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个恋爱假》 第一章 “天呀!我的天,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这叫我怎么敢相信,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你居然这么对我……天呀!天呀!我要晕了!我要晕了,谁快来扶住我,我的血压一定又飙高了,我的药呢?快拿来……我的呼吸……” 一具足足有三个人宽的人体航空母舰冲过来又冲过去,表情夸张得好像看见老虎突然吃素、猫熊变成大象似,动作之大让人以为她要拆房子,脚步声恐怖的震动力让在墙角的书柜大幅度的一晃。 凡是大船航过的角落,人人缩腿抬脚藏身体,避之唯恐不及的生怕被八级飓风扫到,自动开出一条红海走道供其行走。 按她这种惊人的吨位,理应是笨拙蹒跚地拖著步伐,走一步喘一下十分辛苦,活似快断气的模样,可是她…… 唉!懊怎么形容罗珊珊才好呢? 四十岁不到却看起来像五十岁的精明婆婆,眼睛被厚重的眼皮给压得扁长狭细,给人一种刻薄、爱探人隐私的感觉。 其实她这人还算不错,很会替人著想,有点爱贪小便宜、菜市场蚌性、嗓音特大,除了肢体语言特别丰富外,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她骂人的技术,在业界可是出了名的。 三十岁以前她是个体重不到四十五公斤的世界级名模,因为甲状腺肿大接受治疗而暴肥,不到两年时间体重增加到九十八公斤,不得不退出她深爱的行业另谋高就。 而她最无法忍受的便是看到别人不知节制,为了贪一时的口月复之欲暴饮暴食,破坏辛苦雕塑出的完美曲线出现视觉上的臃肿线条。 即使那只是一点点小误差,还构不上罪大恶极。 “瞧瞧你,瞧瞧你做了什么!我说过多少次一过了晚上八点就不要再进食,连喝杯牛女乃也不行,你把我的话听进去几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天呀!天呀!天呀!她一定是遭到诅咒了。 “大妈……”有必要那么激动吗,地板都快被她的象腿给踩烂了。 气势惊人的罗珊珊高声一喝,“闭嘴,任何人都不许替她说情,谁敢再多说一句,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染著一头红发、化著浓妆的女孩闻言立刻伸出两只食指在唇上打个叉叉,表示她贴上了胶带不敢跟恶势力抗争,抱著半人高的龙猫玩偶往后一躺,两脚大开毫无形象可言,像个刚从感化院出来的恶女,一点也看不出哪里优雅高贵。 女孩身边则端坐著另一位黑色长发的飘逸少女,眼儿汪汪如澄净的湖水,不带一丝杂质,抹著淡妆、一身雪白,一眼看去就是好女孩的模样,非常干净舒服,是那种绝对做不了坏事的类型。 实则相反。 看似叛逆的红发少女才是个乖乖牌的好学生、父母眼中的好女儿,更是朋友心目中最高得票的麻吉、知己,为了工作而不得不缺课会托人抄笔记,学业成绩总是保持在中上,目前就读某国立大学财管系,大二生。 可是她身旁这位看似乖巧的搭档却是个不爱读书的叛逆少女,国中毕业就不想升学,一心只想投入演艺圈,自认为没有高等学历也能赚大钱,说什么也不肯重回校园。 要不是她的父母强施压力,威胁要把她送去国外“自生自灭”,否则十分有主见的乔洛妃绝不可能勉强混个文凭,当个三流学校的五专生,念了七年还没毕业。 “我实在难以接受你竟然会给我搞这种飞机,才一个礼拜就胖了零点五公斤,你要怎么向我交代?你说呀!”绿油精呢?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我又不胖……”老是唠唠叨叨念个没完,当她是刚出道的新人不成? “还敢顶嘴,这一个月你吃了多少高热量的垃圾食物?一共胖了一点三公斤耶!你知道多了一公斤的肉在萤光幕前有多糟糕吗?整个人都向外扩张了,惨不忍睹。”她都看不下去,差点关机。 “大妈,我才四十六公斤‘而已’。”以她一百六十七公分的身高,这样的体重还嫌不轻。 要是让她阿嬷瞧见肯定又要心疼了,嚷著要杀几只鸡帮她补补。 罗珊珊冷笑地一掐她腰间多余的赘肉,毫不客气的做比较,“你瞧小慧‘才’四十三公斤,而且还在减肥当中,准备朝四十迈进,人家这才叫敬业精神。” 吧么扯到我头上?我已经很安份了,没再开口,大妈你就别再害我了。嚼著口香糖的徐小慧一脸无辜。 “我天生是易胖体质有什么办法?不像ak越吃越瘦,风一吹就飘走了。”乔洛妃说著就张口咬下一片洋芋片。 她是童星出身的艺人,三岁时因为一则广告而被某连续剧导演相中,拍起戏来口齿伶俐又活泼讨喜,演技生动而惹人怜爱,第一部戏就一炮而红,成为当时年纪最小的明星。 到了青少年时期该转型了,不意她的经纪约却被转给一家黑心经纪公司,强迫她拍三级片不说,还以她曝光过度为由要她全力配合力捧出资老板的情妇成一线演员。 以她反骨的个性当然不肯做如此牺牲,在萤光幕前她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这种为人抬轿还遭人贬低身价的事她无法接受,一得知此事便和公司老板杠上,所以被冻结演出长达三年,直到合约期满为止。 后来她遇到自行开业的罗珊珊,以当年模特儿界的经验开创事业第二春,重新包装快要被观众淡忘的她,和另一名刚入围金曲奖的新人组成歌唱团体重新出发。 团名“天使与恶魔”,她的搭档就是徐小慧,纯洁的天使以一袭白衣出现在观众面前,而邪恶的恶魔穿著性感的低胸红衣,营造出一正一邪、一清纯一冶艳的强烈对比,每每一出场便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首单曲推出后就拉出长红的销售量,正式发片不到三天即登上排行榜冠军,还蝉联七周第一名,为景气低迷的唱片界打了一剂强心针。 之后陆续推出的几张cd一样畅销,挟带著高人气的偶像旋风,周边的商品同样卖到缺货,一度让歌迷疯狂到彻夜不眠,只为排队抢购两人的公仔女圭女圭。 她们确实成功了,演唱会场场爆满,甚至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为她们带来旁人无法想像的名利和财富。 可是成名也有成名的压力,匿称ak的徐小慧还好,她本来就静,就算一个月足不出户也没关系,只要替她储备好食物和水以及一大堆漫画小说。 而tc乔洛妃却是一刻也静不下来的过动儿,在众人面前扮演甜美可人的小鲍主对她而言是件痛苦至极之事,长久压抑下来连她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有时还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活著,常常有想往住家楼下跳的冲动。 而她住七楼,独居。 “不要找借口,不管用什么方法,断食疗法、吃减肥药、运动,在你拍下一支mtv前,起码得再瘦五公斤。”太过痴肥会让摄影师倒足胃口。 “五公斤?!”她在开什么玩笑?距离拍摄日期只剩不到一个礼拜。 这个数字对爱吃的乔洛妃来说,简直是有生以来最大的梦魇,她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极限,快要崩溃了。 “对了,你脸上那颗痘痘是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勤做保养,又给大妈我偷懒了是不是?一下舞台倒头就睡,连卸妆动作都没做是吧!” 贪睡也是她诸多缺点之一,了解她甚详的罗珊珊又是一阵指责,骂声连连的不给她留一点面子,罗珊珊关心的只是她能不能用最好的一面上台,不招来批评。 虽然乔洛妃已是贵为天后级的艺人,大街小巷不时播放天使与恶魔的歌曲,但在求好心切的罗珊珊眼中,她永远是不及格的分数,好还要更好,才能赚进更多的名声和money。 “大妈,我们真的睡眠不足啦!你不要帮我们排太多工作嘛!tc连黑眼圈都跑出来了,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她也很累,忙得让她爸妈老埋怨少了个女儿。 乔洛妃感激地看了徐小慧一眼,不过脸上的表情仍是沉沉郁郁地,没什么精神。 “怎么,你是人,她就不是人呀!人一红就给我拿乔,想当初要不是我看她小女孩挺可怜的,想法子帮她翻身,她现在哪红得起来?”早就没她这号人物了,消失在善忘的观众脑海里。 “话不是这么说,我和父母同住,有他们照顾,起居饮食正常,当然会比她看起来有朝气些,tc一个人住敝寂寞地,你就不要再怪她了。”要不然大妈的口水一氾滥,连她也要遭殃。 “不怪她要怪你喽?明明叫你这几天别外出,为什么还会被人拍到你和陈制作一起用餐,而且还相谈甚欢,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这笔帐她还没跟她算呢! 今天的报纸刊了一大篇幅,害她接电话接到手软,一再询问她家的艺人是不是人家劈腿的第三者,与已婚人士交往密切。 只能说小慧的坏女人形象做得太成功,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会勾引别人的男朋友或老公,如果她坦诚没做此事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魔女ak生来就是要毁灭男人,谁能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呢?虽然她从出道以来只交过两个男朋友,而且时间都不长,最后还被甩掉。 “哪有,我们是一票人出游,说要替小花庆祝生日,刚好陈制作和人约在那里谈事情,见到我们在吃蛋糕才过来和我们坐一会儿,要我帮忙问tc有没有拍戏的空档,他有一档民初戏过两个月要开拍。” 同是天使与恶魔的成员,每次一有好的剧本总是先问tc,而适合她的角色永远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坏女人,想想还真是有些呕。 不过那些狗仔也真厉害,明明是一大群人同欢,他们就是有办法让其他人变成背景,硬是掰出一则绯闻帮她打知名度、搏版面,她也不算太吃亏。 只是不知道陈制作回到家后会不会被老婆大人罚跪算盘?听说他很惧内,精明能干的太座掌控家中经济大权,将他的荷包勒得很紧。 看来,她要向他说声对不起,毕竟她的名声不是很好,谁的名字跟她连在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事。 “对啦!大妈,我可以作证,陈制作只在要离开时搂了ak一下,他们之间绝无暧昧。”见证人花恋恋拍胸脯保证。 花恋恋就是小花,是她们的宣传,长相嘛!呃,有些抱歉,属于精忠报国型。 “哼!你们这些花虫子就会给我找麻烦,一个个不安份地尽出纰漏,叫我如何帮你们圆回来?”累喔!没一个让她放心。 “何必去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闹一阵子就烟消云散了。”