火上加油。 “少爷,表小姐是个脸皮比谁都薄的人,您不是不知道,你想想!要不是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她怎么会不顾矜持,哀求你昨夜不要离开她呀……呜……我可怜的主子,在您离开后,只有抱着这把琴伤心、哭泣。” 玉荆风合黑的眼睛闪着寒光,他二话不说,抱起那把破损的琴,如狂风般奔出惜情阁。 彬在地上的淡月,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浅笑。 她知道少爷一定会去找步灵均对质,也知道衍风居将有一场大风暴。???从莫家回来的步灵均,可以说是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 “月皎,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人耶。”她开心地笑着说。 回程的路上,他们绕经市集,从未出门的她,可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老老少少聚集在一起。 月皎捧起她的秀发,用梳子仔细地梳顺,一面还笑吟吟地从镜中看着步灵均高兴地述说。 “还有,你知道吗——”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地踢开,打断了步灵均的话。 她看见进来的人是玉荆风时,芙颊又不争气地火热起来。“荆风。” 她略微羞怯地喊他的名字,由于她低垂螓首,所以没看见他眼中的暴怒。 “出去!”玉荆风对着月皎冷声地说。 步灵均被他冰冷的声音吓得猛一抬头,这才发现玉荆风的不对劲。 “荆风,你怎么了?”她开始觉得手脚泛冷,这样的情景实在太像他强要了她的那一晚。 “我叫你滚出去!”他这次是用吼的。 月皎早就被吓得全身发抖,可是为了保护她家小姐,硬是忍住向外冲的,挡在步灵均的前面。 步灵均很害怕,但她知道怕是不能解决事情的,深吸了口气,她故作镇定地对月皎说:“你先出去吧,荆风不会对我怎样的。” 月皎才不相信!上次姑爷也是这样冲进来,隔天小姐身子上就全是瘀青,今天他看起来更生气,说不定会杀了小姐呢! “不,小姐,我要保护你!我答应过老爷要好好照顾你的。”她摆出仿如老母鸡般的架式,妄想着能保护步灵均。 玉荆风冷笑一声,上前就一把揪住月皎的手,以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说道:“保护她?你护得了吗?” 他用力一甩,月皎就像一个布女圭女圭般被摔出门去,一头撞到石地晕了。 “月皎!” 步灵均想冲出门去看她,却被玉荆风攫住纤细的手腕,吃疼地哼了一声。 “你这是做什么!你弄痛我了。”她用另一只手想扳开他的手,却是徒劳无功。 他面无表情地放手一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的步灵均,顿时没防备地往后一跌,在地上滚了一圈。 步灵均浑身都痛,可是这些都比不上她心头上的痛。 “我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她吃力地扶着椅子爬起来。 玉荆风痛恶地吼道:“你做了什么?到现在你还要装得那么无辜!” 他发狂地把手里的那把琴丢向她。 步灵均吓得往身边一缩,闪过了琴身,可原本断裂的琴弦却因为她没能护住脸,而在右颊上刮出一道伤口。 玉荆风其实在丢出琴的剎那就已经后悔,可他一想起她的欺骗,又使他恢复冷漠。 “说!你前天晚上是不是去找过音妹?是不是?”他上前握住她的肩,声音因激动而低嗄。 步灵均瑟缩着身子,晶莹的眼睛拼了命地想在他眼中找寻。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个温暖、疼惜的眼神早已不复见,有的只是恨意。 她做了什么?让他又开始恨她了? “我不懂、我不懂。”她无意识地重复这三个字。 “别耍我!”他收紧十指,指尖因而掐进她柔细的皮肤。“为什么你这么狠毒,非要逼走一个柔弱的女人!” 柔弱的女人? 痛楚让步灵均的意识由涣散变得清楚,她终于知道玉荆风在生她什么气。 “荆风,我是去过惜情阁,是去找过路云音,可我绝对没有逼她离开。”她替自己澄清。 “那你到那里做什么?” 步灵均哑然无语,她如何告诉他,自己是去求路云音,说她愿意和另一个女人共同拥有丈夫? 她的沉默让玉荆风误以为是默认,这个认知使他怒不可遏。 “你这个可怕的女人!”他嘶吼道。 他揪起她,往床上一拋,胸臆间的怒气使他有如出柙的野兽。 “不、不要……唔……”从他脸上读出他的意图,她吓得想起身月兑逃,却被他用身体压制住,他的唇也迅速地覆上她的。这是一个没有温柔、只有报复性的吻,他狂暴地封住她的呼喊。 “不……不要这样……”她无助地流下泪,拚命用手隔开他撕裂她衣裳的手。 玉荆风狂怒的眼,因被取代而泛红,加上步灵均为了反抗而挣扎,芳馥的娇躯不经意地摩擦他,更是让他失去理智。 他看不见步灵均眼中的惊骇,只知道自己强烈地想要她!他狂野的需索她粉女敕的唇瓣,大手则毫不闲着地探入她的亵裤内恣意模索……“呃……” 她的身体因为他略微粗暴的探入,混杂着痛楚和喜悦的快感,迅速淹没她的理智,彻底侵袭她的感官,使她不由自主地申吟出声……她再也不能抗拒他,神智恍惚地摇晃着头,感觉他的吻从细致的颈移到雪白的胸口。 他抽出手指,用他火热的代替,深深地进入她湿润的禁地。 “啊……”他强势地冲撞令她倒袖口气。 但是她因疼痛而痉挛的身子,和咬住唇瓣楚楚可怜的表情,却反而使他的欲火更加旺盛,更加猛烈地进出。 渐渐地,她不再感到疼痛,轻轻喟叹一声,雪白的藕臂缠绕住他健壮的背,自己也随着他的节奏而摆动。 得到满足后,玉荆风随即退出她的身子,毫不留恋地穿戴起衣物。 空气中还弥漫着两人刚才欢爱的气味,但玉荆风脸上冷漠的表情却是残酷地映入她的眼。 “荆风,我绝对没有逼走路姑娘……”她勉强撑起疲累的身子,拾起被弃于一旁的破损衣裳,遮掩住赤果的身体。 玉荆风背对着她,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荆风……” 看着玉荆风无情地离去,步灵均只能伤心绝望地哭泣。 第一次,她认真地思考着……如果荆风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爱她,那么她……该怎么办呢????隔天一早,玉荆风就动用玉家的人力,挨着东城的街道找寻路云音的下落。 他心想,路云音那么怕生,又没出过远门,肯定不会走远,更不可能离开东城,所以他派人在东城的客栈和尼姑庵寻找。 可惜一天下来,并没有收获,这令他开始有些焦急。 看在淡月眼底,她简直要为自己高超的计谋鼓掌了。 一整天下来,她同样装着一副着急的模样,四处跟着玉荆风找人,有时还得象征性地哭几声呢。 就拿她现在在书斋的表情来说吧,可真是唱作俱佳。 “少爷,城里的客栈和尼姑庵,我们全找遍,就是没有表小姐的消息,不如……我们明天往城外找吧。”她红着眼眶、愁着眉说。 “也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往城外去找吧。”玉荆风疲惫地揉着眉心。 叩叩! 玉荆风抬眼一瞧,是老汤给他送酒来。 他在夜晚总会喝上一杯,好沉淀一下白天的忙碌。 “少爷,我给你送酒来了,还有一杯茶,是……” 老汤正想接着说,却被他烦躁地打断。 “放着吧,我很累了,你们都下去吧。”他闭上双眼,挥挥手示意。 “是……” 老汤若有深意地看了玉荆风一眼,才和淡月一起退出房。???夜半。 玉家后门惊见一个身形瘦小的影子,由后门偷偷溜出来。 她沿途躲躲藏藏地,生怕不小心被人撞见似的,来到城郊的雪月庵后山小门。 “小姐、小姐。”刻意压低的嗓音,依稀能辨识是个女的。木门轻轻被打开,竟是失踪的路云音。 “淡月,你终于来了!”她细长的凤眼露出喜色。 虽然她依照淡月的计策,假装离开玉家,但才短短的一天,却已经让她想荆哥想疯了。 “怎么样?荆哥有没有心急如焚地找我?”她抓住淡月的手,急切地问道。 “小姐。”淡月腾出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小门,又往庵里瞧了瞧,这才有些放心地拉路云音到旁边。 “少爷今天在城里找了一天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就知道!荆哥的心里还是有我。”路云音喜滋滋地说。“那是当然的,但是光这样还不够,得让少爷更加心疼你才行。” “心疼?荆哥已经够疼惜我了。”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能让玉荆风更心疼她。 月皎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然。“光是疼惜那还不够,难道你不想夺回少爷的心吗? 如果这次你没能完全将步灵均赶出少爷的心,那你可就真的输了?” 输了?不!她不要输。 “淡月,你快教教我,该怎么让荆哥更心疼我?”她微红着眼恳求道。 淡月看见她眼中坚定的眸光,原本冷冷的态度马上又变得热络。 “只要你听我的。” 她满意地看见路云音颔首。“明天我会和少爷找到这里来,你为爱他而离开,已经让少爷很过意不去,如果再发现你生了病,那他就会更加自责,所以……” 淡月小心谨慎地将她精心策划的计谋,仔细地交代着已把灵魂卖给魔鬼的路云音。???“小姐,睡了吧,姑爷他今晚是不会来了。” 月皎披了件外衣在步灵均背上,苦口婆心地劝她别再等玉荆风。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衍风居,我只是担心老汤有没有把茶一起端过去……”她的美目还留恋地望著书斋。 “小姐!” “听说他明天要出城去找,城外风大,他最喜欢的那件披风系带断了,我得替他重新缝过……” “小姐!” 淡月气恼地扳过她的身子,阻止她继续喋喋不休的说。 “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你如此真心诚意待他,可他珍惜吗?你怕他明日出城风大,替他缝系带,可他明天是要去找他的音儿表妹啊!” 她真的替步灵均不值,为何要捧着自己的真心任人践踏。 “我……”步灵均空洞的大眼,在望进月皎心疼的眼迹时,因水气而变得迷蒙。 “月皎,我知道这样默默地做很傻,很不值得,但是没法子呀,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自己的心,脑子里总会有个念头,趁我还能爱他,还能为他伤心的时候,多做一些……” “小姐,你可别说些奇怪的话来吓我啊。”月皎刷白了脸。她怎么觉得小姐的话好不吉利,像是一种诀别。 步灵均飘忽地漾出一抹笑,虽然苍白,但仍显得异常凄美。“放心吧,我这命可是东方大哥给的,我答应过他,绝不轻忽自己的生命。” “那就好。”月皎算是松了一口气。 “去替我拿姑爷的披风来。” “小姐。” “拜托啦。”她央求道。 月皎知道她是拗不过步灵均的,既然替玉荆风做一些事能让她快乐,那就随她吧。???昨儿个一整夜,月皎不但陪步灵均缝好披风的系带,还连夜赶出一双新鞋子。 “小姐,先歇会儿吧,瞧你都熬出黑眼圈了。” 月皎拿走她手中的针线,还大大的打了个呵欠。 步灵均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哎呀,天都亮了,快!月皎,我得送披风和鞋子去给荆风。” 她捧起桌上的衣服和鞋子就往外冲去。 “小姐,等等……先穿件衣裳!小姐……”月皎慌张地从衣架上取了件衣服,也跟在后头跑去。???“老汤,我爹起来后,替我告诉他,今天我再到城郊找看看有没有音妹的消息。” 玉荆风一身劲装,身后跟了两个侍从,以及这两天如影随形的淡月丫头。 “知道了少爷,那……不知道要不要也告诉少夫人一声?” 玉荆风俊脸一沉。“不用!” “是。”老汤点了点头。 家仆们打开大门,门外早就备妥几匹骏马正等着。 “荆风!” 一声清亮的娇呼,让正要跨上马背的玉荆风停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丈夫冷淡的表情和声音,促使步灵均在门槛前停下脚步。 “我……”她明明心里头有一大堆话要说,却每每一到紧要关头就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有话快说!你难道不晓得我急着出门吗?” 玉荆风不烦耐的样子,再次刺痛她的心。 “我知道你今天要出城,所以替你送披风来的。”微微抖着手,她将手上的披风往前一捧,希望他能穿上。 玉荆风无语,他的眼中露出令人难以理解的光芒。 淡月瞧出他想上前去拿衣服,马上抢先一步从步灵均手上拿走披风。 她将披风随便地挂在手背上,语气焦急地对玉荆风说:“少爷,我们快走吧,这里到城郊可还有一段路呢!” 玉荆风闻言,又默默地跨上马。 “等等!” 月皎在一旁看得急死了,她赶紧在步灵均耳畔提醒:“小姐,还有那双鞋呀。” 步灵均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的鞋子,她再度抬起手,“这双鞋是我亲手做的,请你……穿上它再去吧。” “哎呀,少夫人,您难道不知道穿新鞋是很容易磨破脚的,我们这回可是去找人耶,东奔西跑的一天下来,只怕少爷的脚会受不了。”淡月尖声说道。 “哦……”步灵均身子一颤,肩膀无力地垂下来。 “淡月,上马!”玉荆风沉声地命令,他厌恶地撇过头,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很不喜欢看到她失望的样子。 “是!”淡月傲慢地抬高下巴,不屑地睨了步灵均手里的鞋子一眼。然后在经过步灵均身旁时,假装一个踉跄不稳,撞倒了步灵均。“哎呀,少夫人,真是对不起,瞧我笨的。” 步灵均怔怔地看着被撞掉在地上的鞋。 “你真过分!”月皎忍不住骂出声。 “我——”淡月本想回嘴,却发现玉荆风已经策马离去。“少爷,等等我。” 她狠狠地瞪月皎一眼,才悻悻然地上马追去。 “小姐。” “少夫人。” 月皎和老汤立刻上前想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步灵均,却被她给轻轻地推开。 她抬起被沙尘弄脏的鞋子,一想到它是自己花了整夜的时间裁制的,她突然觉得好可笑。 惨白的唇勾勒出一抹苦笑,拍了拍鞋子,她缓缓地站起身,静静地望着玉荆风离去的方向。 握紧手中的鞋,即使荆风连瞧都不瞧它一眼,她还是舍不得丢了它,因为这是她为他做的第一双鞋。 第七章 在淡月刻意的带领下,玉荆风很快就找到了雪月庵。 庵里的师太一听是要找路云音,又看到玉荆风在油钱箱一添就是十两,二话不说就领着他们往后山的斋房而去。 “音妹!”玉荆风无法置信地喊道。 才短短三天没见,他的云音表妹怎么憔悴成这样! “荆哥?” 路云音撑起瘦弱的身子,同样震惊地望着他。 “音妹,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他心疼地扶起她。 “我……咳……咳……” 她才一开口,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剧烈地猛咳。 “我……”路云音整个人痛苦不已,全身不停地发抖。 淡月担心地模了模她的额头。“哎呀,少爷,表小姐怕受了风寒。” “荆哥……咳……”她逞强地想开口说话。 玉荆风伸手阻止她。“音妹,你别再说了,我这就带你回家,替你请大夫去,以后,谁也别想赶你走……” 他抱起孱弱的路云音,慌张地走出斋房。 当然,他没有看见虚弱的路云音,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和婢女淡月互相使了个眼色……??? “张大夫,快!跋紧看看音儿。” 玉荆风一看见路云音的主治大夫,立刻拉着他来到路云音的床前。 “别急,让我瞧瞧!”张大夫弓起手腕,仔仔细细地把起脉来。“唉……” “怎么样?”玉荆风见张大夫脸色骤变,紧张地问。 “玉少爷,云音姑娘……怕是不行了!”张大夫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小姐!” 淡月哭天喊地的冲到床前,摇晃着没有意识的路云音。 玉荆风错愕地扣住张大夫的肩膀,眼中蕴藏不信。“这怎么可能?她不过是染了风寒,以前也曾这样的,怎么可能不行!” 张大夫无奈地解释着:“云音姑娘身子本来就羸弱,一生病就很不容易好,更何况她这次是耗尽血气,再加上心神俱疲,因而导致药石罔效,恐怕神仙也无能为力吶。” “难道一点法子也没有吗?”玉荆风失控地吼道。 “这……除非……” “张大夫,求求你救救我们表小姐吧!”淡月砰的一声跪在地上恳求。 “张大夫,只要你能有方法救活音儿,什么困难我都不怕!” “是这样的,老夫曾听闻,有再世华佗之称的东方吹云,曾经给贵夫人数颗珍贵的百花九,这百花丸乃是东方公子精心粹炼,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拥有。 还有,听说那东方公子还用了千百种珍奇药引,将贵夫人的体质变成百毒不侵的药人。” “药人?” “是的,只要尊夫人肯把百花丸拿出来,让云音姑娘服食,再请她每隔一天捐出半碗的血,混和着给云音姑娘服用,相信不出半个月,路姑娘的病定可痊愈。” 玉荆风陷入沉思。 云音的病是不能再拖了,只是要步灵均几颗药丸,她应该是不会不给,就算是要用逼的,也得逼她交出来。 至于血……她那么健康,一天一点血也应该没什么大碍才是。 “好,我这就去取药。”???衍风居里,步灵均神情愉悦地坐在靠窗的椅上,聚精会神地缝着手上的东西。 尚未完成的布料,已经隐约看出是件婴儿的小衣。 “小姐,快先来吃药吧。” 月皎端盘里放了一杯水,“咦?小姐,你在缝什么呀?” “没什么!”步灵均手脚很快地收起衣服,不让月皎看个仔细。 身为女人的直觉,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昨夜她为这个惊喜高兴得睡不着。 轻轻抚模着尚未隆起的月复部,步灵均感恩的坚信,这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也相信这个小生命会是她和荆风婚姻的新契机,所以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因为她要第一个告诉荆风,和他共同分享这份喜悦。 “小姐,你一定又是在替姑爷绣些什么,怕我看见笑你是不?”月皎走到梳妆台,打开小抽屉,拿出一只精致的小木盒。步灵均笑而不答,接过月皎递过来的药,正要服下时,敲门声响起。 “姑爷!?” 月皎退开让玉荆风进屋,因为讶异而张开的嘴巴,使她的脸看起来颇为滑稽。 步灵均在看到他时,心中是无限的欢喜,她没想到玉荆风还肯进衍风居。 “荆风,我正想找你,有件事我想当面告诉你。” 她绽出快乐的笑容,举步走向玉荆风。 “把百花九拿出来。”他神情冷肃地说。 步灵均停下脚步,笑容倏然僵住。“你说什么?” 望着他凝敛的眼神,她原本涨满喜悦、幸福的心,霎时由天堂跌落地狱。 “我需要东方吹云送你的百花丸去救云音。”他重申自己来衍风居的目的。 “不可以!”月皎冲到玉荆风身旁,激动地说:“那是东方公子留给小姐的救命丸,怎么可以把它拿给路姑娘吃呢?” 玉荆风冷哼一声,恁是无情地说:“你家小姐明明健康的很,哪会需要什么救命丸!可云音不同,没有百花丸,她就会死的。” 步灵均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玉荆风,想从他眼中梭巡一点昔日的温存,只可惜她什么也没看到,他的眼中仍是一径的冷漠。 “如果我不给呢?”她轻声地说。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能为他的音儿表妹做到什么地步,也可以知道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反败为胜。 