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坟墓的猫》 楔子 开元混沌之初,非人非物之神祇由此诞生。 或天空,或地面,或海洋。 天有天祖、地有地母、海有龙王、河有河神,八方广漠渐生绿意与生命。 人景仰之,敬畏之,筑庙修墙以为祭祠,香火不断绵延数千年,以神之名为善或为恶,开启世人是非之眼,回归智慧之始。 龙门,不是一扇门,更非龙行鱼跃的大门,与任何神祇都扯不上关系,它单纯就是一个名为龙门的帮派组织。 不过在代代相传之后,直到民国初年才渐渐浮上?面,成为近代史上最庞大的黑暗帝国,由华人一手掌控,其触角遍及全世界。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华人的存在,这一句话说明龙门力量无远弗届,就像野生的杂草,即使是在危峻的岩壁夹缝,或是最枯瘠的沙漠地带,更甚者冰天雪地的南极、北极,他们都能一一渗透扎根,繁荣壮大。 现在,更夸张了,因一时兴起,现任门主龙青妮居然放任女儿的骄纵,以自创的时光机器带回白发如霜的古人,给她的宝贝心肝当“玩具”。 时光荏苒,比闪电击中一○一大楼还要快速,一群小萝卜头像十日速成的豆芽菜抽长身子,由五行使者长成五行战将。 他们分别是── 金:夏候淳,五行战将之首,年二十七岁,性别男,爱财如命,外号“鬼算盘”,随身携带一只金算盘,擅于用算盘珠子夺取人命,具有隐身能力。 木:皇甫冰影,排行第二,年二十三岁,性别女,生性淡薄不多语,日见人,夜见鬼,拥有一双异于常人的阴阳眼。 水:司徒五月年,二十五岁,性别男,温柔如水,被动爱看书,天生白发,能预知未来的事,他的出身较为特别,来自过去。 火:南宫焰,五行之四,年二十六岁,性别男,个性冲动又好斗,操控火的力量无人能及,并能隔空取物。 土:西门艳色,沉稳的二十一岁女子,她能透视别人的心,并进入其深层记忆加以窃取或控制意志力,使其为己所用。 不过这五人还不算恐怖,真正可怕的是他们守护的小主人龙涵玉,年仅十七的她才是令人忌惮的头疼人物,危险又……防不胜防。 第一章 住在坟墓的猫?! 喔!了解,顾名思义是一只猫喽!罢好住在人人忌讳的墓地里。 不。 不? 那不是一只猫。 不是猫? “住在坟墓的猫”指的是一个人。 人? 住在坟墓里? 那应该是鬼吧! 或者说是四肢流出腐恶血水的尸体,一具直挺挺,不再有呼吸的死人,才有资格住进十尺见方的私人别墅,自此与泥土为伴,不见天日。 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住在坟墓里,又如何被称之为“猫”? 莫非此人有不为人知的特异功能,能时人时猫的变幻体形,戏耍世人眼中的真实,化身为异物神出鬼没,招惹是非。 非也,非也,待详述之── “住在坟墓的猫”确确实实是一个活人,不但会呼吸还能吃人食,四肢俱全无一缺憾,也的确住在坟墓里,可却不是一只猫。 越听越迷糊了吗? 性别不明,高矮不明,胖瘦不明,姓什么名什么不明,年岁高低亦不明,更无人得知是哪一国人,东方人或西方人,住在何处。 只知那是一个人,一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怪人,十指出神入化的操纵扁平键盘,便能得知天下事,包括kgb、cia、fbi等私密档案。 连幽浮、外星人这种极机密的资料,亦如反手取疤般得之简便。 有种专有名词是这般说的──网路骇客。 “住在坟墓的猫”就是各国高层,以及各大企业头疼不已的高危险群人物,是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贼,专偷别人的“秘密”。 “你们四人八只眼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是绣了花还是刺了字,令你们惊艳得目不转睛。” 不怀好意,绝对是阴险狡诡,鼠枭之心,全然算计。 “有吗?我们有看着妳吗?请不要过度神经质,自捧过高,那会让人非常失望。”清冷女音冷冷一诮,看似意兴阑珊。 “就是说呗!当自己是仕女画中走出的绝色天女不成,谁会有兴趣多看一眼,瞧瞧她那身老古董装扮,唉!真的好想吐喔!”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体格精壮的火性男子,斜躺在一旁不甚宽敞的旋转靠背椅上,两脚以相当不驯的方式交迭置于桌角,嗤声连连的剔着牙。 在他左手边站着满头白发的儒雅男子,年纪虽不大却显得深沉,给人的感觉带点神秘的睿智,彷佛大脑中有着贯古溯今的三千年智慧。 但是…… “冰影,妳确定我们看的是妳吗?也许妳的眼睛出了问题,该找个医生检查检查,以免造成憾事。” 一、样、毒。 身为龙门的高阶人员,似乎都有一种共通的特质,那就是舌头生得特别,如蛇般淬着毒液,且天生含辣染辛,一个比一个还毒辣辛刺,不刺得对方血洞遍体誓不罢休。 不过,这也是有例可循。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前几代的主事者似乎皆偏好唇枪舌剑,一代胜过一代青出于蓝,沿袭至今自然不遑多让,高手辈出淹死前浪。 所以喽!这些“年轻人”全学坏了,其实不能怪在他们头上,全是环境使然,前人的一言一行成了仿效的目标,难怪使坏使阴使诡计的性格油然而生,当成日常生活上的休闲游戏。 敝不得,不得怪,龙家的人造孽太多,因此报应不爽,致使后辈子孙多了自相残杀的机率,祸延数百年。 龙门,华人世界最大,也最叫人害怕的帮派组织,如今正上演一场血淋淋的同门相残事件,而遭围剿的当事人可用不满到极点来形容。 “你们几只见不得别人悠哉的蠹虫,休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本人目前病体微恙,花容憔悴,不宜适任太沉苛的工作,多谢各位寄予厚望的爱护。”她敬谢不敏。 贴身的改良式旗袍,胸前挂了两条粗麻花发辫,脂粉未施的古典脸蛋,轻咳两声的木美人皇甫冰影淡笑如柳条,轻得不带一丝重量。 由外观来看,她比来自古代的司徒五月更像古人,只是她是一本近代史,贴近六○年代,介于千金小姐和丫鬟之间的装扮,典雅中带着三分秀气,不骄不贵趋于平民化。 “啧!这种没良心的瞎活妳也说得出口,手拿针线缝扣子,脚踩莲花装气质,妳空心竹子秀给谁看呀!发春也发得太早了……啊!暗器──”咻!我闪。 一道俐落的后空翻不沾泥屑,闪过银心袖扣的偷袭,脚尖一旋如滑过发际的雪花,轻巧落地。 “南宫焰,你的舞技不错,再扭两下腰吧!今年票选的牛郎之首非你莫属,可喜可贺呀!”这精瘦有型的身体不用来赚女人钱,实在有点可惜了。 “去妳的可喜可贺,早知道妳暗恋我已久,得不到我的垂青就因嫉成妒,怨怼我没将妳的中等姿色放在眼里。”嗟!最难教化女儿心,明明爱得很却老装正经。 “火使者,近来量过脸皮厚度没,好像又增加了一吋。”皇甫冰影暗讽,表情木然得几乎没有表情。闲来没事斗斗嘴,这便是五行使者平日最常做的消遣,互比口舌不肯退让,以嘴上功夫论输赢,倒不会真的打起来。 以金为首,木、水、火居中,土居尾,三男两女任其要职,共同担负未来门主──也就小主人的安全,听凭差遣。 在龙门之间,他们的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有些地位却又称不上高位者,比起四大堂主、四大护法,几个“小毛头”真是上不了?面。 可是若熟知龙门内部运作的人皆知,这五人实际上已接管上位者的职责,在以上欺下,以长压幼的恶霸势力下,不得不含泪接下堂主、护法的工作,提早走入他们所嫌弃的牛马生涯。 虽然五行使者在门内仍未有正式职称,但拜天性顽劣的少主所赐,十来岁即已扬名海内外,令人闻之胆寒,生怕与之交手。 在多年经验的累积下,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五人又被外界封为“五行战将”,意指其能力战无不克,将门虎风威显八方。 唯一叫他们不满的是,“伟大”的门主大人尚在其位,为什么他们得接任前辈们手中的事务,好让那八个不老的中年男人、女人偕家带小的四处游玩,不务正业的享受卸任后的养老生活,这对他们未免不公。 但是抗议无效,反遭嘲笑,套句朱雀的话:做死活该,识人不清误入歧途,做到死也是自找的。这是来自过来人的忠告。 “喂!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下,别打扰我算钱的情绪,小心我一人赏你们一颗算盘珠子。”真不象话,一点也无视他的存在。 纯金打造的算盘重重一拍,发出响亮的金属撞击声,闪闪发亮的金光耀目得让人眼睛跟着亮晃晃,扎眼得很。 “小人才使用暴力。”他们是知识份子,文明人,不屑与之暴力相向。 南宫焰警觉的闪到一边,以防这钱奴才突然出手,他腿上一元钱币大小的肿包尚未消肿,不需要再来一个成双成对。 “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害我差点算错这一季净利的总数。”手心一覆,比男人巴掌稍大的金算盘瞬间一没。 生性“节俭”的五行之首金──夏候淳横睇一眼,快速的统计三个月所得,有条不紊的记录在黄皮财务状况小册。 爱钱是他的个人特色之一,守财有成则是他毕生最大的目标,尽避银行数字节节飙高,超过一般人对富裕所设定的范围,他仍不满足的继续累积财富。 但是别以为他是穷怕了才嗜财如命,纯粹兴趣使然,因为他有一个值得敬重的正当职业叫“精算师”,也就是专门管钱的。 “再算也不会让你的获利倍增,不如往钱坑里挖,相信世界首富非你莫属。”清亮带点微沉的嗓音,人如其名的西门艳色巧唇微扬。 夏候淳的眉微微往下压,不太高兴的射出幽光,“妳是要我监守自盗,挖自己人的墙角?” “反正你爱钱嘛!除了中央银行的地下金库外,有哪里的金块金条比得上咱们龙门的珍藏。”以及那些价值不菲的,却被主子们当垃圾堆积的稀奇宝物。 若非亲眼目睹,她还真难想象用黄金铺地,珍珠镶墙,美钻抹柱的景致,四下杂乱的古董字画比北京故宫还丰盛,多到让她眼花撩乱,不慎撕毁一幅唐寅九美图,白白损失上千万美金。 当然,她并未受责罚,毕竟那只是门主游古代随手带回来的“杂物”,管他外界的收藏家多么觊觎,得之容易的物件一样被视之无物,当成空气处置。 “如果哪天我嫌命太长的话,我会考虑阁下妳的建议。”在那之前他会先拖个垫背的,给阎王当个见面礼。 “怎么!没胆?”西门艳色挑衅。 “少用激将法,有胆妳当开路先锋,初一、十五我会为妳上炷香,开瓶香槟祝贺妳好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还不想太早死。 以笔尖在舌头上舌忝了两下,满脸轻诮的夏候淳在册子上添上一笔,阖上册子便往口袋里一差,稀松平常的看不出一丝特异。 他、司徒五月、皇甫冰影、南宫焰、西门艳色,这五名在黑白两道响当当的人物,私底下与正常人无异,平凡到令人感到无趣。 若是他们刻意隐藏其黑暗身份,没几人有本事识破其伪装,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主的张狂,以及护法风、雨、雷、电的沉敛有所不同,故意低调的融入人群,不突显自身的独特。 除非他们有意暴露数百万人仰止的地位,否则就如错身而过的路人甲乙丙丁,轻易的化身他们愿意接受的那个人。 只是月华难掩其光,玉璞藏土仍然难免展现迹象,即使这几人自认为是零缺点的正常人,可是言谈举止仍不免流露龙门子弟的霸气和自信,让人在多觑一眼后会多添一句── 敝人。 “呸!呸!呸!想死别找我,这只猫的责任归属该给谁,大家心里有数吧!”想走?!未免天真。 啪地!风未起,通往外头的门忽地关住,四双似笑非笑的贼眼同时落在正起身欲溜的身影上,以蛮横的手段迫使其无从开溜。 所谓要找冤大头得趁早,相中目标绝不罢手,别人不入地狱就得自陷水深火热,不推别人去死更待何时,猫命远胜人命。 呃!应该说这只住在坟地的猫与众不同,牠不只有九条命,还是只幽灵猫,连遍及五大洋、九大洲、百座山岳顶峰的龙门子弟兵也遍寻不着。 说出来有些丢人现眼,窝囊又离谱,但却是事实,第一次也有龙门人做不到的事,实在是可耻到痛心,无颜见已两眼一瞪的前辈先人。 “我说过别指望我,雷叔叔要我去台湾一趟,代他处理土地纠纷。”听说非常棘手。 皇甫冰影口中的雷叔叔是四大护法之一的雷──雷刚。 “土地纠纷?!” “妳?” “开什么玩笑,” “大材小用。” “就是嘛!这种小事干么要妳去做,找猫比较重要,龙门的人又不是全死光了。” 四道诧异又加冷讽的声音下,突然平空一声软绵绵,如糖融化的甜柔嗓音,让原本状似清闲的几人惊得滑了一下,只差没跳起来尖叫。 “妳……妳在这里做什么──” ***独家制作***bbs.*** 我在这里做什么? 嗯!这个问题值得思考,的确深奥得叫十七岁少女苦恼,两道淡柔的眉全蹙在一起,彷佛少年怀特的烦恼,一叶扁舟载不动许多愁。 想想她也不过是一无长才的高中女生而已,除了吃喝玩乐外什么也不会,何德何能让五位大哥哥、大姊姊敬畏有加,当她是天人一般的膜拜。 嘻!嘻!好羞人喔!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人小称大会折寿的,她得好好想一想,看要怎么做才能避免早夭。 毕竟这一代传到她手上也算历经千辛万苦,没有建业起码也有守成,她总要找个倒楣鬼再传下去,免得列祖列宗说她是不肖子孙。 “听说你们的责任是守护我,不让我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有你们的地方就有我,有必须表现出那么惊恐的样子吗?好像聚在一起做坏事怕我知道似。”好兴奋喔!有秘密耶……她最爱凑热闹了。 一身雪白的天使! 白色的雪帽,白色的可爱雪衣,连脚上的半长筒靴子也是雪白无垢,小小的雪女圭女圭就蹲在桌脚,两手套着白兔手套托着腮,睁着一双比湖水还碧绿的清澈眸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稚女敕的漂亮女娃,大大的眼睛眨呀眨,雪女敕的肌肤活似刚凝固的果冻,由白里透出水漾的红晕,细致的娇俏模样彷佛轻轻一碰就会滴出水。 她绝对称得上美丽,美得像一具精致的洋女圭女圭,除了多了呼吸,而且会动、会思考,静静发呆时,没人看得出她是真人。 用人形玩偶形容她稍嫌呆板,说她是红尘中人又难以服人,乍见她的人心中会立即升上两个字──天使。她柔美得如同上帝怀中最宠爱的雪灵天使,空灵缥缈得恍若刚由云层中走出来。 坠落尘间的天使,他们是这么称呼她的。 但是呢── “魔女。” “焰哥哥,我好像看见你嘴巴动了一下,你在嫌弃我出场太慢吗?”泫泪欲滴,两泡眼泪要流不流的停在眼眶中打转,娇弱得叫人心生怜惜。 “呃!不不不……妳千万别做太多联想,我只是牙痛吸吸口水,绝对没有说妳一句不是。”连连后退的南宫焰双手直摇,死不承认的干笑不已。 “喔!那就是我眼花了,看到苍蝇飞到你嘴边拉了一坨屎又飞走了。”嗯!原来视觉也会骗人,她算是学了一课。 嘴角抽动了两二下,他喉音干涩的回应。“是呀!好大的苍蝇。” 在冰天雪地的北极也有那种生物,那才叫真见鬼了,冻也冻死牠们。零下二十七度的低温连撒泡尿都会冻成冰柱,哪来飞来飞去的苍蝇。 前身“银色天使”的“银翼魔女号”正停在两座冰山的中央,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以外在来看像是困在冰里不得动弹,其实掩盖在冰层底下却拥有惊人的动力,稍一推动便可破冰而行。 原主人天使龙贝妮远嫁唐朝的冷面堡主,这辈子也不可能回来了,既然闲置了无人敢用,自有胆大的人接手。 主电脑汉斯的程式稍有变动,但未删除记忆体有关天才主子的一切,只是换了个小主人而已,它依然忠诚不变的为龙家女儿服务。 只不过小女孩惹祸的本事更胜其母,让这台人性化电脑疲于奔命,自生性格的虚拟为人,常常自怨自艾是廉价劳工,专管最卑微的杂事。 “你们刚刚在说猫是不是?我也好想养一只猫喔!雪绒绒的蓬松毛发,一金一银的瞳色,最好会说人话……”那就更完美了。 “咳!小姐,猫不会说人话,请收起妳的幻想力,我等能力有限。”别尽出难题刁难。 “阿淳哥哥,你这样说我很伤心耶!在我心中你们是无所不能的神吶!怎么可以打击我少女脆弱又敏感的芳心,我会哭的。”呜……她被遗弃了。 马上头痛的夏候淳赶紧收妥他的金算盘,作势要拿起棉花塞耳,“小玉儿,妳还有心好伤吗?我看妳根本没有心。” 谁听过魔女有心,有的也只是一副黑心黑肝,虽然她“天真”、“无邪”的沾不上半点魔样。 “别叫我小玉儿,清宫戏看多了是吧!我阉了你当小淳子。”什么名字不好取,偏取蚌玉字,她那个妈一定嫉妒她生来人人怜,故意取小玉西瓜让人取笑。 小脸儿一皱,气呼呼的龙涵玉嘟着鲜艳欲滴的小红唇,如仙女晃影般坐上桌子中间,两脚弓起撑着下巴,不太满意的斜瞪着他。 “我不要谢主隆恩,再麻烦你送我一本葵花宝典,也许修练个几年我可以改名叫夏候求败。”以龙家人的精明,搞不好真有武林绝迹的绝学。 “你……”可恶!这个钱鬼竟然敢忤逆她,“阿淳哥哥,你知不知道冻结你银行帐号有多简单,由零开始肯定很有趣。” 想跟她斗得备好弹药,否则很快的兵败如山倒,枯骨成堆万事休。 “一、点、也、不、有、趣。”身一僵的夏候淳握紧算盘,恨恨的咬紧牙关。 “喔!是吗?那谁要跟我聊聊猫的事,你们晓得我现在很无聊,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简直比米虫还不如。”唉!漫漫长日,何来打发时间。 因为暑假关系,他们至少有两个半月得在海上度过,一为训练敏捷的身手,一为学习最高深的武术,即使各有工作也得停下,给小鲍主当玩乐对象。 “妳很无聊?!”恨。 “无所事事?!”怨。 “混吃等死……”妒。 好深的怨怼如山崩地裂般冲向一脸哀怨的女孩,似要冲出她轻如羽毛的愧疚。 她当然无聊了,因为所有的事全推给五行使者,就算必须经由她裁定的决策,她一样皮皮的当风花雪月,照样扔给扛山扛海的金、木、水、火、土去处理。 而这位好命的大小姐只需要出一张嘴开开阖阖,自有千军万马伺候左右,她左手拈花右手弹风,累死身边最勇猛的五名战将。 既然事情都有人做了,她能不无聊吗?饱食终日笑看人生,与北极熊跳舞,和海豹群引吭高歌,日子快乐得不得了,非常惬意。 反观之,眼前这五人虽未出现黑眼圈,可明显的看出一丝疲色,神情不霁难有笑容,与她阳光般的灿烂笑脸一比,她幸福得叫人想咬上一口,以血镇压心底愤怒。 “哎呀!淳哥哥、焰哥哥、冰影姊姊、艳色姊姊、五月哥哥,你们的表情好可怕喔!人家会作恶梦耶!”乍青乍红的脸色好不惊人,莫非这是四川绝活──变脸。 龙涵玉灶坑里添柴,水汪汪的大眼布满惊悚,一副即将遭大野狼扑杀的小红帽模样,怯怜的咬含着小指头。 夏候淳张大眼说:“妳……妳会作恶梦才怪,妳才是所有人的恶梦。”而且是活生生的存在现实世界,起码二十年内摆月兑不了。 她低头一忖,露出略带伤感的神色。“很伤感情的说法,我会勉强把它当作一种赞美。” 恶梦耶!多叫人心口怦怦跳的能力,要是她也像土使者有侵入别人脑中兴风作浪的本事,那这世界铁定会变得更可爱,万恶皆除。 嘻……嘻……只剩下她一个坏人。 “妳……算了,妳故意冒出来吓人,无非是想知道那只猫的事。焰,你来告诉她。” 哪有、哪有,她才没吓人呢!她是最甜美、又讨人喜欢的小甜心,才不会无缘无故让人受到惊吓,这一切都是污蔑,她要上诉。 “为什么是我,你少了一根舌头吗?”这种没好处的事干么推给他?南宫焰两眼冒大的怒视夏候淳。 “因为我是五行之首,我命令你。”这时候,地位的高低正好能搬出来砸人。 “哼!算你狠。”下次别栽在我手上,绝对连本带利奉还。 丙然一入龙门,才知人性的狡诈,他认了。 “不用狠啦!焰哥哥,我比你们都大……哎!你们看我的胸部做什么,人家会害羞的,瞧我脸都红了……” 南宫焰和其他的伙伴表情一致,是深深无力和挫折的叹了一口气,没法想象欺世凌神的小魔女害羞的样子,他们只看见自己一步步走入地狱的入口。 而且还是自愿的、自甘堕落沦为恶魔爪牙,这还不够叫捶胸顿足吗?她背后那双无法无天的黑翼是他们撑起的,甚至助纣为虐的殃及他人。 无奈的,他缓缓说出有关“猫”的事由,避重就轻的怕引起主子的兴趣,因为只要她一插手,小如针孔的小事会无限扩张,大到红海一夜净空,只余淤泥和死鱼。 但是,他越小心的斟酌用字遣句,面前天真如不解人事的女娃儿越是亢奋,纯净的眼儿溢满趣味,好像养成会说人话的“猫”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反正她满脑子鬼灵精怪,眼珠子一转他们就该叫糟,正无聊的她非常想找件事做做,而最靠近她的人就要遭殃了。 “冰影姊姊……”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我很忙。”几乎是跳起来的皇甫冰影戒慎的低喊,表情惶恐得如要她生吞鱼头。 龙涵玉咯咯的笑着,眼神好天真烂漫,“冰影姊姊,妳不要怕啦!人家又不会伤害妳,我知道妳很忙,忙得不可开交。” 这说法像是狐狸对着小鸡说:“来,别怕,我只是邀你到我家作客,喝喝茶,吃点点心,绝不会一口吃了你。” 她一句话也不信。 “妳不是要到台湾帮雷叔叔办事,这里有个地址刚好麻烦妳去拜访一下,顺路嘛!”可别说她陷害她喔!纯属巧合。 “顺路?”为什么听起来毛毛的,好像即将被推入蛇坑。 皇甫冰影瞄了一眼龙涵玉递过来的字条,当场一楞的为之傻眼。台湾有这样的住址吗? 她有种上当的感觉。 第二章 第十九座墓园,八百七十二号? 这算是地址吗?找遍全台湾的公墓,也不可能出现门牌号码,少主的恶作剧未免玩得过火,整人整上瘾,连这种无聊的把戏也能当一回事玩。 她要真信她才真该在额上写个蠢字,从小到大的相处,深詹少主的恶劣罄竹难书,身为资深受害者之一的她早就练就一身防毒功夫,以防不测。 不过那小滑头的眼线之多,恐怕连她也难以尽数,不做做样子取信于人,也许会有更可怕的灾难降临。 罢由寒冷的北极来到温热的国度,有些不能适应气候变化的皇甫冰影以手当扇搧面取凉,信步漫行林郁森然的死者之乡。 为了不招惹无谓的是非,她暂且放下雷刚殷切的嘱咐,以魔女的要求为先,花了三天的时间探访北台湾一带的墓园,以期交出个成绩好应付远在北半球的小主人。 其实她的态度是有点敷衍,漫不经心的当是放几天假,具有阴阳眼的她并不乐于亲近飘来飘去的鬼魅,尤其是入夜之后的幽魂,更是避而远之,能不打交道尽量阴阳两相隔,勿触禁区。 “咦!等等,少主要我找的墓园,莫非和那只猫有关?” 蓦地一惊,心中发寒的皇甫冰影有几分不安,她看见有只冷傲的大黑猫打面前经过,似通灵性的回眸看了她一眼,打量一番不感兴趣,大摇大摆的走入羊肠小径。 牠不怕人,这一点看得出来。 甚至可说高傲的瞧不起“人”这种生物,猫眼轻蔑的一瞟,流露出近乎讽诮的神色,下巴一抬潇洒来去,不把人当一回事。 这倒引起木美人的一丝兴味,虽然龙家丫头口口声声说要一只小白猫,但是比人还骄傲的黑猫铁定更能博得她的喜爱,以此猫抵那猫应该算是尽了一份心力。 心念至此,她忘了心头那份不踏实,尾随其后欲追猫,浑然不知杂草淹没的石碑上,笔划深刻的镌上“第十九座墓园”字样。 “咦!奇怪,荒草漫漫的土地上怎么会有一冢一冢的小土堆,看起来像是坟头。” 基于一探究竟的心态,她弯下腰拨开及腰的荒草,一张年代久远,看来模糊的年轻女孩相片映入眼帘,她微愕的怔了一下。 不是吓了一跳,而是错愕,不解土堆中央为何会多出个碑…… 碑?! “墓碑”两字迅速的跃进脑里,她手一僵的把底下的草也撩开,卒年的刻痕明白刻在左下角,享年二十一。 小了她两岁……不,是长了她二十五岁,长眠于此的坟中骨早已仙逝多年,论年岁该是大婶级了。 “难道我无意中走进坟场?” 正当她这么想时,碑石上方的数字让她有种异样的感觉滑过心间,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就是淡淡的怅意,以及一闪而过的影像。 为什么是六百二十九号,难不成真有门牌号码? 