心情烦躁的乔洛妃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的模样像是老烟枪。 罗珊珊一见她又犯戒的抽起烟,气得一掌拍掉她手中的淡烟,“形象、形象,你要我说几次?你拍的拒烟公益广告有多受欢迎呀!身为拒烟天使不可以做坏示范。” 天使要有天使的样,谈吐举止必须合乎人们的要求。 “又没有外人在,偶尔来一根就别啰唆了,我心头闷。”她整整有一年没休过假了,很想山上的阿嬷。 算起来,从她走红后已经好久没去看过阿嬷,每次都是她拖著老迈的身子下山看她,而且还常常见不到人白跑一趟,她真是不孝。 “闷什么闷?你敢嫌我啰唆,若非我跟前跟后地帮你收拾残局,你现在能成为梦中情人票选第一名吗?”不知好歹,翅膀长硬了就忘了是谁的功劳。 非常不喜欢罗珊珊动不动就拿人情来压她们,好像没有她这只幕后推手,她就无法从谷底爬起,听了让人浑身不舒服。 性子烈的乔洛妃是可以忍她一、两句,毕竟她真的对自己有恩,可是她老在耳边念实在烦,就算圣人也会火大,何况她们的收入算是天价,身为经纪人的她其实捞了不少油水,却老不知足地要她们超时接工作,不给她们休息的时间。 “喂!叫你别抽烟还抽,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要再这么任性,我一定让你的事业由红转黑!”看她还敢不敢乱来。 点燃的烟再度被抽走,乔洛妃冷冷地看著那堵臃肿的墙,“是吗?你舍得放开我这棵摇钱树?” “你……你以为我不敢吗?”被说中要害的罗珊珊恼羞成怒,难堪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bbs.***bbs.***bbs.*** “张志明,你这混世大魔王,又给我躲到哪里去模鱼,还不快滚出来──” 山林中回荡著如雷贯耳的吼声,从半山腰传到山脚下,又从山脚下传回半山腰,随著风声来回震荡好几分钟,久久不散。 大约三分钟后,只见一个长相清秀斯文的青年从路的另一边跑来,气喘吁吁地由一小黑点逐渐变大,从他松垮的衣服看得出他跑得有多急。 一年前他还是个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除了待在充当书室的房间外,几乎很少到外头走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让他常被人戏称为见不得光的吸血鬼。 不过自从某人来了以后,他垂头丧气的背挺直了,毫无血色的脸变得很有朝气,整个人晒出一身古铜色,肌肉结实得可以打死一头老虎。 虽然他仍希望能像从前一样,一心学画什么也不管,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只有向现实妥协了。 不过他还挺满意目前的生活,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浑浑噩噩地追随世人的脚步,以为铜臭满身就是成功。 肯定自己才是他顿悟后的大智,他为自己找了一条艰难但心灵却充实的路。 “镇……镇长,你找我什么事?”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来,她不会再给他出难题吧? 一手拉著裤头,一边喘得像条狗的张志明惶惶不安,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惹得“上司”不高兴。 “怪了,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是不是太少晒太阳了?”是鬼就要认命,大白天别出来吓人。 忘了自己是叫唤他的始作俑者,一手叉在腰后的李元修看著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怪他没整理好仪容,吓到她的客人。 “绝对不是,是我跑得太喘了,所以脸色发白。”他连忙摇头如急擂的茶叶,深恐她心血来潮叫他晒上三小时太阳。 真的,会中暑的,他的体力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那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急。”万一把身体累坏了,她上哪找廉价又勤快的员工? 李元修非常佩服自己的真知灼见,把这个人才揽在身边,随便安插个秘书职位就能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而且不必花她一分一毫,薪水全由政府支付。 当镇长的好处还真是不少,两年后的选举她一定不能错过,有闲、有钱、有地位,是镇上最有权力的人。 “嗄!不急?!”他为之傻眼,张大的嘴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啧!你拉肚子呀?一身的屎味,不会直接掉进粪坑了吧!”这乡下地方还有不少简易型厕所,长条一撇还有卜通声,溅起粪花“点点”。 他表情尴尬地捉捉耳朵,“李妈妈家的马桶不通,我刚才去帮她通一通。” “喔!有前途、有前途,她们家那个万年马桶早该换新了,你居然肯抽出一分力。”换了是她会一脚踢坏它,省得满街都是她家的屎尿味。 越有钱的人越抠门,明明住的是华屋大宅,房子阔气又美观,由外表看来绝对是富绅名流才住得起的高级别墅,单是装潢就花了五、六百万。 可是仔细一瞧,镀金的水龙头是李大叔不要的,重新上漆的浴桶是前庄刚爷爷过世后没人要,堆放在路旁的,以及一插电就开始摇头摆尾的风扇,据说是从回收车上硬抢来的,说要废物利用。 顶级的房舍、一流的师傅加工,里外光鲜得令人眼睛一亮,却多了一些“古董”破坏了精致的室内布置。 “应该的,为民服务是我们一贯的宗旨。”天气不热,可张志明却紧张得一直拭汗。 “我们?”她的笑变得热忱,反让人有种阴森的感觉。“我们是指谁呀?没把我算在内吧?” “呃,这个……我……”他的汗流得更急,连背都湿了。 “服务是要收服务费的,我教过你没?”勤劳是一种美德,但要记得有付出就有“收获”,做白工是傻子的行为。 “这……不好吧!只是举手之劳……”啊!完了,他说错话了。 顿时脸色一白的张志明手脚微僵,凝结的蠢笑化为千年化石,就这么停在脸上没敢风化。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你哪只手特别爱劳动呀?麻烦举高点让我瞧瞧。”她好久没拧断别人的胳臂了,真是兴奋。 瞧她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僵化的张志明总算找回点神智,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大哥、志明兄,你不知道挖有钱人的钱叫替天行道吗?跳过富人的财窟不搬有愧于良心,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世界大同、均富穷人?”啊!好痛心,这家伙居然让一条肥羊从手中溜走。 “我……我……”她的表情好可怕,不会真把他拆解成一块块,好当废土给填了吧? “我什么我?你真叫我失望,怎么教都学不会,有远大志向是很好,但要先填饱肚子,没有饱胃哪来的力气干活?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画坛大师,你要量力而为……唔!谁敢拍我肩膀?你不晓得拍孕妇肩膀会导致流产……” 喝!有鬼! 猛然抽口气的李元修按著狂跳一下的心口,责怪突然冒出来的竹竿鬼。 “老板,我的盐呢?” 原来是“爱情民宿”里的大厨张大仟,瘦长的身子在阳光底下仍显得阴气很重,一副刚从坟墓爬起来的模样。 “大厨师,我警告过你多少次?在接近人后时一定要发出声响,你以为你那张鬼脸很亲切和蔼吗?”不吓死几个人他不肯善罢甘休是吧! “我有出声。”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手上还拿著一柄冒著热气的锅铲。 “在哪里?”她要求他示范一遍。 不发一语的张大仟当她的面踩碎一片干掉的树叶,“我来了,老板。” 瞪著他、瞪著他,瞪到眼睛发酸,她才沉下声音地掀开刻薄的双唇,“为什么我没听见?” “因为你忙著骂人。”语气十分平淡。 说得好呀!大仟厨师,感谢你救我一命。差点要跪地叩谢的张志明以眼神表达他的感激,可是人家连一眼也不看他,目光直挺挺地仿佛缺少焦距。 “你……”哼!苞死人沟通真困难。“你找我做什么?” “盐巴。我等著用。”煮菜没盐,口感变差。 “知道了、知道了,我叫张志明来就是要他去买些东西……喝!人怎么又不见了?”一抬头发现张大厨又消失的李元修再度冷抽了口气。 真是的,早晚有一天被他吓出病来。 “张大叔刚刚才走。”张志明多事地添了一句,惹来两道加了辣椒的白眼。 “你,去买一袋盐回来,还有料理米酒一箱、味精、酱油,醋多买一些,豆瓣酱和沙茶也别忘了,再搬几箱沙拉油……” “等一下,镇长,你认为我那辆两轮的‘载卡多’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吗?”他不是在抱怨,绝对不是。 一辆早已停产的白色伟士牌正以老迈的姿态斜倚在电线杆旁,前轮有点消气的样子,座椅破了一个洞用胶带贴起来,看来不甚强壮但真的还能骑,只是发动时间较长些,大概要十分钟左右。 这动作叫热车,因为它太老了,是阿公级的宝贝。 “你没瞧见树下那头正在悠闲吃草的牛吗?开四轮传动的‘大’车去,把整间店搬回来都不成问题。”油价又上涨了,要省一点。 “什么?!你要我……呃,用那辆牛车?”天哪!他肯定听错了。 “怎么?!有车让你用还嫌弃?有本事你安步当车,一步一步把我要的补给品给扛回来。”她冷笑地扬起眉,将购物的清单塞到他口袋里。 逼民上梁山呀!他可以说不吗?“小陈呢?他才是领你薪水的员工吧!” 而他是“公务员”,不能挪为私用,虽然镇长和老板是同一人,同时也是他的上司和房东。 一提到小陈,李元修的表情马上转为阴天。“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又给我请假去找黄泉了。” “呃,呵呵……感情真好。”完蛋了,他又问错话了。 吧笑不已的张志明打马虎眼,局促地直搓手心,对于司机小陈的“事假”感到一阵欷吁,人家那把年纪还能交到年轻漂亮的女朋友,他就显得逊多了。 “是很好呀!好到得在民宿里当长工,西元二○四○年前他都得为我做牛做马,直到他做不动为止。”嗯哼!耙给她放牛吃草、不务正业,她不整治整治一番怎成。 “哇!这么狠……”打了个冷颤,他想起自己惨淡无光的未来。 “唔,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我开牛车去、我开牛车去……”如果他不被人笑死的话。 以前小陈怎么敢开著牛车到处走?而且还十分得意地四下吆喝,生怕人家不知道牛车开道有多么威风凛凛,连大卡车都得让行。 面子呀!面子,看来他学画的修养还不到家,火候不足,让他抛弃不了世俗人的眼光。 