玉荆风闻言,眉心聚成一道深壑,没料到一向柔顺的她会反抗他。 “你该知道我会不择手段地得到它,不论代价!” “就算要你杀了我?” “小姐!”月皎焦心地在她身后喊道。 步灵均仍然张大双眼,静静地瞅着玉荆风。 她在赌。拿她一颗全心全意的心去赌。 “没错!”玉荆风坚定地说出答案。 步灵均迅速闭上双眼,感受到一阵如刀割般的心痛袭来。 “月皎,把木盒拿来。” “小姐!”月皎不依地唤道。 “拿来。” 月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梳妆台,拿出刚才放进去的小木盒。 接过木盒,步灵均打开盒子,一股扑鼻的香气顿时散开在整个屋子。 “这盒子里的就是百花丸,一共有十颗,你要多少?” 东方吹云曾在她婚后又回步家一次,将三个月份的百花丸交给步德永,并且要他告诉步灵均,玄玉莲花果已经有下落,要她按时服下百花丸等他回来。 现在药丸已经剩下十颗,也就是说,东方大哥十天后便会回来,就算没取得玄玉莲花果,也会为她送药来,所以她想,少几颗她应该熬得过才是。 “全部。” “全部?姑爷,你也未免太狠了吧。”月皎气愤地插嘴。“这百花丸可是救命的良药耶,普通的病只要吃上一颗就会痊愈的,路姑娘不过是染上风寒,哪需要这么多颗!” 玉荆风忍住亟欲爆发的怒火,阴沉地冷笑一声,“张大夫说了,只有百花丸能救云音,而且要一天一颗才行,你给是不给?” 步灵均忍住快夺眶而出的泪,哽咽地问道:“如果我说,我也需要百花丸救命呢? 你还要将药丸全拿走吗?” 玉荆风瞇着眼,仔细地盯着步灵均的泪眼,随即讥嘲一笑,“我差点就又被你伪装的可怜样给骗倒,你的身子健康的很,哪会需要百花丸。” “姑爷,其实我家小姐——” 月皎想为主子辩驳却被步灵均喝阻。“月皎!不要再说了。” 她的水眸变得清冷缥缈,异常苍白的脸泛着薄汗。 慢慢地,她说了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问出的话:“在你的心目中,我永远也比不上你音妹重要吗?” 玉荆风握紧双拳,他不允许自己的情绪被她所左右,于是他忽略心底的声音,不加思考地说:“没错,你倒有自知之明。” 没有他预料中的大哭大闹,也没有她一贯的泪眼婆娑,她的反应令他有些不安。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浅笑,苍白而凄艳,是一种似要解月兑的神情。 “我完全了解了,你全拿去吧。”她柔声地说,眼中不再有泪水,只有平静。 月皎垂下肩膀,她知道步灵均的性子,一但她决定的事,谁也别想改变。 玉荆风接过木盒,心头虽然有些不踏实,但一想到路云音有救了,就什么都拋到脑后。 走到门槛,他才又想起另一个重要的药引。 “张大夫说,需要你的血……” “没问题。”她爽快地答应。 玉荆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他觉得自已对不起她……??? 惜情阁里丝毫没有半点悲伤的气氛,张大夫口中“快不行”的路云音,此刻竟精神饱满地在房里踱步。 “小姐,你怎么下床呢?这样是会穿帮的,快回到床上躺好。” 淡月一进门就瞧见路云音在房里踱步,吓得她拉起路云音就往床上推。 路云音乖乖地躺回床上,却又忍不住心中的躁虑,她捉住淡月的手。“淡月,这么做好吗?百花丸是多么珍贵的灵药,她肯给吗?我们还要她的血……这……” 淡月抽开被她握住的手,反握住她的手。 “小姐,路你已经走了一半,已回不了头,张大夫是我千拜托、万拜托之下才肯撒这种谎,你在这时反悔,岂不是前功尽弃?更何况要是让少爷知道你装病骗他,你想他会原谅你吗?至于她要不要给,哼!” 淡月冷冷一笑,“她要是不肯给也没关系,这会让少爷可以名正言顺地休了她,派她一个见死不救。她要肯给,那是最好不过,听说她的血能去百病,只要你吃了百花丸,又加上她的血,相信你这原本羸弱的身子定能强壮起来,到时还怕不能抢回少夫人的位置吗?” 淡月的一席话,着实让路云音心动,原本动摇的心又再度坚定。 “音妹。”玉荆风捧着木盒,高兴地走进惜情阁,身后还跟着步灵均和月皎。 “少爷。”淡月作势要路云音闭上眼睛。 “快,扶起小姐,我拿到百花九了。” 淡月扶起路云音,玉荆风立刻将一颗药丸塞入她口中。 步灵均缓缓走到桌旁,看见了早为她准备好的刀片和杯子。她讽刺地一笑,多周全啊,他们似乎早料到她一定会答应送血和药。 没有犹豫的,她拿起刀片就往手腕一划,鲜红的血沿着她的细腕流入杯中。 随着杯中的红色血液增满,步灵均的脸色却愈来愈苍白。 “小姐够了。”月皎红着眼眶,先用条手巾绑住她的手止血。 淡月小心地捧着杯子,仔细地要路云音喝光它。 步灵均看见自己鲜红的血流进路云音嘴里,突然一阵恶心晕眩。 “小姐,你没事吧?” 步灵均苍白的容颜强挤出笑,她放松自己,依靠着月皎。“我没事,扶我回房去吧。” 她虚弱的声音和脸色,使玉荆风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你……真的没事吗?”他趋向前想看仔细,却被她躲开。“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不再看他的眼,语气是客气而有礼的。 玉荆风的手因为她的闪躲而僵在半空中,听见她生疏的话,他的胸口扬起莫名的怒气。 “月皎,走吧。” 没理会玉荆风的怒颜,她在月皎的搀扶下走出惜情阁。 她可以感受到玉荆风那熠熠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背,但她仍然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回头,当她知道自己这千般情意永远得不到响应时,就已经完全死心了。 那一杯的鲜血,就算是还清他这一辈子的情债,还完,就再也没有瓜葛……??? 路云音在百花丸和步灵均的血滋养下,短短数日居然真的病痛全没,就连因长年病累的纤弱身子,都变得丰盈起来。相较于她的红润健康,步灵均却相反地日渐憔悴。 她的乌丝不再黑亮,双唇不再红艳,就连那翦水双瞳,都变得空洞而无神,她有如一朵逐渐凋零的花。 看在疼惜她的玉天云眼里,实在令他心痛不已。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向玉荆风提出要将步灵均送回步家。 “爹,你在说什么?”玉荆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把灵均送回步家。” “是她自己要求的?”他挑起眉阴鸷地问。 “是我的意思,这么做对你或对她,或许都是好的。” “我不答应。”玉荆风不假思索地说。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玉天云为难地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均儿的美好一定可以让你爱上她,可惜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所以我想通了,不再勉强你承受上一代的恩情,至于步家,我自会向德永兄请罪。” 玉荆风面无表情地听着,但他的内心却是矛盾激荡的。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只要休了步灵均,他就可以和音妹双宿双飞了不是吗?为什么他反而有依依不舍的感觉。 玉天云在荆风那儿得不到答案,于是他转而去衍风居寻求认同。 他心想,自己那不肖子这样亏待了均儿,她一定不会原谅荆风的,只要是她不要这婚姻,就算荆风不答应,他也会将均儿完整的送回德永兄的身边,总比留她在这儿日渐憔悴的好。 可没想到,均儿给他的答案,却是不愿回步家。 “均儿,是我们玉家亏欠了你,现下我这老糊涂觉悟了,不希望这枷锁绑住你,才决定要让你回步家另择良婿,怎么你反而不愿意呢?” 他愈来愈搞不懂这两个人,一个老嚷着心有所属,却又不肯放手;另一个被折磨得苍白消瘦,却又显得无怨无悔。 “爹,均儿哪会不晓得您的苦心,可无论如何,均儿都不能不要这个婚姻。一是因为我的父亲,均儿知道他老人家唯一的心愿,就是我能得到幸福,所以不管怎样,均儿绝不会不要这个婚姻。” 她移步至窗前,转身面对玉天云,消瘦的脸上嵌着的那双晶亮黑瞳,闪烁的火热情感令玉天云诧异。 “二是我对荆风的爱,有如飞蛾扑火般炽烈,失去他,均儿就等于失去生命。” 玉天云张口无语。 他垮下肩膀,这次他是被打败了,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一场注定的悲剧。 “你爹,他……一定会恨我、怨我!” “这是均儿的选择,他老人家会理解的。”???十天很快就过去,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这些天下来,步灵均的手腕上,不知划了多少刀,有时候一次要划上两刀,血才能流出来。 最后这几天,简直是要用挤的,才能挤出血来。 她的苍白和虚弱,全看进玉荆风的眼里,一种心疼交杂着一股奇怪的异样情愫,悄悄在他心底挣扎、盘旋不去。 步灵均冷漠地看着月皎仔细的包扎伤口,十天下来,月皎的技术是更好了。 和以往一样,她在包扎完后,便静静地走出惜情阁,就只因为她不想看见玉荆风和路云音的呢哝细语和卿卿我我。 “灵均。” 身后那低沉的叫唤,让她停下步伐。 她悲哀的发现,在他们这段婚姻里,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喊她的名。 她转过身来,点漆般的瞳眸中,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她只是冷冷地睇看着他。 她的表情使玉荆风的心,没来由的烦躁纷乱。 “你……没事吧?”迟疑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开口。 “没事,如你所说的,我健康的很,哪会有什么事!” 若是以往,她会因为他这句类似关心的话而兴奋不已,但如今,她已然决定跳月兑这不曾属于她的情感漩涡。 “那你的手?” 玉荆风伸手想碰触她的手腕,步灵均却像见到鬼似地往后退一步。 “谢谢你的关心,这手腕不碍事,衍风居里有很好的金创药。” 她形同陌路的语气,使玉荆风怒不可遏。 他凝眉跨步想再向前,深邃的鹰眼直想看穿她的内心。 步灵均却又再度后退,保持相同的距离。 “你还是快进去看路姑娘吧,她现在最想见到的一定是你。”她白净的脸浮现淡淡的笑,只希望把自己美好的一面永远映在他脑海中。 回过身,她不再眷恋他的眼神,坚强地走出他的视线。???寂静的深夜里,衍风居的烛火映照出两条寂寞的孤影。 “小姐,我们真的要走吗?”月皎一边磨着墨,一边做最后的挣扎。 陪着主子嫁进玉家,她从最初的不习惯到现在的熟稔,实在已有些舍不得。 步灵均放下手中的笔。“这里不再有令我留恋的事,继续待下去,只会让我的心像口欲枯的井,迟早有天会枯竭的。如果你想留下来,我可以在留给公公的信中,请求他让你留下,他老人家总是疼我的,不会亏待你。” 月皎听了连忙摇头。“说什么我也不要离开你,是福是祸,月皎是跟定你了。” “你得想清楚,跟着我可会吃很多苦。” 月皎一个劲儿地猛点头。“月皎想清楚了,不怕吃苦。” 于是,步灵均留下三封信,只带着陪嫁的首饰和月皎,拎着简单的包袱,在黑夜的掩饰下,悄悄离开了玉家。 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她轻轻地抚着月复部,发誓从今而后只为肚中的孩子活。 第八章 玉荆风整整被路云音纠缠了一夜,直到清晨她才肯睡去。 他走出惜情阁,用手挡住清晨的第一道曙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没来由的,他举步往衍风居的方向迈去,却在天香楼的回廊遇见他几乎快遗忘的妹妹——玉荆璞。 玉荆璞好象早料到会碰见他,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色。 “大哥,你要去找大嫂吗?” “嗯。”玉荆风倒是很讶异,平时见他就躲的亲妹妹,怎么今天竟主动开口与他说话。 玉荆璞黯然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不能早些发现自己的心呢?不用去了,大嫂已经不在衍风居。” 她的话让他挑起一道浓眉。“你说她不在衍风居?这是什么意思?” 玉荆璞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清秀天真的脸庞竟有些令人惊讶的老成。 “大嫂昨夜就离开玉家,她彻彻底底地月兑离你的世界,不再属于你。” “你在胡扯些什么!?”这怎么可能? 玉荆风的脸上闪过一抹愠色,声音暗哑地低吼。 玉荆璞的话让他内心的恐惧加深。 “这是她留给你的信。”玉荆璞递给他一封信。 玉荆风抢过信,往衍风居的方向狂奔而去……玉荆璞眼底除了同情,还有一抹诡谲的笑意。 可怜的男人,直到失去了,才想到要珍惜! 噢,她可不是幸灾乐祸哟!???衍风居早就人去楼空,徒留下满室的空虚寂寞。 玉荆风找遍里里外外,就是不见伊人踪影,就连平时聒噪的月皎丫头,也不知何去何踪。 梳妆台旁的一只小木箱吸引了他的注意,因为那似乎是他搬离衍风居才有的。 看来步灵均十分宝贝箱里的东西,因为它被一道精致的锁给锁住。 他施展内力,轻轻一转就把锁给弄断。 他十分好奇木箱里放了什么,竟让步灵均如此重视,却又不愿带走。 打开箱子,玉荆风久久无法自己。 他微颤着手,拿出里头的东西。 竟是她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裳,有夏装也有冬衣,还有那双被他遗弃的鞋……这就是她所珍爱的东西? 不是黄金翡翠,不是昂贵的首饰玉簪,而是一些他不曾正眼瞧过的衣鞋。 想到她的真心总是被他漠视与践踏,玉荆风的心竟感到些微的刺痛。 他翻开衣裳,在最底下发现一张纸。抽出纸,那娟秀柔美的字迹映入他的眼。 偌大的白纸上,只书写了两行字——嫁时罗衣羞更着,如今始悟君难托。 君难托,妾亦不忘旧时约。 “始悟君难托……君难托……”玉荆风抿紧薄唇,双手握紧成拳。???砰地一声,天香楼应声被玉荆风给踹开。 “爹你听,我说得没错吧,大哥不用你去找,他自己会上门来的。”玉荆璞笑吟吟地为玉天云斟茶,一点也没被玉荆风粗鲁的行为吓着。 玉荆风瞇起眼,目光犀利地重新审视起玉荆璞。 “你以前的羞怯怕人全是装的?” “那也是一部分的我。”她仍是那副巧笑倩兮的模样。 “你来得正好,看看你做的好事,要是均儿在外头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玉天云气得破口大骂。 玉荆风直视玉荆璞,“她人在哪儿?” 玉荆璞悠哉地啜了口香浓的茶。“这我哪会知道!” 老婆跑了,做丈夫的不知道已经够丢脸,怎么还问起她这做妹妹的。 玉荆璞的态度激怒了他。 “你会不知道她去哪儿?那为何你会一大早的去衍风居?”他咬牙质问。 “你妹妹有些预知的能力,她能事先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事。” “爹,你怎么能和她编这种荒谬的谎来骗我?” 玉荆璞并没有因为他的不信任而生气,只是突然收起天真的笑脸,正经严肃地说:“真正骗你的是你一直最信任的人,她的外表看似纯洁而无害,事实上内心却是自私而且不懂真爱。大哥,你最好能快些找到大嫂,否则……你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玉荆风的身形剎那间僵住,双眉凝敛,似乎决意将情绪隐匿。 他握紧手中的信,在心中发誓定要寻回步灵均。 他告诉自己,找回她只是要问清楚那木箱底的纸上,写的是什么意思,绝不是因为玉荆璞的那句再也见不到她。???苦苦找了三天,动用了整个东城的势力,就是不见步灵均的踪影。 万不得已,玉天云也顾不得步灵均在信中请求他别将她离开的事告诉她爹,立刻要老汤亲自去请步德永过府相商。 没想到玉天云千盼万盼,竟盼来了三个人。 老汤恭敬地领亲家老爷进大屋,玉天云才发现步德永的身后,跟着一个长相俊美的伟岸男子和一位娇美的少女。 “步兄,这两位是……” 步德永看似心情不错,一进门就笑咧着嘴。 “你一大清早就要老汤来请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老汤支支吾吾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我……”玉老爷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早在心里演练多次,但真的面临了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爹。”玉荆风上前向步德永行礼。 “荆风,你来得正好,快去叫均儿出来见我,就说我带她的吹云大哥来看她。”步德永丝毫没发现玉天云为难的样子。 吹云?东方吹云?玉荆风看向步德永身后一直默默无语的冷淡男子。 一身黑衣袍,漆黑深邃似不见底的瞳孔,没有表情的脸,这就是名闻遐迩的再世华佗——东方吹云!? “均儿姐姐呢?快叫她出来呀,我们迟了好多天,她的病可拖不得的。” 东方吹云身旁的少女等不及地蹦出来说话。 “雪儿,闭嘴!”东方吹云第一次开口,却是训斥的话。 “本来就……好嘛。”东方吹雪还想反驳,但在看到东方吹云不悦的眼神后悻悻然地闭上嘴巴。 玉荆风却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你刚刚说均儿有病?她有什么病?” 他的心中渐渐浮现模糊的轮廓,明白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东方吹云就算再怎么疼步灵均,也不可能无故送她十几颗百花丸。 步德永知道这事是瞒不了永远的,反正东方吹云已经知道玄玉莲花果的下落,均儿的病也算有救了,所以他决定说出来。 “玉兄,不瞒你说,均儿和她娘亲一样,患有狭心之症,这些年要不是靠吹云的百花丸,早就熬不过了。” “你说什么?”玉荆风闻言,钳住步德永的手臂,脸色沉鸷。 “哎呀,你别那么紧张嘛,现在我和大哥来了呀,均儿姐姐绝对没事的。”东方吹雪噙着笑,兀自以为玉荆风是因太担心步灵均,才会有此强烈的反应。 “为什么她不说?”他悒郁地问,随即一愣。如果我说,我也需要百花丸救命呢? 你还要将药丸全拿走吗? 在你的心目中,我永远也比不上你音妹重要是吗? 步灵均苍白含泪的脸、像是控诉的话语,一一浮现在他脑海。 东方吹云首先发现玉家父子的异状,他直截了当地问:“均儿呢?” “均儿她……”玉天云冷汗都给逼出来了。 “天云兄,均儿怎么了?”步德永也开始感到不对劲。 “她不见了。”玉荆风神情凝重地说。 “你……你说什么?” 步德永两眼一翻,整个人昏死过去。???失去爱女行踪固然让步德永对玉家不谅解,但此时不是算帐的时机,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回步灵均。 可是,即使动用了东南二城的力量,却依旧没有斩获,渐渐地,众人心里都有了最坏的打算。 玉荆风独自一人坐在衍风居的书案前,他疲累地轻按眉心。 再度打开那张从木箱找出来的信笺,他从胸口拿出另一张仔细折叠的信,两张一同摊放在桌上。 两张信不但字迹相同,连写上的词竟也相同。 他的胸臆间涌现从未有过的悔恨与心痛。君难托! 这是均儿对这段婚姻的评价?他的确让她难以托付! “少爷。”老汤推门而入,手上还是捧着一壶酒和一杯茶。自从前阵子老汤替他送酒时,又加了一杯浓茶后,他就不知不觉地养成喝完酒后再喝一杯茶的习惯。 他拿起酒杯,本欲一口饮尽,可才到嘴边又放下,反拿起茶盅啜了一口。 玉荆风拢起眉头,前几日他因为心绪纷乱,夜夜都是以酒浇愁,茶是一口也没喝,可今天一喝就发现有些不同。 “老汤,怎么你今天泡的茶,跟以往的不一样?” “少爷,以前你喝的茶并不是我泡的。” “哦?” 老汤沧桑的脸皱成一团。