一阵冷风拂过她露于衣服外的皮肤,莫名的寒颤忽地而起,她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荒凉,不意外的发现这的确是一处荒废的墓园,但因乏人走动而杂草丛生,多了些许凉意。 正想离去之际,她又瞧见黑猫的庞大身躯在不远处,踌躇了片刻,她还是举步向前迈进,总觉得这猫有古怪,似有人豢养。 但是谁会养只比主人还傲的怪猫,除非他︵她︶本人也是怪怪一族,臭味相投不嫌怪。 “不会吧!八百七十二号,那不是……” 少主要她找的地方? 靶到头大的皇甫冰影无力的轻叹,注视着全墓场唯一有人定期修护的坟墓,干净的墓碑无一丝灰尘,坟前的香炉余烬尚存,两旁的花台插上鲜花,俨然有人守墓一般,定时焚香清扫。 这是本年度最大的整人游戏吗?小魔女不会真要她上坟吧!专程拜访作古的一抹幽魂。 见鬼了!她居然利用她见鬼的能力耍上一计,真要她敲地三响,叫出沉睡地底的故人不成,好彰显她的本事并未退化。 “公孙之墓,为何没了名字,难道见不得人?”只有生年未有卒日,这碑文未免刻得离奇。 “见不得人又干妳何事,在人家门口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什么非奸即盗,我哪有在人家门口……等一下,谁在说话?”为什么会有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 “鬼魂。” “鬼魂?”大白天也有鬼出没,不怕日阳灼身? 眉头一皱的皇甫冰影四下顾盼,不见有人的影像,但她也感受不到所谓的鬼气。 “妳站在我坟头的行为相当不礼貌,希望妳尽速离去。”冷冰冰的男音回荡在空气中,不带温度。 她扬唇一笑,以手轻抚置于胸前的辫子。“公孙先生,你死了多久,可否现身一见?” “妳不怕鬼?”低漾的回应中微带怒意,不高兴她的打扰。 “鬼是死去的魂魄,不具威胁性,将来我也会死,成为鬼族的一员,何足惧乎。”反正她天生异能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将就着适应还能怎么办。 “愚蠢。” “听起来像是骂人的话,我能解释是不欢迎的意思吗?”除了那几个不受教的家伙外,还没人认为她面目可憎。 “有自知之明就快滚,别来打扰亡者的安息。”活人不入幽冥。 “不成,敝府主人要我特来问候尊驾,没见到你的面是为不敬。”不是鬼,她敢肯定。 见鬼见鬼多了也多少有些心得,她与生俱来的特异体质能感应出两个空间的不同,真正的魂体不难捕捉到那一抹迥异于阳气的阴寒。 而此人自称鬼魅,却无丝毫鬼气,若误当为无形体的鬼,才是滑稽得令人耻笑,以她与鬼共处的经验,还不至于分辨不出生灵与死魂。 “妳家主人又是谁?”尽是一些找麻烦的阳间生物。 谁?“公孙先生不知情吗?” 她以为龙大小姐的名讳人人皆知,原来也有漏网之鱼,不识魔女之名。 “妳怎么晓得我姓公孙?”声音低得似在恼怒,恨不得将她一掌挥向八千里外。 “墓上有写,你不常出来晒晒月光吧!”皇甫冰影抿唇轻笑,表情淡得一如墓前的两棵苹果树。 试问谁会在坟墓两旁种上果树,还是果实硕大的红苹果,先不论季节是否到了,光看那一颗颗饱实的红艳,鬼也会摘食一番。 问题来了,是谁在不到两坪的土地上栽树植木?别的坟头满是蔓生植物和野草,而这位公孙先生的坟上却是种满圣女小番茄。 能说不诡异吗? 就像布满腐恶气味的沼泽中多了一座嫣红?紫的花园,看来生气盎然却离奇得不像真的,有如一场荒诞的幻相,似梦似真的飘浮在幻象空间。 “哼!” 冷哼一声,似乎十分不快,不爱笑的皇甫冰影微微勾起唇,想象自称鬼魂的公孙先生正沉下脸,别扭的面露难色。 “人有人间道,鬼有黄泉路,虽然冒昧打扰你的清静,但远来是客,茶水一杯不为过吧!”声音是从地底传来的,确实具有威吓效果。 “无茶无水,只有黄土一抔。”意思是想吃泥巴自己挖,恕不招待。 “既然如此,我就摘摘坟头的果子止渴,聊胜于无。”一说完,她当真要动手撷取。 人因环境而改变,性情薄凉的皇甫冰影在龙门不按牌理出牌的熏陶下,多少沾染几分狡诡和无赖,存心与不是鬼的鬼先生杠上了。 以她平时的做法早就掉头离去了,绝不会浪费时间与之攀谈,鬼虽恐怖却及不上人心,她宁可明哲保身也不愿像某人一样老是惹是生非。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的兴致特别高,明明脑中的警钟直响却置之不理,听从心的指示纠缠不清,完全不似她平常作风。 或许说身处在一群怪人当中,再正常的人也会变得古里古怪吧!一时失常兴起捉弄之意。 “不准摘,那是我的,妳一颗也不能碰。”怒吼声连连,怒不可遏。 “喔!那就麻烦阁下出来阻止喽!”头一偏,她盯着跃上墓碑和她对视的大黑猫。“不过鬼应该不吃人的食物,等它熟透了往下掉也是麻烦,不如我帮你解决。” 住在坟地的猫?! 这句话如闪电划过天际,迅速的打入她大脑里,美目微瞇的皇甫冰影看不出是怒还是恼,冷冷的比对手上丝毫不差的“门牌”。 所不同的是,那不叫门牌,而是墓碑排列的号码,方便后世子孙的祭祠和辨认。 她被摆了一道,小魔女行事不会漫无目的,只是段数更高,藏在天使面具下的邪恶非凡人所能比拟,一个不察便落入她挖好的陷阱中。 难怪拥有预知能力的司徒在她离开前,语重心长的要她保重自己,有所保留的欲言又止,轻拍她的肩膀给予一个古怪的祝福。 原来她还是逃不开既定的宿命,让这双日见人,夜视鬼的阴阳眼发挥到极致。 “住手!” 狂吼一声震动地表,唤醒陷入沉思中的皇甫冰影,她有耐心的斜倚着树,轻拍枣绿色微带暗红丝绣的旗袍,抚抚不起折褶的缎面。 两条麻花辫,脂粉未施,六○年代贵妇的打扮,外加一把古色古香的小洋伞,时代背景退后了三十几年,柳丝般的美人独立风中,看来唯美而凄凉。 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行我素的近乎任性,明知主人暴跳如雷的不同意,她仍轻松自在的摘下苹果,未经水洗的小啃一口。 入口的甜蜜的确不差,她一口又一口的啃着手中甜脆,有点故意的惹恼果树的所有权者,好让他“死而复活”的爬出土坑。 只是,人的盘算还是失了一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满头银丝的花甲老人,痀?的身影由远处缓行而至,小小的黑点倏地变成一团。 若非她看惯了面目狰狞的黑道份子,又习于刀口上舌忝血的日子,否则真会被眼前巨人般的怪物惊得腿软,嘤呢一声先晕了再说。 很高的……人吧!至少看得出发福的四肢,目视而言身高起码有两百公分以上,一眼歪向耳际,一眼往上吊,鼻头朝天翻,嘴阔得横过半张脸,露出参差不齐、染上黑垢的两排牙。 而那一身肿瘤不规则的长满皮肤表面,一颗颗像初生幼儿的头,要掉不掉的随着他蹒跚的脚步而晃动不已。 她几乎可以听见婴儿尖锐的嘶叫声,如果白昼披上黑衣,深沉的夜幕徐徐拉下,她大概会把他当成是夜鬼出巡鲸吞四方小表。 “小姐,这里不是妳该来的地方,请妳尽快离开。”老人呼出的气味中混杂着一股恶臭,令人闻之掩鼻。 “这是私人墓园?”不为所动的皇甫冰影仅是挑起眉,旋了旋花洋伞。 “不是,但我家主人打算买下它。”也就是说这块土地即将属于墓中人所有。 “既然不是你便无权驱逐我,我来赏赏风景并不犯法。”瞧!多荒芜的一片绿意,寂静得不受甘扰。 老人有些生气的挥动巨大的拳头。“我是守墓人,这片坟地是我管的,妳不能擅自闯入。” “喔!是这样吗?”收起伞,她以伞尖敲地三下。“把一座墓园管理得像荒地,你也算是有本事了,不知政府一个月付你多少薪水。” 老人听不懂语轻言淡的讽刺,山一般的庞大身躯往她逼近,“走,不许靠近,我的主人要休息。” “休息呀!”她斜视冷冷的墓碑一眼,再次展开遮阳的伞花,“好吧!鲍孙先生,祝你有个好梦,过几日等你心情好些我再来拜访。” “滚──” 如雷的吼声由坟墓里发出,体形如幼豹的黑猫也射出不友善的怒光,扔掉果核的皇甫冰影有几分挑衅意味,手挠胸前的发辫嫣然一笑。 游戏才刚要开始,戏猫的蝴蝶轻拍羽翼,等待下一回的交手。 也许,这是一段有趣之旅。 她是这般想着。 ***独家制作***bbs.*** “搞什么鬼,居然不请自来亡者之家,这女人脑子里到底想什么?” 一张竹制的折迭椅当场被甩成七、八段,椅脚断裂,隼钉纷飞,完全手工编成的藤竹家具顿时化为灶口的柴火,不复原来的模样。 微暗的地底空间透着稀微日光,由上方的聚光玻璃往下照射,照出一道熊般的暴躁身影,正烦躁不堪的来回走动。 土深十公尺,在一座照料良好的坟墓底下,四面墙壁是坚固的混凝土,下探一层是地下室和储存室,一堆杂物和粮食大量囤积,三、五年不见天日亦不致饿死。 那是一个长得不算难看的男子,身形魁梧相当高壮,下巴有新长的青髭十分性格,炯炯有神的双目燃烧着对闯入者的厌恶。 虽然他还不到巨人行列,但是惊人的高度仍叫人望而仰止,离两百公分的距离大约还有十公分,脚一踮便破百的倍数。 因为他很高,体形比一般人壮硕,因此他所处的空间非常辽阔,视觉所及之处皆是他私人住所,而且极度厌烦他人的打扰。 他喜欢孤独,享受寂寞,靠着十台电脑与外界来往,从不露面的抛弃外面的世界,拒绝来自外界善意的关心,或是怀有目的的利用。 鲍孙静云打小就不喜欢人群,一度被怀疑有严重自闭症,但在家人的开导下才逐渐面对人与人必须交流的社会,勉为其难的和其他人相处。 可是在他十七岁那年,他又缩回不与人打交道的壳里,即使众人悲切的指称并非他的错,因他而生的人却确确实实的躺在泥土覆盖下的墓穴里,了无生息。 “大波,你也未免太没用了,看到那个女的就应该狠狠捉花她的脸,让她不敢越走越深入。”最好吓得她连滚带爬,尖叫连连的滚出去。 眼神写着无聊的大黑猫绕过男人的脚旁,一样倨傲的不理会他的喳呼,前脚一伸跳上角柜顶层,找个舒适的位置一窝。 与其说牠是被豢养的,不如说是和他同居的伴,随他像疯子似的自言自语,牠心情好些会喵上两声作为回应,表示牠还是只猫,未被疯子同化。 但大部份时间人与猫是各据一角,没什么交集的各做各的事,彷佛是两道没有生命的游魂,没有谁在乎对方是否还活着。 “哼!贼婆子,明明主人不允许还偷摘我的苹果,她不知道那两棵蜜苹果很难种吗?我叫人种了五十几棵才活了两棵,竟然忝不知耻的当我的面伸手一摘,嚣张狂妄的把果核丢向我的墓碑……” 可恶,可恶,毫无羞耻心,连鬼都不怕的要他现身,简直莫名其妙得叫人发火,住在坟里就是不想有人打扰,她凭什么来骚扰他的清静? 还说主人命她来拜访的鬼话──根本是瞎话一箩筐,他独居在此已有十年整,知晓他与死人同住的没几个,他哪有可能认识她家主人。 下次别再让他逮个正着,否则他一定叫陈大把她倒吊在树头,让她吐尽一肚子酸水,看她还敢不敢踏入生人回避的禁地。 生性孤僻的公孙静云有着和名字迥异的性情,为人急躁又易怒,稍微一丝不顺心就甩椅甩桌,狂吼狂叫的发泄沉积的郁气。 一个人的生活难免养出异于常人的怪僻,虽然在他眼中再正常不过,可是以世俗人的眼光,他怪得不近人情,与绝种的酷斯拉属于同一等级。 “猫爵士,你又在发什么火?” 镶在墙上的十八面萤幕出一张十分欠揍的笑脸,梳着平整的发,穿西装打领带,衣冠楚楚的像时下都会城市中的精英份子,对着镜头时还不忘耍帅的拉拉衣领。 那是一个长相体面的男子,有点雅痞的味道,年约三十左右,典型的一双上勾桃花眼,斯斯文文的不带半丝侵略性。 但若以为他是牲畜无害,与危险绝缘,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是一名黑市掮客,游走在法律边缘,专做挖粪扒墙角的工作,只要有人出价,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卖。 重点是,他还没结婚。 “沈冠鹤,你一天不烦我会死呀!马上关掉你的视窗缩回龟壳,我今天不想看到你。”尤其那张假得要命的狐狸笑面,看了倒胃口。 “啧!这么无情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亏我们一、二十年的交情,你居然狠得下心叫我去死。”交友不慎呀!后悔已不及。 谁叫他是他的金矿源头呢!随便一挖就满手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数断了双手仍财源滚滚,让他华屋名车买个不停,坐拥美人恩。 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小自私,只朝现实面看齐,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有横财不想发,甘为瘦马吃劣秣,有钱大家赚,挤身十大富豪。 “谁管你什么交不交情,你最好把你的笑脸收回去,我没心情应付你。”他现在是满月复的火药,想找个地方轰炸。 “看得出来你正在气头上,是谁活腻了敢挑起你暴躁的脾气!”真该致匾一敬,大赞勇气可佳。 “你说什么──” 话才一起,十八台萤幕突然黑了一座,上头多了连着插座的键盘,还冒着烟。 “哇!爵士,你的火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小,媲美火山爆发,你要不要说说看谁又在网路上让你难看了?”沈冠鹤一本正经的十指交握,装出最专业聆听者姿态。 “不是网路。”牙一咬,公孙静云转身收拾起刚被砸烂的“垃圾”。 至少它们“生前”都非常值钱,价值六位数。 “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的,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其实我是个很可靠的朋友,随时出借肩膀让你靠……等等,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不是网路﹄这几个字?”哈……肯定是听错了,这只没人性的猫哪有可能离开他的巢穴。 借着网路的便利,沈冠鹤和公孙静云唯一的沟通管道是电脑,即使两人相识长达十年以上,他却始终不知道猫穴在何处。 不过他也清楚公孙静云是典型的穴居派,可以连续好几年不踏出巢穴一步,衣食自理不假他人,指头一按就能买到必须的日常用品。 所以说多了电脑是好还是坏呢?真无法下定论,人都把自己封起来,局促在小小的方框之中,再也不接受阳光的洗礼,沦为笼子里的禽鸟。 “没错,与网路无关。”公孙静云说时的表情是咬牙切齿,粗犷的五官拧成发皱的包子皮。 “等一下,你家的老忠仆不可能惹你生气吧!还是那只黑猫又叼了死老鼠回来,令你心烦?”除了这一人一猫,他的世界单调得近乎乏味。 喵!喵!少说我坏话,我是猫中尊贵的王者,才不做下品的事。 大黑猫倨傲的喵叫两声,睥睨一眼的舌忝前爪,做出不屑的动作往萤幕一抓,惊得沈冠鹤往后一仰。 “呵……呵……猫老大,别动怒,我说的全是屁话,千万不要当真呀!”人向猫卑躬曲膝,还真是不长进。 喵!算你识趣,原谅你这次的无状。黑猫宽宏大量的理理猫须,慵懒的一趴。 反觊牠的主人就没那么好的度量,横眉竖眼得像要砍杀一窝子土匪,第二座,第三座的萤幕也跟着报销,沈冠鹤的笑脸顿时缺了三颗门牙。 “你跟猫聊够了吗?要不要我送几只小猫到你的电脑里,陪你共度良宵?”吃光他的资料,看他如何与人谈生意。 唉!气量狭小,他又多了个毛病。“欲求不满就赶快找个女人,或者你偏好男色?给个地址,我马上送十个、八个给你解闷。”老憋着,迟早会憋出病。 健康的男人都该正当的宣泄,不能老是储藏在体内,那对身体很伤的。 “沈冠鹤,你要我从此和你断绝往来吗?”废话一堆,谄颜媚笑。 “喝!别……别……别吓我,我心脏不好。”他做出呼吸不顺的模样,大口的直喘气。“我是有正事要提,绝对不是没事来寻你开心。” “说。”公孙静云一副施恩的嘴脸。 嗟!他要不要谢主隆恩?沈冠鹤轻啐的一翻白眼。 “猫爵士,你上次踩的线头出了岔,人家找上门了。”他给的东西很值钱,人人争着要,可是他怕没命享用两成仲介费。 “哼!他们找得到我吗?”痴心妄想。 “喂!别太自信了,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你在网海中悠游多年,不会不晓得他们的势力有多庞大吧!”稍一误触地雷,重新投胎的机率相当高。 “这……”锁眉的公孙静云为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由茶香中寻求安宁。 “如果最近有不明人士出现你四周,记得能避则避,不要与他们起冲突,有话好好说控制你的脾气。”虽然很难。 “来不及了。”他阴恻恻的说道。 沈冠鹤怔了一下,消化他话中所指之意,“你……你不会说有陌生人在你附近出没吧!” “一个女人……”一个行为怪、言谈怪、装扮怪的怪女人。 “什么女人?你说清楚,我们合计合计,也许我能帮你想个办法解决……喂!喂!喂!萤幕怎么全黑了,你又动了什么手脚,快回我话……猫爵士……住在坟里的猫,你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嘎吱──”止。 嫌烦,公孙静云切掉扰人的噪音,重开另一组手提电脑,输入密码启动,他按下“龙门”两字,想先一步突破名为汉斯的超级电脑之防火墙,找出他要的资讯。 成为骇客的原因不仅仅是为窃取他人机密,更是玩家一种挑战,他不要堂主、护法以下的小喽啰资料,他要往上挖,挖出真正具有决策权的高层人物。 他会办到的,小小的阻碍是一时的,一如他轻易的破解龙门的守门员,入侵成功。 鲍孙静云凝神专注的盯着萤幕,一抹枣绿色身影忽地掠过眼前,他分神的按错一个键洗去未建档的资料,前功尽弃又得重来。 所以,他又毁了一台电脑,大声咒骂撑着洋伞离去的怪女人。 第三章 “这是什么?” “禀使者,这是雷护法要我们交给你的密件。”用蜜腊封口,烙印上龙形标志。 “雷叔?”没那么机密吧!她想。 “是的!急件,雷护法要妳尽快处理,别被新窜起的鹰海盟抢先一步。”他们必须要快。 “果老,你在门里待了几年?”她轻声的问,好像家常闲聊。 “三十五年了,使者。”半百男人自傲的挺起胸脯,以身为龙门的一份子为荣。 “你急着退休吗?”她又问。 丙老不解的拢起眉。“使者为何口出此言?属下当尽心为门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也就是死也不离龙门。 “你一定忘了龙门有一条规矩,欺上瞒下,假传旨令可是条重罪,你不会明知故犯吧!”当她是初生茅芦的犊牛吗? “这……”他额上立即冒出冷汗,眼神闪烁。 皇甫冰影语轻徐徐一道:“我昨夜才与雷叔通过电话,他要我慢慢来不必急,当是放假即可。” 树木有枯枝,人多嘴就杂,谁都想成为领袖一方的人物,统领八方手下威风四海,让万古功名流芳生生世世,常挂世人口中。 可本事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想成就一番事业就得靠实力,光是运气仅能风光一时,短如烟火转眼即逝。 所以要成功就得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不管是敌人或自己人,只要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就不放过,管他手段骯不骯脏。 冷视着眼前的一群人,皇甫冰影太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即使表面恭敬卑微的不敢有任何造次,其实私底下怀有不甘,不服气四、五十岁的门徒得向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低头,并听令行事。 因此他们也有他们的道行,以为她只是虚有其表的脓包,初来乍到不明暸目前运作的体制,想藉此操控她,以做为往上攀登的踏脚石。 这些人安逸太久了,全然忘却龙门不用无用奴才的规条,能在其位者必有其慑人才能,否则哪能堪当大任,早就被一脚踢向龙氏企业了。 不过,他们也未免太急切了,她才刚一歇下脚就找上门,无视她故意弃龙门堂口不居而暂住旅馆,想趁她来不及做调适前先来个下马威。 蠢人蠢作法,真叫人不安,若让这些视野不大的家伙继续瞎混下去,龙门的根基何愁不动摇,早被挖得狼藉不堪。 “雷护法口中的不急是体恤妳力有未逮,场面话居多,妳不可信以为真怠忽职责,灭了我龙门威望。”倚老卖老的果老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仗势着分堂主身份强加压力。 要他听令一个毛没长齐的女娃,万万不可能,台湾的地盘油水甚多,他不会让人来分一杯羹。 何况是有建树的大功劳一件,他又何必让别人独占?有便宜就占,有好处就捞才是生存之道,“使者”的名称听来地位不凡,但是不过是不成气候的小毛头而已,三、两下就摆平了。 “果老,我能不能问你一句,是我大还是你大?”二选一,选择题。 他顿了一下,不太有诚意的说道。“使者。” “那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啜饮着花茶,皇甫冰影的表情高深莫测。 “妳。”他说得好不痛快,低视地面的眼浮起一抹淡怒。 “既然是由我做主,由我发号命令,从现在起我不希望听见我以外的声音,我就是﹃龙门﹄,你们必须服从的对象。”下坠的嗓音不轻不重,却隐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 “但是……” 丙老还想说些什么巩固强势的作风,一只扬起的纤纤玉手阻止他开口。 “难道你认为我这个使者当得不够份量?”想摆谱他还早得很。 “属下不敢。”什么玩意儿,居然当着他的手下教训他! “敢或不敢只在一念之间,别做出让人失望的举动,你们可以出去了。”她挥挥手,态度轻率得像在赶几只惹人厌的蚊子。 “使者,妳……”太盛气凌人了。 “有事?”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皇甫冰影未见笑意的扬起唇,信手拈来花瓶中盛放的樱花,轻挑一瓣弹向果老耳际,削落他三根发丝后直接没入硬如岩石的墙中。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喝着茶,撩撩发,拍拍旗袍上的灰尘,有意无意的露上大腿外侧的玫瑰刺青。 老虎偶尔也会吼两声,让森林中的动物知道牠是一山之王,锐利的牙锋绝对咬得断跳跃的脉动,想尝试的人尽避上前一靠。 “不……不,没事,我等马上退下。”见她露了一手绝招,冷抽了口气的果老神情一变,嗫嚅的收了张狂之气。 “嗯!”这些老骨头真是僵硬如竹,不吓一吓还真不行。 丙老带来的一群人退到门边,正欲轻手阖上门,想到什么似的木使者忽地扬声一唤。 “等一下,替我把叮当叫来。”她得找个信得过的人跑腿。 “叮当?”她能做什么事,不就是个毛毛躁躁的丫头片子。 叮当姓温,是果老的亲侄女,也是最不受他看重的小辈。 “她是我高中学妹。”叙旧总成吧!疑神疑鬼的老母鸡。 “是,我马上通知她前来。” 马上有多快呢? 皇甫冰影的茶还没喝完,余温犹存的打算再冲泡新花茶,她才起身想换个茶杯,砰地一声门板被撞开,一道急惊风的身影已闪到她面前。 的确很快,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打个雷!闪个电都没她快速,竞速女侠当之无愧。 她失笑的看着洒了一地的水,有些无奈的轻叹,要不是叮当太过迷糊,而且性急无定性,她一定将她拉至身边做她的左右手。 “学姊,妳找我喔!是要打群架还是折断谁谁谁的手脚,我一马当先为妳效劳。”身先士卒,开路先锋。 “谁教妳当个暴力份子,女孩子要文雅点,不要动不动喊打喊杀,妳这匹马先养着,不用急着日行千里。”真要她出马,恐怕她先迷路到北京。 皇甫冰影轻轻一叩。 “哎呀!学姊,妳不要敲我脑袋啦!会越敲越笨的。”她已经是人人嫌弃了,不要害她变成皮球,个个踢。 叮当有张讨喜的小脸蛋,短发、不高,稍微瘦了一点,虽然不到排骨妹妹的程度,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单薄,好像巴掌大的小精灵,随便吹口气就能让她飘得半天高,连翻好几个筋斗。 