换成是柳老师肯定没这烦恼,一身仙风道骨有如天上仙人,不管做什么事,看起来都风雅得像他笔下的山水画,沉静中见宁和。 “记得到阿银婆婆的店买,阔嘴青蛙伯家再下去一点的转角,不准到一般的生鲜超市。”她特地嘱咐一声。 “为什么?”觉得奇怪的张志明月兑口问道。 “因为她一个老太婆守著一间破店不肯搬,儿子女儿嫁的嫁、娶的娶,全在外地讨生活,没人肯回来照顾她,我怕她死在店里没人知道,咱们多去走动走动好帮她收尸。” 听著她看似无情,实则关心的话语,他会心地笑了。“是,镇长。” 你真善良。他这句话没敢说出口,不然她的拳头一定落在他身上,大骂他满口胡言、识人不清,她可是向钱看的李元修,没有同情心。 不过,他必须承认,爱情民宿换了她当老板后,日子的确过得有趣多了,让他乐得“回家”,没想过要搬离“房租”超贵的民宿。 即使有时候得面对这种状况。 “还不快去,你在发什么呆呀?信不信我用拖鞋敲破你的脑袋,让你长点智慧,免得痴痴呆呆的叫人看得冒火……还有你,雷丝丝,给你的温书假还想用来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回房里看书,每一科成绩未达八十分,我就把你的皮给剥了……你们这些懒惰虫……” 吼声连连,为美好的一天拉开序幕,每个听闻李元修这充满元气的声音的人都笑了,享受这热热闹闹的民宿生活。 第二章 午后的阳光带著暖暖的海洋气息,一波一波随著白色的浪花飘向山居的人家,给人一种慵懒、闲适的惬意,懒洋洋地不想移动半分。 伸长四肢的花猫躺在汽水空瓶旁晒太阳,小黄狗东嗅西嗅地翻找垃圾堆里的残渣杂食,爪子一扒恶臭满天,它不以为意地吃著发馊的剩食,摇著尾巴对空汪了两声,一副非常满意的模样。 半山腰旁,种植水稻的田地已结出成熟的黄金果实,一粒粒结实饱满的等著农民来收割,黄橙橙的稻穗累累成串,垂挂在枯黄的稻杆上,空气中飘散泥土和草屑的芬芳。 靠近小镇的农作区有几十户砖造的三合院和两层楼的住家,原本这是个不算小的村落,但因年轻人的出走而逐渐没落,成了老人舍不得离开的聚会场合。 阿银婆婆的杂货店就在土地公庙前面,卖的是一般的杂货和饮料零食,店面不算大仅有二十坪左右,后头的猪舍改建成仓库堆放可久放的货物。 这是一间时下流行的柑仔店,但是没有穿梭如潮的人群,古老的招牌和陈旧的架子十分有复古,可惜它所在的位置不在台北东区,吸引不了年轻人的目光。 所以阿银婆婆杂货店的顾客都是街坊邻居,因为几十年的老交情才来光顾,顺便聊聊是非,给小孙子拿颗糖吃,打发穷极无聊的山居生活。 不过可别以为她穷才不肯收起破杂货店,附近山头的土地有三分之一是她的,她是村子里有名的大地主,她全租出去让人种菜种果树,每年的租金足以让她开一间占地千坪的大超市。 “张先生,你怎么不在镇公所上班?来查户口吗?”今天应该不是假日吧! 尴尬万分的张志明朝热情的居民招手。“查户口是管区的事,我来帮镇长买些日用品。” “喔!算是出差,镇长有没有算出差费给你?”镇长又公器私用了,他们早习惯了。 反正镇长的为人他们都清楚得很,要她不贪小便宜是不可能的事,只要她有真正在为镇民做事,而且肯为受欺负的镇民出气,谁管这些小缺点,能为他们出力摆平一切的就是好镇长。 何况还买一送一,一人当选两人服务,夫妻俩共同为幸福镇打拚,看在他们心里著实欣慰,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呵呵……不扣我钱就该偷笑了,你敢指望镇长有良心发现的一天吗?”这些话他只敢背著她讲,以免祸从口出。 “哈……说得也是,镇长的爱钱是出了名的,你赶快去替她办事,要是迟了她可是会抓狂的。”说不定明天镇上会多出一头人形猪。 在榕树下泡茶、下棋的阿伯们闻言却能意会的哈哈大笑,催促著他别拖延,免得回去变成猪头。 而当阿伯们看到他坐在牛车上,笑得更大声了,指指点点令张志明好不窘困。 “也不用急啦,我要去阿银婆婆的店,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不是很远,顶多再…… 十分钟。 以牛步计算。 “阿银的杂货店呀!她那里东西不多喔!你要不要改到镇上的幸福超市,那边的商品比较齐全啦!”不怕缺货。 开这辆牛车到镇上去? 不,敬谢不敏,他还不想成为全镇的笑柄。 “不了,谢谢你们的好意,镇长坚持要我去阿银婆婆的杂货店,顺便看看她好不好,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老人独居总会有些不方便,多帮衬著以免造成遗憾。 其实说话刻薄的李元修之所以深得民心,靠的不只是她以拳头议事的方式,或是动不动就“问候”别人的肢体或脸,而是她恶形恶状下的窝心。 一般来说,帮助别人通常是对方先提出请求,接下来才会有一连串官僚作风的审核、评估,最后才决定要不要帮助申请之人。 而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总会有些人表现出歧视或是怜悯的眼光,令受助的人有受伤的感觉,自觉卑微的失去自信,开始远离人群过著次等人的生活。 可是李元修的做法却是深入社区,开放民宿的温泉池供七十岁以上老人免费泡浴,藉由这些人口中得知许多资讯,并以间接的方式予以资助或去探视其健康情形。 譬如有户人家有个脑性麻痹的患者,她不直接拨款改善其生活,反而到大学找了一位有志服务人群的社工,由那人来教导行动不便的镇民学习电脑,甚至再为全镇民一起开课帮得不留痕迹,让他习得一门维生的技能。 傍他鱼吃不如教他如何钓鱼,这是她在过去穷困的生活中学到的生存法则。 而她适时地用在和她有类似遭遇的人身上,让他们拥有受人尊敬的自尊和骄傲,不用看人脸色、求人施舍,一样能活得有意义。 “哎呀!你来晚了五分钟,阿银说这几天会有客人来,要去镇上买几只老母鸡回来炖,你去的话可能找不到人。” “什么?!那怎么办?大厨赶著要调味品。”要是再驾著牛车来回一趟,恐怕太阳都下山了。 “没关系啦!张秘书,我们都认识你,尽避去阿银的杂货店搬,回头我会告诉她一声。”他们这些老人闲著也是闲著,帮忙传个话也不费力。 “谢谢你,阿财伯。”幸好他没白走一趟,不负所托。 “免谢了,不过你家的小陈哪去了?怎么他的小黄换你照顾?”看来真好笑,有些不伦不类。 还是习惯小陈坐在上头框喝,人家看起来比较……稳重,没有半点不自在。 持缰的手一僵,隐约听见笑声的张志明呵呵地苦笑,“小陈休假,我代班。” 为免太多难以招架的问题接踵而来,他连忙客气地和一群乡间老人道别,挥起绿竹条拍向牛,它甩了甩尾巴往前走,拖著牛车远离众人的取笑声。 阿银婆婆的店真的不远,不一会儿工夫就看到瓦片盖顶的平房,而平房后面是加盖的两层楼房,是阿银婆婆煮饭和夜里休息的居所。 有了阿财伯他们的保证,拿出购物清单的可怜男人开始当起搬运工,最重的米先搬到车上,接著是油和醋,一箱一箱地叠起来数,看看数目符不符合。 但是很奇怪的,他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张大仟要的盐,架子上只有几包面粉和糖。 “怎么会没有呢?” 不死心的他像个贼似的翻箱倒柜,虽然动作不是很粗鲁,可是也不算轻手轻脚,从背影一看真的很像贼在闯空门,连细缝处也不放过的翻找。 突地,一道人影遮住射入屋内的光,他抬头一瞧没看清来者的面容,因为背光的关系,戴著棒球帽的“男孩”看来十分瘦削。 “嗨!小朋友,老板不在家,你要买东西请到别处去。”他不方便充当店员,毕竟每一样商品的价钱他并不清楚。 “小偷。”声音很低,像变声期的孩子。 “咦,你说什么?麻烦你说大声点,我没听清楚。”哎呀!怎么把木炭放在这里,老人家要是不小心绊倒可就不妙了。 张志明动手将整袋黑炭搬到较显眼的门口堆放,他的用意很简单,烤肉用的木炭太黑了,他怕阿银婆婆视力不佳,一不谨慎忘了它们的存在,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可是此举看在不明白他用意的人眼中,简直是胆大妄为的偷窃行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把店里的东西往外搬,还明目张胆地用牛车运送,根本是目无法纪的行为。 扳高帽沿的“男孩”愤怒的瞪视,随手抄起一旁的木棒,对著他一挥。 “你是小偷。” “小偷?”他指指自己,一脸诧异。 “趁著老板不在大搬特搬,真是可恶。”让人不齿。 不会吧!居然说他是小偷?“你误会了,我不是小偷,我是来买日常用品。” “骗子。”更可耻。 “是真的,我没有骗人,瞧瞧我手上还有购物清单。”他忙著证明清白,没注意到身后摆了一箱矿泉水。 对方瞧他走近,连忙大喝,“不要过来,小心我用木棒敲破你的头。” 他做出打击的姿势,令人好气又好笑。 “我再一次重申我不是贼,我真的是来买东西的。”他配合的举高手,一点也不认为对方具有危险性。 以身高来说,他要制伏他实在是易如反掌,不需要费太多劲即能夺下他手中的武器,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为了释放善意,表示自己是无害的,张志明没再上前一步,站在原来的位置和他沟通,以示诚意。 “你付钱了?”他问。 “还没有,我们一向……”月底结算。 还没说完的张志明被一句冷嗤声打断,他为之愕然。 “贼。” “嗄?!” “不告而取谓之偷,学校老师没教过你吗?”明明是贼还不承认,睁著眼睛说瞎话。 “呃,这个……阿银婆婆刚好不在……”所以他只好自己先拿了。 “什么烂理由,你想骗三岁小孩不成?把你车上的东西全给我搬下来,一样也不准留。”他休想把杂货店当他家的冰箱。 “不行,不能搬,我家老板赶著用。”要是迟了,她真会剥下他一层皮。 男孩眼一眯的抡高坚硬无比的木棒。“你要是敢搬,我就让你好看。” 很想叹气的张志明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孩子不要学大人说狠话,你让开些别让我撞到,我真的有急事要办,耽搁不得。” 和大人讲道理已经很难了,何况还是一个孩子?真要能沟通他大概可以去布道了。 “我不让,你若再走一步我就打你。”正当防卫不算攻击,对方是个贼。 “呵呵……别玩了,快回去写功课,你挡不住我的。”这孩子真有趣,非常有正义感。 适合当警察或检察官。 “试试看才知道。” 禁不起人激的男孩高吼一声,持著木棒朝他冲去,使出全身力气一阵乱打,管他打到人还是砸到柜子,猛力地挥舞著手臂就对了。 没想到对方真会一棒挥下的张志明怔了一下,左肩硬是挨上一记,当他回过神想举臂阻挡时,身体各处早挨了不少下棒子。 当然,他不能老处于挨打的一方,伸手打算制伏冲动的男孩,谁知他一个后退撞到了四角方正的硬物,重心不稳地直往后倒。 而他反应很快的趁机拉住男孩胸前的衣物一起倒下,免得他趁他没防备能力时打破自己的头。 砰! 两人跌在一堆纸箱上,破箱而出的矿泉水滚落一地。 “咦,怎么软软的?好像女人的……”胸部。 “啊!!” 棒子当头劈下,张志明还是没看清楚趴在身上那人的长相,在他眼冒金星之前只看见一头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一顶蓝色的棒球帽即在下一刻盖住他的眼睛。 