“少爷,您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夜夜为你泡那杯解酒茶吗?” “哦,是谁?”玉荆风顺口一问。 “是少夫人。” 玉荆风的身体明显一僵。 老汤惋惜的叹了口气。 “是少夫人每晚仔细地将最女敕的茶叶片,一片片地挑出来,再加以冲泡的,她说怕你每天睡前喝酒会伤身。” 玉荆风只觉得他的心正在抽痛。 “为什么……她不自己送来给我?”他的声音变得暗哑。“少夫人说你不会喜欢看见她,更不会喝她冲的茶,所以要我送来给您。”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即使丈夫的心不在她身上,即使他老是忽略她所做的一切,她仍然无怨无悔地做。 一想到她那比谁都荏弱、都需要呵护的身子,恐惧第一次在他心里升起。 想起东方吹云临走时的话,如果半个月内找不到步灵均,恐怕找回来的会是具冰冷的尸体。 不!他绝对不让这种事发生。 他好不容易才发现自己爱上的人是她,怎么样也不会让她就此含恨而去。 玉荆风在心里发誓,绝对要寻回步灵均,让她知道他爱她。???六个月后西城神风堡“小姐,不是告诉过你吗?这种粗重的活你千万不要做,我来就好,怎么你老是不听呢?” 步灵均好笑地看着依然聒噪的月皎。 “不过是帮沈大娘提些水嘛。” 自从她因为心疾骤发,昏倒在神风堡外,幸运地被堡主和时意姑娘救起后,月皎对她更是小心,加上后来又得知她怀有身孕,对她的行动尤其变本加厉的限制。 月皎夸张地瞪大眼睛。 “大夫说了,孕妇可是不能提重的东西耶。” “好、好、好,不拿不拿,那你帮我把这桶水提去给沈大娘吧。” 看着步灵均明显消瘦的脸庞,月皎又心疼起来。 “小姐,我们真的不回步家庄吗?说不定东方公子已经找到救你的药了。” 步灵均眸光微敛,纤手抚着凸起的肚子。 “如果我们回去,公公知道了一定会来接咱们回去玉家,可荆风……他或许已经再娶,这样只是徒增困扰。何况我在留书中,再三拜托公公别将我离开的事让我爹知晓,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可是老爷迟早会知道的,玉老爷不可能瞒一辈子吧。”月皎试图说服她。 “这我也想过,明天我会托人送封信回去报个平安,让我爹知道我现在很好。” 月皎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她心里已有打算,她决定要在信套上做个小文章,至少要让老爷知道小姐人在西城。???步灵均的信很快就送到步德永的手中。 一收到信的步德永,立刻就赶到玉家找玉天云。 玉天云和玉荆风一听他到来,马上就到大厅相迎。 “德永兄!我真的没想到你还肯来看我……”玉天云惭愧地红着眼。 这五个多月来,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心头时时刻刻惦念着自己辜负了多年的好友。 “爹。”玉荆风喊道。 即使步灵均出走后,步德永对他十分不谅解,直说从此两家断绝来往,但在他心中,步德永永远是他的岳父。 “哼!”步德永见到玉荆风仍是一肚子气。 女儿的幸福可说是毁在这臭小子手上,教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德永兄,你今天来……” 步德永脸色仍然不好看。“本来我是不打算让你们知道,但毕竟以前我们两家有过深交,我也不想让你们太难过。” “德永兄,你的意思是……有均儿的消息了?” “嗯。” “太好了!太好了。”玉天云郁结已久的眉头,总算可以稍稍抚平些。 玉荆风克制不住欣喜地上前,激动地问:“她在哪里?告诉我!” 五个多月来,他日夜浸婬在思念与恐惧之中,倍受煎熬。步德永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信递给玉荆风。 玉荆风雀跃地打开信,见到步灵均娟秀的字迹,心中霎时百感交集。 他焦急地搜寻着,盼望能在里头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惜信里只是简单地告诉步老爷她很好,连提都没提半句有关他的事。 看来他实在伤她太深,玉荆风略惆怅地把信放回信封,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信封背面。 “西城?她在西城?” 步德永点点头。“那西城二字是月皎的笔迹,她肯定是趁均儿不注意,偷偷在背后写下这个线索。” “老汤!” 在厅外候着的老汤,闻声立刻恭敬地走入。“少爷。” “立刻备马,我要马上赶去西城。” “慢着。”步德永伸手阻止正要去张罗马车的老汤。 他严肃地瞅着玉荆风,历尽风霜的眼睛仍旧炯炯有神。 “均儿留书离开玉家的那时开始,她就已经不再是你们玉家的媳妇,我今天会来告知你们一声,是念在过去的情分,至于找人的事,步家自会处理,与你们玉家没有关系。” 步德永领着家仆就要离开,却被玉荆风侧身挡住。 “均儿永远都是玉家的媳妇、我玉荆风的妻子。”玉荆风敛眸地说。 步德永冷笑一声。“当初她在的时候你不珍惜,害得她差点丢了性命,现在你还敢大声地说她是你的妻子!?” 玉荆风再度拢紧眉头。 “爹,一切全是荆风的错,劣婿只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玉荆风的坦然认错,倒是让步德永有些错愕。 这小子的个性他很了解,要他认错简直比登天还难,如今……再想想,他其实还真舍不得这个女婿。 “我无法替均儿作主,一切等找到她,再看她肯不肯给你一次机会吧。” 步德永明显的已经让步,现在就只等找回步灵均的下落。???“原来嫂子人在西城,难怪我们动用多方的人力,始终找不到她。”莫且扬说道。 “明天我便起程,往西城去找。”玉荆风饮下一杯酒。 莫且扬为他和自己再斟上一杯酒。 “正巧,我就是要找你谈这事,岳惊鸿的地盘不就是在西城吗?这回我们正好可以去找他,一方面请他帮忙找人,一方面和他谈谈合作的事。” 玉记和岳惊鸿曾有过合作的计划,但由于步灵均的失踪,使玉荆风急于寻人,而导致事情一拖再拖。 “也好,神风堡的势力强大,岳家又和当今皇后有血缘之亲,或许能帮上我们的忙。” 莫且扬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开口:“你何时要找路姑娘谈谈?她至今似乎还傻傻地沉醉在假象里。” “我会找她谈的。”???惜情阁的芙蓉朵朵盛开得美丽而吸引人,却丝毫吸引不了屋里的两个人。 “你说,这该怎么办?明天荆哥就要去西城,要是真的让他找到步灵均,那我该怎么办?” 路云音既焦急又担心地对淡月抱怨。 “表小姐,你先别慌了阵脚,现下只知道她人在西城,又没有确切的目标,西城不是个小地方,想找个人没那么容易的。” 淡月一点也不紧张,她自认她的计谋是天衣无缝。 路云音沉下脸,抢下淡月正为她梳头的发梳,用力往墙角一丢,娇气的脸庞夹着一股恼怒的气。 “都是你害我的,是你教我装病去骗荆哥,说什么这样就能让他更怜惜我,进而赶走步灵均来娶我,结果呢?五个多月过去了,荆哥连提都没提过要娶我。” 淡月捡起梳子,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蹲来,俯在路云音膝旁。 “我怎么可能会害你?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了,不然怎么会替你去求张大夫说谎,替你张罗雪月庵的住所,又怎么会冒死去骗少爷,说是步灵均赶走你的。”她轻柔地解释。 淡月眼神里的柔情,让路云音没来由的战栗,她这时才惊觉到淡月的怪异。 “好了……你下去吧,我累了。”她闪躲着淡月灼灼的注视。 淡月微敛目光,颔首点头走出惜情阁。 两人的心绪全都纷乱不已,根本没留意到屋外闪过一道黑影。 第九章 下过一阵急雨的午后,微微凉风吹来,令人有想昏睡的。 步灵均悠闲地在花园里散步,这是她怀孕后养成的习惯。 “均儿。”严时意在凉亭那儿向她招手。 “嗯!”她撑着腰,缓缓向严时意那儿走去。 “怪了!沈大娘天天给你炖补,怎么就不见你长肉?要说营养是让胎儿给摄取了,又不见你肚子变大?”严时意左盯右瞧地打量着步灵均。 步灵均只是浅浅一笑。她并不想让严时意知道,她是个随时会死去的人,拖着这条命,也只是不忍月复中的胎儿随她而去。 “你可别和月皎、沈大娘她们一样,整天逼我吃补品,我可是受不了的。” 严时意调皮地眨着大眼,故作生气地抿起嘴,“不要把我和她们联想在一起,我既没沈大娘唠叨,也不像月皎那般聒噪喔。” 她的淘气让步灵均暂时忘记忧愁,漾出如花般的灿烂笑容,顿时让严时意看呆了。 “你该常笑的。”严时意赞叹地月兑口而出。 她和岳惊鸿在城郊意外救起步灵均,对于她的过去,他们很体贴的不过问,即使后来知道她怀了身孕,也没因此看轻她,甚至到后来,岳惊鸿干脆收她当义妹。 严时意虽然年轻,但看人并不含糊,她知道步灵均在神风堡一点也不快乐,总是郁郁寡欢,人也日渐消瘦。 “岳大哥呢?”步灵均刻意岔开话题。 严时意娇俏地嘟起红唇,“说到他就有气,明明说好要他带我们去游湖的,一早起来又说有客人会来,害我玩不成。” “要游湖哪天都可以,但客人可不是天天能来,大哥也不是故意爽约的,你就体谅些吧。” “说到客人,惊鸿要我告诉你,今晚要你和我们一起吃饭,他要顺便为你引见。” “这……” 严时意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撒娇地挽起她的手臂。 “好啦、好啦,就当是陪我嘛,他们一堆大男人谈生意,我一个小女人夹在里头多无趣,有你在,我也比较不会无聊。” “好吧。” 在西城应该不会撞见熟人吧,步灵均在心里暗忖。???黄昏时分,几只离群的孤雁飞过神风堡的上空,有种苍劲悲凉的美感。 玉荆风和莫且扬一早便赶到神风堡,在管家的引见下拜访岳惊鸿。 以冷酷闻名的岳惊鸿,果真如同外界所传,是个俊美无俦的男人。 可是冷酷? 玉荆风见到岳惊鸿看严时意的神情时,就知道冷酷二字可以丢到火堆烧掉了。 “今天晚上,我请沈大娘烧几道拿手好菜,你们一定得捧场吃光光喔。”