不漂亮,但十分可爱,一双干净的眼眸让人瞧了很舒服,忍不住把她当成宠物。 这也是皇甫冰影特别在意她的理由之一,因为她睁大一双眼,事事好奇的模样像一只刚断女乃的小猴子,对每件事都充满高度的兴趣,希望别人注意到她。 “人不要太聪明,智者多虑,笨一点才惹人怜爱。”这世上聪明人太多,所以纷争不断。 “学姊,我可以不当这句话是赞美吗?我觉得被嘲笑了耶!”鼻一皱,叮当挤眉弄眼的做了个鬼脸。 “嗯哼!妳也有不迷糊的一天,真叫人诧异。”反应灵巧多了。 “妳还取笑人家。”真是讨厌,为什么大家只看到她犯糊涂的一面? 皇甫冰影正正色,拉着她往一旁的小沙发落坐,“不逗妳了,我有事找妳帮忙。” “找我?!”她十分惊讶的瞠大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也能派上用场。 不是自觉能力不足,而是她一向是备受冷落的一个,她的父母早死,和大姊一同被伯父收养,一直以来哥哥姊姊的表现都非常亮眼,伯父有意训练他们成为龙门下一代的主力。 而她则完全被排斥在外,因为她的平衡感不好,跑不快、跳不高,没有运动细胞,还有一点心脏方面的毛病,所以没人指望她有出息。 “非妳不可。” “真的?!”一定要她吗? “妳在找东西的才能,我从来就不敢低估,妳能找出别人藏在棺材底的秘密。”好奇,同时也是一股推力,让她一路进到底。 “学姊,妳要我找什么?”兴致勃勃的叮当巴在她腿上,像是急于求取主人肯定的小博美。 “住在坟墓里的猫。”她要得知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 “住在坟墓里的猫?”听起来怪怪的,似乎不太好进行。“学姊,妳要找猫干什么?” “不是猫。” “不是猫?”她的两眉都快打结了,学鹦鹉说话的一再重复。 “他是一个人。”一个脾气明显不好的男人。 想起那颗啃得一乾二净的苹果,嘴角弯如新月的皇甫冰影不免好笑,同时对苹果的主人兴起一抹探索意味,那人个性真的很不讨喜。 “人?”哇!头晕了,又是猫,又是人,还住在坟墓里,学姊交付的任务会不会太重大了? “还有……” “等一下,等一下,妳不要太压榨我的脑细胞,先让我建档一下。”一下子丢给她太多东西,不怕压死她喔! 皇甫冰影往她脑壳一敲,做势指令输入,“我相信妳。” 噢!不要太相信我了,我会被这句话压成扁叮当啦!抱着头装死,露出苦命小婢神情的叮当一脸惨色。 “拨个空去查查什么是鹰海盟,我敢打包票龙家的女人一定不乐见这名儿。”总要有底备着,免得一问三不知,徒增笑话。 飞龙在天,潜龙在水,龙门就是天上与海中的霸主谁敢争锋。 偏偏鹰海盟三个字就犯了忌讳,鹰翔天际,还把大海纳入势力范围里,较劲的意味浓厚,好似存心冲着龙门而来,叫人很难不想偏。 而那票无事找事做的闲人主子铁定会大做文章,趁势闹个天翻地覆好让他们这些后生小辈有个磨练的机会,考验其临场反应。 说实在的,她有点怀疑小魔女要她找猫的动作别有目的,暗藏玄机的推她当第一炮白老鼠,好测试鹰海盟是否怀有恶意。 答案若是──是,接下来的日子她不敢想象会过得如何苦不堪言,门主及副门主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带源者,即使年纪不小了,却仍保有“赤子”之心,老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顺便把雷叔觉得困扰的那块土地调出来,我参详参详再做决定。”不一定非要不可,但要理出个头绪。雷护法这般交代着。 有什么地方令他苦恼呢?不过是一块地罢了,既非重要到非得手不可,又要她查清楚这片地曾历经的风霜岁月,可有可无的语气着实考倒她了。 可恨的是那几个见死不救的五行使者,己所不欲,强施于人,冷酷的与小魔女同流合污,合力将她推向火线上,还凉凉的要她多保重。 既然人家对她不仁,她当然也可以找个人不义,单纯的小学妹就委屈妳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总要先给点苦头吃吃,以此为告诫。 “学……学姊,妳可不可以当做没有看见我?”叮当仰起快哭的小脸,怯生生的低问。 美人展欢颜是何等娇媚,皇甫冰影笑笑的拍拍她脸颊,任重道远的给她一句叮咛。“成大事者不可愁眉苦脸,学姊对妳有信心。” 哇!不要啦!不要啦!她要学蜘蛛人飞檐走壁,从二十层楼高往下跳,来个避不见面,她保证下一次绝不会好奇心过盛的冲第一。 学姊,妳也不要太狠心了,一见面就荼毒可怜的小学妹,她才二十岁耶!不想博得“英年早逝”之名,起码让她活到鸡皮鹤发九十九,她才甘心死而无憾。 “对了,叮当,去饶河夜市买个臭豆腐,再绕去士林包个五更肠旺,老天碌的卤味不要忘了,再加上淡水鱼丸……咦!怎么晕了,眼翻白?年纪轻轻就这般不济,实在有愧天地的养育……” ***独家制作***bbs.*** 什么叫人要长志就要勤跑路,练就一双飞毛腿好回报上天恩赐的生命,人要懂得感恩才有福报,老天爷专疼憨痴儿。 这算是一句好话吗?替人拚死拚活还被当成憨儿,她觉得心口好酸喔!好像被人从背后狠踹一脚。 她是没什么天份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看到老鼠会尖叫,遇着蟑螂先死给牠看,天生胆小又没力气,除了动脑外一无是处。 偏偏她性格分裂,明明没胆却偏好冒险行动,怕鬼又爱看鬼故事,猛鬼出闸,把自己吓个半死再来大呼过瘾,简直是变态得令人唾弃。 学姊要她找猫,又要查鹰海盟的事,她真的分身乏术啦!除非有哆啦a梦的百宝袋、任意门,不然她真要扯发大叫了。 “妳在看什么,寻宝吗?”好像很有意思。 “没有啦!哪有什么宝,只不过是一堆年久失修的老坟头。”早该迁向他处,尽占活人空间。 叮当在第十九座墓园外探头探脑,两颗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直瞄,活似想偷吃鱼的小花猫,表情饥渴却带着三分胆怯,迟疑该不该大步向前走。 墓地耶!怎么说也带点晦气,除非必要,没人愿意到此一游,以观光客的心态大赞风景明媚,景色宜人,适合合家同游。 尤其眼前这一片看起来阴气森森,彷佛有死不瞑目的幽魂四处游荡,她的胆子才一咪咪大,实在不该再让它萎缩如米粒。 反正她大略的参观过,可以回去交差了,除了少画一张地形图外,她也算功德圆满的完成任务,不用再实地勘察了,万一被鬼捉去当点心,学姊一定会很伤心。 “妳要进去吗?里面似乎很好玩。”草长得比人还高,还有类似鬼泣的呼呼声,在里头玩捉迷藏会非常有趣。 “开什么玩笑,那是死人住的地方,我们去凑什么热闹,等哪天两腿一伸再去抢位置。”哈!七十年后再说。 “妳怕鬼对不对。”好没用哟!连那种无形体的鬼物也怕。 “谁说我怕了,是他们不怕我,咱们犯不着为了一点小事和他们对上,阴阳两隔嘛!”嘿!嘿!桥归桥,路归路,各自为谋。 “我陪妳进去瞧瞧好了,来都来了怎好不亲自体验惊险又刺激的寻鬼之旅。”叫人心痒痒,跃跃欲试。 “什么,进去,你在开什么玩笑,那是坟场……”就多麻嗲,是谁在跟我对话? 寒毛一竖的叮当慢慢的咽了咽口水,用着极其寒瑟的颤意将视线往后调,她还有点没种的先闭上眼,再张开一条小眼缝偷觑。 胆小不是过错,怕鬼更是人之常情,人对陌生的领域总会先存三分敬畏,以恭敬的态度来彰显自己的渺小,不以卵石之力去自找苦吃。 她还算是正常人,对神鬼力量有无限的景仰,身处在坟头遍野的死人居所,怎能不抱持无上的敬意,要是他们看她顺眼想拉她去作伴,那就并非一个糟字可以形容。 “这位姊姊,妳眼睛在痛吗?我有家传治疗眼疾的秘方,保证妳一用马上瞎掉。”效用一流。 “马上瞎掉?!”叮当差点要扯开喉咙尖叫,连退了三步才发现眼前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也不算小,看来十六、七岁的俏模样,穿着一身雪白缀着春天花朵的洋装,肤质白女敕得像刚熟的水蜜桃,散发着一股自然天成的灵慧气质。 那是一个会让人眼睛一亮的小美人,丽质天生不带一丝尘气,小小的脸蛋布满宁和气息,让人无法对她心生厌恶,而打心眼里喜欢。 “姊姊,妳在流汗耶!很热吗?”她的排汗功能一定出了问题,需要做一次汗腺切除手术。 吧笑不已的叮当脸一红,低视蹲坐在石碑上的女孩,“小妹妹,你住在……呃!这里吗?” 先问清楚比较安心,毕竟此地位处偏僻,鲜有人烟走动。 “不是。”她摇头,模样娇俏好不可爱。 “喔!那就好,那就好……”她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妳来这里做什么,迷路了还是和家人走失了?” “妳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妳要偷死人骨头对不对?”她一脸雀跃的摩拳擦掌,似要大展长才。 她一听差点晕倒,她看来像偷鸡模狗的宵小之辈吗?“不,我不是盗墓者。” 小脸微黯,十分失望的喔了一声。“那妳是来看风水的喽!先预定一块墓地给自己用。” 有句成语是这么用的──未雨绸缪。 “自己用……咳……咳……妳……妳想太多,我只要随便走走看看,绝对无其他用意。”一口气岔在喉间,叮当笑得很不自在。 学姊,我好命苦喔!帮妳找猫还要被人当成意图不明的贼,妳千万不要再压榨小学妹我,人家真的不是小偷啦! 问天无语,她暗自神伤,只差没流下两道少女晶莹的热泪。 “喔!妳还没找好墓地。”她下了定论。 笑不出来的叮当几乎要申吟出声。“小妹妹,妳打哪来?” “那边。”她一比,指向蓝天。 “妳叫什么名字?”国外来的小孩,坐飞机。 “小玉。” “那妳爸爸妈妈在哪里?”总不能放她一个人乱闯。 “死了。”她说得毫无愧色,犹自笑咪咪的扳着指头,数着他们活了多久。 四道嗤哼声轻不可闻,由不远处传来。 诅咒自己的父母短命算不算不孝?即使他们依然健在的活在某处,继续为害人间。 油然而生的怜惜充斥心间,同情心泛滥的叮当眼眶微红。“要不要我送妳回家,姊姊是地通,本地的蛇头,绝对保证妳安然无恙的回到家。” 好可怜喔!这么可爱又甜美的妹妹居然没了爸妈。 “蛇头跟人蛇集团有没有关系?地通是指妳会钻地吗?妳常常善心大发送人回家呀!我住在火星妳也送是不是?我们应该先去买一艘太空船……对了,妳买得起太空船吧!很便宜喔!造价五百亿美金而已,再捉几个科学家上船,我们就可以玩很久很久……” 五百亿……而已?! 一、二、三、四、五……十几个零在眼前转圈圈,嗡嗡叫的耳鸣让人目瞪口呆,眼花撩乱,整个大脑系统进入暂停运作阶段,空缈缈的无法思考。 她……她遇到的是人吗?为什么听在耳中的声音既陌生又遥远,好像一只章鱼伸出八只触角,向她问候:地球人好。 头好晕,双脚浮动,她一定是生病了,才会产生严重的幻觉,以为自己正在和外星人对话。 脚步微浮的叮当突然一阵傻笑,然后双手掩耳快速逃开,动作之快叫人为之傻眼,佩服她瞬间的爆发力强悍如猎豹。 “妳觉得当孤儿比较幸福吗?”发白及腰的俊秀男不以为然的现身说道。 在他身后,同时多了三道气势凌人的身影。 “五月哥哥,你不同情我虽有父母却形同弃儿的处境吗?”粉女敕的小人儿可怜兮兮的噘起嘴,好似遭遗弃甚久,无家可归的小甭女。 她的父母非常自私,只顾着玩乐而不管她,残忍又冷血的将小小年纪的她丢进一堆饥饿的豺狼之中,任由她自生自灭。 要不是她福大命大运气佳,又有龙王的庇护,早被吞食得尸骨无存,想为她立个衣冠冢都比登天还难,因为连鞋子都成了狼月复中的酸液。 “少主,妳在自怨自艾吗?”司徒五月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一丝无奈。 “不,我在感慨你们一个个不贴心,不懂得少女心是多么脆弱,而且容易受到伤害。”他们好歹也惹点事逗她开心开心,老憎入定的平静生活多可耻呀!亏他们还是她身边最得力的战将。 一、点、也、不、了、解、她、有、多、闷── “小玉妹妹,妳那颗精钢铸成的心坚硬无比,连钻石都穿不破,妳大可安心的用刀再戳砍两下。”他们若是贴心,地球就可以直接进入冰原期,恐龙复生。 龙涵玉轻掀微颤的羽睫,笑得“羞涩”的看向开口的南宫焰。“焰哥哥,你看过巴掌大的黑色珍珠吗?” 他脸色一变,抽搐着。“少主,妳忘了我们是来看热闹,人猫大战妳应该很期待。” 她偏着头,微笑。“嗯!一次一个。” 在场的金、水、火、土四使者都狠狠的打了个冷颤,零下二十几度不觉冷,反而在四季常春的小岛备感寒意,彷佛赤身走到北海道的雪地。 刺骨的寒冽。 “五月哥哥,你预见冰影姊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好兴奋喔!真想赶快看到。 司徒五月轻瞄了同行伙伴一眼,微启薄抿唇瓣。“爱情。” “爱情……” 好玩吗? 人跟猫谈起恋爱会很轰动吧!她能不能用盐巴调些味,让它更有味道。 第四章 海棠春睡。 这句话用来形容鬓发散乱,雪胸横舒的美人寐态再适当不过,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玉体横陈媚态生,梦游巫山十二峰。 可若用在男人身上,那美如图画的诗情就要大打折扣,漾心动人的文言文瞬间变成点点点,下面还得打上大大的问号,留人凭吊。 心存侥幸的皇甫冰影还奢望着能摆月兑寻猫的任务,幻想第十九座墓园八百七十二号纯属空中阁楼,不存在地球表面,只是一连串的数字游戏而已。 可惜希冀落空了。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这片占地六甲的荒废墓园,暗藏着她必须费心的工作之一,让她想视若无睹都不成。 谁会料到先人埋骨处另藏玄机,不仅仅是猫的居所而已,它还隐藏了一股来自远古的力量,拥有它甚至能毁灭世界,造成莫大灾难。 先前她并未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有何异样,可今旦见才赫然发觉她上次的误打误撞是多么幸运,几乎是万分之一的机率。 这片坟场布的是八卦五行阵,失传已久的古老阵法,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皇甫冰影以前只在书上和电影看过,头一回有幸目睹。 幸好她根基不错,又受了不少严苛训练,从天文地理到时尚八卦都稍有涉猎,才能在此穿梭自如,不然准会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困死在这墓园中。 “妳……妳是谁?” “幸会了,坟里的猫,很高兴见到你本人。”与想象中略有出入。 罢睡醒的公孙静云有些低血压,昏昏沉沉的似醒非醒,夜间工作的他通常睡到午后才清醒,在早晨这一段时间会如死人一般昏睡不起。 靶觉头顶有一道黑影笼罩着,睡不安稳的他以为是爱猫大波,翻个身又继续沉睡,不受影响的呼声大作。 可是那种身上爬满小虫似的感受实在有点不舒服,他勉强撑开失焦的眼,乍见人影晃动时,他仍神游太虚的认为犹在梦中。 想不到随口一问的“梦话”居然有人回应,而且还是清冷的女人嗓音,惊得公孙静云像锅里的虾子弹跳而起,瞳孔放大的指着擅入者大吼。 “妳怎么进来的——” 嗯!非常有精神的吼声,表示他的健康状况良好。 “醒了,睡美人,我本来想用吻吻醒你。”好符合童话故事的情节。 虽然她不是英勇的王子,更无劈荆斩棘的勇猛,完全颠覆英雄美人的传统。 “妳……妳见鬼的从哪里冒出来,我有允许妳进入我的家吗?”该死的,她怎么进得来? 皇甫冰影不答,兀自盘算着,“嗯!少了玫瑰花床缺少一些罗曼蒂克,再挂几张粉色轻纱就更美了,然后在床的上方垂吊星形花环……”呃!算了,看了那张方阔大脸,再美的背景图样也全然破灭了。 “妳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别给我装聋作哑的自说自话……住手,不许动我的东西,妳放下……”那全是他的宝贝。 鲍孙静云气愤的跳下床,抢下他辛苦收集的各国公仔,当宝似的不准任何人碰上一分一毫。 “原来别有洞天呀!我才在想你如何得知我在你坟前闲逛……嗯!科技带来便利,人类史上的进步全聚集于此,难怪你会乐不思蜀的当个死人。”的确叫人啧啧称奇,创意十足。 “不要动我的电脑和仪器,妳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不送了。”他有杀人的冲动,大脚丫砰砰的踩着地。 “啧!看不出来你兴趣挺广泛的,有人文科学,还有医学解剖,连食谱都有……咦!《航海王》和《飙风战士》,这是漫画吧!真是童心末泯。” 小型图书馆收藏包罗万象,整面墙都是书籍,好学者的福气。 “放下,放下,妳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干什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要我一拳打晕妳才肯罢手吗?”他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那纤细的脖子多像田里的茭白笋,只要轻轻一使劲便应声而断,血液会逆流到头部,不致溅脏他换上不久的新壁纸。 或者强灌她盐酸,一点一滴慢慢折磨,死前月复痛如绞,拖上一段痛不欲生的腐蚀期,生不如死的等待死神脚步接近。 包甚者,干脆打断她的腿,让她拖着沉重的上半身在地上爬行,一辈子再也难以双足行走,看她还能不能随意闯入别人的家。 皇甫冰影置若罔闻的研究起座标图。“公孙先生,你跟前跟后的行为让人十分苦恼,你该为自己找些事做,不用太介意我的存在。” “什么叫不用介意,妳以为我爱跟着妳吗?赶快给我滚出去,不准再回头。”他要在外面罩个大铁笼,任谁也进不来。 她轻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对他铜墙一般的胸膛。“你确定要光着身子和我交谈吗?即使你室温维持在二十五度c,但我相信不穿衣服绝非待客之道。”而且容易受凉,导致重感冒。 “谁没穿衣服……” 纤纤食指戳向他心脏跳动的位置,他呼吸为之一窒。 “你。” 顺着她视线往下瞧,公孙静云整张脸为之爆红,狂吼一声,颈部以上全染上赤艳的颜色,恼怒万分的动手一推,背过身冲向衣柜。 癘窸窣窣的穿衣声显得仓皇,不时发出不顺的咒骂声,他左脚穿衣,右手套裤管,手忙脚乱的找不到内裤,又是一吼的撞到敞开的柜门。 越是要穿戴整齐越是力不从心,明明平时可以俐落的打点自己,可在紧要关头上却笨手笨脚,怎么弄都不顺手。 “慢慢来,不要紧张,我的爪子已经收起来,不会扑向你。”皇甫冰影的声音里有着愉快,似乎十分满意他的笨拙。 人太有魅力也是一种诅咒,往往下自觉的影响别人,以致失去自我。 “闭嘴!”公孙静云咆哮。 “脾气有待改善。”缺点一。 “妳直说我暴躁无礼好了,妳可以走了。”同样一双大脚往她面前一站,只不过多了一层人造皮肤——布枓。 美眸轻轻一瞟,她顺手帮他将领子翻正。“有事尽避忙去,用不着招呼我,我是最不需要主人操心的好客人。”她会自找乐子。 “妳……”望着轻拍胸口的手,他失神了许久许久,消退的赤红又浮上脸庞。 他根本没多少和人相处的经验,一人独居十年有余,除了那只大黑猫外,称得上朋友的对象屈指可数,五根手指头还有剩。 猫不会开口说人话,而那些自称是他朋友的家伙也无法和他交谈,顶多在电脑里留言,不敢真的惹恼他。 曾经,公孙静云有过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未张口说过一句话,这边走走,那边晃晃,一步未离地下墓穴,依然不觉得孤单。 他习惯了孤独生活,而且不以为苦,没人在身边晃动他反而安心,少了烦躁和不安,住在与世隔绝的城堡里,他就是唯一的国王。 谁知会遇到这个死皮赖脸的女无赖,性格恶劣的喧宾夺主,丝毫不把主人的怒气当一回事,目中无人的当走自家厨房。 “你的脸很红,是中风的前兆。”这般大块头的男人,若真有个万一,恐怕她拖不动他。 以东方女性的标准而言,身高一六五公分的皇甫冰影不算矮,再加上鞋跟的高度,少说也有一百七十,身处黄皮肤、黑眼珠的华人世界,她是属于高挑修长型。 可是和他一比,瞬间有矮化一截的压迫感,他比五行使者中的金略高一点,双肩也宽,让人仰望的颈感到酸痛。 “妳看错了,我什么病也没有。”他大掌挥开她的手,以愤怒掩盖眼底慌乱的窘色。 他从没遇过像她一样的女人。 正确说法应该是厚脸皮的女人,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惊,神情自若的任由他气得直跳脚,犹自事不关己的东模西模。 “你太激动了,要不要喝杯薰衣草茶?它能安定心神,抚平烦躁,帮助睡眠。”人要心平气和,肝火才不致太旺。 罢要点头的公孙静云忽觉不对,双目微瞇的瞪视她泡好的一壶花茶。“妳来很久了?” 皇甫冰影看了看表。“不到三个小时,你家的『门』稍嫌麻烦了些,我试了几回才发现『门把』的位置。” 耗时三十分钟,光是那座半人高的墓碑,就让她绞尽脑汁,差点宣布放弃。 人有人气,土有土气,或许老天也帮她吧!就在她气炸胸腔前,无意间发现坟前祭拜的小平台,有一处灰蓝的花纹显得特别光滑。 试压了一下,她站立的花岗岩板突然轻微摇动,在她豁然明白的目光中缓缓下降,形成直达地底世界的升降梯。 当然,她会先观察环境,把利于己的地理条件整理出来,谨记在心以防万一。 人无伤虎心,虎有食人意。 “妳居然识破十年来无人能破解的机关……”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无人能破解,而是没人有胆走进这座被野草淹没的墓园吧!怕鬼是人之常情,如果再加上刻意的布置……”譬如貌如钟馗的鬼仆。皇甫冰影微笑。 “哼!别以为妳进得来就大言不惭,门外汉的幸运不值得夸耀。”公孙静云一脚踢翻矮几,将硕壮的身躯重重的往懒人椅一抛。 下不了手杀她只好容忍她,不然还能怎么样?他又不是杀手出身,哪能说杀人就杀人,他只能很不爽,不爽到把自己爆掉而已。 鲍孙静云没发现自己在面对六〇年代打扮的古典美女时,暴戾的性子似乎有所收敛,并未显现出令人退避三舍的野兽行径。 起码他没抬起铁椅砸向电脑也无破口大骂,多少像个人只踹家具出气,而且还是控制力道的踹,不似以往非踹出几个洞或是整个砸毁不可。 “你说得是,我的确是太狂妄了,不知天高地厚,烦请见谅。”皇甫冰影上身微倾,做出抱歉的姿态。 虽然她的态度诚意十足,可写意的神情带着浅笑,好像在应付一个顽皮的孩子,让人瞧了以后更加气得牙痒痒的。 “既然自知个性上的缺憾就赶快给我滚,别赖在人家家里碍眼……等一下,妳手上拿的是什么。”非常眼熟,熟到他几乎天天都会看上一眼。 皇甫冰影抛了抛手中之物,放在嘴边一咬。“喔!苹果呀!还是自家种的较甜脆。”咬在嘴里喀滋响,肉实汁甜好口味。 “妳、妳又偷摘我家的苹果,妳、妳这个小偷……”公孙静云的脸又红了,不过是气红的,手指气颤的指着她的鼻子。 “别气爆了血管,我没忘了你那份,多摘了几颗请你笑纳。”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 “几颗……”他的双眼蓦地一凸,嘴角开始抽搐。 那不只几颗而已,当她掀开被毛巾盖住的竹篓,成熟的、半熟的,只要她瞧得顺眼,统统摘了放在篓子里,大约估算有七、八十颗。 以一棵十年生的平果树计算,她大概一口气摘了半棵,剩下不熟的,或是拇指大小的小丙实,那就等一个半月后再来采收。 只要是能吃的全让皇甫冰影搜括一空,毫不手软的替人家收成,不管人家是否乐见成果毁于一旦,她摘得高兴,也不吝于与人分享。 不晓得是否是存心的,但踩着猫尾巴的感觉很过瘾,那又何必管他人感受,龙门的行事向来乖张,不差她来画蛇添足。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逗猫取乐,谁说坟墓里只有悲情没有笑声,木美人戏猫首开先例。 享受孤独的人小心了,不安于室的小女子出招了。 ***独家制作***bbs.*** 天堂有路,少了翅膀难行。 地狱无门,群魔尽入。 