昏迷前,他很明白自己捉到什么。那是个女人,不是男孩。 晕。 ***独家制作***bbs.*** “囡囡呀!你怎么这么糊涂,居然把阿明打晕了,要是人家有个意外,看你如何向他的父母交代。” 看著躺在木板床上、两眼紧闭的男人,被唤作囡囡的女孩十分好奇的观察他的脸,并用食指戳他额前肿起的小山,让他在昏迷中仍抽痛的皱一下眉。 虽然她知道下手是过重了,可是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一般人在看见那种情况都会和她有相同的反应,以为那是个来大搬家的贼。 何况他也有不对,老板不在家就该走人了,哪有人自行动手搬东西,而且还不付钱就想离开,能不叫人想歪吗? 所以错不在她,挨打是他活该,幸福镇又不是只有一间店,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呀! 想起他昏迷前做的事,心中有气的她实难释怀,她拿起油性的黑色麦克笔在“仇人”的左边眼眶四周画圈,涂成贱狗的黑眼圈,然后吃吃地发笑。 捉弄人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她好久没这么轻松过,放个长假是对的。 “哎呀!囡囡,你在做什么?都二十三岁的大人了,怎么还那么顽皮,快把他脸上的墨水擦干净,要是人家醒来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她就难做人。 她假装一脸忏悔的说道:“阿嬷,这个擦不掉啦!有防水功能。” 嘻!等他清醒就有好戏看了。 “唉!你这孩子什么不去玩,干么玩阿明的脸?真是皮得不像话。”好好的一张脸被她涂成这样,还能不能见人呀! 阿银婆婆拧了条毛巾帮床上的张志明拭脸,用布包著冰块往肿大的包一敷,她都替他疼了起来,怕他会被这一棒敲傻了。 可是闯祸的是自小疼到大的小外孙女,真要责骂也舍不得,人心是肉做的,哪里能真对她多加责罚。 幸好自己走到一半忘了带钱包又折回来,不然她的囡囡就要变成杀人犯了,而且杀的还是镇长的得力助手──忠厚老实的阿明,她一定会被全镇镇民怨死。 “阿嬷,阿明姓什么?”她一时好奇地问道。 “好像姓张吧!你问这个干么?”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要不要把他往大医院送,如果他一直昏睡不起可就糟了。 虽然镇上的赤脚仙说他不打紧,只是头上受到重击暂时昏迷而已,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可是人没醒来她就安不下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人叫张阿明很好玩而已。”现在还有这么土的名字,真是笑死人了。 “什么张阿明,人家阿明的名字很好听,他叫志明啦!你不要乱改他的名字。”志明、志明、多好呀!很有志气的明天。 老一辈的人都认为“志明”是个非常有意义的名字,满街的志明好用又通俗,国台语皆通又不拗口。 可是在现代年轻人听来,不笑的可能没几人,它绝对有令人爆笑的诱因,很难克制得住。 “志、志明……”嘴角弯起的囡囡原本不想笑,但是……“天呀!炳……张志明、张志明……哈……阿明……他居然叫志明……哈……他的春娇在哪里……” 春娇在台南。 昏昏沉沉间听见自己的名字,张志明潜意识在心里回了一句,眼皮沉重得几乎张不开。 吵得耳朵发疼的笑声让他快忍不下去了,他努力地翻动眼皮好张开眼,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笑,为什么这么没有公德心的扰人安眠。 慢慢地,一道光渗入眼缝,他瞧见头顶上有一盏摇来摇去的小灯,还有几根年代久远的横梁,看起来有点像民初时期的房舍。 然后,昏迷前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回复了,他想起这里是阿银婆婆的杂货店,而他应该是躺在阿银婆婆惯常休息的小木板床上。 难怪他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骨肉快要分家似的,没一处舒服的。 “阿明,你醒了呀!”噗哧!不能笑、不能笑,一定要忍住。 一道黑影笼罩住上头的光,他很吃力地想辨识是谁在叫他。 “咦,你是谁?”很陌生的脸孔。 对方稍微挪了一下,视线还有点模糊的张志明瞧见两条长辫子,接著才看到一张戴著黑框眼镜的脸,像在观察什么一样近距离的看他。 说不吃惊是骗人的,但在李元修的教下,他表面力求平静的回视,不让别人发现他心里在想什么。 “哎呀!三八,我就是你的春娇啦!是不是我变得太漂亮了,所以你认不出我了?” 听到外孙女故意发嗲的声音,阿银婆婆笑得眼都眯了,连忙要她别再淘气了。 但她回她一个“才不要”的鬼脸,举止三八地勾起莲花指,继续逗弄志明兄。 “春娇是很漂亮,而且胸部很大,可是……呃,你的缩水了。”明显少了好几个罩杯。 “什么,你这大,谁叫你看我胸部了?”可恶,居然敢嫌她小。 “哎、哎哟,你……你打到我头上的包了。”天呀!痛死了。 吐吐舌头,囡囡心虚的伸回右手往背后一搁。“谁叫你不认识我,只认识我的三十四d。” 她就不信这样的尺寸他还敢嫌,她拍的内衣广告可是大受欢迎,每个人都说她非常有料,饱满有型。 “可是春娇是f罩杯,两颗木瓜都快满出来了。”而且据说常常买不到合适的内衣。 一听到f罩杯,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你还没断女乃呀?干脆在家里养头乳牛好让你喝个饱。” 她的意思纯粹是“喝”牛女乃而已,别无他意,可是一说出口就显得一语双关,她也立刻察觉不对劲,莫名地红了双颊。 “所以我离家出走了,摆月兑巨乳恶梦。”他真的很怕胸部大的女人,担心在做那件事时会窒息而亡。 “巨乳恶梦?”她咯咯地笑起来,接过外婆的水煮鸡蛋轻揉他额上的肿包。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看见镜片后的闪亮双眸,张志明略微失神了一下。“因为春娇是我家里为我安排的未婚妻,而我不想任人摆布我的婚姻。” 因此他逃了。 其实颜春娇可是少见的美人胚子,除了名字耸了一点,她的姿色不会输给选美皇后,胸大、腰细、腿长,标准的葫芦型美人。 可是他们从小就生长在同一个小镇上,念小学时还坐隔壁,他实在没法忘记她小时候流鼻涕、挖耳屎的种种劣行,一听父母要将他们凑在一起,他连夜就跑了。 虽然他曾多次力劝父母打消原意,但是老一辈的坚持叫人没辙,他只好自食其力的长期抗战,看春娇会不会等不下去嫁给别人。 “哇靠!你们家还活在封建时代呀,不过春娇跟志明也满配的,我看你不妨考虑考虑。”那世界上就多了一对笑话夫妻。 他没好气地横睇她一眼,“我跟你也很配,干脆你委屈,我凑合地将就一下。” 电视上的春娇和志明到最后是分开的,他不会让别人操控他的一生,包括生养他的父母。 “呸呸呸!是口水满天飞的呸,你想将就我还不肯迁就呢!”她突然恶作剧地弹了下他额头肿块。“你,高攀不起。” 噢!疼。“你多高?”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女人心呀!他总算见识到了。 “一六七。你问这干么?”他近看还满有型的,但不算是帅哥。 “我一百八十二公分,为什么说我高攀不上你?”是她配不上他才是。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家是台南望族、大地主,最繁荣的那条街是他们家的地,什么百货公司、商店街林立,全仰赖张家鼻息过活。 而他是一根独苗,家中唯一传递香火的男丁。 “谁管你有没有千年神木那么高,我说攀不上就是攀不上。”接著她又俏皮的幽他一默。“谁叫你不是无尾熊呢?” 人家是国宝级,而他是低级。 他被她逗笑了,但头上传来痛楚又让他的笑顿时僵在嘴边。“喔!对了,到底是谁打我?真把我的头给打破了。” “呃,这个嘛,你忘了对方的长相吗?”先问清楚比较保险。 “当时光线很暗,那人又站在逆光处,我哪瞧得仔细……”突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大小,模拟出某物的形态。 呼!真险,他没发现是她,“怎么,你想找她报仇不成?” “不,我是想跟她解释,我真的不是贼。”冤枉被打,当然得说个明白。 “我想她已经知道她错怪你了,也希望获得你的原谅。”她下手是重了些,谁晓得他是肉鸡,不禁打。 他好脾气的说道:“无所谓原不原谅,反正打都打了……咦,你到底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 两人聊了好一会了,还满投机的,他居然忘了问她是谁。 “嘻嘻……我是阿银婆婆的外孙女,我叫乔洛妃,不过外婆叫我囡囡,请多指教。”她等著他发现她的名字有些似曾相识而诧异不已的表情。 可是,她伸出的手没有得到友善的回应,迎向她的是猛然跳起来的张志明,满脸惊惶失措的顾不得头上的伤,频频看表直呼糟了,活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只兔子先生,这般严重忽视让她很没面子。 “阿嬷,他怎么了,起肖了吗?”不会是她那一棒造成的后遗症吧? 阿银婆婆笑著揉揉她的头,“等你明天帮阿嬷送货到镇长经营的爱情民宿去,你就晓得了。” “爱情民宿?” 那不是一间鬼屋吗?它还没倒呀! 第三章 “左三圈、右三圈,扭扭再三圈,一、二、三、四,再来一遍,左三圈、右三圈,扭扭再三圈,二、二、三、四、再来一遍……” 宏亮的声音响彻云霄,惊醒了沉睡中的太阳,光芒一射照出万道曙光,轻轻唤醒树叶上的露珠,反射出晶莹剔透的炫目光彩。 这可不是婆婆妈妈在跳土风舞喔!包非时下女孩流行的健美操,将镜头往下拉、放大五百倍,某处山头的民宿前,一位疑似吃了兴奋剂的少女正在洗被单。 洗被单就洗被单嘛!她兴奋个什么劲,还左三圈、右三圈的,让不知内情的人以为爱情民宿宣布倒闭了,准备改行开幼稚园。 若问雷丝丝在高兴什么,她一定给你一个白眼,然后装老成地说句“不懂事”,转过身继续拧吧泡了一夜肥皂的布料。 她很乐,非常乐,乐得一整夜睡不著,所以一大清早就起来工作,以报老板的大恩大德。 不过若是李元修告诉她“北海道三日游”其实是北边海滨道路三日游,她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大脑抽筋,抵死不参加所谓的员工旅游。 “……左三圈、右三圈,扭扭又三圈,三、二、三、四,再来一遍……心莲姊,早呀!你也出来洗衣服……四、二、三、四,再来一遍……” 同样一夜无眠的刘心莲眉头是皱著的,不像雷丝丝那般无忧无虑,随便一件小事就开心得手舞足蹈,不会思考未来的事。 而她却因为作了一个梦而惊醒,汗涔涔地不敢再睡,睁眼到天明才出来走走,看能不能让心情轻松些。 “早安,丝丝,你起得真早。”真难得她也有早起的一天,不用老板去踹人。 “早睡早起身体好嘛!