严时意对任何人都没心机,加上她一见玉荆风就很有好感,甚至觉得他和步灵均好配。 岳惊鸿不悦地板起脸,低头在严时意耳边低语:“意儿,怎么平时就不见你这么费心为我张罗?” 严时意涨红脸,小手戳了下他的肩胛。“人家是客人耶。”岳惊鸿满意的看着她的俏脸染上了红潮。 “少主、少夫人,晚饭备好了。”一名小婢屈膝说道。 “知道了,去请二小姐出来用膳。” “是。”小婢行个礼,转身离开。 “二小姐?岳少爷有妹妹?”莫且扬挑眉惊讶地问。 “是我最近才认的义妹。” “喔。” “二位请吧。”岳惊鸿摆手,领着他们两个往饭厅走去。???晚餐在一阵和谐的气氛中开始,至于岳惊鸿口中的二小姐,则先遣了小婢来回话,说是晚些到。 “时意!”岳惊鸿充满妒意地低吼,扳回严时意紧盯着玉荆风的脸。 严时意先是有点闪神,随即瞪大眼向岳惊鸿解释:“你可别误会,我不是在看他哟。”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岳惊鸿邪佞地冷笑一声,“那你在看什么?” “人家……人家……”她嘟起嘴嗫嚅地说不出口。 “说!”岳惊鸿怒吼,他可不许心爱的女人心中还有别人。“好嘛、好嘛,说就说嘛。”严时意扁扁嘴。“人家只是觉得玉少爷愈看愈是和均儿姐姐登对嘛。” 均儿?玉荆风闻言一僵。 “岳夫人,你刚刚提的均儿姐姐……” “是我五个多月前救的女子、也是我新认的义妹。”岳惊鸿怒色稍齐地说。 他这小妻子真是太异想天开,居然想把均儿推销给玉荆风,也不想想均儿可是挺着大肚子的? “告诉我她的名字!”玉荆风倏然站起身追问。 严时意正想开口,门外已经传来声响——“小姐,你小心走好。” 玉荆风的俊脸顿时一亮。这不就是月皎的声音吗? 步灵均在月皎小心的搀扶下,缓缓走进饭厅。 天啊!终于让他找到她了!玉荆风在心中吶喊着。 看着她消瘦却依旧月兑俗的芙脸,玉荆风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目光往下一移……他蓦然瞪大眼睛,震慑地看着步灵均的月复部。 松花绿色的衫袍裹住她优雅的身段,却遮不住她逐渐隆起的肚子。 这可恶的小女人,竟敢怀了他的孩子后,毫不留恋的离开他。 步灵均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她敏感地抬起头来,看向目光的来处。 一剎那间,她浑身一震地恍若电殛。 那个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用着一种她不熟悉的眼光看她。 那是一种交杂着蛮横的掠夺、又不失温柔的眸光,是她曾经最向往的。 然而此时此地,她唯一想到的是逃离。 她转身想跑,但突来的一阵虚弱让她撑不住身子。 “均儿!”玉荆风飞身向前,扶住她向前倾倒的身躯。 “不要碰我!”步灵均伸手想要推开他。 “均儿,别再躲我好吗?”他箝制住她亟欲挣月兑的手,却又小心地不致过于太用力而弄伤她。 “不!”乍见到他,步灵均的心再度刺痛,呈现极度的痛楚和慌乱。 痛楚是因为,她一直欺骗自己能忘了他,事实上,他早已在她心里生了根,拔也拔不掉。 慌乱则是害怕他将掠取她仅剩的、唯一的生存力量——孩子。 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用力地往玉荆风的手臂一咬。 玉荆风没料到一向温婉的步灵均,会用这种泼辣的方式挣月兑他,一个不小心就让她给逃月兑了。 “均儿——” 玉荆风紧追在她身后跑出去。留下一脸迷惑的岳氏夫妇,和等着看好戏的莫且扬。???步灵均捧着肚子,以她最快的速度冲进卧房,抖着手锁紧门闩,虚软地倚靠在门板上。 她的脸颊因为适才的奔跑而浮现红潮,因怀孕而更加丰满的胸脯急遽地上下起伏。 “均儿,求求你开门听我说。”玉荆风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步灵均手足无措地退到床边,她手按在胸口,掌心感受到心跳猛烈的撞击。 玉荆风在门外继续说道:“对不起,均儿,我并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你可知道,当我看到你留给我的信时,我的心有多痛。” “别再说了!”步灵均摀住耳朵,却止不住直落的泪珠。 门应声被撞了开,玉荆风火速冲到床边,由不得她反应,伸臂一搂,将她拥入怀。 “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我……已经不会阻碍你了呀。”她嘤嘤泣道。 玉荆风拂过她黑亮的发,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的委屈、你的病……” 步灵均倏地推开他,杏眼怒睁,“因为知道我有病,随时都会死,所以你才来找我? 想怜悯我吗?” “不……” “如果你真可怜我不久于人世,就离我远一点吧。”她冷冷地说。“在我离开之前,一呼一吸全只为了你,我把我生命的热诚全奉献给你;现在,我已经不敢奢求得到你的爱,因为我明白,我的爱加诸在你的身上,只会是累赘、枷锁,所以我决定放手。” “不!”他再度将她锁进臂弯里。“我不准你放手,一辈子都不准!”他柔声地在她耳畔低语。 这是怎么一回事?步灵均被他的柔情攻势搞得一头雾水。 这是那个总是冷着脸叫她滚远一点的男人吗? 怎么她才离开不到半年,他就变了个人呢? “你……是不是还要我的血?”这是她唯一能想到他找她的理由。 “你!”玉荆风的眼神变得阴戾。 他握紧手,怕自己会忍不住扭断她纤细的脖子。 怎么女人怀了孕就会变笨吗? “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坏吗?”他咬着牙没好气地问。 步灵均圆睁着水蒙蒙的大眼,心中忐忑不安。 玉荆风气恼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上她的绛唇,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 “唔……”她轻启檀口想骂人,却恰巧给了玉荆风的舌探入的机会。 他蛮横地撬开她的唇齿,强行吸吮她的芳香滋味。 他那双大手可也没闲着,三两下就褪尽她的衣衫。 “呃……住……住手……”当玉荆风的唇掠上她饱满的双峰时,她忍不住嘤咛出声。 她细细的申吟不但没能阻止他的动作,反而惹得他粗重地喘气,嘶哑地在她耳畔低语:“说!你要我!” 他眼中灼灼的目光让她霎时感到浑身燥热,白皙的胴体染上淡淡红潮。“不……” 玉荆风不安分的手毫无预警地探入她体内,使得她未出口的拒绝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他邪魅一笑,手指故意折磨人似地在她紧窒的穴内轻缓的移动着。 “啊……”步灵均本欲推开他的小手,在他的挑逗下,松软地垂放在身侧。 “要不要我?”他瞇起眼,直盯着她因而氤氲的眼瞳,故意放慢手指的速度。 “要……”她的理智被所淹没,面颊因为兴奋和渴望而绯红。 玉荆风对她漾出一笑,手却残忍地退了出来。“要什么?”他的唇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 “要你!”感觉到他的退出,步灵均忍不住杯起身子,空虚的甬道急迫地想要他的填满。 “我是谁?” “荆……荆风……”她再也忍不住地晃动着脑袋,在他若有似无的下,伸起手攀附在他健硕的肩上。 玉荆风在听见她柔腻的呼喊他的名字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早已勃发的。 他温柔地将她翻转过去,让她趴跪在床上,从背后迫不及待地埋进她体内。 两人同时被这绚烂的狂喜给淹没,一同轻哼出声……玉荆风先是顾及她肚子里的胎儿,只敢缓慢地进出,但步灵均却耐不住折磨,主动地迎向他,使他再也按捺不住地加快律动,直到将体内的激情全数宣泄在她的体内……欢爱过后,两人的气息也渐渐和缓,现实却也再度回到步灵均的脑海。 她怎能允许自己再次走入他设好的陷阱,并且还乐在其中? 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听着他渐渐规律的心跳声,她忍不住无声地滑下泪水。 “为什么我总是止不住你的泪水?”他爱怜地抹去她颊上的两行泪。 “你……为什么还来招惹我呢?都说了不会再阻碍你的……”她泣不成声,只因为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必须再次残忍地被撕开。 玉荆风仰头叹了口气,低下头啄吻她光洁的额角,两眼正经地注视着她。 “因为有一个笨蛋总是愚昧地、固执地伤害一个爱他的女人的心,直到那女人被他伤透了、走了,那个笨蛋才发现自己早就不能没有她、早就……爱上了她。” 步灵均听了,怔怔地看看他,泪水也同时止住。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她惊讶地微开小嘴。 “说什么?”出娘胎第一次,他的脸竟然红了。 “最后那一句呀?”她的心情豁然开朗,但仍忍不住想捉弄他。 说什么她也流了不少眼泪耶,好不容易上天开始要眷顾她,怎么说也要扳一些本回来。 玉荆风僵住身体,不愿吭声。 “就知道你是在骗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玉荆风没辙地搂紧她,认命地拍拍她的背。“我说、我说。我爱你,早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步灵均破涕为笑。“要早知道离家出走能让你爱上我,我老早就跑了,也不用痛苦那么久。” “你敢!以后再也不许离开我,再不许你大着肚子乱跑。”他佯怒地凶她。 “唉,怎么你这霸道的性格一点也没变呢?” 玉荆风亲昵地倚向她,在她唇边说道:“没法子,我只要见到你,就忍不住对你霸道……” 他再度吻上她红女敕的芳唇,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动起来……??? 