谁说独善其身就能天下太平,人不惹事,事自不临门,福祸阶前过,灾难飞过头,一尊上地香火灭,一样能保安康。 望着占据他的电脑,并用“不求人”按键盘的古典美女,两眼发红的公孙静云紧握着刀柄,幻想对着那发辫垂肩的后脑勺直挥。 他砍砍砍,剁剁剁,刀起刀落不留痕,干净俐落一刀分两半,再一刀,两半分四片,刀飞刀舞谁也逃不过。 可怜的砧板伤痕累累,不堪折腾的裂成碎片,有如东家打麻将、西家搓牌的各分东西,毫无旧情可眷恋,连声莎哟娜啦也甭提。 他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猫居竟然会出现“女人”这种生物,一如他坚决认定没人能破其看似坟场,实则暗藏八卦阵法的私人空间。 不可否认的,这片土地确实埋了不少无人祭祀的老坟,年代之久远已不可考,后代子孙恐怕也已遗忘先人之坟在何处,任其腐败。 可是在此居住多年,他连鬼影子也没瞧见半个,除了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土匪,她是方圆五里内唯一出现的活人。 “公孙先生,你家电脑好像坏了。”真是怪了,连不上线。 锵的一声,亮晃晃的菜刀没入墙中。 “公孙静云,我的名宇,还有,电脑没坏,没有我的指令,它顶多只能使用一个小时。”用来测试侵入者的能耐。 他也狂妄,自视甚高,故意留条路让其他同行闯关,若能破解他设下的防火墙,里面的资料随人取,看要自用或转售皆无异议。 只可惜一条便路开了十年,至今还无成功入侵的纪录,他仍是网路中所向披靡的超级骇客,无人能出其右,独领风骚网界称王。 “多谢你的解释,我叫皇甫冰影。”原来他偷藏了一手,难怪时间一到,萤幕顿时一黑。 “龙门?”他下意识的低哺,将闪过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默诵出。 闻言,水媚的眸子闪了闪。“你说谁家的门,鱼跃龙门吗?”她装傻,故作无知。 “我有说话吗?”他怔了一下,用力回想自己刚说了什么。 “按个键吧!猫先生,我游戏刚玩到一半……”咦?他的脸色怎么又变了,看来不太友善。 “妳拿我上百万的精密电脑玩游戏?!”公孙静云的声音很低,低得像由冰窖里发出。 声大不代表火气大,有时是习惯使然,天生大嗓门,可是如果声音突然压得很沉,一反常态,那就要提防了,火山爆发前通常会异常平静。 “如果我说我曾用造价上亿的电脑玩魔术方块,你是不是会觉得平衡点?”“银翼魔女”的主电脑汉斯不只一次埋怨她滥权。 “妳是什么人?”公孙静云不客气的拍桌一吼,直觉认为她出身不凡。 普通人不会不卑不亢、目无法纪的闯入他人家中,面对足以致命的男人仍无惧意,反而恰然自得的逼得屋主无地自容,窘困难当。 “女人。” “我要听真话。”他将拳头亮出来,在她面前挥动。 无动于衷的皇甫冰影赶蚊子般拨开他的手,左手托腮的凝视毫无画面的萤幕。“你想我再多练两年,有没有可能成为破关高手?” 她太忙了。 忙着练武、忙着吸收新知、忙着提升自己的战斗力、忙着收拾小魔女闯下的祸、忙着和自己人斗智,还得预防被上头的“老人”算计。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妳不能有一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不转移话题吗?”他快被她搞疯了,濒临崩溃边缘。 “你能接受事实?”斜睨一眼,她难得善意大发的给他拒绝的机会. “说!”他一脸凶恶,恶狠狠的一拳击破她身后的灯架。 “出拳有力,虎虎生风,力拚猛虎绰绰有余,记得要上药,肉拳绝对不敌玻璃碎片。”虽然他的手背上看不到伤口。 “姓皇甫的,妳……”别太过分。 食指才气指她鼻头,怒言满腔尚未出口,皇甫冰影下一句薄凉的话令他气结,当下脸全黑了。 “我饿了。” “妳饿了?”她……她居然敢……要饭,实在欺人太甚。 老虎不发威都被她当成病猫,他一定要活活掐死她,让她恶毒的小嘴再也吐不出一句人话。 鲍孙静云撩起袖子,气冲牛斗的瞪向她线条优美的颈肩,两手高举接近中,这次他绝对不放过她,要她横死当场。 “哇!苹果派、苹果酱、苹果馅饼、苹果布丁和果冻,你真是贤慧得没得嫌,将来嫁给你的人会很有口福。”厨艺精湛的男人才是好男人——龙门信条之一,出自门主手谕。 “哪里,稍有用心……”等一下,他干么像傻子一样回话? 他是男人耶!被说成贤慧还象话吗?还不是因为没人弄给他吃,只好自己将就着模索厨艺,免得吃到木炭。 可瞧他现在做了什么蠢事,不但压制不了这女人高张的气焰,还一时闪神的让她由拳头下走过,还把她奉若上宾待之有礼。 一定有问题,她必是非邪即魔,才会令他神智失常,大脑不开陷入混沌,由着她耀武扬威而无力阻止。 为什么?为什么她下伯恶人,是因为他长得不够凶狠吗?还是她看穿他是虚有其表的纸老虎,小指轻轻一戳就破了。 包叫他想不通的是,为何看她一脸惊喜的吃着自己调理出的点心,心中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开心,好像喂饱她、让她吃得欢愉是他的责任。 呿!全乱了,全乱了,他应该用更坚定的语气请她离开,绝不能允许她一再得寸进尺,把他当傻子耍得团团转,气得内伤无药医。 好,拿出男人的气魄,用力一吼,他要悍卫自己的家,让入侵者无从横行霸道,栉庭的消失无踪。 “皇甫冰影,妳给我滚……唔——妳干么……塞了一片苹果派在我嘴里?”可恶,她又打断他凝聚丹田的狮子吼。 “好吃吗?”果冻和布丁,该先吃哪一样呢?看起来都十分诱人。 “废话,我自己做的东西能差到哪去,绝对是极品。”这绝对不是他的嘴巴、他的声音,他怎么会没用的配合她,还接得如此顺口。 沮丧中的公孙静云咀嚼着果肉鲜甜的派饼,十分懊恼自己立场不稳,又被她出奇不意的动作牵着鼻子走,丧失身为男人的尊严。 不行,他要一鼓作气推倒她,用一身的重量压扁她,把她压成人肉馅皮,以一报偷果之仇。 “猫先生,你有没有打算收徒弟?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学徒。”龙门底下那些家伙欠缺磨练,该多方学习学习,以免输人一着。 “妳叫我猫先生?!”他哪里像猫?他是荒野中奔跑的大豹。 皇甫冰影微笑的挑起眉。“『住在坟墓的猫』,我没说错吧!” “妳知道我是谁?”他警觉的瞇起黑沉的眸,手指又蠢蠢欲动的想掐死她。 “好吃的馅饼,你加了鲜女乃油和蛋,还有淡淡的果香,你的双手是施了魔法不成,竟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口味,大师之名你当之无愧。”哪天落魄了,还能以此维生,赚三餐温饱。 “大师……”被她一捧,他浑身轻飘飘,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对了,别再到龙门的电脑串门子,敝家主人说谢绝参观。”上层的资料一旦外泄,肯定是一番鸡飞狗跳。 “嗄?!”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他顿时清醒。 “妳是龙门的人?”他就知道对方迟早会找上门,可为什么是她? 瞪大眼的公孙静云不慎咬到舌头,痛得大呼小叫,完全失了质问的气势。 “当骇客好不好赚?跟你接头的经纪人是谁?能不能让我插个花,我有不少名人秘辛可以爆料,你知道黛妃的死是谁下的命令,甘乃迪总统遇刺是由谁一手导演……”外星人来自哪个星球,她约略知晓一些。 听着滔滔不绝的大八卦,他又傻眼了,无言以对,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分不出哪条神经该接哪条线路,当场当机。 他有做那么多缺德事吗?让上天派她来执行责罚,意图导正他走岔的路,回归原真,不让他越陷越深,徒增有损阴德的罪恶。 唉!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不干脆说个明白?兜着圈子吊胃口不会比较有趣,只会酝酿他杀人的动机。 “闭嘴,不要再说下去,不然我就妳——” 吼声一出,猫居里顿时静如死城,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 四目相对。 冷寂。 第五章 ?! 多可怕的字眼,恍若地底爬起的幽魂,冲向人心最深沉的黑暗角落,威胁着要毁灭人性与兽性相连的第一道藩墙。 不论性别为男或是女,面对难以抗拒的强势压迫,心灵的受伤绝非一朝一夕能弥补,有时得赔上一辈子时间,任邪恶的巨兽态意张狂。 男人是不禁激的动物,对于面子问题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尤其是生性狂暴的男人,稍一撩拨就失去控制,即使烈火焚身也要往下跳。 这是一种很尴尬的场面,两人都怔住了。 至少主动的一方就显得无措,表情窘迫得像刚被一群飞奔而过的野牛踩过,慌张得有些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做出那种事。 哪种事? 鲍孙静云吻了皇甫冰影。 很不可思议,却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他被激怒了,紧捉她的双肩准备当椅子甩,谁知粗大的手一触及纤细的骨架,顿时酥麻得如通了电,害他胸口也怦怦怦的直打鼓。 原本会西线无战事,相对两无语,谁知这时候皇甫冰影忽觉好笑的扬起嘴角,他一瞧觉得刺眼,认为正被嘲笑无胆,头一低,就咬住那两片苹果般红艳的娇唇。 真的,他只是泄愤的想咬一口,因为他偏爱色泽鲜艳的水果,举凡樱桃、草莓、莲雾、红毛丹都栽种过,却没一样成功。 而她红润的嘴儿就像长在树上散发果香的朱桃,动念之前先动心,咬着纯然女性化的软办,他当下节操全失,没志气的先软了腰骨,搂着她狂吻一番…… “学姊,妳干么一直模着嘴巴,有蚊子咬妳吗?”好怪喔!还有点肿肿的迹象。 俏颜倏地飞过一抹红霞,神情微僵的皇甫冰影冷了眼,不太自在的将视线调向窗外,远眺群山包围的天空,轻轻的放下手。 她的思绪很乱,正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心慌意乱的多了烦躁心情,不复平日的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仍不改其色。 落荒而逃,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懦弱行径,打从她进入这个人吃人的社会以后,从未因任何事而胆怯退缩,就算面对再强劲的对手也毫无畏惧。 而这次她居然未正面迎战就退场,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修为仍有缺失,不若想象中毫无漏洞。 不过是个吻罢了,她有什么好心慌的,真正该气恼的是为何让他轻易得逞,若他是敌非友的话,她早就命丧黄泉了。 “学姊,学姊……妳在发呆耶!好稀奇喔!”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想得如此出神,真叫人好奇。 一只手在面前挥来挥去,微叹了口气的皇甫冰影一指弹开。“关于鹰海盟的背景,妳查到多少?” “学姊,妳不要突然改变话题啦!人家会接不上话。”一提到鹰海盟,小脸一垮的叮当马上气馁的掩面。 “温玉蝶,现在装死未免太迟了,乖乖的把妳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别学人家搞害羞。”她这人基本上是没什么同情心,不要指望她将丢弃多年的良心回收处理。 叮当埋怨着,“学姊,妳一点都不体谅小学妹我的肩膀有多么瘦弱,人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血肉之躯……” “妳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废话上吗?我可以等妳编写出一部奋斗血泪史。”如果她的手还拿得动笔……她不保证刀数过指头后还能留下几根。 “学姊,妳太狠了,都不给人家喘气的机会……”看着一杯茶送到她面前,叮当还真有点受宠若惊。“我自己来就好,妳对我太礼遇我会怕。” 就像死刑犯行刑前的最后一顿晚餐,即使美味丰盛也食不知味。 “胆子这么小?”皇甫冰影取笑道。 “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妳不知道鹰海盟有多神秘,我耗费了全身精力才查出一点端倪,而且还差点被追杀。”真是惊险万分,离死只有一线之隔。 “有人追杀妳?”蛾眉微颦,流露出一丝讶异。 叮当大口的喝了口茶,以手背擦去嘴边茶液。“那可不,我进得太深入了,就差那么一点就挖到他们的大本营,妳以为我这条小命有多贵重,人家伸手一掐就碎了。”人命不值钱呀!轻贱如鸿毛。 “那倒也是。”她附和着,一颔首。 一怔!叮当表情受伤的扁起嘴。“学姊,妳的态度很伤人耶!小学妹我出生入死为妳打拚,妳居然认为我死不足惜。”难过呀!她两肋插刀是为了谁?竟然换来一句漠不关心的言语,一针刺得她心口发疼。 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何苦来哉,哪天真一命呜呼,学姊肯定连一滴泪也不屑落,说不定还拿起她的遗照练飞镖,镖镖命中眉心。 唉!为什么她的好奇心总是特别旺盛呢?明知山有虎,还硬要往虎口上拔牙,把命往刀锋下送,自找死路。 “说说看妳追到了什么?。”无视她一脸悲情诉求的皇甫冰影拍平裙上皱痕。 丙然没人在乎她死活,她活得好孤单。“学姊,妳要不要先关心我一下?太无情我会伤心的。” 起码要问她有没有事,是否受了伤,这样她也好过些,不再自怨自艾,质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等我把妳的心挖出来,妳就不会伤心了。”手中忽地多了把锐利银刀,剔着指缝肉屑。 “喝——”吓人。 叮当当场脸色一白,大大的抽了口气,变脸功夫神速,哀戚的神色在一秒钟被扬起的大笑脸取代,态度谄媚得如媚日的汉奸。 “哎呀!学姊,人家正在开口嘛!说起鹰海盟的源起约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几乎和龙门同一时期兴起,只不过他们的活动范围在江苏一带……” 因为处事低调,不像龙门那般显目,发源地又刻意隐匿在深山峻岭之中,鲜有人知晓他们当时的力量与龙门不分上下。 同样历经战乱和朝代替换,鹰海盟总坛多次迁移,慢慢的由边陲地带移至人群,但仍依循前人脚步一样韬光养晦,不特意彰显。 “听说他们前几代的鹰王……喔!说到这里我要解释一下,他们不称盟主或帮主什么的,历代的总座皆以鹰王称之……” 就像一部活历史,她滔滔不绝的说起早期的鹰王皆是和平爱好者,崇尚自然,以和为贵,不加入争斗中,也无独大的野心。 可是到了民国以后,其中一部分人不愿再甘于平淡,于是夺权,在鹰海盟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护主派死之殆尽,几乎无人生还。 虽然鹰王的子嗣后来借助先祖之力又夺回原位,但是经过一番血洗重创下,新一任的鹰王不再遵循传统,开始多方面的伸出触角,以极快的速度建立一股新的黑暗势力,意欲与龙门一较高下。 “学姊,我说得口干舌燥,妳到底听进去了没,我觉得妳好像在偷偷打盹。”她知道自己不受重视,可好歹做做样子哄哄她嘛! 眼睫下垂的皇甫冰影勾唇一眄,眼角余光多了抹兴味。“继续说,我在听。” “好吧!好吧!反正我就是苦命,姥姥不疼,爷爷不爱,黄狗见了汪汪叫,猫见踩影鼠吐痰……”人畜皆厌,福薄似纸。 “叮当。”清冷的嗓音往下一压,不无警告之意。 “是。”她立正站好,大声应和。 “我的耐性有限。” 一句话,让话比口水多的叮当打了个哆嗦,脖子一缩少了赘言。 “鹰海盟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能壮大他们实力的远古力量,据说那是一块十人合抱的巨石……” 话说到一半,身形如鹞的皇甫冰影忽然推开她,一个翻身朝窗外射出一道银光,对面大厦顶楼有道黑影笔直坠落。 “发、发生什么事?”好像有风从她耳际掠过。 “没事,我脚麻。”无知才活得久。 “是这样吗?”为什么她有种怪怪的感觉,仿佛刚和死神擦身而过。 “妳不相信我?”皇甫冰影挑眉,神情微厉。 呼!怎么突然发冷。“没、没有啦……我是说学姊身手那么了得也会血液循环不良,我们女孩子就是比较吃亏,每个月一次严重大失血,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一到冬天手脚冰冷……” “叮当——”她低唤。 不小心又话太多的叮当羞愧的低下头,声量小如蚊蚋。“学姊,妳头痛吗?” “如果妳能长话短说,咱们两个都会好过些。”她是人才,但也是凡人,容易有聒噪的坏毛病。 “噢!” 叮当当真改了性,用简单的几句话挑出重点,她说得极快,像在背书,一字不漏的详细阐述皇甫冰影想得知的情报。 所以说人不是不能,只要压力一施,象牙会长在鼻子上,海狗也能爬树。 “咦?学姊,这窗户破了一个洞耶!大小苞我尾指差不多。”哇!好厉害,就这么一个洞,整片玻璃无一丝裂痕。 “小孩子拿弹弓打破的。”她伸手一拈,一只黑褐色小扣滑入掌心。 嗄了一声的叮当满脸纳闷,心中有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学姊,我们在二十七楼耶!左右又没住户,小孩子的力气能射这么高?”那也未免太神奇了,如神话故事的哪咤三太子再世。 “天下有奇人,人间有奇事,不足以为奇。”而像她这种迷糊蛋也不多。 难得一笑的皇甫冰影轻笑出声,仅轻瞄一眼窗户上的弹孔,神情未变的捏碎叮当衣领下遭人安装的窃听器,眸转流光。 看来日子不寂寞喽!想忙里偷闲都不成,“朋友”远道而来,不招呼招呼有失地主之谊,先礼后兵的道理她懂得,就不知对方肯不肯善了。 下意识又抚抚微肿的唇,一抹粗犷的气息仿佛仍残留其上,她抿了抿唇,思考着下一步棋该如何定,这一局,她不想输。 打从叮当一踏入室内,她便敏锐的发现窃听器的存在,不作声响是为了引领她将得知的讯息一一详说,好将她剔除于危险之外。 鹰海盟想杀叮当,无疑是她所知的秘密太多,死人才能紧闭其口,她并不意外她会引来杀机。 不过在皇甫冰影巧妙的运作下,不着痕迹的让人将目标指向她,因为她才是既得利益者,稍有见地的人物会先除她而后快,不会对个“小喽啰”痛下杀手。 接下来,她会成为镖靶!有可能利用机密予以打击的人,对他们而言都得死。 “学姊,妳又在模嘴巴了,是不是有什么艳遇,赶快告诉我,我好想知道喔!”而且是迫不及待。 天生好奇的叮当有一双灵敏的接收天线,只要有不寻常事件在身边发生,她都能迅速的捕捉到,且不计代价追根究底,直到搞清楚为止。 知晓她这项才能的人并不多,皇甫冰影是少数中的一个,因此她让她发挥此异能,藉以培植新血。 日后小魔女接掌了门主之泣,五行使者也必须陪育自己的人马,忠于利益者多,但为仁义牺牲者少,因此忠诚是龙门用人的第一要件。 “学姊、学姊,妳恋爱了对不对,我的学姊夫是谁,住在哪个地方,他对妳好不好?我有没有荣幸拜见他……哎呀!学姊,都说不要打我头了,妳怎么每次都打同一个位置,很痛吶!我一定被妳打笨……” 叮当喳喳呼呼的抱头大叫,又忘了多话的毛病,一开口便停下下来,嘴巴张张阖阖像吐气的鱼,腮帮子胀得鼓鼓的。 不过她的多话倒给了皇甫冰影灵感,既然有人要她们死,那么就死给他们看吧,有什么地方比坟场包适合死人呢? 从哪里逃开就从哪里回去,不战而逃太可耻了,一吻之仇总要素回,她不当怯弱的逃兵。 鲍孙静云,你要有所觉悟,龙门人是恶魔门徒,一出手…… 非死,即伤。 ***独家制作***bbs.*** “公孙静云?!” 布幕拉下的黑暗空间,一道极其冷冽的男音由幕后传来,淳厚的声调听来冷酷,不带一丝温度,低冷得仿佛吹过北极冰层的风。 夜是深沉的。 同时也带来死之气息。 月华被纱幔般的乌云遮掩,孤零零的垂挂幽静天际,听不见情人间的喁喁私语,看不见成双成对的人儿互诉情衷,它孤独的垂下黯淡的泪。 雨丝蒙蒙,淋不湿一身清爽,细如轻雾袅绕,洒落在太平洋中一座绿色小岛上,让它远望有如烟雾漫漫的仙乡,若隐若现在大海中央。 它叫迷迭岛,是迷失在海中的一颗珍珠,人口不多却遍植奇花异草,岛的中央有座类似神殿的建筑物,两旁是高耸入云的塔楼。 男人就住在其中的一间房舍,左脚微跛的以手杖拄地,屋外的闪光照出冷峻身影,让低温的室内更显清冷,毫无生气。 “公孙羊第十九代子孙。”神算师后裔。 “你确定他手中拥有『大地之石』?”那无穷尽的力量澎湃着。 “是的,主人。” “没有差错7” “是。” “为什么你敢肯定,数百年来没人见过那块石头。”除了死人。 “公孙一族世代守护『大地之石』,从公孙羊手里流传至今,皆以谪长子为护石者,不曾听闻有其他安排。”而公孙静云是公孙一族仅剩的正统血脉。 “所以我要的东西在他手上?”他要它,非得到不可。 “是的,主人。” 两排黑衣人如雕像般笔直站着不动,为首之人看不出性别,声音低哑得分不清是女音或是男音,略带感冒未愈的鼻音。 同样一身黑衣,此人的存在感特别明显,一见就知地位不低,鹰枭之姿不同于他人,背脊挺直但见刚硬,是个令人畏缩的对手。 “查出他身处于何地吗?”等待,令人厌烦。 “第十九座墓园。”他答道。 “死了?” “不,还活着,只是以坟为居。”住在墓穴。 男子眉头一蹙。“想逃开我吗?” 手杖轻敲地面,发出玎瑺的玉质声响,回荡在空气中,音质轻快却有种飘不起来的感觉,像是冰凝着,回音缓慢而沉重。 在这里,这个冷傲的男人是所有人必须服侍的主,他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轻哼的单音,都主宰着底下人未知的命运。 他是神。 在这些矢志效忠的手下眼中,他便是神祇的化身,无所不能的聿控世界的一切,令人臣服,令人敬畏,令人甘为他肝脑涂地,奉献己身。 这人是一只鹰,掌管天空的霸主,狂妄、霸气、傲慢,以睥世之姿冷睨世人。 “也许。” “把他捉来,和那块石头。”他倒要瞧瞧谁敢和他抗衡。 “主人,这……”语露迟疑。 “有问题?” “是的,主人,属下试过几回,可是没一次能顺利入侵,墓园里的景致仿佛会移形换位。”总是走着走着,又走回出口。 “没人进去过吗?”他不信世上有鬼,定是人为因素加以阻摄。 “有,一名穿着打扮很怪的女人。”她曾去过两回,不似落空的样子。 “利用她。”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语顿了一会,压下嗓音低言,“主人,她是龙门的人。”不可能为其所用。 “龙门?!”他们比他快一步? “目前可知的是他们并未得手,而且所知有限,不晓得『大地之石』有何作用。”在这方面稍可安心。 “派个人去解决她,别让她来妨碍我的事。”他是鹰王,他的要求便是命令,必须立即执行。他的地位高不可攀,是鹰海盟之首。 “主人,我们……呃!已经派人出去了。”可是…… “阻碍解除了就想办法把人带来,不要让我久候。”话语一落,他拄着手杖准备离开。 “主人,是我们的人被解决了。”干净俐落,不落痕迹,手法之快叫人来不及反应。 “什么?!”倏地回身,沉厚的布幕无风扬起半人高,露出一双隐于黑暗的长腿。 “我们发现有人私底下在搜集和鹰海盟有关的讯息,一经追查便下了诛杀令,以为人死了就无法再四下窥探,可是没想到万无一失的暗杀行动却被人破坏了,一瞬间那人便被救了,我们根本没看到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一条命就如风中的烛火,灭了。” 死得突然,毫无警讯,人便由高空坠落。 事后他们带走了尸体细察,发现眉心一点血迹并未外流,长约三寸的细针没入脑髓,当场毙命,不给人活命的机会。 他们惊愕之余不免感到害怕,两幢大楼的距离并不短,光是枪枝都得使用远距离狙击枪,单以人的力量怎能快如子弹。 