年轻人要早点起床才有活力。”她做了个甩臂的动作,表示她年轻力壮,朝气十足。 十七岁的女孩怎么可能不爱玩?要她整天守在一个地方工作实在难为她了,若非家庭因素,她会是个有爸爸疼、妈妈爱的天真少女,尽情挥洒属于她的青春年华。 可是因为母亲爱喝酒的关系,她国中还没毕业就中途辍学,甚至差点被母亲卖给人蛇集团好换钱买酒喝。 要不是后来辗转被带到爱情民宿,在老板拒收又推不掉的情况下,她的生活才逐渐安定下来,并透过老板身为镇长的关系,以肄业生的身份上夜校,重新回到中断的轨道。 其实她算是幸运了,能够遇到“有力人士”斡旋,换了其他人,恐怕下半生得在私娼寮度过,过著暗无天日、没有明天的日子。 “看到你清清爽爽地活得健康,我很羡慕你。”而她却只能躲躲藏藏地失去自我,不知何时才能解月兑。 “羡慕?”雷丝丝一脸怪异的瞅著她,不懂自己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地方。 刘心莲的表情泛著轻愁,幽幽地发出令人不忍的叹息,“鸟儿有翅可以高飞,鱼儿无足却行遍千里,而我空有双脚却哪里也去不了。” 一离开爱情民宿的范围,她随时有可能被捉回去,让自己和小宝陷入更深层的恐惧中,一辈子也摆月兑不了梦魇的追逐。 “心莲姊,你的心情很不好是不是?你说的话好深奥,我都听不太懂。”什么鱼呀、鸟的,当人不是更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苦涩地一笑,望向金阳笼罩的山头。“听不懂才幸福,你最好永远不会遭遇我经历的事情。” 山风掠过低谷的河流,拂向她藉以掩面的长发,煦煦晨辉映在她姣好的脸庞上,闪耀著明亮的色泽,仿佛一位曙光女神,整个人沐浴在光的怀抱中。 那一瞬间,她的惊人美丽是无法遮掩的,睫羽细长,有如春天刚孵化的青尾凤蝶,随风颤呀颤地似要飞走,鼻梁高挺带来南燕的讯息,完美得叫人感慨。 那是一张出尘秀丽的脸孔,细女敕的双颊透出迷人的酡红色,灵秀月兑俗得好像坠尘的仙子,仰望著天空,等著重返仙池。 若非她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哀愁和沉重,真会以为她是迷路的林间仙女,在找寻回家的路。 “咦,心莲姊,你到底几岁?”看得呆住了的雷丝丝忽然有此怀疑。 “呃,为什么问?”她回过头看她,表情并未如以往畏畏缩缩。 “因为你好漂亮喔!看起来不像小宝的妈。”比较像他阿姨,而且是小阿姨。 “嗄?”她忽然心慌的避开脸,将散落在脸上的发往前一拨。“我……呃,我很早就结婚了。” 她实在太大意了,居然为了一个恶梦而忘记自己目前的身份,虽然民宿里的大家都对他们母子很好,可是她仍然无法完全放心,老是害怕有人会将他们分开。 小宝是她的责任,她必须付出更多的心力保护他,不让他落入他自私自利的父亲手中,这是他唯一能平安长大的方式。 “可是你看来没那么老,顶多二十四、五岁。”一定大不了她多少。 “我……我……”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心中暗暗责备自己的轻忽。 幸好发现她异样的是不解事的雷丝丝,若是其他人……她不敢设想后果,那代价她付不起。 “丝丝呀!你磨磨蹭蹭做什么,晾个被单你打算晾到天黑呀?小心待会老板见了又要扣钱。” 噢喔!被抓包了。“仟婶,你早呀!我没在偷懒喔!我是辛勤的小蚂蚁。” 每天都努力工作,好让“蚁后”舒服的下蛋。 “是呀!一脚就踩死的蚂蚁,你要是动作再不快点,会赶不上早餐。”今天是地瓜粥配酱瓜和半熟的炒蛋。 仟婶若无其事地看了连忙帮忙晾晒的刘心莲一眼,不知是出自有意或无意地帮她解了围,免得话多的小丫头问东问西,令她难以招架。 刘心莲的头又低得看不见脸,一副与人保持距离的畏怯模样,长发覆面看不清表情,只知她又躲进自己的世界里,不愿与人交心。 “对喔!早餐、早餐,早餐真的很重要。”一提到吃,她的肚子就饿了。 发育中的孩子是禁不起饿的,需要大量食物补充营养,饥肠辘辘的雷丝丝咽了咽口水,望著厨房的方向想著大仟厨师……的手艺。 若要说她来到爱情民宿后有什么改变,那就是因为饮食正常而稍微胖了些,骨肉匀称不见初来时的瘦弱,现在的她给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又不是不给你吃,瞧你一脸馋的模样,真像只贪嘴的小花猫。”这孩子变活泼了,真好,可是…… 她又看了一眼话少的刘心莲,心里不免感慨万千,她们俩几乎是同一时期来到民宿,年少的丝丝已走出困住她的牢宠,朝广瀚的天际飞去,而她却……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想管就一定管得了,有时也需要本人愿意配合。 她不敢保证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但也非个个心存害人之意,小奸小恶谁敢说没有,若真有伤人之心,恐怕也没几人有胆。 “仟婶,你取笑我。”雷丝丝不依的撒娇著,加快速度将湿被单往竹竿上一披。 民宿的客人一多他们事情也跟著多起来,每天例行的打扫、清理工作肯定不会少,一个月最少得晒两次被单,利用天然日照彻底杀菌。 其实只要客人一退房,他们就会把客人睡过的床单、枕头等用品送去清洗,高温杀菌后再妥善收好,等下一个客人来临前再铺上,根本不会染上一丝脏污。 不过为了让客人睡得更舒服,感受一下阳光的味道,多晒几次绝对是健康的,阳光对人体有益,而且能杀光被褥里隐藏的尘螨和小细菌。 “你瞧人家心莲多勤快,‘每天’都一大清早起床整理内外,而某只瞌睡虫却只想著吃,把自己养得肥肥壮壮好宰来当祭品。”要是她有人家的一半,就不会老是挨骂了。 听见仟婶的赞美,刘心莲的头垂得更低了,视线所及只有自己的脚。 “我也很勤快呀!你看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们是来捡便宜的。”好饿、好饿,真想快点吃早餐。 雷丝丝天真的话语引来两人的笑声,一道细不可闻,一道响亮得快撑破肚皮,她也不以为意地左三圈、右三圈地拧吧床单,想赶快做完好填饱肚子。 “有时心胸放宽些,试著学习信任别人,一个人闷不吭声也是挺痛苦的。”有困难不说出来,谁也帮不了。 闻言的刘心莲身体一僵,嘴唇微颤地差点掉了手中的衣物。 “仟婶,你在跟我说话吗?”为什么她跟心莲姊一样,说的话都叫人听不懂? 仟婶用衣架轻拍她手背一下。“小孩子多做事少说话,大人的事你别管。” “什么大人的事,我已经长大了。”她不满的嘟著嘴,不喜欢老被当小孩看待。 大人想回到童年,小孩急著要长大,那是因为生活的体验不同所衍生出的心境,让人感慨又觉得好笑,这就是人生。 原本仟婶还有两句贴心话想讲,但远处铁牛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中断她未竟之语,一辆改装过的破旧拼装车慢慢驶近,一位打扮得像男孩的女孩正朝她们挥手。 “请问这里是爱情民宿吗?”哇!看起来好新,一点也不像她印象中那间住满一屋子鬼的老房子。 “你要住宿还是……”年轻人的体力好,雷丝丝蹦地一跳,跳到人家面前。 “我是来送货的。”她指指车后头的南瓜、丝瓜和大头菜、芥蓝菜。 “咦,我们有叫货吗?”小气老板不会好心地放他们一马,特意叫人送来山蔬野果。 他们的工作之一就是四处寻找野菜,增加免费的食物好减少开支。 “我是阿银杂货店的人,我阿嬷说我们后山的菜种太多吃不完,送一些来给镇长。”反正放著烂掉也是浪费。 “你阿嬷……”雷丝丝才想问她阿嬷是谁,身边的声音却比她早一步。 “你是阿银仔的外孙女喔!都长这么大了。”仟婶热情地拉起人家的手,上下打量一番。 “你认识我?”她很久没到山上来了,自从天使与恶魔一下子爆红以后。 “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换过尿布,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叫……嗯,囡囡是吧!”阿银老挂在嘴边疼著,说她有多乖、多听话。 “对,我叫囡囡,不过我本名叫乔洛妃。”她很有礼貌的深深一鞠躬,表现出好孩子的模样。 乔洛妃的打扮很土,为了防止别人认出她来,她刻意装扮得很乡土,泛白的牛仔裤和发皱的上衣,长发编成两条粗大的麻花辫垂挂胸前,一副阿公才会戴的方型眼镜搭在鼻梁上,遮住她大半的脸。 这时候她很羡慕搭档ak的浓妆艳抹,徐小慧一卸妆没几人认得出她,连宣传小花也一度看走眼,差点把她当乱闯的歌迷给赶出去。 而她的舞台妆不浓,再加上天生丽质的肤质,不管有没有上妆都粉粉女敕女敕的,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一眼认出,让她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 不过很奇怪,幸福镇的居民似乎不知道乔洛妃是谁,他们不看电视的吗? “等一下,乔洛妃……这个名字好耳熟喔!”打岔发言的雷丝丝从仟婶肩后露出一颗头,摇头晃脑的打探道。 她顿时紧张的挪挪镜框,“我昨天才来阿嬷家,你不可能听过我的名字。” “是吗?”唔!等等,她说她昨天才来到幸福镇,那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志明哥哥被谁打肿一个包?他说不清楚耶!” “啊!这个……呵呵……我也没看见……”镇定、镇定,别露出马脚。 姜是老的辣,仟婶将搁在肩上的头往后推,笑得特别和蔼可亲,“张先生昨天哀叫了一整夜,今天一早突然不叫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他痛了一夜?”她当下不安的慌了手脚,表情异常关心。 “也许死了吧!我正打算等会儿叫个法医来瞧瞧。”她模仿老板的语气说话,表情沉重但眼底盛满笑意。 乔洛妃惊得跳起来,脸色都变了。“等……等等,我去帮你看一下,他应该没那么短命。” “喔!麻烦你了,楼梯上去转角第三间,不要走错路。”她似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不用敲门,他一向不上锁。” 仟婶的嘴角有著可疑的弯度,让人一头雾水,不晓得她在搞什么鬼。 “仟婶,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志明哥有果睡的习惯?”而且他也没有叫了一夜,倒是让人笑了一夜。 她装傻的眨眨眼,“我忘了吗?哎!真是糟糕,人上了年纪就忘东忘西,你瞧瞧我假牙装了没?” “你没装假牙……” 突地一声尖叫从二楼传来,整间民宿有志一同的动了起来,雷丝丝倏地明白是怎么回事,咧开嘴哈哈大笑。 ***bbs.***bbs.***bbs.*** “啊──你、你没穿衣服?!”她都看见了,一丝不挂的。 不穿衣服睡觉很稀奇吗?健康专家建议果睡有益身心,不致过度束缚而影响睡眠品质,他哪里错了? 听著耳边拉长的尖音,仍有些困意的果男翻个身,由原先的正面全果改成背后趴伏著,丝毫不受干扰地继续梦周公。 