他们俩在房里又温存了许久,才相偕来到餐厅,浓情蜜意全写在脸上。 “小姐,你没事吧?”月皎把步灵均拉到一旁,仔仔细细地前看后看,就怕主子会像上回和玉荆风独处那样,身上莫名多出大大小小的瘀青。 “没事的,月皎你用不着这么紧张啦。” 严时意煞有其事地在玉荆风周围绕了一圈。“原来就是你害得均儿姐姐差点死掉啊。” 她走到玉荆风面前,用力地戳着他的胸膛,大声斥责:“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和鸿哥刚好遇见昏倒的她,又碰巧神风堡有百花丸,要不然她怎能活到现在?” 在步灵均和玉荆风缺席的时间里,月皎可是像说书似的,钜细靡遗地从头说起,而莫且扬也相当合作地在一旁猛点头。 严时意则愈听愈生气,她尤其替步灵均的牺牲和委屈抱不平。 “时意,别胡闹!”岳惊鸿把严时意拉到一旁。“玉少爷,拙荆失礼了。” 严时意瞪大双眼。“岳、惊、鸿!你又说我是拙荆!小心我今天晚上不让你上床睡觉哦。” “别说了。”岳惊鸿哭笑不得地摀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岳堡主,尊夫人骂得对,一切都是我的错!”玉荆风很坦白地认错。 步灵均不舍地倚在他温暖的怀中,“我也有错,不该对他有所隐瞒的。” “喏,看吧,你真是枉作小人,均儿多舍不得你骂她的夫君呢!”岳惊鸿轻点了下严时意的俏鼻,顺便调侃了步灵均。 “大哥!”步灵均涨红脸,娇瞠了他一眼。 “岳夫人,你说神风堡也有百花丸?那不是东方吹云的独炼秘方吗?怎么神风堡也会有呢?”莫且扬问。 “没错,这百花丸的确是东方吹云的,几个月前他送了我五颗,巧的是我和时意也在那时救回均儿,要不是有这五颗丹丸,均儿恐怕也撑不了这么久。”岳惊鸿替严时意回答。 莫且扬模模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据我所知,东方吹云的药从不随便送人,嫂子能定期收到百花丸,也是因为他看嫂子顺眼才肯出手相救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送贵堡如此珍贵的丹丸呢?” “才不是平白无故呢!”严时意手叉着腰。“他是想要鸿哥将我们药合里最珍贵的药给他,听说是替东城的一位夫人治病用的——” “是不是玄玉莲花果?”玉荆风兴奋地打断她。 “咦?你怎么知道的?” “玉兄,莫非那位东城的夫人就是均儿?”岳惊鸿问道。 “是的,东方吹云是替均儿来求药引的。” 严时意难以置信地睁大杏眼,“啊——原来他来求药是要救均儿姐姐的呀?早知道这样,那时候就该把药果给他。” “傻意儿,虽然害均儿多苦了些百子,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认了她做义妹啊。这玄玉莲花果乃是百年难求的妙药,偏偏均儿的病就是需要它当药引,你说这是不是命运将她带往我们身边呢?” 岳惊鸿宠溺地揉抚着严时意的秀发,他就是喜欢她这副娇憨又天真的模样。 “说的也是!”严时意怔怔地点点头。 令人无法想象,阴错阳差地,步灵均竟成为拥有莲花果的岳惊鸿的义妹,这命运的巧思安排,果真令人难以预料。 棒日,在严时意和岳惊鸿的依依不舍下,步灵均和玉荆风等四人,带着药引离开了神风堡,回去东城。 第十章 步德永和东方兄妹一直都待在玉家等消息,所以当步灵均一回到玉家,东方吹云便立即诊查她的病况。 “东方兄,均儿的身子如何?”东方吹云一把完脉,玉荆风便急得询问。 东方吹云的俊颜仍是那副不愠不火的神情,只是眼瞳中含着明显的笑意。 “胎儿的生命力很强,没有问题。” 步德永脸上却挤不出笑容,“吹云,以均儿的身子,她能熬过生产吗?” 女儿是他捧在手心疼大的,如果有什么闪失,他是绝对承受不了的。 “以她目前的身子当然是熬不过,心疾最忌刺激,生产的过程又极具苦楚,她当然受不了,不过现在已找到药引,我打算立即替她治疗。” “吹云大哥,现在用药会不会伤到我肚子里的宝贝?”步灵均黛眉轻锁。 肮里的骨血与她血脉相连六个多月,已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更可以说,她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所以会伤到孩子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好一个步姐姐!你难道忘了?我是使毒的高手,而云哥哥是华佗圣手吗?” 东方吹雪见不得被冷漠,跳出来替自己和东方吹云打打知名度。 “我绝对不是对吹云哥哥的医术没信心,只是……” “均儿,相信我!”东方吹云有自信地向她保证。 听见他的保证,步灵均就像吃下定心丸。 她实在想好好地活下去,替玉荆风养儿育女,像平常人那样跑跳……??? 玄玉莲花果,是一颗通体透白,沁着迷人异香的白色果实,集百年雪水的滋润,一百年才能长成一颗,而一颗却又能保存百年。 东方吹云捣碎果实,又加入七种他从各地寻回来的药材,熬上十二时辰后才让步灵均服用。 怕药气流窜她体内时会伤到胎儿,东方吹云和玉荆风不停地替她运气,好护住她的心脉。终于在三天后,步灵均的脉象恢复正常。 “均儿的体质已经和常人无异,但因为前些日子的失调,身子仍然孱弱,所以这几个月仍需悉心调养才行。”东方吹云交代着。 玉荆风抚上步灵均的雪颜,爱怜之情不言而喻。 一旁的东方吹云,早就识相地离开,不去打扰他们。 休憩好一会儿的步灵均感受到他温暖的掌温,长睫眨了眨,缓缓地睁开眼。 “醒啦?感觉怎么样?”玉荆风体贴地扶她起身,占有性地拥她入怀。 步灵均的双颊因为他亲昵的动作而染红,自从他们回到玉家之后,玉荆风的热情和温柔,总是让她幸福得想哭。 “宛若重生。”她粉女敕的双唇样出一抹如花般灿烂、令人迷醉的笑。 玉荆风让她这一笑给摄去心魂,低吼一声,就想吻上她的柔唇,却被步灵均微偏过脸躲开。 “别这样,吹云哥哥随时都会进来……”她的芙颊更加绯红。 “他才不会笨到这时候进来。”他狂妄一笑。 玉荆风的薄唇再度袭上步灵均的馥唇,狂炽且珍惜地啃啮她柔女敕的唇。 许久,玉荆风才满意地离开她的红唇。 看着步灵均那两片被他吮肿的红艳小嘴,玉荆风又再度心猿意马起来……步灵均嫣红着脸,细白的手摀住嘴。“不许你再吻我!”她娇嗔地斥道。 玉荆风的一切,她再熟悉不过,尤其是他激情狂肆的眸光。 “好吧。”玉荆风黯下眼,就像吃不到糖的小孩。 步灵均见他伪装出的可怜模样,忍不住娇笑出声。 她这样一笑,玉荆风又失控地啄吻偷香了好几下。 “啊!”步灵均突然僵住身子。 玉荆风立刻发现她的异状,焦急心慌地抚着她全身。 “怎么了?是不是你要临盆了?可是……怎么会呢?不是才七个月吗?”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步灵均失笑地看着丈夫着急的神情,心头涨着满满的幸福感。 “荆风,别那么紧张,是胎动,小宝贝踢我啦。”她轻轻抚模肚子,脸上洋溢着母性的满足感。 玉荆风微微一愕。“胎动?你……你是说他在你肚子里动?” “是啊。” “我可以听听看吗?”他盯着步灵均的肚子猛瞧。 “当然可以,你是他爹啊。”步灵均张开藕臂,丝毫不吝啬与他分享生命的喜悦。 玉荆风耳朵贴附在她月复部。“喔,天啊!他……他真的在动耶!” 这令他感动不已。这是第一次,他真真正正感受到由他和步灵均共同创造的小生命,正在她的月复中成长、茁壮。 步灵均的双瞳布上薄薄的水雾。终于,上天开始眷顾她了……??? 路云音徘徊在往衍风居的必经之路,一有人经过,她就躲到柱子后或花丛中。 微风拂过矮花丛,淡淡的清香煞是扑鼻,但她却无心欣赏,只想着好好藏住自己,以免被人发现。 熬不过日思夜念,她终于捺不住寂寞,拋下矜持,亲自跑来会情郎。 为什么?她左思右想就是想不透,明明她和淡月的计谋成功了啊!就算荆哥是因为同情步灵均身有恶疾,可东方吹云不是早就治好她了吗?为什么荆哥还要整天守着她,还将她捧在手心里疼惜? 路云音忿忿地揪紧手绢,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玉荆风对她的淡漠和疏离,她就恨不得杀了步灵均。 “荆哥!” 她抬眼一看,欣喜地瞧见玉荆风正往衍风居而来,随即撩高裙摆奔向他。 “是你。” 玉荆风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眸光在注视她时,有着似有若无的厌恶。 玉荆风的意兴阑珊让路云音有些却步。“荆哥,你……怎么了?” 为何他没有半点愉悦的神情?那一向宠溺她的眼光,竟只剩下阴鸷与……鄙视? 难道荆哥他……他知道了?不、不可能的,这件事除了她还有淡月外,根本没有人知道,就连张大夫,她也用银子打发他远走了啊。 玉荆风敛起目光,不带情感地说:“我没事,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你要去看步姑娘了吗?”她嗫嚅一声,见到玉荆风就要越过她离去,心急之下便月兑口问出话来。 玉荆风倏地停下脚步,脸色阴鸷地瞅着她。“你应该喊她一声表嫂。” 妒火迅速窜遍路云音的胸臆,火辣辣地烧红她的眼。 “不,她不配当我的表嫂,荆哥,你的新娘合该是我才对!”“云音!”玉荆风攫住她疯狂挥动的手,沉痛地唤醒她:“你还想瞒骗自己多久?其实你早知道我爱的人不是你。就如同且扬所说的,我一直是把你当成妹妹来爱。” “不——”路云音猛摇螓首,迸出泪的眼恨恨地凝望着他。 “你是爱我的!一直都是!要不是步灵均出现,你会一直爱我的。” 玉荆风不禁气恼,他冷冷地说:“所以你就和淡月想出那么恶毒的诡计?我真是不敢相信,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竟会是我单纯善良的音妹!” 他全知道了!路云音陷入无底的恐惧,彻底的明白她在玉荆风心中完美的形象已不复在。她再也止不住自己颤巍巍的身子,拔腿就跑。???“我早就猜到路姑娘其实没病。” 步灵均听完玉荆风说的一切后,没有生气和激动,彷佛差点会丢性命的不是她。 “那你为什么要交出丹丸?又为什么要献出你的血?” 