所以他们选择暂时撤退,在未模清楚对方的底以前,不宜轻举妄动。 “死的是谁?”每个手下都是他亲自教,不应该无能至此。 “青影。”黑衣人难掩悲痛却强装冷酷的说道。 “是他……”他居然会失手! 鹰海盟有个影子军团,每个人名字中都有影字,他们潜伏在阳光底下,化为影子攻其不备,是让人无从防备,来去无踪的暗影。 在这之前,影子军团从未让鹰王失望过,训练有素的狠戾残暴不曾有过失误,号称是素质最精良的杀手团体,下手不留情。 “青影死得很快,甚至感觉不到痛苦,他……”连死都感受不到。 不待他说完,不耐烦的鹰王一挥手杖。 “把他埋了,不用多提,目标放在公孙羊的子嗣上,我们要比龙门更早一步得到『大地之石』。”绝不能功亏一篑,落入他人之手中。 黑衣人的眼中有一丝悲伤,为同伴的死感到痛心。“主人,是否要对龙门方面有所防范。” “龙门……”他低忖着,黑暗中的瞳孔闪着幽光,“雪影,妳出来。” “是的,主人。” 一道轻盈曼妙的身影由木门后疟出,绝丽的容貌美如月神黛安娜,娇弱的身段似清莲,柔媚得惹人怜爱。 “十年前,妳姊姊没能完成我交托的任务;十年后,我要妳代她接下未竟的使命,听懂了吗?”她们面容如出一辙,任谁也分辨不出差异。 “是,雪影定当不负所托,为鹰王除阻碍。”语气轻柔的雪影微露恋慕之色,轻率的表露出对鹰王的爱意。 鹰王的女人不只她一人,可是她却自恃姿色过人,以为自己备受宠爱,言谈之间多有佻色,逾越上下之分。 却不知自己的角色着实可悲,不过鹰王手中最不具重量的棋子,若非面貌肖似姊姊,她断无可能进入鹰海盟,并被委以重任。 但人总是无自知之明,惯以自身的想法去衡量别人的感受,认为美丽如我怎么可能得不到爱怜,以为幸福唾手可得。 “用妳的美色去迷惑公孙静云,让他再犯一次罪,心甘情愿的让出『大地之石』。”人是善忘的,不断重复错误。 “即使要我陪他上床?”她试探着,希望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如果他要妳,妳不能说不。”一个女人的价值在于她有多少可利用指数。 雪影闻言略微一僵,神色浮动暗影。“你舍得?” “妳可以看看我舍不舍得,若是妳和火影一样失败,妳会知道鲨鱼的牙有多锐利。”无能之人留之何用。 “你……”他竟然无情至此。雪影不甘心的反问:“若顺利的取回『大地之石』,我能得到什么奖赏?” 阴影下,刚冷的下颚微微提高,发出近乎讥诮的嗤声。“鹰后。” 哼!她坐得稳吗?无知贱民。 “真的?!”她喜出望外,笑眉飞扬。 “等妳回来再说,我不希望迷迭岛上再添一具尸体。”“鱼饲料”已经够多了。 以为后位在望,她喜不自胜的挺起胸膛。“是,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让你更喜爱我。” 迷迭岛,入迷离,三分真来七分假,宛如蓬莱飘仙云,霓彩虹影暗飘香,花下埋骨养蝴蝶,人间仙境是幻象,实为毒龙恶魔处。 这是个被创造出来的虚幻世界,并不真实,人一旦进入便会迷失,从此沦为的奴隶,永无止境的追逐不会成真的梦。 第六章 “学……学姊,他在瞪妳耶……”好可怕的眼神,好像要将她们肢解十八段的样子。 “不,妳错怪他了,他天生面恶,长相可怖,其实心地善良得不忍心捏死一只蚂蚁……”一阵摔桌子声应声而起,她仍面不改色的续道:“相信他,他心里住着一位天使。” 包惊人的破裂声随即扬起,健身用的举重器一分为二从中断成两半,一边滚到摆放厨具的地方,一边顺着地势转到纤丽足踝旁,皇甫冰影以脚尖一勾,它又回到原主人脚边。 “可……可是他在磨牙耶!看起来像要啃妳的肉、喝妳的血、剥妳的筋骨。”她都能听见牙齿磨动的咔咔声。 没错,他要一块一块撕下她的肉,用她的头骨炖汤,再火烤四肢,生抹芥末食腿片,再来个人脑女敕煎,配上鲜美的肝脏,他会有一顿相当丰盛的晚餐。 鲍孙静云的双眼冒着火花,狠狠瞪着气定神闲的女人,脑海中转着一百零八种凌虐手法。 “你又错了,他牙口不好,又犯痛了。”把牙拔光就不痛了。 “但是学姊,他在磨刀,而且大刀、小刀、菜刀、水果刀……连剪刀他都拿出来了,妳想我现在去保个意外险还来得及吗?”起码住院有理赔,人死不愁少了丧葬费。 非常悲观的叮当缩着头,撕下一张便条纸准备写遗嘱,她想以她在银行的存款应该还能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小学妹,妳杞人忧天的毛病要改一改,别凡事往坏处想,有人搜集邮票,有人爱好名车,妳不能因为别人的特殊嗜好就断定人家有当屠夫的潜能。”见刀不一定见血,也许是刀痴。 “学姊,妳确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吗?我觉得妳应该再考虑一下,不要太快做决定。”她不想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 没错,要考虑清楚,他这里不是给人住的难民营,等她死透了再来造座坟,他绝对会施舍一块地让她来当邻居,再用泥土拜她。 “叮当,妳再抖下去,我看也不用太费事了,直接在旁边挖个洞,就地把妳埋了。”有必要怕得草木皆兵,全身抖动如落枫吗? “喝——妳……妳杀人灭迹……”呜呜……救命呀!谁来救救她,她不要连个告别式都没有就被草草掩埋。 没理会她呜咽的小狈泣音,皇甫冰影视线一调高,看向夺走她一吻的元凶。 “你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再砸下去,你今天只有睡地板的份。”她像个正在训斥顽童的母亲,以极其宽容的态度包容他的任性。 男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个孩子,不管成长到何种程度,依然有着顽劣的一面,不时偷跑出来捣个蛋,再缩回成熟的身躯佯装大人。 而公孙静云的心性停留在十七岁,一直不见长进,因为缺少与人往来的成长期,所以他的“青春期”始终没过去,维持在最叛逆的时间点。 虽然他死不承认在使小孩子脾气,而且非常不合作的拒绝长大。 不想长大的彼得潘和长不大的彼得潘其实大不相同,一个碍于体型和故事性无法长大,即使有心改变也只能维持儿童的模样;一个只想留在无忧无虑的童稚年龄,不肯加入成人世界。 “妳可以再过分一点,我才有理由将妳碎尸万段。”公孙静云的脸色已经不能再用难看来形容,根本狰狞扭曲得不像一个人。 “为了你吻了我?”她掀眉,笑得好似躺在花间晒太阳的白猫,慵懒中带点世故的邪恶。 “妳……妳提起这件事干么?我全忘了。”他的气消得很快,仿佛刚被戳破一个洞的皮球,瞬间扁成皮囊。 “真忘了?”皇甫冰影起身,甩动着两根辫子,然后慢慢松开头发。 一时间,她由单纯的古典美蜕变成妩媚多娇的现代美女,微鬈的发丝微漾性感风情。 “忘……”他吞了吞口水,两眼发直,“忘得一……咳!一干二净。” “要不要回忆一下?我可以帮忙。”纤白长指往他肩上一搭,眼神放肆。 “妳……妳在挑……挑逗我……”不公平,为什么她会突然变美了,还可口得让人想一口吞了她。 想起那个吻,公孙静云的嘴唇忽然觉得干涩,迥异于怒火的烧灼感由下月复升起,口干舌燥似发烧前兆,整个人由脚底到头顶都发烫。 在她离开的那一晚,他还莫名的作了不该有的春梦,破例的洗了床单和被褥,羞于让人得知他竟在梦里拥抱了她一夜。 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她逃开的背影令他无端的想挽留,可是他终究没踏出一步,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如白昼与黑夜。 没想到他想她的次数多到连电脑萤幕都会出现她揶揄的脸庞,好几回按错了键消掉他最重要的档案,还被沈冠鹤那痞子嘲笑他在发情。 乍见皇甫冰影的身影又出现眼前,狂跳的心口的确有点小小的喜悦,虽然她打扮十分古怪又“不正常”,但是有个让自己发火的对象真的不错。 然而看到那个畏畏缩缩的拖油瓶,他的心情马上恶劣到不行,一个嚣张到目中无人的女人尚能接受,再多个见他如见鬼的食客,他的容忍度已达到饱和,只要丢根稻草上去就彻底瓦解。 “不,我是提醒你敢做敢当,你轻薄我,所以欠我一回。”皇甫冰影拍拍他的脸,像是顽皮的猫正在戏弄濒临死亡的老鼠。 鲍孙静云静静的盯着她的唇,久久才开口,“妳要是觉得吃亏了,我让妳吻回来。” 嗯!这提议相当符合公平原则,让他占尽了便宜……呃!还债,以后两不相欠,看她还有什么借口赖着不走,将他当台佣使唤。 越想越兴奋的笨男人笑得乱噁心一把,两边嘴角往上拉高,几乎要咧开到耳后,浑然不知自己的神情有多色,活似日本怪叔叔。 “你认为这是好建议?”皇甫冰影在笑,眼底却无笑意。 “当然。”他的口气说得好不自然,理直气壮似的准备“牺牲”。 长期欲求不满的男人难免火气大,所以脾气会暴躁不是没有理由,因为阴阳不调和嘛!“垃圾”堆积过多容易伤脑。 “你很开心?”红光满面,一脸婬相。 “当……呃!不是,我在忍耐妳对我的骚扰。”脸一绷,他硬是挤出一张嫌恶又痛苦的恶人脸。 “你在笑。”很刺眼。 有吗?他模模自己的脸.“不,我是被妳气到颜面神经失调.” “喔!原来如此。”想不到她的本事还挺大的。 皇甫冰影直接两手往他颈后交迭一放,柔美的脸庞微微仰起,目光柔如水的正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黑眸,微启的樱唇吐出撩人的兰芷幽香。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此刻最好赶快避开,千万不要受惑于迷人表面,黑寡妇在吃掉牠孩子的爹时,也是面带恬静的微笑。 捂着胸口、怕看到惊悚画面的叮当已连退了好几步,小小的身子往桌子底下一躲,整个人弓缩成球状,希望接下来的惨剧不会波及到她。 可是被鲜红艳唇吸引住的男人根本看不见危险已至,犹自晕陶陶的等着被“吃”,完全没有一丝危机意识。 等到他发现她眼中的阴邪之光时,已来不及防备…… “喂!妳想吻就吻,干么贼兮兮的盯着我瞧……噢!妳……妳居然……太……太卑鄙……”痛……痛死了,她怎么可以偷袭?! 身一弯的公孙静云痛出一头汗,弯腰下抱不敢移动分毫,钉在地上如木人,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布满痛楚和难以置信。 上一秒钟的旖旎思想全碎成一片片残渣,花枯镜裂难以回首,他雄伟的男性尊严沦丧在她往上一顶的膝盖。 “男人的自信不是用在逞强上。记得一句话,女人都是有刺的毒花。”不是人人都能摘取。 “妳……妳……”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干脆用恶狠狠的眸光杀她一百遍。 “想感谢我为你上了一课是吧!不用客套。”皇甫冰影往他头上一拍,笑意重回出奇发亮的眸中。 我砍砍砍……我杀杀杀……他用祖先名义发誓,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所,否则死去的先人尽避在他坟上大跳踢踏舞。 喔!痛——他“那里”肯定废了,再也无法“笑傲江湖”,公孙家的香火就到他为止,再也蹦不出一粒西瓜籽。 下半身受创的公孙静云已经发不出熊熊大火,暗暗生着闷气,高壮的身体萎缩了一大半,由牙缝中迸射出不堪入耳的国骂。 “学……学姊,这位猫先生看起来好像好可……呃!好人,妳何不将就和他凑成一对。”危机一过,叮当同情起“弱者”的遭遇,一句可怜便在眼刀之下改为好人。 “小学妹,妳吃太饱了吗?”她不介意找些事让她运动运动。 “学姊,妳不觉得你们两个很搭吗?一个粗犷有型,一个灵秀出尘,站在一起的画面很顺眼。”虽然熊压灵雀少了点唯美浪漫。见她面无怒色,叮当大胆的说出心中的所想。 “顺眼?”皇甫冰影睨了一眼怒坐在地上的男人,暗生趣味的悠然一笑。 “是呀!妳看猫先生虽然声音大,脾气也不怎么令人欣赏,可是他吼声有力却不曾伤人,双瞳瞪如牛眼仍『忍气吞声』,以后绝对不会打老婆啦!而且任妳操到死也会无怨无尤。”保留一句,前提是他下会先被学姊打死,五马分尸后再鞭成肉泥。 “嗯!说得有几分道理。”皇甫冰影当真认真的思考起来,蹲,捧起他的臭脸一瞧。 方头大耳,浓眉阔嘴,五官分开来看没什么味道,但放在一张方正脸上,却显得别有一番滋味,不帅,可阳刚味十足,很男人。 时下的年轻男子都太娘了,e世代的孩子被保护得太好了,没有一丝男子气概,不是把自己养得像弱不禁风的白斩鸡,便是一身肌肉、脑袋空空的草包。 还有一种是追求时尚,热中解放的都会雅痞,把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样,出口成章有条有理,可是开屏的孔雀徒具其表,一有个风吹草动便跑得比谁都快。 她没有想过未来的伴侣该是什么样子,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绝不会选择龙门里的精英,因为他们一个个都太狡猾了,爱上他们的女人注定要流一缸眼泪。 “所以呢,学姊,妳尽避夹去配,不用过问他的意愿,反正他已经被妳吃得死死的,不必担心他会誓死保护贞操。”心动就要赶快行动,免得被他逃了。 谁被她吃得死死的,小女生说话给我小心点,我是不屑与女人计较。妳懂个……香屁。 窝囊至极的公孙静云居然没大声咆哮,在对上皇甫冰影审视的目光时,还略微闪神的抬高眼,不敢正眼迎视。 “公孙静云,你要不要考虑跟我交往?”先把他霸住,日后再来分析为何见到他就有想笑的感觉。 “妳……妳在胡说什么,谁要跟妳交往。”他心跳停了一拍,大脸发绀的红了两片颊。 “和我谈恋爱很不错喔!起码我有能力保护你。”她像在市场卖菜一般,以做生意的口吻诱之。 一听她说要保护他,残存的男性自尊又抬头,指着她鼻头大喊,“妳在说什么鬼话?!保护女人是男人的责任,妳抢什么锋头,看不起我是不是?” “好,成交。”她突然伸出手覆在他大掌上,笑意盈盈。 “什么成交?”公孙静云怔愕着,不解其意,只觉得胸口暖暖的。 一旁的叮当翻翻了白眼,忽然不觉得这傻大个可怕,反而认为他可爱到近乎驽钝,好心的为他解答。 “恭喜你了,学姊夫,我们学姊钦点你来当她的亲亲恋人,还不快叩头谢恩,感谢你这根木头终于有人要。” ***独家制作***bbs.*** “什么,恋人?!” 这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还是有人故意恶作剧?人在地底十公尺处,也会有飞来艳福? 不敢相信,不能相信,难以置信,南北两极的冰层开始融化了吧!伊斯坎星的外星人终于成功入侵地球,太阳系沦为次殖民区,以奴仆之姿供养外来主人。 把耳朵清干净一点,免得听错了,人不是圣人总会犯错,也许是他误解其意,以为梦中出现不该有的情景。 可是,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到底是谁?明明十分熟悉,可又感到无比陌生,好像全天下的好事全砸在他身上,让他笑得阖不拢嘴的想向人大声宣告—— 我有女人了。 “嘘!你小声点,不要把她吵醒,不然我冲到你家,将你砍成七、八段。”呵呵……他怎么笑不停,简直有病。 显然吓得不轻,萤幕那端的男人突地往后一跌,久久无法起身的瘫死在地,似乎没法接受钻入耳中的话语,僵化成石。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如九十岁的老头,缓缓转动眼珠子,再用很慢的动作撑着椅脚,一吋一吋的往上爬。 但是他的呆滞表情仍是空白,似乎刚看到暴龙由门口奔过,三魂七魄吓掉了一大半,尚未回到里面。 “喂!姓沈的,你不要给我张着眼睛睡觉,我真的会去砍你。”如果他再继续发呆下去。 手指头动了一下,石化的沈冠鹤稍微恢复一点精神。“对,睡觉,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正在作梦。” “不是梦,你最好清醒点,除非你捞够了油水,不想再跟我合作。”公孙静云低吼着,挥拳的动作显得收敛了许多,似乎有人在他身边。 一听攸关自己利益,他立即坐正。“大猫,你不要有事没事常吓我,医生说我压力过重,有早衰现象。” 表吓人不稀奇,人吓人才吓死人,年前明明安了太岁,怎么还会遇到怪事,而且离奇得让人大作恶梦。 “那是你玩女人玩太多了,肾亏。”报应。 “啧!你嘴巴真臭,几时也学会酸言酸语,嫉妒我有风流的本钱就说一声,十几年交情,我不会笑你十个女朋友轮流用。”双手万能呀! 脸色一沉的公孙静云用白眼瞪他。“谁嫉妒你的滥情,尽避得爱滋和阎王结拜,我再怎么不愿出门,也会地遁到你灵前上香。” “哟!好毒,你大半夜把我挖起来,不是为了看我和女人恩爱吧?”沈冠鹤打了个哈欠,故意拉低身侧一夜对象覆在身上的薄毯,露出激情过后的诱人美背。 “下流。”公孙静云啐了一句,视线根本不落在他口中所谓的美景。 “是男人都下流,不然你何必像鬼上身般急叩我,还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鬼话。”叫人听了打心底发毛。 鲍孙静云不高兴的眼一瞇。“什么鬼话,有人赖上我很不可思议吗?我又不是见不得人的钟楼怪人,生就八只眼、七条腿。” 但也差不多,不是吗?沈冠鹤在心里回道。“你知道让我比较惊悚的是什么,你居然说要冲到我家来砍我耶!” 这句话吓掉他下巴,人一翻就成朝天鼠,怎么也转不回来。 “你怕死。”这是他唯一想到的理由。 “不,是你住进坟墓里头以后,不管我如何威胁利诱,甚至用哀兵政策苦苦哀求,你死也不肯复活,十年来走出墓穴的次数比我的鼻毛还少。”几乎不到十次。 食物,有。衣服,上网买。日常生活自理,不让人上门拜访,自己也不出门,独来独往像一只穴居的猫,没有朋友也不在乎。 两入之间的金钱往来由网路存汇,他给他一个帐户直接汇,他再提拨转出购买所需物品,压根不用移动一步。 他知道这只猫有个猫仆人会为他打理墓外的事,所以不需要费心的当穴居人,高兴时,他还会露个脸让人瞧瞧,意思是他还没死,可要是一个不痛快,十天半个月也收不到他一句讯息。 “我真的当你已经死了,是个以人形出现的鬼,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你有没有影子。”相信他死了比接受他突然“活”过来还容易。 “鬼?”公孙静云模模下巴,觉得刚刮的胡子扎手,“不跟你多说废话了,告诉我怎么讨好一个女人。” “女人?!”沈冠鹤大叫的露出可怕的表情,好像女人这种生物已经绝迹甚久。 “对,女人,你有什么意见。”他的神情表明他若敢再发出怪叫声,他绝对会履行砍他几刀的宣言。 “脸古怪的沈冠鹤低声问道,放大的五官占满整面萤幕。“你是说真有女人闯入你的世界?” “没错,有两个,不过另一个不重要,剁碎了喂狗还不够分量。”说起那个很“轻”的人,他的语气贬讽居多,蔑意甚浓。 “两个……”沈冠鹤完全处于惊吓状态,无法将听见的男音具体化。 “那个女人很奇怪,不太聪明,性情尚可,习惯自说自话,毛病不多却说要当我的女朋友,应该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停——”他出言打断言不及义的碎碎念,“容貌如何?” 顿了顿,满面春风的公孙静云往下一瞟,说了句让人吐血的话。“不丑。” 发觉他有异常的举动,仍然不太敢相信他有女人的沈冠鹤轻声问道:“她在你身边?” 他几乎希望自己猜错了,因为他敲了十年还敲不破的石头,居然有人轻轻一点就碎了,那他的努力算什么,岂不是让人呕到心发疼。 “嗯!她睡得很熟,像一只温驯的家猫。”只要她的爪子不向着他。 打击!他居然毫无愧色的……说了。 沈冠鹤神色无比沉重的瞪了他一眼,认为他不够朋友,定力不佳,轻而易举的为美色所诱,是男人中最失败的范例。 不过,好奇心人皆有之,他忍不住一问。 “你们那个几次?” “什么几次,那个又是什么鬼东西?没头没脑谁听得懂。”又不是上元节猜灯谜,猜中有奖。 沈冠鹤“含蓄”的做出大鹏飞进花丛的动作,暗示着,“有床的那个,要一男一女。” “什么床……”公孙静云顿时一悟的涨红脸,又骂了一句下流,“收起你的肮脏、龌龊思想,把脑中画面删得一干二净,不准有遐思。” “你不想吗?”他贼笑,眉眼上扬。 “是很想。”他老实招供。 “但她不肯对不对?”哈!就知道他运气没那么好,是福是祸尚未分晓。 “我没问。”他很孬,怕她又往他胯下一顶,那很痛,而他不会想试第二次。 沈冠鹤大声嘲笑他的懦弱,“你块头大是用面糊黏的不成呀!霸王硬上弓懂不懂,难得有个女人让你瞧得顺眼,还不赶快把米煮熟了,先吃下肚再说。” “你禽兽呀!这种事也敢挂在嘴边,我脾气是冲了些,但好歹是个人。”虽然他真想吃了她。 从皇甫冰影宣布他们成为一对恋人至今已有三日,他们是形影不离的黏在一起,就像真的陷入爱河的情侣,还真有种恋爱的感觉。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她允许他有限制的搂搂抱抱,兴起时勾勾食指要他来练习如何接吻,可以接受的范围仅在腰部以上的抚触,若想往下探索便得了个过肩摔。 就如那颗不会响的叮当所言,他完全被她吃定了,只有她有主控权,占据他的所有视同理所当然,而他毫无忧言权——就算开口,她也会当作没听见。 他必须说一句话:见鬼了。女人的力气怎么可能大过男人,她看来毫不费力的捉肩踢腿动作,竟能让他庞大的身驱往她上方一翻而过。 要不是怕伤了她玉肌女敕肤,他哪会轻易被她摆平,好歹他的家传武学也小有名气,不致一路落败的成了肉垫。 呵呵……他就是有点故意怎样?这样才可不失了面子又能名正言顺的抱她,好像他很勉强似的,但其实是乐在其中。 “大猫,你忘了十年前那件事了吗?”沈冠鹤语重心长的说道,不想他又犯同样的错。 女人是美好的,同时也是杀人于无形的祸水。 一提起十年前发生的事,他的面容出现沉肃的冷意。“冰影是龙门的人。” 只有私底下他才会轻唤她的名,一面对刚柔并济的佳人时,他会恶形恶状的唤她女人。 “龙门?”他们终于找上门了,他以为能安然无恙说。“等等,他们没找你麻烦吧?” 鲍孙静云看了看已睁开眼,正对着他扬眉的清媚娇颜。“很不要脸的说要赖住我不放,这算不算麻烦?” “她没因你窃取龙门机密而给你好看?”做坏事者总会受到惩罚。 “她没说。”喂!女人,妳很奇怪耶!为什么放过我?公孙静云用眼神低问。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被我缠上,你能有几天好日子可过。带笑的双眸如此回道,隐含一抹嘲弄的怜悯。 不知皇甫冰影已清醒的沈冠鹤接着说:“她知道那块石头的存在吗?” “你这大嘴巴,她现在知晓了。”公孙静云气呼呼的一吼,大掌一拍想切断和他交谈的视窗。 “嗄?!”知道了? 素手一拎,如拈取花瓣般移开大她两倍的手,沈冠鹤的电脑萤幕上出现一只打招呼的纤白柔荑,不见其人。 “什么石头?说来让我明白明白。”也许雷护法的“顺便”一查,真能让她得知第十九座墓园这块土地究竟藏了什么叫人觊觎的力量。 第七章 一块比人高,黑黝黝的不规则多棱角巨石,究竟隐藏何种惊人力量,令各方人士争相夺取,甚至为此酿出几近灭族的憾事。 传闻盘古开天辟地之初,曾送给人类始祖女娲一块七彩虹石,以助她成功炼化人形,给予万物开始的生命力,亦即是大地之力。 在时代洪流辗转的流动下,它由神的手中流人人间,成为公孙一族守护的灵石,庇佑族人安居乐业,富裕安康,不受邪灵侵扰。 因为吸收巨石的灵性,每一代族人中必出一名至数名的灵修者,能开天眼,通晓古今天下事,为人卜卦吉凶预知祸福,在家族的地位相当崇高。 迸有先祖公孙羊,其灵算能力为当时之冠,备受注目入朝为官,朝夕伴在君王侧为其解忧除惑,受封为国师,掌握万万人以上的至高权势。 人心是不能受到考验的,一朝得势,他竟忘了明哲保身之道,骄矜自满,过于仗恃能知万事的才能,私欲渐生,腐蚀了原本一心为民的善念。 顺天而行方为正道,他却为了延寿逆天犯上,强行更改人间阳寿,导致天道方纲为之大乱,人祸天灾纷纷四起,致使国土分裂。 