赤条条的果身连条薄毯也没有,如新生婴孩般果裎地面对这世界,精瘦的身躯令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不能叫他猛男,但是在国画大师柳桐月的气功教下,原本瘦干苍白的身体逐渐转为精壮,虽然不见明显的六块肌,起码线条阳刚,削瘦中见劲道。 所以说还是很养眼的画面,不失为美男果睡图,如果不看那一柱擎天的雄姿,洒上玫瑰花瓣还真是适合入画,当下一期的同志书刊封面。 仔细一看张志明的侧脸,不算帅哥却属于耐看型,而且越看越有味道,是那种有著个人魅力的男人,颓废中略见性感,不特意招摇却能散发出他这年纪男人该有的成熟味道,十分迷人。 其实,他比较适合穿西装打领带,雅痞的性格在他身上表露无遗,兼具落魄艺术家的狂放与自我放逐。 “哇!下雨了,是地震还是刮台风?我的屋顶快被掀了。”呼!好冷。 一桶冷水当头淋下,什么性感、魅力全不见了,只剩下一只被惊醒的落汤鸡,慌乱不已的从床上弹起,忙著找掩蔽物。 “真是很抱歉喔!我本来拿桶水想帮你洗窗户,没想到脚被绊了一下,全泼到你头上。”还不醒吗?一招见效。 说的人看起来非常有诚意,好像是真心懊悔自己的无心之过,可是只要有脑筋的人一想就知道漏洞百出,他的房间没有水桶也没有窗户,他洗澡、如厕用的都是民宿里的公共浴室。 “不是地震?” “不是。” “没有台风?” “没有。” “屋顶有没有破洞?”他比较担心这一点,为节省人工,老板一定会叫他爬上屋顶充当修补工。 “它完好无缺。”短期内不会与人私奔。 他吁了一口气,头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呼!幸好,我以为又有天灾人祸发生,还好是虚惊一场。” 住在山区最怕土石流,而最近接连的几个台风又威力强大无比,他光是帮镇民钉窗户、修围墙、通沟渠和救小猫,两只手臂就酸得举不高,差点报废了。 全球气候异常,南亚大海啸还没平复伤痛,美国的纽奥良又淹大水,面临被废市的危机,地球真的越来越不适合人居住了,也许真要住到外太空才保险。 不过遇到殒石群也很危险,稍有不慎就撞成碎片,连尸体也找不回来,飘浮在广阔无边的宇宙之中,慢慢风化成一粒沙尘。 “没有天灾可有人祸,你要再不把衣服穿起来,我不保证不会做出危及你家‘弟弟’的动作。”背著他的乔洛妃倚在门旁,还一面假笑地和外头的住客打招呼。 她的尖叫声引来不少好奇的客人和员工,她笑笑的打发他们离开,宣称自己在练歌喉,没什么好看,csi现场绝对不会在这里。 “什么弟弟……噢!我明白了。”张志明连忙用手捂住,学螃蟹走路横著拾起一件件掉落的衣物丢进洗衣篮,再从衣柜取出干净的衣服穿上。 “呃,你的头没事吧?听说你痛了一夜。”她的良心还没完全丢失,还存在一咪咪。 “有吗?”他模了模发疼的额头,发现它小了一点。“应该没事了,我昨夜睡得很好,谢谢你专程来看我。” 有点感动哪!很久没人这么关心过他,感觉心口暖洋洋的。 她赶紧解释,“喂!你别误会了,你昨天买的东西没有拿回来,我阿嬷叫我帮你们送来,绝对不是专程,只是顺便而已喔!” “噢!”他有些失望的扣上扣子,再用手顺一顺头发。“我穿好衣服了,你可以回过头了。” 收起偷窥用的小镜子,乔洛妃一脸镇定的转过身,“你要不要到医院做个彻底检查?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觉得好多了,而且今天我要去东村发放救济金,恐怕也没时间下山。”这原本是镇长的工作,她推说会孕吐要他代劳。 “那我跟你去……”一出口,她为之一怔。 “嗄?!你要跟我去?”他的表情很滑稽,像是被青蛙咬了一口。 “我是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如跟你去瞧一瞧,我很久没回幸福镇了。”她这么说服自己,不断阻止自己回想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真是臊人,她也不知在脸红什么,以前在演唱会时常有男舞者在后台换装,全身剥得一干二净她也不觉得怎么样,当是布景般视若无睹。 可是他的却让她脸红心跳、浑身臊热,脉膊加速外加口干舌燥,她真担心自己的恶女本性会突然跳出来,把他当点心给吃了。 “你以前住饼幸福镇?”他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还很早,就安心地和她聊了起来。 “嗯,三岁以前,我小时候气管不好,我爸妈在育儿方面算是新手,所以把我交给阿嬷带。”其实她没说出的是他们那时正在闹离婚。 后来是因为她开始接广告而走红才没离成婚,两人为了瓜分她所赚的每分钱而维持假面的和谐,对外佯装仍是恩爱夫妻好顺利掌管她名下所得。 监护人便是堂而皇之的理由,他们合法使用她辛苦赚来的钱,直到她走下坡的那一天── 在她十五岁那年,他们正式分道扬镳,一个飞往西雅图找她的小情人,一个前往日本定居,娶了小他十五岁的日本女孩为妻,两人从此没再回到国内。 这也是造成她不想念书的主因,读再多的书、拥有最高的学历又怎么样?她仍是父母不要的孩子,除了外婆是真的关心她外,其他接近她的人都是对她有所图谋,动机不良。 像罗珊珊就做得更狠了,为了她一句赌气的话,竟然全面封杀她演出的机会,对外宣称她胆囊开刀需要静养一到三个月的时间,暂停一切工作,目的就是要她低头认错,不再违背她所说的话,顺便签下一纸长达十年的合约。 但罗珊珊估算错了一件事,她本来就想休个长假好思考未来该走的路,复杂的演艺圈也有待腻的时候,她很想当个没人认识的普通人。 算一算,她也在这圈子里待了二十年了,或许在别人眼中看来她还年轻,正是一展身手的大好时期,可是她却觉得自己老了,不愿随波逐流,迎合歌迷去做他们认为她应该做的事,不顾她的想法和心愿。 “阿银婆婆人很好,就是一个人住太孤单了,她年纪不小了,总要有个人在身边照顾。”如果老人家不那么固执,与儿女同住是最好的。 他的话说得让她感到难过,鼻头微酸,“我知道,可是我工作忙没法分心照顾她。” “你有工作?”他微讶地张大嘴,打量著她看起来像个男孩的外表。 “喂!你很瞧不起人喔!我不可以有工作吗?”什么感伤一下子都冲走了,乔洛妃手一叉腰斜眄他一眼。 “不是不可以,而是感觉你还小,应该还在学校就学才是。”她看起来真的比丝丝大不了多少。 不过他想一想,这样比较也不对,丝丝有原住民血统,五官较深邃,看来较为成熟,容貌偏向冶艳型,再过几年肯定是个男性杀手,谋杀掉无数男人的心。 “我不小了,我已经二十三了。”最怕人家说小的她解开辫子,拿下眼镜,展现她迷人的一面。 怔了怔的张志明没开口说一句话,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得她大感纳闷,以为终于有人认出她是电视上红遍半边天的tc。 但是,他却说出这样的话── “是你在我头上敲下一棒的对不对?还骗我说没瞧见拿木棒的人。”捉到凶手了。 “呃,这个……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的行为真的很像贼嘛!”她干笑的退了一步,怕他冲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我说过我不是贼。”旧话重提,他坚持要说清楚、讲明白。 谁晓得他不是贼,明明一脸贼相。“我那时不认识你嘛!哪知道你的为人怎么样?” “你……”不认识也不该打人。 “咳咳!张先生志明兄,和女朋友聊得很愉快喔!需不需要我挂上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好让你们尽情的翻云覆雨?”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门外的女人身上,然后声音也同时响起──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肚子不是很明显的老板李元修以小指头挖挖耳朵,表情泰然地勾唇微笑。 一看到这神情,张志明心里直喊:完了。手臂立刻打直不敢有第二种动作。 而乔洛妃则完全在状况外。 “阿明,小明,小明明,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看看时钟刚要回答,蓦然发现它和先前的时间一模一样,停在五点五十分。 “张志明,你这头翻身忘了带蹄的猪,告诉你多少次时间等于金钱,金钱等于我的命,你居然敢浪费我的生命和小女生聊天,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天下苍生吗?你怎么跟五千年的中国历史交代……” 她足足念了半小时之久,让大开眼界的乔洛妃惊讶不已,有些明了阿嬷语带玄机的含意了。 不过,她也没有好过到哪去。 “还有你,乔小姐,我好像在电视里看过你。” 她一听,紧张了,担心会有大批媒体涌来,让她无法安心的喘一口气。 “记得在这镇上我最大,你最好不要给我惹麻烦,那个笨蛋很单纯,别玩弄他的感情。” 就这样?她怀疑地屏住呼吸。 “还有……” 乔洛妃的神情倏地绷紧,全身僵硬无比。 “把你脸上的黑眼圈给我洗掉,你想让别人笑多久才甘心?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的熊猫眼,我亲自用钢刷帮你刷掉一层皮。” 什么熊猫眼?一脸茫然的张志明呆立著,浑然不知他的眼睛四周仍有洗不掉的黑墨水。 第四章 “你还笑、你还笑,你居然笑得出来,我现在变成这副德行是谁害的,全是出自你的杰作,你还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让他丢脸到抬不起头见人。 只见幸福镇上出现两个戴墨镜的怪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同款同型的太阳眼镜各贴了一颗银色的小星星,男的在左边,女的在右边。 看起来很像情侣,可是各走各的并不亲近,一个埋怨不停,一个则是不停的笑,形成非常诡异的画面,让人以为看到两个疯子。 不过近身一瞧,其中一个还挺眼热的,方方正正的下巴很像镇公所的张秘书,可是他从不戴眼镜,更别说身边还跟著一个怪怪的女孩。 所以所有人从旁边走过只会好奇的瞄上一眼,没人主动和墨镜怪客打招呼,让张志明以为自己人缘变差了,不再那么受欢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真……真的很好笑嘛!谁晓得你回到民宿后不照镜子,而且也没有人告诉你多了个贱狗记号,你就傻呼呼地带著黑眼圈倒头就睡。”他也太好睡了吧!毫无所觉。 “你还敢说,我头上被你敲出一个包耶!又因迟归被骂得臭头,我能硬撑著不倒下是我体力好。”一模到额头上的肿块,他不满的埋怨著。 床是用来睡觉的,谁会一回到房里先照镜子,搔首弄姿地瞧瞧眉毛有没有长歪或是头发乱掉,梳头是起床后的事。 何况他算是“伤患”,头昏的只想睡觉,晚餐一口也没动就爬回卧室,她能指望他多有力气,记得先瞧瞧自己狼狈的样子。 