步灵均回想起那时,仍忍不住黯然。她缓缓吁出口气,轻声地说:“因为你需要,记得我问你的话吗?当你回答我路姑娘在你心中远比我重要时,我……” “均儿,别说了,我全了解了。” 玉荆风用指头轻点住她的嘴,“我是个大笨蛋!” “不,你只是看不清自己的心,又错把对路姑娘的兄妹之情当成爱情罢了。” “你难道不恨她吗?” 步灵均释怀地盈笑道:“云音其实是个好姑娘,好几次我割腕时,她的眼光总是含带着歉疚;恨她?不,她只是太渴望得到爱。” 玉荆风心疼地抚触她腕上早愈合的刀痕,“为什么你这么善良?”他灼热地瞧着她娇美的容颜。 步灵均摇摇头,平静地说:“早就不痛了。” 玉荆风乍然低下头,在步灵均的蜜唇印上一吻,在她的唇畔低语:“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他浓烈深情的嗓音环绕在步灵均的耳畔,而她则回赠他一个拥抱。 环住他的腰,聆听他有力的心跳声,她眼眶微红。 “我也好爱、好爱你!”???路云音一路狂奔回惜情阁,趴在桌上掩面痛哭。 “小姐,你怎么啦?” 淡月放下手边的女红,捧起路云音的脸,心疼地拭去她的泪。 “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淡月。” “淡月!他知道了,荆哥他……什么都知道了……”路云音一张粉脸哭得通红。 “这……怎么会呢?这事你知我知,并没有给第三人知晓啊。” “他就是知道了!”路云音大声叫嚷起来,眼泪再度扑簌簌地掉下来。“他还说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疼惜我是因为他当我是妹妹……”她又抽抽噎噎的啜泣着。 淡月的手倏地握紧,又缓缓松开。 她无法原谅少爷竟这样伤害表小姐,云音小姐是世上最完美的女人,幸福合该是属于云音小姐的!“小姐,你放心,淡月会帮你的!” 路云音赫然站起身,双手紧揪着淡月的袖子,央求着:“淡月,帮我杀了她!都是步灵均,没有了她,荆哥会爱我的!” “小姐……” “怎么?你不肯帮我吗?”路云音的眼神涣散,呈现极度疯狂。 “不……好吧,我帮你!淡月帮你!” 为了路云音,她什么事都肯为她做!即使是……杀人。 “好……好极了。”路云音喃喃自语着。 她忽略心底浮起的罪恶感,她只知道,为了玉荆风,她愿将灵魂卖给魔鬼……???步灵均在玉荆风的陪伴下,两人携手在花园里散步。 “荆风,人家好累哦,休息一下嘛。”她拿起绢帕拭去额际的薄汗。 “不行,你今天才绕半圈,都快到产期了,吹云临走前才特别交代过,你的病虽然已经好了,但长时间的失调还是可能会有危险,所以要带你多走动,好让生产顺利点儿。” “可是……”步灵均绞尽脑汁,还想说服他。 玉荆风怜爱地看着她噘着嘴,一抹笑意浮现唇边。 他接过步灵均手里的绢帕,轻轻地擦拭她的雪额,语气宠溺地说:“这样吧,我进屋替你倒杯水,你就在花亭里坐会儿吧。” “嗯!”她露出如花般的笑靥。 看着丈夫颀长的背影隐没在长廊的尽头,抚触着浑圆的肚皮,步灵均带着笑走进花亭。 微风轻轻拂过,使得略有倦意的她昏昏欲睡……倏地,一道黑影遮去光线,让半瞇着眼的步灵均误以为是玉荆风。 “荆风,怎么这么快……淡月?” 一睁开眼,步灵均才发现是淡月,只见她噙着冷冷笑意的脸,这让她很不舒服,没来由的感到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抱住肚子,总觉得今天的淡月怪怪的,浑身布着危险的气息。 “淡月,你怎么了?” 淡月凝望她好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从背后亮出一把尖刀。 “淡月,你疯了吗?”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步灵均吓白了脸,往后退几步。 “我没有疯。”她轻声细语地说,和眼光中流露出的肃杀之气成强烈的对比,“只要没有你,云音就能得到幸福。” 步灵均惊恐地瞪大眼睛,她注意到淡月不再喊云音不姐”,而是直唤云音的闺名。 难道:“淡月,你……很喜欢云音表妹?”步灵均试探性地询问。淡月微愕,凄然地一笑。 “爱逾生命!” “她知道吗?”步灵均同情地问。 她太了解为一个人完全地付出,却得不到一点回报的痛苦,何况淡月爱的是个女人。 “她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淡月满脸狰狞地嘶吼道:“她是那么完美,而她心目中最完美的是少爷,为了让她得到幸福,就算下地狱我也不怕。” 她慢慢地靠近步灵均,宛如手拿弯刀的死神般骇人。 “少夫人,不会痛的,只消一刀!淡月就会帮你解除痛苦。” 步灵均避开她猛刺过来的一刀,颤巍巍地绕到石桌的另一边。 “淡月,即使没有我的存在,荆风仍然不会爱上路姑娘的。”她试着与淡月交谈,希望能换取月兑身的机会。 “不。”淡月神情恍惚,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要你死了,云音就不会痛苦了。” 她单手握住刀柄,一个旋身便揪住步灵均。 就在她集全身力量,倾力刺向步灵均时,一抹雪白的纤影瞬间出现,反手拉着步灵均闪开,并在同时从衣袖里洒出一把异香的白色粉末。 “啊——”只见淡月立即倒地,摀住脸庞痛苦申吟。 “均儿姐姐,你没事吧?”东方吹雪笑嘻嘻地问。 步灵均顺了顺气,双手还因为刚才的恐惧而颤抖。 “没事……”她蹙起秀眉,难掩同情地望着翻滚哀号的淡月。 “放心吧!本姑娘只是在她脸上加料而已。”东方吹雪哪会不清楚爱心太过泛滥的步灵均。 “均儿!”玉荆风火速地冲进花亭,看见她没事才松口气,忍不住心中恐慌地拥紧她,似乎这样才能挥别适才差点失去她的梦魇。 “我没有事,幸好吹雪来了。”她小鸟依人地倚靠在他健壮的臂弯。 苞随着玉荆风赶来的东方吹云,神色泰若,没有半点紧张的神情。“没事吧?”依旧是惜字如金。 “没事,吹云大哥,你们怎么还在东城?不是离开了吗?”“是荆璞啦!”吹雪兴奋地说,“她预知你会出事,就要我们演这出戏。” 没想到玉荆璞这么厉害!除了吹云哥哥以外,她算是另一个让她崇拜的人了。 “那么说连你也早就知道了?”步灵均俏皮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玉荆风的腰。 “嗯,为了怕打草惊蛇才没事前告诉你,可刚才那情景还是让我吓出一身冷汗呢。” 玉荆风爱恋地吻了下她的颊。 姗姗来迟的玉荆璞,脸上漾着天真无邪的笑,让人难以相信她是这捉凶计的背后主谋。“大嫂真是吉人天相。” “是你救了我的。” 玉荆璞只是淡淡地说:“荆璞是顺天而行。” “小姐,淡月该怎么办?”月皎气呼呼地问。 她可是气得想踹淡月几脚,但看见淡月麻黑了的脸,又心软起来。 “淡月!枉我们玉家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玉荆风怒不可遏,深邃的眸光因怒愤而晶亮。 “要想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该是问问一直躲在柱子后的人才对。”玉荆璞指着石柱。 柱子后的人转身就想跑,东方吹云一个旋身,瘦小的人儿就被逮着。 “云音!” “音妹!”玉荆风和步灵均同时讶异地说出口。 “小姐……云音……我……”淡月往前爬行,直到路云音脚边。 路云音神色仓皇,低垂着头,眸光闪烁不定。“不……不是我!是你,是你做的,跟我无关……” 淡月甫伸出的手顿时僵住,她颤巍巍地收回手。 她真的好爱好爱小姐!“云音,我只是想告诉你——” “不!你不要说!我不想听。”路云音死命摀住耳朵,她一想到淡月刚才对步灵均所说的话就恶心地想吐。 淡月颓丧地黯然落泪,“是……一切全是淡月做的,与小姐无关,淡月……愿以死谢罪!” 她拾起丢在一旁的尖刀,使劲一刺!血水便立即渗红她的胸口,宛若一朵红艳牡丹!云音啊……这是淡月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啊——”路云音仿若受了天大的刺激,疯狂地大声尖叫,遂狂奔而去。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玉荆风也在步灵均的恳求下,放弃追捕她。 一个月后,步灵均为玉荆风生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均安。???三年后东城郊外,一对鸳鸯夫妻情意心浓地望着一双玉雕般的女圭女圭恣情戏耍。 “均儿……” “嗯。” “且扬告诉我,他在北方的一个小镇见到云音,她死了。”玉荆风难掩心中凄恻。 “死了?怎么会?”步灵均讶异地转头看他。 “被马车撞的。且扬问过居民,才知她早疯了。” 玉荆风的表面看似平静,但步灵均知道他内心其实是哀伤的。 一个曾经被他心疼过的女子,如今落个横死街头,是人皆会感伤。 “死亡对她而言或许是种解月兑,希望她下辈子能找到真正属于她的幸福。”她由衷的祝福。 “那……如果下辈子她又来跟你抢我呢?”他抵住步灵均的雪额问。 “少臭美了!”她红着脸,戳着他的胸膛。 “爹、娘。”稚女敕的嗓音从草地里传来。 “唉,我都快被他们俩兄妹烦死了!老是妨碍我跟你独处,幸好只生了两个。” 他都快数不清有几天没和均儿温存了。 “那可不一定啊!”步灵均拋下一句话,含着深意的笑奔向她可爱的儿女。 “不一定?均儿,你给我说清楚!” 玉荆风怔愣一会儿,才跟在步灵均身后喊着……唉,一个男人要是真爱上一个女人,那他就注定一辈子被那女人吃得死死。 笑闹声中,黄昏夕阳伴随着归巢野雁,煞是美丽……-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绝代宠姬:皇姬 绝代宠姬:舞姬 绝代宠姬:夕姬 绝代宠姬:冷姬 绝代宠姬:云姬 绝代宠姬:水姬 绝代宠姬:夜姬 绝代宠姬:梅姬 绝代宠姬:奴姬 绝代宠姬10:献姬 绝代宠姬8:怜姬 玉色金钗,绝代宠姬3:玉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