此时,公孙一族也因他而遭天谴,族中异能者渐稀,往往三十年才出一个神算师,甚至更为长远,能力也不如前,世代慢慢没落。 虽然传至公孙静云的祖父仍有算出祸福的能力,可是力量已有所变化,仅能算出与己无关的因果,再也看不到自身即将面临的凶兆或厄运。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为人算命,观阴察阳赚取财富,无法用天赐的灵力为自己求福。 “妳……妳是大猫的……呃!那个……”词不达意的沈冠鹤言谈吞吞吐吐,不太自在的吞涎干笑。 皇甫冰影接话。“那个论斤论两卖吗?是方是圆或是扁,长短如何,大小轮廓可有比较,油炸还是清蒸,能否盛盘上桌。”荤素皆宜。 他表情呆愕,完全呈现鸭子听雷的模样。 雾煞煞。 “猫伯爵,你的朋友似乎遭不明病毒侵袭,出现智力退化的症状,你要不要关心一下?”致哀三秒钟,魂坠地狱门。 背脊一阵酥痒,笑不出来的公孙静云看着纤指正在他臂上“散步”的“不明病毒”。“我不叫猫伯爵。” “我知道呀!可是你没看过一部很有名的动画吗?日本人画的,里面有只非常优雅高贵的猫儿就叫伯爵。”一身贵族气息,很英国化。 “妳确定这不是讽刺我吗?”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表情为之僵硬。 低眉敛笑的皇甫冰影由眼角往上一睨。“不要想太多,并无恶意,你再怎么努力也就这样了,用不着太失意,天生我材必有用。” 这句话绝对是讽刺,他要真听不出来就该死了。“我就是粗鲁的莽汉怎样?这辈子成不了斯文人,妳最好赶紧走人,免得我火大就一拳打扁妳。” 满脸阴色的公孙静云语气粗野的低吼,像是受不了她老巴着他的花痴行为,但一手却紧扣纤曼的细腰,生怕她真的负气离开。 他是那种外表硬如钢铁,百摧不断的典型大男人,但内心深处是比豆腐还女敕的巨蟹男,强硬的只有那张嘴,不肯示弱。 表面上他是被迫接受生活中多了个女朋友,其实他早就肖想已久,第一眼瞧见她时就心动了,一见钟情不可自拔。 可是那臭脾气死性不改,明明想得要命却一再告诉自己要讨厌她,不想改变已维持十年之久的生活模式,他干么要为了一个女人而有所变动? 所以皇甫冰影一提出交往的要求时,他作态的挣扎了一下,还一脸心不甘情不愿,不得不被她缠上的样子,可到现在为止,尚未见他做出任何厌恶的反应。 天生的软柿子,指的就是他这种心口不一的男人,只要人家轻轻一戳就破功了。 “静云,你最近的脾气变好了。”她语气轻柔的说道,微带一丝调侃的笑意。 “妳是什么意思?”一瞪,满腔不豫消弥在她盈盈笑意之中。 他真的破她制住了,一入温柔乡就忘了自己是谁。 “你没发觉周遭的家具和家电用品淘汰率降低了,从昨天到今天,只有一只台灯阵亡。”而且还是他欲火过炽降不下来,一个失神坐坏的。 没有破坏算不算好现象? 经她一提醒,他才蓦然发觉自己顺手砸东西的习惯竟然不见了。 他恨恨的瞪着她,气愤她故意要自己明白她在他心中的影响力,硬生生的把一头暴躁的熊,磨成小有火气的“人”。 “对耶!大猫,你今天没用椅子砸我的头,感觉好不习惯。”起码也丢个笔架或是滑鼠嘛。 魂魄归体的沈冠鹤在“活”过来后,不甘寂寞的插上一句垂死感言。 “你闭嘴,别让你那张死人脸荼毒我的眼。”好想扁他,尽会杀风景。 他要帅的撩撩发,嘟起嘴,送出噁心的飞吻。“我了解你的嫉妒心态,身为女人仰慕的对象,我能体会你的酸葡萄心理。” 炳!炳!炳!被妒是他的荣幸,没有被同性敌视的男人根本不算男人,这是优越者才享有的荣耀。 “姓沈的,你嫌那两排牙留太久是不是?信不信我上网买凶拔光你最引以为傲的白牙?”他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信。”怎敢不信,他就曾因说错一句话,半夜收到快递送来的三大箱老鼠,而且就在他身上钻动,“不过除了我,谁有本事教你追女朋友手到擒来的绝招。” “沈冠鹤,你这头活腻的猪,谁叫你说出来……”杀一个人的费用是多少?他愿意高价聘请。 气得涨红脸的公孙静云沉声一吼,抄起手边的水杯就往前砸。 只不过杯子飞到一半突然转个弯,一条肉眼不得见的银丝又将它给扯回原位,滴水未洒的稳稳立着,看得两个大男人都瞠大眼,直呼有鬼。 “你请朋友教你追女技巧?”很不想笑,但皇甫冰影仍忍不住的嫣然勾唇。 “我……呃!妳……妳少听他胡说八道,那人是少根筋的智障,所有言论都出自幻觉,没有一句真的。”他语带困窘,拚命撇清来自朋友的“抹黑”。 “喔!好吧!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多日来的叨扰真是过意不去。”她作势起身,颔首致歉。 鲍孙静云心一慌,倏地捉住她细腕,大声一喝,“妳要做什么?” “既然主人不欢迎,我再厚着脸皮赖下去就有失礼数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些日子的造次。”这件新旗袍她就带走了,浅桃红的花色她十分中意。 “什么礼不礼数,妳根本狂妄得目中无人,哪会在乎人家欢不欢迎妳,妳……妳给我待着不许走,不然我……我就打断妳的腿。” 他一说完,还非常满意的仰起鼻孔,轻哼一声表示他说了算,女人没有说不的资格。 眉一挑,她含笑的从他耳后模出一把手长的细长刀刀。“你直接说你喜欢我如何?或许我会多留几天。” “我才不……呃!喜……喜欢妳……妳别往脸上贴金。”他结巴的说着,语句含糊不清。 “要不要改变一下说词?你知道我一旦走出这座墓穴,你是不可能找得到我的。”机会只有一次,不是人人给得起。 “我……我……”看着她毫无矫揉的神情,公孙静云心下一紧的嗫嚅道:“不讨厌……” “叮当,东西收一收别掉东掉西的,咱们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喜欢妳——” 被逼急了,他熊吼似的狂咆,抱着她不放的怒视她发上的深漩,忸怩的别扭全被她吓得往更深的地底钻去,不敢再高作姿态。 不过也因为吼出心中的一番话,他怨怼的眼神中多了可辨认的柔情,虽然藏在凶狠的眼底,可还是有了甜蜜的感觉。 “早说不就得了,还得我动心思算计,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你爱我痴狂吗?”果然是只懒惰的猫,既要保有骄傲,又不肯放掉叨在嘴边的鲜鱼。 “嗄?!”他被耍了吗? 靶觉唇上被啄了一口,还来不及品尝甘醇的原味,人就像被抛弃的小狈给推开,什么也没变的恢复原来平静的样子,令人错曙。 鲍孙静云觉得自己当了一次傻瓜,脸色很臭的跟着皇甫冰影,闷不吭声的将手往她腰上一放,拉近她狠狠一吻,好报复她的戏弄。 他真的被她吓得魂不附体,差点要抱住她的大腿求她别走,以为她当真要对他放手,不肯再对性情乖张的他用心。 那一刻,他很怕,怕失去她,她是有翅膀的鸟儿,随时有可能自他手心飞走。 “咳!咳!着火了,不用刻意表现热情……”沈冠鹤在电脑萤幕上喳呼。唉,好羡慕喔!有些人的狗屎运就是好,不必出门就有美女送上门。 “滚——” 有异性,没人性,果然是男儿本性。“在我滚之前,可不可问问你怀中的佳人,她在龙门是担任什么职务,对你家祖传的石头感不感兴趣。” 若公孙静云是暴躁的猫,那看起来嘻皮笑脸的沈冠鹤便是狡猾的狐狸,在一堆无意义的嬉笑怒骂中,冷不防冒出正中红心的话语。 他的话引起两人不一的反应,高大的男人是一脸复杂的看向他处,不晓得自己是否愿意接受残酷的事实——她是为了灵石而刻意接近他。 而皇甫冰影的神情就有趣多了,自始至终没多大的情绪变动,樱唇轻启说了声,“再见。”便切断通讯,中止无谓的交谈。 她双手环抱着公孙静云僵直粗腰,清丽的脸儿在厚实胸膛上轻蹭,似一只顽皮的小白猫,有意无意的撩拨,不担心她的一不好会遭到抗拒。 丙不其然,那个嘴硬的男人还是没法狠下心,嘟囔着几句不满,头一低便覆上令他不安的香唇,难以安定的心有着挣扎后的认命。 爱上她,不是难事,她是一个何其狡猾又美丽的女人,食指一伸便掳获他的心。 可是…… 他可以爱她吗?会不会如十年前一般,再度将自己打入更深暗的地狱。 “我要妳。” 她笑得冶艳。“我就在等你开口。”凡事都由她主动未免太放浪,总要给他表现的机会,最重要的一步当然要留给男人。 “妳……真是令人气结。”公孙静云失笑的摇摇头,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因为她是拥有好女人外表的坏女人,不上天堂,只留在人间为害万年。 “不要吗?”皇甫冰影嘴上像是失望,眼底闪动的光芒却异常明亮。 “哼!妳敢给我喊停,我就打晕妳再上。”他恶狠狠的咬她的唇,激狂的吻入她舌间。 男人的兽性第一,就算动用十头大象来拉也阻止不了他要她的决心,什么灵石,什么龙门全滚到一边凉快去! 可怜刚成年、尚未有过爱的初体验的叮当,就这么被迫当起史上最大颗的电灯泡,不但要佯装无视的当睁眼瞎子,还要忍受令人脸红心跳的婬声浪语,她真的觉得长大不是件好事,无知最幸福。 哇!月兑光了,月兑光了,好结实的,他是怎么锻炼的呢?为什么身上连一块赘肉也没有…… 一道快如闪电的黑色物体飞至,她也眼前一黑的往后仰,坠入无比黑暗的世界,错失精彩的一幕。 ***独家制作***bbs.*** 鹰扬天际,雄据一方。 龙行四海,霸气八方。 鹰海盟日渐崭露头角,对龙门而言不可说不算威胁,势力的扩展多少会受到影响,但还不致有所冲突,到目前为止仍相安无事,看不出何时会正面对上。 只是有一群不安于室的“老人”,闲日子过得太悠哉,总会无事生事的找些任务玩玩晚辈……呃!包正,是考验未来战将的临场反应。 年纪四、五十岁,说老不算老,说年轻又怕人取笑,离退休期还有一大段距离,可是在下一代未成气候前,他们又不能完全放手,在沉闷的新旧交接过渡时期要做些什么才不会无聊呢? “雷刚,你干么放水,没有用力鞭策小木马。”温温吞吞的办事能力,什么时候重头戏才会上场? 性情更为稳重的雷护法沉敛的说道:“木使者生性谨慎多疑,二小姐妳不想她发现妳的企图吧!” “那也不用慢吞吞的老牛拖车,光躲在坟墓里避难,毫无冒险犯难的精神。”引几个杀手出来玩玩有什么关系,好歹试出鹰海盟有多少实力。 “她有她的打算,用不着急躁,安心的看下去。”风护法风向天笑拥娇妻鸢虹恋,一副云淡风轻的逍遥状。 “哼!你们这些心机狡猾的家伙最爱搞神秘了,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君子样,其实一肚子坏水,城府深沉得连鬼都怕。”明知道她没耐性还吊她胃口,真是气死人了。脾气一样火爆的龙家“二姨”龙宝妮不耐烦的一剁脚,差点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给踢下海,得年一十二岁。 “说起心机狡诡,谁比得上我们圣明的门主。”痞子男方羽不忘拱出依然美得灵气逼人的门主龙青妮,一番狗腿的吹捧她为一代奇女子。 十几双眼睛同时投向正在海钓的女人,迎风而行的“金色公主号”航向海的尽头,鸥鸟纷飞的抢食小盆子中活生生的鱼饵。 她在钓鱼,却未上饵,反而整把整把的将蚯蚓往海里扔,看会不会有笨鱼游近,好让她不再继续发呆——因为太、无、聊、了。 “海在说着——来玩吧!” 白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啪达的声浪,似乎在引导船只转向东方,看一眼日出的美景。 ***独家制作***bbs.*** 火红的日头跃上山的巅峰,唤醒晨起的林鸟,展翅一拍飞向邻近的稻田觅食,争食收割后残留的谷实。 一道娉婷而立的绰约身影在风中轻颤,纤柔的娇态惹人怜爱,轻薄的衣裳承受不了露水的湿染,嘴唇微白的打着冷颤。 她叫邬雪梅,是邬雪荷的妹妹,年二十一岁,是继姊姊之后,由公孙一族幸存的长老遴选出来的下一任族长夫人,背负着传承神算师血脉的重大使命。 不是孤女却从小寄养在公孙家,老一辈的意思是想让她先融入这个命格独特的族群,日后才能一心向着公孙一族,抚育出杰出的下一代。 她的身分有点类似童养媳,但所不同的是,她受的是最好的教育,拥有受人尊敬的崇高地位,在族里的身分形同公主一般。 “小姐,妳回去吧!少爷不会出来的,妳别站在寒风中让身子受了凉。”穿的如此单薄怎么受得住晨雾湿冷,何况她站了一夜。 “陈大叔,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让我任性一回。”她有得是耐性和他耗,直到她倒下那一刻为止。 “可是妳要是有个不慎,我怎么向舅老爷交代,妳这不是折煞我吗?”眼歪的陈大苦口婆心的劝道,生怕她有个闪失。 “只要能见上公孙家长子一面,我不怕辛苦,相信你也不愿意他一辈子待在墓穴里,过着不见天日的活死人生活。”活着就要有人的担当,而不是畏畏缩缩的躲入地底。 “这……”怜惜她一片痴心的陈大叹了口气,暂时将少主人的嘱咐放在一旁,带她走入墓园。 荒草漫漫,尽是呜咽的亡魂声,四周的草长过膝,一条蜿蜒的小径赫然在现,几度回转后,方见一座清净的大坟。 “小姐,我只能带妳到这里了,少爷要不要见妳我做不了主,请妳不要寄望过高。”这么多年了,少爷怎么可能为了她而破例,即使她神似已逝的雪荷小姐。 邬雪梅一脸楚楚可怜的抿抿干裂的唇。“陈大叔,你好人做到底,带我进去好不好,我很冷……” 她的身子直打颤,手脚冰冷得像快要厥过去,脚下浮动差点踉跄一跌。 “不行,不行,少爷的脾气妳又不是不清楚,真有那么好说话,老奴才我早劝他出来了。”同情归同情,但他更害怕心情随时有如火山口的小主人。 他是负责照顾少爷的老仆,不敢犯上。 “真的不肯帮我,你忍心见我一夜一日不眠不休的守候在此吗?”她眼中泛着泪光,柔弱的模样叫人于心不忍。 “我也想帮妳,可是自从前阵子有人闯入后,少爷已改变进出的方式,除非他由底下解除禁令,否则连我也进不去。”陈大的为难并不假,一张丑脸更显可怖。 潸泪欲流的眸中闪过一丝幽合。“没有其他办法和他沟通吗?” 他摇头。“一向是少爷传唤我,而且只在他有需要的时候。”他不能擅闯。 “如果失火了呢?”烟雾弥漫,总会熏出地底的活死人。 陈大愕然,不知该接什么话。 而另一方面,地底深处也不平静,两道黑沉的目光盯着萤幕墙上的倩影,心情翻腾难以平息,昔日的阴影如巨大的狼兽直扑而来。 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容貌,眼眉上弯微带一丝忧伤,愁绪满面似有载不动的心事,终日郁郁寡欢。 所不同的是,这人多了一份敢于争取的坚毅,不达目的不肯罢休,坚持到底的程度实在愚不可及。 “学姊、学姊,妳快来,学姊夫全身在抽搐,他是不是中风了?”抽得好厉害,好像癫痫发作。 “什么,抽搐?!” 眼睫一掀,晏起了的皇甫冰影踝足轻挪,发丝微乱的飘至,身形之快有如鬼魅,眨眼间便移动位置。 她由关切的神情转为淡漠,不带情感的一瞟萤幕上的女子,动作轻慢的将散开的云丝编成辫子,穿上柔软的缎面软鞋。 “旧情人?” 鲍孙静云震了一下,缓缓转身,伸手搂住她单薄的肩。“不是。” “故人?” “以前认识的小妹妹。”他照实说道,眼中浮现沉痛眸色。 “不小了,人家已经长大了,亭亭玉立,出落得像一朵娇贵的芙蓉。”她语带酸意的一嘲,指尖不留情的往他臂上一戳。 吃痛的公孙静云微露不解。“她长不长大关我什么事,我跟她又不熟。” 与他较亲近的是姊姊雪荷,她……一想到芳魂已杳的女子,他的心又痛了。 “没有一丝心动的感觉?”瞧他看得目不转睛,绝对不单纯。 “妳在开什么玩笑,有谁会对自己的妹妹心动,妳……等等,妳不会是在吃醋吧?”他不确定的低问,担心她反手抽他一个冷巴掌。 虽然他们成为情人的时间并不长,可皇甫冰影的冷性子他早模得一清二楚,还可以当权威如数家珍,列起表来评论她的行事作风。 当她笑的时候不一定是真笑,有时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她不笑时也要小心点,因为可能是他做了某事惹她不快,而她打算让他在错误中学习经验。 通常他的下场都很惨,纵使他的体积几乎是她的两倍大,但占不了上风的也是他,而他落败的原因是因为不打女人,何况还是心爱的女人,他要真下得了手,那简直是混蛋加八级,人神共愤,连他也饶恕不了自己,只能砍自己几刀谢罪。 “是有点不是味道,心头酸酸的,很想挖出你两颗眼珠子泡酒。”龙门女子爱恨分明,绝不容许情感出现杂质。 宁可放弃也不委曲求全,再痛苦也要咬牙撑住。 对于她的坦言不讳,公孙静云着实意外的吓了一跳。“我以为妳不会吃醋。” “我是女人。”一句话以概全。 只要是女人,一碰到感情事都不可能大方,能有雅量允许自己的男人欣赏其他女人,甚至是多看一眼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在这方面,女人是小气的守财奴,只想独占而无意愿与人分享。 “呃!咳咳!没想过我的行情这么好,让妳爱我爱得如痴如狂。”他在笑,非常骄傲的咧嘴。 “很得意?” “当……当然没有,只有小小的自满,毕竟我过人的精力没几人承受得起,能让目中无人的妳感到满意,我偷笑一下不为过吧!”这是他唯一赢过她的地方,在床上。 得意忘形的公孙静云举起肌肉结实的手臂,摆出健美先生的姿势。他的猫居什么都有,包括健身房和日光室,他一个人能做的事不多,除了上网便是健身。 “你可以再笑大声一点没关系,我这几天有些精神不济,不想陪某人从事过于激烈的运动。”鸣金,收兵,挂上免战牌。 他怔了怔,立即明了其意的哇哇大叫,“不行,不行,妳怎么可以耍无赖,妳看,我没在笑了,而且还苦着一张脸,妳不能以此为把柄要胁我。” 可怜的学姊夫,真的被学姊吃得死死的,大熊变狗熊的任其摆布,他都没发现自己越来越像被主人要着玩的家猫吗?在一旁摇头又叹气的叮当已经无法同情他的际遇,因为全是自找的。 “不能吗?”皇甫冰影眉尾扬高,表情高深莫测。 每次只要一见到她淡淡微笑,他的背就会开始发凉。“我的动作会轻一点,绝不会让妳累着。” 她轻拍他的脸,说了一句完全模不着边际的话。“她晕了。” 第八章 由黑暗中苏醒的邬雪梅有几分茫然,一时未回神不知身处何处,昏沉沉的头有如千斤重,压得她无法抬起脖子,感觉头像要裂开来。 一道刺目的强光由上方射来,她觉得难受的举手一挡,透过指缝看到上方有潺潺流动的水波,似被透明的玻璃阻隔住,由下往上看,碧空白云一览无遗。 这……这是在地底吗? 她记得丑陈大带她进来时,在第七个弯道有一池清澈如镜的池塘,既无鱼踪又不养鹅,看似很深,不识水性的人一涉入必定灭顶。 忽地一震,她眼微瞇的审视身处的环境,发现她睡的不是床,而是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这里是一间名符其实的日光室。 也就是说,她是被热醒的,没人在乎她细白如雪的肌肤是否会灼伤。 “妳醒了,看来没什么大碍。出一身汗应该排了不少毒。”免费的日光疗法。 猛回头,乍见一古典美女,邬雪梅心中不免有几分诧异,她小心的藏起眼中的疑惑,做出弱不禁风的虚态。“妳是谁?” “一个让妳免于死亡的恩人。”快感恩,三叩首再言谢。 “是妳救了我?”她眼露怀疑,打量四周是否有其他人存在。 “妳想指望谁大发慈悲,天上的神,还是地下的鬼?”她不喜欢她的眼神,太具侵略性,虽然她自以为隐藏得无人得识。 “妳是人是鬼?”她双肩娇弱的抖动了一下,似乎十分怯缩。 “鬼。”皇甫冰影拂拂衣服,故意突显她那身雅致旗袍的“年代”。 现在不流行六〇年代的穿著,除了名门贵妇外,只有死人才一身“复古”。 “鬼?”她意外的缩缩玉颈,心底升起一份对鬼魅的畏意。 人怕鬼,殊不知鬼更怕人,在她周围飘浮着肉眼不得见的白影,但她一个也看不到,反而怕起有形体、行迹可疑的人。 邬雪梅不是凡事无所畏惧,她不怕黑暗,不怕蛇鼠虫蚁,更无惧鲜血四溅的尸体,手刃敌人毫不手软,唯独对魂魄无依的鬼物莫名寒心。 “冰影,妳干么吓她,妳明明是人,有影子的。”他可不想抱住一堆白骨共赴巫山。 “怎么,心疼了?”笑眼一睨,毫无温度。 “我哪有心疼,妳少给我加罪名,冤枉我。”公孙静云大声喊冤,可视线却飘向她身后。 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说是双胞胎肯定没人质疑。 他的眼中不含情意,只有乍见故人的恍惚,一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么你的眼珠子在看什么,真要挖下来装在酒瓶里,等你明年的祭日再酒祭坟头。”皇甫冰影不高兴的发嗔,冷然一视。 哇!没必要这样毒吧!他才瞄了一眼而已。“我没在看她,真的。” 他吓得手脚发冷,赶紧把视线调回来,在她面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妄动。 对心爱的女人低头下算丢脸吧!这是一种身为男人的体贴。姓沈的那家伙说绝不可以硬碰硬,身段要软,拉下面子百依百顺,获得的好处绝对比付出的多。 而他的确体会到先示弱不代表认输,在他放下自尊后,他发现只要肯坦诚的面对自己,她几乎是有求必应,让他身心都能得到解月兑。 “自欺欺人不会减轻你的罪愆,你要真中意她就不用客气,这种小事我向来不放在眼底。”她垂眉低视,冷静得不寻常。 只会放在心上。他代她回答。“妳别乱吃飞醋啦,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你不知道本人住在醋庄吗?是吃醋长大的。”她今天显得特别无理取闹,好像天生是醋坛子。 “我都有妳了,哪会分心,我又不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人。”光她一人他就摆不平了,哪来心思搞七捻三,见一个爱一个。 皇甫冰影挑眉冷笑。“要是没有我,你早就冲过去了,来个浓情蜜意话当年。” “妳……妳怎么这么说,是不是生病了?”公孙静云举手要模向她额头一试体温,却被她动作明显的避开了。 他眉头一皱感觉事有古怪,却说不上来怪在哪里,一向比他冷静的她不可能突然变了个人似,句句含沙射影的与他针锋相对。 平时她虽然生气,但也只冷冷的不置一语,纵使他的别扭真把她惹毛了,顶多微笑一瞟,再撒上钉子让他躺在上面,叫他自省。 为什么她会莫名的和他闹僵呢?难道是…… 他看向勉强撑起身子的邬雪梅,见她步伐不稳的走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走来有几次踉跄,手往前伸似乎要等他搀扶。 但是公孙静云没动,转头看了看仿佛使小脾气的女友,一抹模糊的灵光闪过眼前,却在一声低唤下错失看清楚的机会,让它一闪而过,再也捉不住。 “公孙大哥,我没办法呼吸,你能不能扶我一下?我胸口好痛。”美人捧心,不胜娇羞。 “胸口痛就不要胡乱起身,妳起来做什么?还不赶快给我回去躺平。”他语气凶恶的一吼,根本没意愿伸出援手。 因为她,害得女朋友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何必对她客气,没把她丢出去他已经很后悔了。 邬雪梅微怔,不相信自己的美色对他起不了作用。“人家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想快点到你身边。” 一般男人若听见美女软言娇语,肯定会心花朵朵开的趋上前,情难自持的沦为裙下臣,不会忍心见危不救的视若无睹,除非他不是男人。 习惯受男人注目,将男人玩弄于股掌间的邬雪梅也是这般认为,鲜少有她驾御不了的男人。 可是她错估了一件事,她是很美,美得千娇百媚,但却有人长得此她更美,而且早她一步掳获孤独的心,她的用尽心思只有四个字足以形容—— 徒劳无功。 “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是有三个头还是六只脚,让妳迫不及待的想大开眼界。”当他是奇珍异兽不成。 没想到他竟会无动于衷的邬雪梅眼一红,点点滴滴的落下两行清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怒气冲冲的凶我。” 