张志明当她是邻家小妹,朝她前额轻叩了一下,调整她滑下鼻梁的墨镜,对她的出手大方感到讶异。 平常人应该买不起一副要价五万元的特制防紫外线墨镜,但她一口气就买了两副,不讲价只要求品质,最短的时间内由总公司调来,信用卡一次付清。 当然他是不接受这种馈赠,感觉像收取贿赂的公务员,不是劳力所得他会良心不安。 可是她硬要塞给他,还威胁他若不收她就摔坏它,任性的行为叫人咋舌,他只好非常勉强的收下它,和她组成“墨镜二人组”巡视工程进度。 “好啦!你别再念了,我知道全是我的错,要我给你行三鞠躬礼吗?我表示我有在真心忏悔中。”这人真古板,中规中矩像块样板。 他连连摇手直说不必。“我还没死,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我怕折寿。” 他是独子,在还没为张家开枝散叶前就先一命呜呼,他会被横眉竖眼的列祖列宗打回阳间。 “呸!呸!呸!迷信,谁说人死了才可以拜?你看拜师大典多热闹,人家的慎重仪式还有转播呢!”她指的是演艺圈某位大师收入门弟子,一排明星隆重的行跪地敬茶礼。 本来她也想去凑一脚,可是那天的行程全排满了,去不了的她只好听前辈转述,一边排舞一边练歌,期望自己能更上一层楼。 “人家是人家,德高望重受人敬重,你看我够格入孔庙吗?”他拉下左边的镜框,露出墨渍未退的滑稽样。 很想再笑的乔洛妃努力的憋著,免得伤了他的自尊心又开始碎碎念。“呃,你很好呀!有个人的原则,而且脾气很好。” 就是这一点她才喜欢跟他在一起,不管她怎么对他恶作剧,他始终是好好先生的模样,不曾扬高声音斥责,或是趁机勒索狮子大开口。 像她一口气花十万元买下一对同款式的情侣墨镜,他虽然讶异却未流露出贪婪的神色,还一再拒绝她的好意要她钱省著点花,赚钱不容易。 看他说话的表情真有意思,明明用的不是他的钱却一副心疼的样子,锱铢必较的和老板讨价还价,逼得老板捐出一万元给幸福小学的贫童当营养午餐费。 像他这么老实的男人还真不多见,和复杂如染缸的演艺圈一比,他干净得如同白纸,对照出别人一身的肮脏和丑陋。 “不,你错了,我脾气不好。”如果她看到的是三年前的他,恐怕会逃之夭夭。 “嗄!你脾气不好?”他在开哪门子玩笑? “我曾经空手打破车窗,把别人收藏的名酒全往楼下丢,一路按喇叭让警察追,还有与人斗殴的不良纪录。”他也叛逆过,让自己堕落在酒色财气之中。 一脸不可思议的乔洛妃模模他额头,想看看他是否发烧了。“你在唬我对不对?好报复我对你的不礼貌。” 张志明苦笑的揉揉她的头,引发她小小的抗议。 “全是真的,我还因为将人打成重伤而被关了三个月,没人肯去我待的监狱探监。”那时他才知道他以为的好朋友全是用钱买来的。 鄙市操盘员的获利颇丰,虽然他自己不下场大玩瞬息万变的股票,但是由他嘴里卖出的资讯可不只值千金,人人棒著大把大把的钞票抢著买。 在股市看好的那几年他真的捞了不少钱,买屋、买车,还买女人,过著极其奢靡的生活,人也因此变得骄矜自大,不可一世。 于是乎,他的性格越来越暴戾,人在金钱的操控下越来越不知满足,动不动就和人起冲突,和他刚从台南家中出走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变了,他很清楚。 可是在纸醉金迷的包围下回不了头,他只知道他手边有很多钱可调度,每个人都该看他脸色、奉承他,别做出让他看不顺眼的举动。 “哇!那么惨呀!你后来又为什么变了?是不是在牢里被男人鸡奸,顿时醒悟……噢!你不要弹我耳朵,很痛耶!” 她又没说错,坊间常常有这类书出版,由受刑人亲手写出在狱中的非人待遇,因此痛下决心悔悟,改过向善做个好人,出书勉励受刑人要奋发向上,或是揭露狱中弊端让司法部门介入调查。 学历不高不代表她没见识,演艺圈里龙蛇杂处,她难免会接触到一些刺虎刺龙的大哥,由他们口中证实确有其事,只是这种丑事会被高阶人员压下来,不对外公布,以免坏了执法机关的形象。 “胡说八道。”他又弹她耳朵,只是力道不重。“我是出狱后想去找人算帐,途中突然撞到一个男人,那人见我怒气冲冲、满眼血色,就建议我去看看画,冷静、冷静。” 其实他是被拎进画廊,像只没反抗能力的小鸡,人家用一只手就把他摆平了。 “然后呢?”她兴致勃勃的问。 “然后我就在幸福小镇了。”做个任人呼来喊去的小员工。 “骗人,哪有这样就结束的?一点也不戏剧性。”毫无高潮,像吃披萨忘了加起司,一点味道都没有。 “小姐,你当看戏呀!要收费的。”张志明故意伸出手,等著收费。 她小气地在他手上放一块钱,非常神气的仰起下巴。“演戏的,还不开锣,小姐我等著看好戏。” “你喔!瞧你顽皮的,上哪学来有的没有的把戏?”他真被她逗笑了。 在那次画展中,他被一幅名为“宁静”的画作吸引住,暴躁的心情慢慢平复,当时他感觉到一股宁静由心底生起,不再满月复怒气。 那不过是看似线条简单的山水画而已,除了白色的宣纸外只有浓淡不一的墨迹,可是所散发的意境却深深感动他,让他想进入画中享受那份宁静。 当时他开价一千万想买画,但画者坚持不卖,他一再提高价码仍被拒绝,最后只能天天上画廊观赏,直到画展结束为止。 没想到在当天晚上,当初要他看画修养身心的男子居然亲自上门,将他砸下巨资仍不可得的画作送给他,并说了一句改变他一生的话── 此画只送有缘人。 为了这句话他当场收拾行李要跟他走,放弃台北的一切重新学起,由磨墨、铺纸和沾笔开始打起根基,拜他为师学起早已冷门的国画。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老师是一间道馆的传人,武艺惊人堪称一代宗师,打起拳来行云流水,让人叹为观止地想顺便跟他学武,当个文武皆修的高人。 可惜柳桐月的武术不收学生,只单纯地传授书法和画,不让学生一心两用,免得到头来一事无成。 “电视上学的,怎样?”乔洛妃臭屁地扬高鼻子,表示她还有更厉害的招式没搬出来。 “电视儿童。”张志明取笑她像个孩子,长不大。 “什么叫电视儿童?要不要我拿出身份证证明我已成年?”老把她当成小孩子,她看起来真有那么小吗? “梦中情人”的封号可不是让人叫假的,那些男人的眼睛并未瞎。 他笑笑的说道:“我指的是心态上,你的心智还没成熟。” 所以总做出幼稚的事,譬如拿木棒打人,或是弄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一听他的嘲笑,她很不满的踮起脚尖往他唇上一啄。“我不是小女孩。” “你……”抚著唇,他难得地红了脸。 “记住,我已经是有投票权的女人,不要再从眼缝里瞧人。”把人瞧扁了。 他实在有点哭笑不得。“需要那么大的反应吗?我真的没有看扁你。” 视线落在起伏极大的明显女性特征上,不好意思的张志明很快的移开头,免得被人误会他色欲薰心。 “怎么没有?你动不动就揉我头、模我鼻子、弹我耳朵,这不是对待孩子的举动吗?”她大方的举出佐证,要他乖乖认罪。 “是这样吗?”他想了一下,似乎确有其事。 很奇怪,丝丝的年纪比她小,可是他从没逗弄她的念头,只当她是可爱的妹妹多些疼爱,希望她能一天过得比一天好,从此没烦恼。 但是一面对囡囡,他有种特别开心的感觉,喜欢逗逗她、碰碰她,当她是聊天的好对象畅所欲言,甚至对她说出他放在心底多年的过去,这些都是他以前没对别人提起过的,始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她的表情很逗趣,让他一见就想笑,即使她有著任性、爱胡闹、我行我素的坏个性,可是他仍是很高兴见到她,继续让她捉弄。 “本来就是,你休想抵赖。”谁也不许漠视她已经长大的事实,尤其是他。 “好吧!算我不对,我请你吃冰。”冰店的招牌跃入眼,他提议道。 正要回他一句小气时,一道不怀好意的女音突地插入,笑声特别难听。 “好呀!我也要吃冰,你连大伙儿一并请了吧!”有人请客再好不过了,省下一笔开销。 大声一吆喝,一群建筑工人笑咪咪地放下工具,朝张志明走去。 “呃,你们不是要赶进度吗?我不方便耽误你们。”喝!这一大票少说有四、五十人,他哪请得起? “张阿明先生,你在说笑话吗?我家大熊监工的品质有口皆碑,你怀疑他坑镇公所的钱不成?”他要敢点头,她马上叫元修揍他一顿。 不,是你坑我的钱。“明光小姐,压榨苦哈哈的公务员是有罪的行为,请你体谅我大半个月的薪水都进了贵好友的口袋,别再苦苦相逼了。” 眉一挑,她往他肩上一扫。“意思是你不请喽?” 压力呀!他想。“只请你一人当然没问题,至于其他大哥大姊嘛!很抱歉镇公所没编列这笔预算,你们找大熊……呃,杭先生要去,他才是你们的老板。” 而他只是勒紧肚皮过贫穷生活的小人物,“供养”不起几十尊食量惊人的菩萨。 “嗟!没趣。” “小气鬼。” “被骗了。” “唉!没冰可吃了。” “干活吧!碰到抠门的穷神。” 堡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取笑著,大家都很清楚张志明的钱都被某吸血鬼给吸得快干了,他们只是跟他开开玩笑,不会真的要他请客。 可是一旁的乔洛妃不晓得他们是在闹著玩,表情不太愉快地看著搭在张志明肩上那只女人的手,直觉认为他被人奚落了,只因他没钱。 “阿明不请我请,看你们要吃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们肚子装得下。”她顺势拨开碍眼的手,拉起身边男人的大掌往自己的肩膀一搭。 喔声四起,众人以暧昧的眼神瞧著两人,让神情尴尬的张志明极度不自在,一只手不知该放还是该收。 “幸福喔!张阿明,你惦惦呷三碗公,几时偷交了女朋友?”明光用肘顶了他小肮一下,毫无男女之别。 “呃……她不是……”该怎么解释? “她不是什么?”一道声音略低的男音插了进来,黝黑的粗臂揽住了明艳的明光。 ***独家制作***bbs.*** “哈哈……你们到底是不是一对情人?别卖关子,快说,不要吊我们的胃口嘛……” 说好了去吃冰,结果大熊先生杭深青不准他正逢生理期的亲亲宝贝吃生冷冰品,于是一伙人改去海港吃海鲜,一人一大盘不怕吃不过瘾。 当然他是大老板,买单的事由他一手包办,偶尔请手底下的工人吃一顿好的不算什么,平时他们也尽心尽力地为他工作,这顿也算是慰劳慰劳他们平日的辛劳,日后好更加努力打拚。 可是相对于那一票人的高声阔谈,被“审问”的张志明是浑身不自在,拿筷子的时候还会抖,笑得嘴角抽筋不知如何回答。 他们是一对情人吗? 答案肯定是否。 可是若由他嘴里说出,别说这些爱起哄的粗人不信,就连对面那两只爱情鸟也会指著他鼻头说他说谎,他点头与否都很为难。 但若说是才是真的骗人,他认识囡囡不到三天,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他只知道她是阿银婆婆的外孙女,他得多花点心思照顾她。 “阿明,吃虾,这虾肉很好吃。”不晓得是故意还是真没发觉众人的眼神有异,尝到美味的乔洛妃不忘让新“朋友”分享。 朋友的定义很广,像许多被媒体拍到的艺人情侣总是口径一致地向外宣称──只是朋友。即使是搂肩、接吻,或上饭店开房间,他们的回应还是朋友。 吃饭的朋友,上街的朋友,聊天的朋友,谈心事的朋友,互穿浴袍的朋友,以及被朋友抓奸在床的朋友,没公开宴客前全以朋友称之。 “囡囡,我自己动手就好,你多吃一点才不会饿著。”