她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泪眼汪汪的不知为何受责备,一双水洗的羽睫眨呀眨的好不凄楚,稍有人性的人都会跟着鼻酸。 “我天生脾气暴躁不成呀!看不顺眼的人、事、物就想吼、就想骂,妳是不是要见识我用微波炉砸人的狠劲?”怕了吧!他就是连小猫小狈也要欺负的大恶人,要是怕就赶快躲远啡勖,别害他女朋友捧醋狂饮。 面对皇甫冰影以外的“闲杂人等”,他的态度就会回复原先的狂狷暴戾,不管对方有没有惹他,他都会觉得一肚火,不吼上几句好像浑身难受。 首当其冲的是无处可躲的叮当,她是最无辜的一个,明明什么话也没说的窝在角落,可是扫向她的怒火从没少过。 或许是替过吧!她曾含泪控诉,因为她是学姊的小学妹,不拿爱人出气的他自然找上她,谁叫这个墓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舍她其谁呢!逃不掉的替死鬼。 “可是你对她就很温柔,轻声细语,没一句重话。”怨慰的眼神一射,冰冷而阴惊。 为什么是那个穿着怪异的女人,她自信比她更懂得男人的心态,他不该不看她而将全部心思全放在别人身上。 邬雪梅的独占欲很强,无关情爱,只是无法忍受男人的眼光不跟着她转,即使是所痛恨的人,她也要拥有他所有的注意力。 鲍孙静云沉不住气的吼声连连,“妳拿什么跟她比?她是我的女人,而妳充其量不过是只不识相的野乌鸦,嘎嘎嘎的叫声难听死了。” “你说我的声音难听……”她简直是大受打击,脸色惨白像生了重病。 还是一只野、乌、鸦—— “用不着太伤心,我们第一次交手时,他用的词汇更精彩,有些不雅的字眼不便转述,他吼我的声量足以震动天地。”当时她以为是地震来临前的低鸣。 同是受害者,该组成反暴力联盟,严禁任何超过八十分贝的丹田之音。 “女人,妳在做什么,同情弱者还是扯我后腿?”从他们相识以来,皇甫冰影从没这般“仁慈”。 就连她那个讨人厌的小学妹,也常被当佣人使唤,一边压榨她,一边又让她认为这是出自学姊对学妹的爱护,奴役人反受到感激。 鲍孙静云觉得她的言行举止越来越怪了,超过他所能想象的范围,人的反常一定有迹可循,她那狡猾多诈的脑子不知道又在策划什么? 一股强烈的力量在手心钻动,他强硬压制不让它成形,感觉体内灵动力越来越强,可他却不愿再承受祖先留下来的包袱,神算师的天职必须终止在他这一代。 “我是感同身受,怕你的坏脾气会吓跑倾心爱慕你的女人。”她的眼睛看向邬雪梅。 “只要吓不走妳,其他的女人都可以下地狱。”他声狠的一瞪,不高兴她竟然有意无意的想把他推向别人。 不再是吃不吃醋的问题,他再迟顿也不会看不出她是有心操弄,明着和他闹,暗地里却巧施手段,搬弄着他绝对不可能赞成的诡计。 “狠话少说两句,别以为你嗓门大我就相信你无二心,当初你也嫌我嫌得一无是处,同样的把戏又想使上第二回。”嫌货人才是识货人,这是商场的经营之道。 “皇甫冰影,妳讲不讲理,我现在不想跟妳吵,妳要嫌她看了碍眼,我马上把她丢出去。”她居然怀疑他的真心。 鲍孙静云捉起邬雪梅的手就想往外带,动作粗鲁的捉伤她犹不自知,就算知情他也不在乎,他本来就是讨厌和人走得太近的怪人,什么怜香借玉就免了,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再说。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是弱不禁风的小女人,他拖起来竟觉吃力,仿佛有股力量在抗衡,往回扯拉的不让他称心如意。 “公孙大哥,你不可以赶我离开,要走的人是她。” 邬雪梅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柔弱的姿态仍在,但多了有恃无恐的自信。 “x的,听妳满嘴鬼话,妳以为妳是谁。”竟敢妄想命令他。 “因为我是邬雪梅。”她自傲的抬起下颚,让他瞧见她最美的一面。 “我知道妳是谁,不用费事的自我介绍。”他不耐烦的撇撇嘴,不想瞧见那张“故人”的脸。 “等等,别赶我,是长老要我来的。”只要一搬出那几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长老?”果然,他的脚步一顿,微蹙起眉。 “公孙一族的血脉不能不延续,我是他们选中的命定人选,你必须在三十岁以前娶我,同时生下承继神算师使命的长孙。”他改变不了天命。 “神算……”他是神算师后人?一想到高大的长人穿上黄色衣袍,挥舞着桃木剑和法器,忍俊不住的皇甫冰影清清喉咙,怕功亏一篑露出破绽,拚命忍住就要月兑口而出的笑意。 鲍孙静云没发现她以咳声掩饰笑声,兀自还沉浸在邬雪梅带来的冲击中,咒声连连的连祖先公孙羊都给骂了,犹不尽兴的数落起自作主张的历代长老。 可恶,他的婚姻为什么要掌控在一群昏庸的老人手中,他们尽避大作白日梦,别想他会愚昧的配合。 越来越热的掌心,似在嘲笑他的抗拒,让他灼烫得几乎要控制不住呼之欲出的力量。他不是公孙一族最强的神算师,他不是,绝对不是! 不然,他怎会算不出十年前那场大劫呢!反而让它成为永生永世纠缠不清的恶梦。 ***独家制作***bbs.*** 十年前的仲夏夜,气候出奇的干燥。 十七岁的公孙静云是个自视甚高的年轻男孩,他精通命理,擅长卜算别人的前三世因果,甚至能窥伺天机,为人除忧解惑,断定生死劫。 他是神算界的奇才,具有极佳的资质,年纪虽小却已有大将之风,是族中长老认定能力更胜于祖先公孙羊的异能者,是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佼佼者。 少年得志不见得是好事,至少在当时,他的才能是遭妒的,不少族里亲友视他为一种挑战,千方百计想证明他的能力不过尔尔,取而代之成为众人景仰的焦点。 鲍孙义理便是其中一人,野心也是最甚,他带着未婚妻邬雪荷前来,意欲争取下一任族长之位,好顺利接近灵石,取得无上的力量。 可是谁也没想到,邬雪荷竟然喜欢上小她三岁的公孙静云,不顾未婚夫的颜面与之出双入对,叔侄间的争战因此白热化。 但是,三人间扑朔迷离的关系中,谁也占不了上风,还因此种下悲剧的种子,失爱又失势的公孙义理难忍挫败之痛,举枪疯狂扫射,造成十死十八伤。邬雪荷是最后倒下的人。 没人知道她临终前在公孙静云耳边说了什么,导致他自闭的毛病包为严重,从此离群索居,不愿再过问公孙家的一切,也不再以神算师自居。 “学姊,妳一点都不担心吗?”好可怕的气氛,沉寂得如同核弹爆发之后。叮当凑到静默不语的皇甫冰影身边悄声问道。 “吃妳的饭,睡妳的觉,补充补充脑容量,大脑有料,小脑充实,少了一些面目可憎。”她的眼中平静无波,恍若身处飓风中心点,不受四周狂风暴雨影响。 “学姊,人家是关心妳耶!妳干么反嘲笑我多管闲事,妳真的不怕学姊夫被抢走吗?”她怎能冷静的不置一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妳这颗铃铛变聪明了,居然听得出话中含意。”孺子可教也,不枉费自己将她带在身边增加人生历练。 想要有所作为,第一要素就是磨出其韧性,面对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风波,犹能处变不惊的视同平常,才堪承担重任。 皇甫冰影什么也不说,却默默训练温玉蝶临危不乱的能力,她的用意再简单不过,由小处开始培植新的人才,以接续快退休的“老人”。 “当然喽!我本来就不笨了,是学姊妳太强了。”一听见来自最仰慕对象的赞美,叮当忘形的扬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骄傲样。 “妳可以再神气一点,小呆瓜。”没心机的孩子,真是幸福。 一句小呆瓜当场打破她的洋洋得意,气馁的她扁扁嘴。“学姊,妳不要老是打击我的士气,让我累积的信心化为乌有,这样我会得忧郁症。” “唔!小女孩的热情,很好,很好。”有挫折才有成长。 “什么热情?我一身的气都快泄完,成了干扁小叮当了。”不敢大声说话,她转头偷觑猫居的另一角。 电脑前坐了个心情明显很糟的男人,眼眶泛着红丝,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手握成拳将键盘当沙包敲击,其力道之强连桌面都为之震动。 看来,报废品的数量只会多不会少,他努力当骇客的酬劳刚好用来支付购买新器材的价钱。 而在他身边有个“贤慧”的小女人来回走动,不时嘘寒问暖,递茶送温补,无惧他的恶形恶状,表现得就像个贤淑的小妻子,即使她的殷勤全浪费在地上,杯破碗残,满目疮痍。 而正牌的女友却无动于衷,任由这对“未婚”夫妻培养感情,不知是心死或是进入冷战期,两人几乎不交谈,由第三者——叮当负责传话。 “学姊,妳看她整个身体都攀到学姊夫身上,好似黏人的八爪章鱼,妳不出声制止一下吗?”再任其发展下去,学姊夫有可能变成别人的。 皇甫冰影并非毫不在乎,她垂下的眼睫内闪着幽光。“叮当,妳想不想进龙门?” “嗄?!”她怔了怔,表情很呆,许久才明白她问了什么。 “等这件事过去后,我会安排妳进去受训,到时妳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果老和妳的兄姊都将成为妳的手下。”真正有实力者,不愁遭到埋没。 她完全木化了,根本无法思考,嘴大得足以塞下一颗苹果。 天上掉下来的好运,叮当——温玉蝶像刚要羽化的蝴蝶,慢慢的,慢慢的拉高嘴角,犹似在梦中的不敢太明目张胆大笑,生怕她一笑出声,梦就碎了。 可是她的个性就是藏不住心事,一有什么好事就急着跟人分享,若是硬憋在心里绝对受不了。不到十分钟,她就像疯了似的大吼大叫,跳上跳下好不开心。 相较她过于兴奋的大笑声,脸臭得媲美臭豆腐的猫居主人啪的一声捏碎滑鼠,再次发挥超级无敌破坏能力,一整排电脑全被他的蛮力给扫下地。 “笑什么?!想让我徒手伸进妳的喉咙,拉出肠子做跳绳吗?”他现在火很大,越烧越旺。 “喝!跳绳……跳绳……”猛吞了口唾液,叮当像只受到惊吓的小老鼠,蹑足轻行。 “再让我听见妳的声音,我马上拔掉妳的舌。”扰人的噪音。 “喔!是……唔……唔……”她自捂嘴巴直摇头,表示会安静了无声息。 看到她小丑似的滑稽模样,公孙静云的心火更炽,重重的踩着步伐,企图把地面磨出个洞,好引起某人的注意。 可某人连看他一眼都不肯,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打毛衣,他气得头顶快冒烟,却又拿地没辙,熊吼一声兀自生着闷气。 邬雪梅见状立刻巴到他身上。“公孙大哥,你为什么不把她们赶出去?她们根本不该在这个地方。”对她接下来的行动会有所妨碍。 他冷嗤的挥开硬黏上来的人形肉垫。“这里有妳开口的资格吗?该离开的人是妳。” “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能赶我走。”没完成任务前,她会继续和他周旋到底。 “去妳的未婚妻,几个老不死的臭老头硬塞给我的垃圾,妳以为我乐于接收吗?又不是福德坑垃圾场。”剩菜剩饭死老鼠都往他身上倒。 “我不是垃圾。” 被比喻为垃圾,生性高傲的邬雪梅眼底有藏不住的怒气,即使她自认为掩饰得完美无瑕,隐藏在她委曲求全的柔顺下。 “不是垃圾干么赖着不走,明知道不受欢迎还以死威胁,妳当我真在乎妳这条死不足惜的小命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她再来凑热闹。 “但你在乎我姊姊,为护你而死的邬雪荷。”这是他的弱点。 邬雪梅的确小使了手段,为了强要留下,她不惜将刀架在脖子上,并为显示坚定的决心而划开皮肤,任由裂开的血痕流出鲜红液体。 她的举动令人震惊,刚烈的自残方式好不怵目惊心,鲜血直滴滴成一片血渍,腥甜的气味让公孙静云回想起十年前一幕,血泊中倒卧着他的至亲。 案母、一个妹妹、三个堂表兄妹、族中长者……他们一个个动也不动地躺在血泊中,身体由温热渐成冰冷,失去最后一息呼吸。 他瞪大眼,陷入永无止境的恶梦里,让她得以顺利达到目的。 “你最爱的人是我姊姊,她是你的初恋情人,也是唯一留在你心中的女人,除了我以外,没人能代替她给你幸福。”她自信满满的抚上他手臂,企图以神似其姊的容貌迷惑他。 她的话犹如一桶滚烫的热油,淋上他稍微愈合的伤口,顿时皮开肉绽烧出肉焦味,痛人心扉。 “原来你绝口不提爱我,是因为早有别爱,有我无我并不重要。”初恋情人,多么美好的回忆。 皇甫冰影毫无感情的一诮,无异是雪上加霜,在他受伤累累的胸口重击一拳,让他同时承受过去与现在两种刺骨的痛楚。 “我不……”不是不爱妳,妳对于我重逾生命。 “既然知道自己无举足轻重,还不趁着大家还没撕破脸前赶快走,别把自己搞得太难看。”邬雪梅故意打断他的话,不让他说完的先声夺人。 美眸微沉,露出冷意。“我会走,等天一亮我立即离开,绝不恋栈。” “学姊……”不要太冲动,意气用事,好好说别赌气。着急的叮当在一旁直跳脚,担心学姊真会放弃这段感情。 “希望妳说到做到别出尔反尔,我们结婚时一定会发张帖子给妳。”邬雪梅眼露胜利者骄色,睥视失败者。 “三思呀!学姊……”还有反悔的余地,不要骤下决定。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亲自送上最大的礼,祝两位百年好合,永浴爱河。”皇甫冰影微微扬起唇,笑得让人寒毛直竖。 “好,我等着妳……”她忘了根本不会有婚礼,被人一激就豪气干云的应允。 女人一旦发起战争是非常可怕的,哀嚎遍野,尸陈如山,不到弹尽粮缺绝不停手。 “妳们统统给我闭嘴,谁留谁走由我做主,谁敢再多说一句话,一如此壁。” 终于发威的公孙静云张开握紧的拳头,掌心向外轰向三尺外的灰墙,一阵烟尘乍起,伴随轰隆隆的落石声,墙上多了个两臂长、一人高的大洞。 抽气声顿起,愕然的邬雪梅和叮当心骇的盯着洞口,两眼始终无法阖上,像两尊干掉的石膏像,动弹不得。 皇甫冰影眉心一舒,徐徐勾起唇畔,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九章 是夜。 邪恶者蠢动。 昏黄的灯光调到最小亮度,土深十公尺的地底少了日光的照射,显得异常幽暗,四周静谧听不见虫鸣蛙叫声,宛如收容亡者的幽冥王国。 坟场的地气森寒,透墙而入占据地底空间,使得流动的空气也备感冷意,气温降到十度左右,呵出的气体形成薄雾。 冷,是唯一的感觉。 一道夜行的影倚墙而立,模索着下一层地楼的出入口,不惧冷意拂面而来,动作轻巧而熟练的顺着阶梯而下,无视更深的黑暗笼罩眼前的视线。 微弱的灯光由腕上的萤光表发出,照亮了前方一小块天地,猫足般慎行的人影一步步前进,为着未发出声响而暗暗自豪。 地下两层有无数的门,呈现圆形排列,中间空无一物,面对令人产生晕眩感的主体圆锥,来者的脚步微微踉跄,冷吸了几口气才维持平衡。 拉开第一扇门,是杂物储藏室,里面是一般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拖把、抹布、水桶,清洁剂按部就班排好,让人一目了然所需之物。 第二扇门、第三扇门、第四扇门……分别是干货储放室、生鲜蔬果储放室、冷冻食品储放室、鱼虾鸡鸭保鲜室等,几乎以食物类居多。 “为什么找不到?弄这么多扇门故布疑阵,存心扰乱别人的判断力。” 不信邪的黑衣人又拉开第十二扇门板,堆至天花板的米袋似在嘲笑她又猜错了,惹得来人低咒不已。 像是玩着迷宫游戏,一扇门之后又是一扇门,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几扇门,开开阖阖无数次,落空也是一次次,到最后,几乎要怀疑这些门是出自幻象。 圆形空间共有五十七扇门,门后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唯独不见一块黑色的巨大石块。 黑衣人急了,不死心的又从头找一遍,甚至想过门内有门,特别花了一番工夫大肆查看有无不明细缝,丝毫不放过任何机会。 “不可能不在这里,主人探测到的庞大能源的确由此发出。”一定是自己漏掉了,有所疏忽。 一个小时过去了,低冷的地底更见寒意,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呼啸而过,形成诡谲的鬼影幢幢,不时有近乎低鸣的泣音回荡着。 圆,就只是个圆,竟让人有种头重脚轻的飘浮靶,仿佛墙壁向中心点挤压,忽近忽远,忽远忽近的门幻化成在半空中旋转飞舞。 慌了,乱了,想逃开幽闭的窒闷,颠簸的脚失去控制,直往地面坠落。 幕地,拄地的手碰触到一只冰凉的环状拉把,大小适合手握,沙土掩埋下有着突出的钢板,范围之大放个石头刚刚好。 “原来底下另有机关,差点被欺敌之术给蒙骗。”使劲一拉,“咦!下面有闩不成,否则怎么会拉不开?” 不管如何用力拉扯,泛着乌沉色的板块丝毫不为所动,似乎卡死般无法移位,就算用铁条去撬也依然死气沉沉的镶嵌着。 “需要帮忙吗?也许我能助妳一臂之力,让妳得偿所愿。”清冷的女音由阶梯口响起,悠闲的态度好似路过的闲人。 “谁?”这声音不陌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也没人开启头顶那盏灯,捉迷藏似的各据一方,单凭黑衣人腕上的微光辨识方位,找出彼此的位置。 一道极快的黑影如风般闪过灯前,令持光者微微一惊,倏地跟着转身想看清楚是谁。 但是目光所至皆是空无一片,除了自己拉长的影子外,再也不见他人。 “一个跟妳一样,对底下之物感兴趣的人。”只是目的大不相同。 “妳也想抢灵石?”突地一惊,戒慎的守着拉环处,不让人接近。 这是主人的,谁也不能抢。 “灵石?”笑声轻而缥缈,无所不在,“不过是一颗又重又蠢的石头而已,你们居然叫它灵石。” 真是可笑,一块石头能有多大的力量,让人抢破头也要拥有它。 “不许妳侮辱主人的灵石,它的能量大到令妳难以想象,无知之人不配得见它的灵性。”太放肆了,居然轻蔑圣石。 “也对,我们龙门的层次确实不如鹰海盟,你们偷鸡模狗的本事比我们高明多了。”偷金偷银偷珠宝首饰也就算了,连颗石头都要,未免贻笑大方。 “妳是龙门的人?!”语气显得惊慌,摇晃的光线可见她正处于极度恐惧当中。 “木使者在此,听候邬小姐差遣。”自己的名气是不大,但她应该听过。 微光下的阴影处,隐约可见一欠身的影子。 “妳是五行使者中的木,妳怎么晓得我是谁?”淡光照出一张诧异的美丽脸孔,血色尽失的邬雪梅在黑暗中找寻敌人的踪迹。 “不难吧!妳没听过龙门的情报网遍及全世界,对妳的生平事迹了若指掌,邬小姐……不,应该称妳为雪影,影子军团的一粒棋子。”她用心良苦,就是为了钓出这条自曝原形的虫。 “哼!就算妳知道我是影子军团的雪影又如何,我们和龙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想得灵石各凭本事。”她绝不会退让。 是尚未犯,但不久矣!“妳想要就动手吧!我不会跟妳抢。” 龙门人有一种病谤治不了,无药可救,上自门主,下至门主身边打扫的小厮都有这毛病,那就是—— 懒病。 他们惹是生非的能力一流,推卸责任亦是个中翘楚,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茶来张口,饭来连手也不伸烦请直接拨入嘴里。 要不是不咀嚼无法品尝出食物的美味,懒人一族会干脆发明营养药片,顺水吞服省得费事。 “妳不要?”怎么可能。 轻凉的声音低笑了几声。“我有说我要吗?” “那妳为什么会在此地出现?”她不信龙门毫无觊觎之意,贪婪之心人皆有之。 “用不着想太多,我只是过来瞧瞧人人趋之若骛的石头究竟是什么样子,能产生令人疯狂抢夺的魔力。”也就一眼,不多。 “是这样吗?”邬雪梅仍防备的不敢失了警觉,右手平贴小巧玲珑的致命武器。 “多疑不是病,可疑心过多也是一种病。”龙门的威信没人质疑过。 她低哼一声。“我怎么晓得妳是不是抱持着坐享其成的心态,想等我找出开启的方法再伺机一夺。” 她不相信她无一丝野心,灵石近在眼前,只差一步就能获得,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别人夺走而不在意,欺敌之语不可尽信。 “呵呵……妳的猜忌心真重,要不要我指天立地发誓,保证绝无虚言。”影子军团的雪影似乎很天真,不懂得信人三分言,伤己七分深。 “妳……”她该怎么做才好,是先正面迎敌解决她,还是当她不存在,查看灵石为重。 “对了,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重达一吨的石头妳要用什么方式搬出去,更别说我们在地深十八公尺处。”她很好奇。 “嗄?!”一……一吨重? 不是人力能及的大小,双手一捧便成。 “妳看起来体重不到四十六公斤吧!想想一吨重的石头往身上一压,镜子里还照得出妳美丽的容貌吗?”压花素材的构想值得一用,但不知拿人一试是否可行? “妳……妳少危言耸听,既然弄得进来就一定有通道出去。”对,没错,肯定有暗道,否则怎能搬运巨石。 皇甫冰影摆摆手,不与她争辩。“好吧!既然妳固执己见就照妳的意思,我不插手,喔!提醒妳一点,天快亮了,妳动作再不快点,恐怕就没机会了。” 真是奇怪,为什么做坏事一定要选在晚上,白天不成吗? 同样是心存歹念,白天夜晚有何不同?擅用环境和模清被害者的作息习惯,白昼下手更易月兑身,混入人群便难以察觉。 不过她不爬梁,不用注重这些细节,等解决了疑惑还有事得要忙,上面那只猫不好安抚。 “咦?动呀!吧么站着发呆,手脚快一点才不会惊动主人,妳不想有负鹰王的寄望吧!”当人属下者是不能说不的。 她连鹰王都知晓…… 觉得可怕的邬雪梅迟疑了一下,表面发光的红点不断催促她行动,时间流逝越多对她越不利,稍有差池就前功尽弃,她不能在这胜利关头仍犹豫不决。 一想到爱恋的鹰王,以及得手后的鹰后宝座,她心下一狠的忽视皇甫冰影的存在,想尽办法要打开厚重钢板,不让它继续沉眠于此。 力量是该被使用的——而非蒙尘积沙,它将会被妥善的运用,发挥它现世的最大功能。 皇甫冰影忽道:“根据古老传说记载,五行八卦阵法一旦开启,没有施法者解除,它将不会有停止的一天。”不断的运行再运行,直到阵中人死亡为止。 邬雪梅忽生不安的打个冷颤。“妳、妳说这些话有何用意?” “妳不觉得头昏沉沉的吗?好像满天星星在头上飞来飞去。”她进来的时间较长,感受力也更强。 听她一说,邬雪梅才惊觉脚步浮动,浑身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妳是说这里被布了阵。” “公孙一族最擅长的事妳不会不清楚吧,潜伏在他们身边多年,妳竟然连点皮毛也没学到。”真叫人失望。 “为什么妳……妳没事……”她突地一晕眩,差点站不住脚。 “因为我是五行使者。”要是被小小的术法难倒,何以在道上立足。 “妳……妳居然……摆了我一道……”天旋地转,流光似星。 皇甫冰影笑道:“不,我没算计妳,是妳高估自己的能耐,以为美貌便无所不能、畅行无阻,殊不知皮相之下,妳什么也没有。”一具空皮囊只让人借住数十年,毫无意义可言,真正能发光发亮的是智慧,脑中之物胜过一张薄薄的脸皮,它从不因岁月而萎缩。 “再告诉妳一件妳不知道的事,储放石头的钢门被施了咒法,无论妳使尽何种手段也动不了分毫,想开启它只有一个人办得到。” “谁?” “公孙静云。” “什么,是他?!”她讶异极了,难以置信暴躁如熊的男人竟有神算师能力…… 不,她忘了一件事,十年前他的确是受人注目的神算界天才,却突然销声匿迹的藏起来,让人以为他的异能已经消失,不得不从人间蒸发。 难道他是故意隐藏实力,不让人发觉他仍怀有才能,省却人们的追逐? 邬雪梅发现自己走错了一步,她太早暴露身分了,如果事先得知这些,那么她会有不一样的安排,不致困死自己。 当她感到头晕目眩,体力不支之际,一道刺目的光忽地射来,她听到最想听见,也最不愿见到的男人声音,深沉如冰潭的自耳畔响起。 “妳们就那么想得到那块石头?” 不能说痛心,应该是麻木到没有感觉,一颗具有灵性的石头启发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将其良善和良知泯灭,只剩张牙舞爪的魔形。 他知道终有一天灵石会现世,它的力量就像沾了蜜的蛋糕,即使无心引诱众人对美食的垂涎,仍然逃不过被吞食的命运。 可是他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在他来不及防备的一刻,无预警的转动停格的命盘,让它飞出掌控之中。但是更叫他难以接受的是,想要它的人竟然早在他身边,而且还是他最亲近的人,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已非一个“痛”字可以形容。 鲍孙静云扬起手,一抹类似火焰的强光忽从手心射出,圆形空间顿时亮了一半,另一半则犹在黑暗中,身着黑衣的邬雪梅便在光下无所遁形。 捉奸在床,捉赃在手,她是名副其实的现行犯,逃不开也无从隐身,正对着一双冷至骨寒的黑眸。 “不包括我在内,我对你那块石块从没兴趣。”身不由己,上面的“老人”一向随兴所致,不管年轻人死活。 扁照射不到的角落,一道清亮的嗓音忙喊冤,洗刷污名。 “妳闭嘴,我等一下再跟妳算帐。”不论她有没有兴趣,耍了他一计是事实。 “真凶呀!猫先生,我躲着看戏总成吧!你不用管我。”就让她自行腐烂,和眼前腐朽的鬼一同埋入土里。 她的阴阳眼看见周围十数道流窜的白影,有的眼珠子掉了一颗,有的身体烂了一半用拖行的,有的发掉光,只剩下一颗脑袋晃来晃去,有的七孔流血,胸口多个血窟窿,哭喊着不想死。 这也是她封住灵能力的原因之一,因为她不愿睡到一半被鬼压床,眼一睁就对上满脸腊色,涎沫直滴的灵界朋友。 不过为了得知公孙静云不肯开诚布公的秘密,她只好小人的藉助死灵的记忆,由他们口中套出他独居的理由。 但是有些事还是得由他嘴里说出才完整,毕竟他才是当事人,旁人无从揣测他的感受和想法,除非他紧咬着进棺材,不肯吐实。 鲍孙静云冷冷的从齿间进出一句话,“雪梅,这就是妳回报公孙家养育与栽培之恩的方法?”人心,果真是丑陋的。 “既然被你发现,我也不用再伪装了,我不想唱高调的说公孙家亏待我,所以我心生报复,因为你们养我是有目的的,很难不叫人怨怼。”鄢雪梅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像背叛对她来说只是小事一件。 “为什么妳会走上岔路,如果妳不喜欢长老的安排,大可拒绝他们。”人生有很多选择,她却选了最难行的一条路。 她蔑然的冷笑。“你以为我能像你一样洒月兑,说走就走吗?公孙家是干什么的,你比我更清楚,只要他们威胁要对我施法,我就走不了。” 她也会怕一走出公孙家人门会遭逢不幸,咒法的厉害处在于不仅能控制人的行动力,还能杀人于无形,当时毫无依靠的她是怎么也不敢离开。 “盗取灵石对妳有何用处?妳完全不懂如何汲取它的力量,而且妳本身并非灵能者,吸收了它的灵气妳绝对负荷不了。”反而伤身。 “主人懂就好,他会将他的力量分给我。”让她也能成为人上人,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主人?”她竟然自眨为物,沦为次等人。 “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他能控制天象,掌握御空的绝对权,他是无所不能的神,上天派至人间的真主。”也是她最爱的王。 “人不是神,神不会做鸡鸣狗盗、伤天害理的事,他要真如妳所言无所不能,妳就不可能会在此地出现。”神在哪里?不过是木雕人偶。 一听见他轻辱她心目中最重要的神祇,邬雪梅脸一沉的朝他一吼,“不许你轻贱他,你这个庸俗的人。” 鲍孙静云突然有股想笑的冲动,一向只有他吼人,风水轮流一转,换他被吼。“我很庸俗,妳大可不必面对我。”原来吼叫声会让人产生耳鸣现象,他现在知道 “只要你把灵石交出来,我马上就走,绝不逗留。”至于他,就留在这墓穴中,和泥土一同埋葬。 “不可能。”一句话。 “你说什么?”他竟用这三个字打发她! “想要灵石绝无可能,我已经解除了阵法,妳随时可走。”他不想为难她。 她突然眼一瞇,阴沉一笑。“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就来吗?听听这是谁的声音。” 按下表带上一个黑色按钮,一道苍老的痛苦申吟声立即发出,几句求饶的话语传进公孙静云耳中,他身子顿时一僵的迸射出狂烈怒气。 “妳捉了我叔公?!”那个最疼他,也最慈祥的老人。 “不只是他,你们公孙家叫得出名号的老头子都在我们鹰海盟作客,你不想公孙家只剩你一人,最好和我配合。” 一想到胜券在握,过于得意的邬雪梅当真忘了木使者的存在,更无从知晓她是公孙静云的女友——皇甫冰影。 “妳……” “别耽误我的时间,快唤出灵石,我家主人等着要。”她雀跃着,兴奋莫名,全身血液奔流。 “妳们姊妹不只长相神似,连狼子野心也如出一辙,叫人由衷憎恶。”她们是同一种人,自私又自以为是,寡情的只想到自己。 邬雪梅不快的摇摇手上的枪。“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她,我和她完全不一样。”她是独立的个体,而非某人的替身。 “曾经,我很喜欢她,喜欢到以为是爱,她常对着我流泪,哭诉叔叔给她的爱是残暴的,毫无人性的以爱为名对她拳打脚踢,还施以冷酷的性虐待……”十七岁的他信了,完全不疑有他,看不出她身上的瘀痕是自己捏出来的,眼下的浮肿是睡眠不足的黑眼圈,而非拳头所致。 由一开始对女性柔情的手足无措,慢慢的心生怜惜,天生娇弱的邬雪荷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保护欲,他误把同情当成爱,多次为了她而和亲叔叔怒目相向。 她的泪是假,她的爱也是假的,当时她会成为叔叔的未婚妻,那是因为她以为他是正统继承人,是灵石守护者,才愿意委身与他在一起,骗取他的信任和爱。 “后来她知道族中重任一向由长子承继,次子能力再好也只能是辅佐者,她才将目标转向我。”意欲从他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邬雪梅不耐烦的一啐。“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爱错了人与我何干。”她只想得到灵石,没耐性听他陈年的爱情故事。 “不,我不爱她,在遇到真正想爱的人,我才蓦然省悟她留给我是伤痛,而非对爱情的绝望。”他说得感性,眼神却凶恶的往角落一瞪。 鲍孙静云这番剖白是说给百般算计他的女人听,他思前想后才明白她为什么故意冷落他,还装出一副对他不闻不问的冷淡样,原因是他有事瞒着她,不够坦率。 另外,她也利用两人之间的冷战期,逼出邬雪梅的真面目,她太了解他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何种举动,以退为进让邬雪梅以为机会不多,心慌意乱的赶在被丢出去前先下手为强。 丙真一切如她所料,野心者的阴谋无从躲藏,在夜深人静时进行图谋。 “少说废话,公孙静云,我不管你爱的是谁,快给我石头,你别想拖延时间。”她不吃这一套。 “妳姊临终前在我耳边说:『你是我见过最好哄骗的傻瓜,三两句话就被我耍得团团转,如果你知道我的眼泪是用洋葱熏出来的,你肯定会很呕。』” 记得她一说完便哈哈大笑,鲜血由口中喷出,溅了他一身,不肯阖上眼的怒视杀她的凶手。 其实她不是为了护他而死,而是想挟持他为人质换取灵石,却被杀红眼的叔叔误射胸口,子弹在胸腔内爆开,当场死亡。 这才是丑陋的真相。 “哈……你果然很傻,居然相信我姊的演技,不过该给我的别再拖延,否则牙快掉光的老头恐怕连命也一起掉了。”邬雪梅不耐烦的催促,她只求目的,不问代价。 鲍孙静云恶狠狠的瞪视,眼冒怒火想一把掐断她阴险的脖子,他愤恨难消的忍受她的威胁,手掌一挥将她弹退三步。 为了族中老人的安危,他当真无计可施,即使他想杀人,也必须唤醒体力的灵力,让他极欲抛弃的神算师身分再度复活。 他将右手举高,掌心对着圆形天花板默念古老言语,隐隐红光由掌中飞向圆顶,反折的光线复照环形拉把,一道环状的光由内向外扩散,形成可容十人的大光圈。 “喀达,喀达”是钢板移动的声响,像是非常沉重且吃力,慢慢的由地底浮趄,板块与地面的差距露出方形四边细缝,一道光…… 不,是万道光芒同时迸射,金光闪动好不美丽,有如太阳由东方升起,第一道射出的曙光总是特别耀目,迷炫双眼。 刺目的亮光扎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甚至有种快瞎掉的灼烫感,热与光同时袭击,没人能直视渐渐展现光华的灵光,纷纷以手遮眼。 随着钢板越升越高,光彩夺目的强光也渐趋黯淡,等到光线不再那么伤眼,三人的视线才敢投向空无一物的平台。 等等,空无一物? 不,还有一盏看似油灯的巨大萤光棒,刚才发出的光亮就是它瞬间放出能源的总和,现在已转为柔和的绿光。 石头呢?到哪去了? 大家为之傻眼,顿时无语。 究竟是石头有灵,为免落入恶人手中以逞恶行而自行长脚走了?还是有人盗技超群,先一步偷走灵石,让人看了干瞪眼? 总之,它成了谜,一桩无解的悬案。 皇甫冰影率先开口,“呃!好漂亮的石头,色泽光耀明亮,纹路细致而有型,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石。”原谅她说了谎,她那双日见人,夜见鬼的阴阳眼真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一群鬼大声的嘲笑。 “妳说的是国衣的新衣。”表情茫然的公孙静云呆呆的回应女友,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众人求之若渴的灵石…… 不见了。 第十章 “学姊,学姊,不好了,下好了,发生十级大地震,我们赶快逃,免得被压死。” 叮当不想自己的灵前多了“英年早逝”的挽联。 “管他是爆炸还是地震,先逃为快,妳看天花板快塌了,地面一旦往内陷一样会死人。”而他们全都会被压成薄薄的一片。 轰声隆隆,此起彼落,由远而近的炸得烟硝味甚浓,墙裂上崩向内挤压,眼看着就要一倾而下,埋住底下数百坪的空间。 众人已顾不得灵石失窃,逃出生天是第一要事,不管是谁冷血的在墓园里引燃炸弹,能逃出去最重要,其他已无暇顾及。 也许是常砸电脑泄怒,报应来了的公孙静云竟意外的被爆开来的电脑零件砸中左肩,当场月兑臼成了独臂侠,一臂完全使不上力。 可是他仍不顾一切的保护心爱女子,以完好的一臂将她护于身下,不让掉落的乱石上块砸伤她,即使她有能力自保,还游刃有余的拉着尖叫连连的小学妹。 爆炸声引起土石崩落,其威力之大震动十里以内的地面,连带着地底的钢筋水泥也承受不住压力,扭曲变形不再具有安全性。 由土深十几公尺往上行竟步步维艰,险象环生难以辨认方向,几度落下石块阻拦前路,令人不得不在进退间小心谨慎。 一段路并不长,走来却备感辛苦,仿佛一辈子那么久远,让人怀疑永无止境,再怎么努力也走不完,短暂的一生就此结东。 一道光透了进来,他们合力搬开倒下的墓碑,由一人通行的小洞钻出。 徐徐的微风迎面而来,死里逃生的惊险令人顿感生命的可贵,迎向阳光的喜悦溢满周身,美好而充实的感受到活着真好。 但是,在乎复余悸犹存的心情后,乍然一片空旷的视野映入眼中,第十九座墓图荡然无存,只有翻起的土堆和焦黄的杂草,以及公孙静云最心爱的苹果树。 在这片荒芜之中,除了他们,还有两个正在抬杠的男人。 “喂!你这人真的很小人,说好了一人十颗迫击弹,你竟然无耻的多藏三颗。” “请别用自己的标准评量别人,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一口气丢了八颗手榴弹,还贪心的想抢先引燃埋在地底的炸弹。” “嘿!嘿!别跟我计较太多,不在乎过程,只求结果,反正效果颇令人满意。” “是不错,该平的全平的,一望无际,省得雇工推平浪费钱。” 一只金算盘叮喀的拨动着,小数点遇五进位,个位一拨进十,十往上是百,再弹弹两颗珠子,万位之前多了上下两颗大珠小珠。 若是雇工就得花上整地费三十万,堆土机加司机十万,工人薪资一十二万,拉拉杂杂的零星费用加起来,六十万起跳是跑不掉,甚至还有可能超支。不过聪明人不会将金钱虚掷,人要懂得变通,生财之道在于开源节流,一毛钱都不能马虎。 嗯!他再盘算盘算,看还能省下多少,提报公帐自肥,免得门里的钱太多,堆到发霉。 “夏候淳、南宫焰,这地是你们铲平的?!” 很好,做得很好,不愧是龙门五行使者,行动敏捷又快速,具爆发力,相当令人激赏。 “咦?焰,你有听见人在说话吗?我最近耳朵不太灵光,老听见奇怪的异响。”别打扰他数钱,他正想着要朝哪只肥羊身上刮油。 “大概有鬼吧!你瞧这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有点面熟,好像在瞪我们。”啧!真脏,活似泥坑爬出来的死尸。 夏候淳双手抱胸转收算盘,两眼半瞇似在审视。“嗯……跟咱们家的皇甫妹妹很像,尤期是那件阿嬷时代的旗袍,上面的花色还真漂亮。” “咳!咳!大哥,你看错了,那叫泥巴。”而且还一路往下滑动,画成一幅梵谷的抽象画。 噁!胃有些翻动,他要是吐了一地会不会遭到追杀? “火爆小子,你说我们要不要认她,门规里没有不识自己人得受罚的条文吧!”洗发费三百元整,洗衣费五百元整,再加上到美容院清除毛细孔泥屑和做脸部去角质,大概要三千。 夏候淳顺便把报废的鞋子也算上一算,她从脚到头,从里到外必须焕然一新变成人,起码要花四、五千块台币,但不包括饭店住宿费,怕人家不让她入门吓人。 “我们当作没看见好了,她那样子会让我们很丢脸,反正我们又没阴阳眼,大白天不可能见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个伙伴的南宫焰故意装傻。 “也对,人鬼殊途,不用管她死活,记得设灵堂上香。”阿弥陀佛。 一说完,两人当真转身走人,看也不看脸色阴沉的皇甫冰影,还边走边吹口哨,将黑色钢管的迫击炮往肩上一扛,态度之嚣张简直叫人发指。 包可恶的是他们走到一半还会停下来,非常认真的研究带肉的骨头是男是女,左腿还是右脚,说着说着竟然吵起来。 直到两道银色闪光划过,一个后翻,一个侧地一滚才终止争论。 “小魔女呢?”皇甫冰影怒问。 南宫焰故作惊骇的喳呼,“哇!表开口说人话,真是好不惊悚。”怕怕。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在里面?” 她要是难逃小魔女撒下的织天网,他们也休想会有例外。 夏候淳微笑。“妳的身手我们会不清楚吗?这点小事难不倒妳,妳比我们预估的早三十秒月兑身。”十分遗憾,没机会凭吊她的英姿。 “意思是这只是对我的测验?”看她能力是不是以担任木使者。 “不,是某人爱玩,我们觉得反正是助纣为虐,破坏善良风俗,不如一次玩大点,下地狱受审判也甘愿些。”刀山火海下油锅,早有准备。 不用问,某人是谁昭然若揭。 “那她为什么没来凑热闹,见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她肯定很开心。”说不定手舞足蹈的直拍手,还叫人拍照留念。 等等,该不会有隐藏式摄影机,故意摄下她落难的糗态。 “她有别的好玩事要处理,不克前来迎接妳出土。” 南宫焰肩一耸,走到公孙静云面前,一手捉住他的肩胛骨往上推,喀达一声,月兑臼的骨头归位。 “艳色也跟着去了?”她几乎不必用大脑去思考,也能猜到小魔女干了什么事,譬如消失的灵石。 “五行使者另一个名称叫奴才,她一天不奴役我们怎么可能痛快?”有怪勿怪,别怪在我们头上,情非得已——虽然他们玩得很愉快。 “你在推卸害死同门的责任吗?”眼一瞇,皇甫冰影面冷得看不到笑容。 “呵呵……木使者,妳还是先摆平妳身后的男人吧!他看起来好像很不友善。”先溜为妙,她发起狠可是六亲不认,“对了,路口那辆车将就着用,台湾人太有钱了,找不到几辆符合妳身分的国产小车。” 不远处,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停在路旁,重点是——它是敞篷的,若是多了三个一身泥泞不堪的驾驶和乘客,那——能看吗? “这叫将就用?你……跑得真快,果然贪生怕死的匪类都练就一双飞毛腿。”皇甫冰影低喃着,有几分被耍弄的恼意。 头一抬,正对一张神色相当的脸,她暗叫声糟,眼神闪烁的垂下目光。 “女人,妳欠我一个解释,妳要现在解决还是先欠着复利计算,我不接受空头支票。”她最好给他满意的答复,否则…… 满脸阴色的公孙静云的看着被毁于一旦的家,心情糟得有如土石填满的不是他居住十年的墓穴,而是把他的血肉也埋进去,化成春泥。 电脑毁了他不心疼,再买就有,以他的破坏能力,它们的寿命一向不长。 可是里面的资料却是他累积十年有成的呕血之作,历经无数次脑力激荡才小有成就,包括他快突破的龙门密码,只差一步他便能进入华人最大帮派的电脑系统。 但是因为她,它们全成了瓦砾堆下的破铜烂铁,连回收都是一种可笑,叫他怎么能心平气和的当没这一回事,一点也不动怒。 “你觉得我责任重大?”她就知道安抚他绝不是件轻松的工作。 “妳故意把我推向别的女人。”还让他自以为是他的错,憋了一肚火也不敢朝她大吼。 “不这样做,引不出那条虫。”情侣吵闹,第三者才有机可趁,就算没法挑拨离间,起码是得利的渔翁。 “妳可以偷偷告诉我,要我配合,居然、居然说那些鬼都不听的话。”他已经气得不想再三重复,免得真吐出一缸血。 “以你的个性做得到吗?”不到一小时肯定马上破功。 鲍孙静云用力的瞪着她,一瞪又瞪,最后瞪到无力才不快的一吶,“妳不相信我。” 有什么比心爱女子不相信自己更伤人。 皇甫冰影嘴角微扬,沾满泥上的手往粗厚手背一覆。“择其所爱,爱其所择,我可以不相信你,但我信得过自己识人的眼光,既然我选择了爱你,就会不顾一切的爱下去.”龙门女子重情。 “妳说妳爱我?”他的眉毛往上挑,看得出火气减了一大半。 “是的,我爱你,直到你背叛我们的爱为止。”爱情不是死心眼,该放就要放,即使心碎欲裂。 一听我爱你三个字,心花怒放的公孙静云高兴得像要飘起来,可是接下来那句话又把他打下地面,脸色一黑大声咆哮。 “妳吃太撑又想没事找事做是不是?我公孙静云不是无耻下流的负心人,妳要敢不信我会爱妳爱到牙齿都掉光了,我……我就从把你们龙门的机密全偷光,再上网拍卖。”狗改不了吃屎,他注定当不了高贵的猫爵士,只能是一只粗鄙的暴躁猫。 “那你吻我。”证明他的爱。 “不要。”公孙静云不屑一嗤,推开她凑上前的脸。 “你不是说你爱我?”果然男人的真心禁不起考验。 他是爱她,但……“有谁会想吻鬼婆,妳要不要先照镜子?” 披头散发,满脸灰尘,一片半湿的泥上黏在脸上,下巴还沾着破裂管线的外皮。 “你不吻我吗?”机会不再有,要记得“把握”。 双手绕向他颈后,皇甫冰影微笑的瞇起眼,好像碧海晴空正蓝。你的一念之间将决定你的未来,不要为了一时任性而有了遗憾。 一脸痛苦的公孙静云拢起两道黑黝黝的浓眉,十分为难的看着土捏似的女人,挣扎再挣扎的俯。 吻就吻吧!死都不怕还怕一只女鬼吗? 一道蹒跚的背影匆匆的由土堆旁逃开,满脸的鲜血十分骇人,而没死成的叮当则坐在石碑上大口喘气,手一指想叫人来关心一下,岂料一回头,她看到两个泥人吻得如胶似漆,缠绵俳恻,含在口里的话自动消音,对着表开始计时。 十分钟,对于一个坚决拒绝的男人面言,似乎太久了,久到让人怀疑他口是心非的毛病是否改得掉。 ***独家制作***bbs.*** “一份礼物?!” 听到有礼可收,一般人的反应不是非常惊喜,便是兴奋莫名,急着想知道是什么礼物,迫不及待的先拆开,好满足好奇心。 可是公孙静云的表情却是异常惶恐,甚至是惊色满面,死也不肯接什么礼,尤其是来自龙门人的“心意”。 墓穴被毁五个月后,他终于找到一处依山傍水的新居所,位处某座山的半山腰,前有成排的示范公墓,面对大海,后面是山壁…… 正确说法山即是壁,他竟神通广大的发现一处被掏空的山洞,入口不大却足以做一道门,里月复十分广敞还有楼梯,应该曾有人想打造穴居生活,后来因工程浩大而放弃,让他捡了个便宜。 许久不曾生活在阳光底下,他有些不能适应,即使龙门里的奸臣一再怂恿他为其效力,可是他还是因为不习惯而拒绝,另开了一间日夜颠倒的科技公司,好配合他喜在夜间工作的作息。 当然皇甫冰影也是因素之一,深受其害的她一再告诫男友千万不要答应任何事,奸臣之所以为奸臣是因为很奸诈,信者得永生——永生的牛马日子。 “心藏还负荷得了吗?不要表现得太惊讶,小魔女做事一向只凭自己高兴,她要是拿刀捅了你一下,记得要微笑。”否则她会多捅几下。 “可……可是……你们是怎么办到?!”这是他以前待了十年的第十九座墓园? 重回旧地,望着高约三层的唐风建筑,小桥流水尽入画,鱼儿水中游追逐着落花,桃红李白满枝哑,满地开满叫不出名的美丽小花,紫藤爬满花架。 好一幅大唐风景的名画,楼台水榭绵延不断,穿梭其中的男男女女皆穿着唐朝服饰,男的风度翮翩,诗情满月复,仕女多娇撩散着风情,衣着大胆而挑情。 池里养荷,荷间有恩爱的交颈鸳鸯,石板铺成的路绘上露骨的男女交欢图,每一幅叫人见了面臊耳热,心猿意马。 “对呀!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们可千万下要太佩服我,我会害羞的。”小小的人儿蹲在花丛,托着腮“自言自语”,一脸梦幻的欣赏自己的杰出成就。 绝倒。 “妳在这里做什么?”像鬼一样突然冒出来,爱吓人的毛病始终不改。 “迎接贵客呀!妳不觉得我的打扮很慎重吗?”龙涵玉炫耀的模着包子头,笑咪咪的。 “一点也不。”她的想法让人难以正面思考,一个小丫鬟算什么盛装欢迎。 “就知道妳是活在恐龙时代的人,不了解我们现代人的幽默。”她毫不受影响的说道,照样笑得很开心,“对了,冰影姊姊,妳认为『猫仔养生馆』好不好听?” “猫仔……养生馆?”突然气岔的公孙静云猛咳两声,定力不如亲亲爱人。 “二姨那人太好诈,明明这块地是我先看上的,她居然叫雷刚叔叔买下它,把我的猫咪游戏区硬改成温泉馆。”欺负小孩的大人。 嘻嘻!幸好她发现得早,把男女老少都喜欢的温泉馆升级,让它成为老人“安养中心”,让二姨那些“老人家”也能来此养生,顺便提早体会银发族的乐趣。 “少主,妳说雷叔要我来查看这片土地的目的是盖他们想要的休闲中心?”皇甫冰影的声音压得十分低沉,似从牙缝压挤出。 龙涵玉呵呵直笑。“妳被骗了吧!那些老人家真的很无聊,一天到晚老喜欢耍弄人。” 她也一样。“也就是说我来不来并无差别,他们早就决定要将这块地收纳龙门版图内?” “冰影姊姊不要太聪明啦!小心内伤一重不好医治。”龙涵玉大眼骨碌碌的转,看向一旁高大男子。“猫叔叔,我送你的礼物在大厅喔!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 看到大厅中央的喷水池,公孙静云真的如她所料快哭了,两眼红肿浮血丝,鼻音浓稠好不欷吁,两颊紧绷得有如钢丝,稍微一用力就会绷裂。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公孙一族失落的灵石会摆在池中正中央,任由丘比特造型的尿尿小童在上头喷水。 他已经无法思考,整个人往后一倒,躺成大字形,一旁孩童的笑闹声不断。 猫の养生馆,正式开幕了。 ***独家制作***bbs.*** “妳该死——” 迷迭岛上,一只鹰爪似的手按住邬雪梅咽喉,硬生生的折断她的颈椎,让她死在最爱的男人手中。 鹰扬长啸,迷离人间。 血的颜色越来越深浓…… 全书完 欲知“老人”们的旧情绵绵,新月经典集为你细说分明—— *龙宝妮和席斯之间的曲折恋情,请看寄秋经典集001龙门三姝之一《沙猪王子》 *龙青妮和杰斯之间的曲折恋情,请看寄秋经典集002龙门三妹之二《贼美人》 *龙贝妮和冷天寒之间的跨时空之恋,请看寄秋经典集003龙门三姝之三《杠上坏妹子》 同系列小说阅读: 龙门之五行战将1:住在坟墓的猫 龙门之五行战将2:她在半夜不睡觉 龙门之五行战将3:赖上植物的女孩 龙门之五行战将4:请叫我女王陛下 龙门之五行战将5:带发修行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