一见她嘴边沾了白酱,他没多想地帮她拭净。 原本这是很简单的动作,可是看在有心人眼中可不是那回事,多了一层深意。 “没关系,反正我都剥了嘛!而且我正在减肥。”罗大妈说了,没减到四十四公斤休想回到萤光幕前。 她一说,每个人都回头看她,露出十分诧异的神情。 “你不需要减肥,你太瘦了。”他觉得她要再增胖四、五公斤才可爱。 “谁说的,我家大妈说我胖得离谱,要我多检讨胖在哪里,适时的修正。”不过美食当头,谁有定力禁口? 幸好吃海鲜不容易发胖,只要少沾点酱吃原味,“应该”增不了几两肉。 “拜托,你这样叫胖,那元修该去跳楼了。”再过几个月她会像吹气球一样胀大。 “没办法,工作需要。”肩一耸,她大口啖著鲜甜的龙虾肉。 “什么工作需要瘦得像根竹竿?我们家小扁就是太瘦了,所以我一直要她吃吃吃。”大熊先生说话了,一脸深情地望著心爱的女人。 “是啦!吃成大肥猪,这样才不会让别的男人觊觎我的美色,害你提心吊胆没法安心放我飞来飞去。”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男人,她的班表飞到哪就跟到哪,正经事放著不理。 明光嘴上说著调侃的话,但喜孜孜的脸上充满令人羡慕的甜蜜笑意。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当然要看紧点,这年头除了我之外,没几个男人是好的。”她最好一个也别看,专注在他一人身上。 杭深青不要脸的言语马上引起公愤,手底下的工人带头起哄,嘘声四起。 “喂!谁敢再嘘,小心我扣工钱。”哼!老板最大,他说的全是金科玉律、至理名言。 “暴君。” “无赖。” “土匪。” “大头目越来越像民宿老板了,连扣工钱这句话都学起来。”真是自甘堕落。 堡人群中有人冒出这句话,全场一片静默。 须臾── 一阵哄笑声大得震耳,连杭深青都觉得不好意思地猛搔耳朵,叫了几打啤酒与众人同乐,免得大家笑他变孬了。 “好了,别闹了,你们把今天的主客给冷落了,因为他们,你们才有大餐可吃,还不谢谢人家?”存心不让人好过的明光故意扬高声音一喊。 “谢谢张先生,谢谢张先生的女朋友……” 一句、两句……接二连三的谢谢真叫人承受不起,硬被配对的两人表情尴尬到不行,手举大闸蟹僵在那边,有几分被当猴耍的狼狈。 “咳……咳!靶谢各位的热情,可是囡囡真的不是我的女朋友,请你们放她一马。”张志明出声维护,反而引来更热闹的鼓噪。 “哟!恋爱哪!这么袒护小女朋友。”好叫人嫉妒。 “不是的,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我没骗你们。”为什么没人相信呢?他很少说假话。 “是不是又不全在你一张嘴上,我们来访问当事人的意见。”明光捉起一把筷子当麦克风,端起主播的架子。 猛地成为注目焦点,乔洛妃习以为常的微笑、点头,扮演乖乖女的模样。“人家还小嘛!你们可不要乱说,我阿嬷会生气。” 一抬出阿嬷,果真有几人就安静了,真当她是没几岁的娃儿。 “是真小还是怕人知情?我们阿明在镇上可抢手得很,不少有女儿的婆婆妈妈忙著叫媒人打探,你要不抢先一步下手,体贴又耐打耐骂的好男人就从你眼前飞了。”到时她想哭就来不及了。 乔洛妃的表情微变,怨视著大熊先生身边的小女人。 “明光,你是褒我还是贬我?什么叫耐打耐骂,我有那么倒楣吗?”不知是谁将他的冰啤酒偷换成高粱,他脸微红地说话渐渐大声了起来。 “没有吗?要不要我叫元修来修修你的脑袋,看能不能把狮子的勇气装进去。”追个女人也不干不脆的,注定没老婆好抱。 “叫她来也没关系,我可以要求调薪。”他打了个酒嗝,看来开始茫了。 “真的假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跟钱鬼谈钱,他早点投胎还比较有希望。 “我看他是喝醉了。”杭深青笑著说道,看了一眼动手脚的工人老猴。 明光啐了一口,“真没用,还算是男人吗?赶快叫个人把他拖去埋了,省得他丢人现眼。” “我没醉,我是男人……来,我们干杯。”他拿了乔洛妃的可乐杯子,朝大家一敬。 这要说没醉还真没人相信。 “干杯就免了,你要真是男人就吻身边的人一下。”看他真醉假醉。 此话一出,围在张志明四周的人全跑光了,只剩下乔洛妃。 “吻就吻,可是人在哪里?”他伸手捞了半天没捞到半个人,傻笑地把空的蟹脚当蟹肉啃。 “在这里。”明光直接把人推进他怀中,捉弄地送作堆。 他呵呵笑地拉起袖子往她额头一擦,再低头亲下去。“我吻了哟!别再说我不是男人。” 张志明这小家子气的举动当然引起全场哗然,讪笑声四起的要求他重来,要嘴对嘴才算数。 可是他身子一偏差点压到别人,摇摇晃晃颠得实在不像话,要他对准嘴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就这样亲呀亲的亲不到目标,边晃边摇的朝店外走去。 饼了好一会儿没见人回来,大家才惊觉上当了,被那个表面老实实则心机狡狯的家伙给骗了,他藉酒装疯地把人带走,好逃开一连串的逼供。 这时有人问了一句,“他们干么一直戴墨镜,现在流行吗?” 大家的表情为之一怔,互看彼此。 “对喔!你没提我倒忘了问,他们戴著黑抹抹的眼镜看得见路吗?”真叫人怀疑。 “少土了,你没瞧见那是一对的,明摆著他们是这个。”说的人以食指互碰,暗示他们和墨镜一样也是成对。 “说得也是,瞧他们小俩口多亲密,让人看了想回家抱老婆。”虽然他家那婆娘肿得像河马,不过抱起来还挺温暖的。 “啧!老王想老婆了,真不害臊。” “去你的,你家阿慧下次来送便当时,我跟她说你去玩女人了。”看他怕不怕。 “不要呀!王大哥,你别害我了,我们阿慧是出名的大醋桶,你饶了我……” 大家说说笑笑地忘了先走的那一对,只有明光心里还惦著他们为何老戴著墨镜,以及── 囡囡到底是谁,为什么她老觉得在哪儿见过她? 一张天使与恶魔的宣传海报贴在一旁的柱子上十分醒目,笑得甜美的tc手持沾上露珠的海芋,低视正在吃吃喝喝的一群工人。 第五章 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人呢? 说实在还真没一个正确答案,像一道无解的谜题令人困扰。 镇公所的张秘书和杂货店阿银婆婆的外孙女谈恋爱。这样的传言正热闹滚滚的在众人口中传来传去,煞有其事的成为镇民口耳相传的大八卦。 不少人好奇的前往阿银婆婆的杂货店一探究竟,藉著买盐买米的动作瞧瞧阿银婆婆的外孙女长什么模样、漂不漂亮,是否配得上他们眼中的好青年、镇长的左右手。 幸福镇真的不大,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燎原,没有秘密是藏得住的、这八卦很快就传遍全镇,传到阿银婆婆的耳中。 “囡囡呀!听说你和镇公所的张秘书走得很近,是不是有这回事?”那个孩子人挺老实的,风一大就来瞧瞧她的屋顶掀了没。 罢睡醒的乔洛妃揉揉眼睛、伸伸懒腰。“走得很近是什么意思?我最近是常跟他混在一起。” 因为没事做嘛!镇日窝在家里怪难受的,不如跟他去骑骑脚踏车,健康又能达到瘦身的目的,一举两得。 她是不相信罗珊珊真的敢封杀她,毕竟以她目前走红的程度,起码还能当上几年摇钱树,有利可图的事没有人会放弃。 可是过了快十天,公司那边还没半点消息传来,她不禁要猜想是否他们在秘密训练新人,有朝一日将取代她,以防堵她的不合作态度。 不唱歌对她而言并无太大影响,她一直想改走幕后创作,只要不叫她赔偿天价的违约金,这么散慢地无所事事,如游民一般也无所谓。 回来幸福镇之后,她才知道这是她想要的生活,没有压力、没有圈内人恶言的批判,没有媒体和狗仔的紧追不舍,感觉轻松了许多,她很久没想到死亡的话题。 “有人说看到你们在堤防旁手牵手散步,有说有笑的像在谈恋爱。”她是不反对她有交往的对象,但是以她忙碌的工作能维持多久? 噗!一口漱口水喷得老远。 “阿嬷,你怎么跟别人一样乱说话?我们哪有在谈恋爱。”真会被她吓出心脏病。 “那你们干么牵手落人话柄,咱们镇上的人虽然不多,可个个眼睛利得很,没有的事他们不会胡说。”顶多一分话说到三分。 虽然孙女儿口中不承认,但上了年纪的阿银婆婆已经开始担心了,她怕待不久的囡囡会伤害正直、认真的阿明,那她可就对不起人家了。 即使是无心也很伤人,她不希望两个孩子最后撕破脸,渐行渐远,而夹在中间的她难做人。 僵了一下,乔洛妃才没好气的回道:“堤防陡嘛!所以他才牵著我的手慢慢走,免得我掉下去。” “乡下地方不比城市,没事和男人去堤防做什么?你呀!可别糊涂了。”唉!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为小辈们操心。 “阿嬷,你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去看人海钓而已,阿明说海边浪大,他得去警告钓鱼的人小心点,又有台风要来了。”怪台满天飞,防不胜防。 “你都叫人家阿明了,还说没什么……”她不免要唠叨几句。 “阿嬷──”她撒娇地一喊,嘴儿微嘟。 “好好好,阿嬷不说就是了,省得你嫌我啰唆。”小孩子的事她也管不了,管多了招人嫌。 背微佝偻的阿银婆婆拉开杂货店的木板门,让外头的光透进来,散散里面的霉气。 大家都说她老歹命,六、七十岁了还守著一间破店不肯走,赚没多少钱还得搬东搬西,批货、收钱一手包办,简直是拖老命在拚。 可是她卖的不是杂物而是心意,这间店是她死去的老伴留下来的,她说什么也舍不得离开,这里头有太多的回忆和感情在,年轻一辈是不会了解的,她几个孩子都是杂货店养大的,意义不同。 “人家哪会嫌你,我最喜欢阿嬷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一直陪著你。”她说的是真心话,这一趟回来她才发现阿嬷真的老了,满头银丝。 她笑著抚抚外孙女的脸。“嘴甜,说得阿嬷牙都掉了,你不用工作了吗?” 一提到工作,乔洛妃的眼神略显黯沉。罗珊珊居然这么久没跟她联络,有点反常。 “不急嘛!老是工作也会累,休息几天陪你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囡囡看起来不开心,好像有心事。幸福镇是小了点,没什么娱乐待太久了怕她会闷。 “阿嬷,不要替我烦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照顾自己。”她装出孩子气的笑容,希望能让外婆放心。 “我怎么可能不为你操心,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在阿嬷眼中你还是那个爱哭、爱吃糖,让阿嬷哄了一夜还吵著要找妈妈的小孩。”时间过得真快呵! 回想起囡囡刚抱到她手中的时候,也不过才那么一丁点大,刚满一岁的她已经会认人了,牙牙学语地哭著要妈妈,她背著她走了一夜,最后因为哭累了,才趴在她背上睡著了。 那时累归累日子却过得十分充实,瘦瘦小小的红猴儿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让她觉得心里很踏实,总算有个伴让她不致太寂寞。 可惜她还是留不住她,孩子是女儿的,人家要来抱走她有什么办法?除了守著店等著这些孩子有空回来看看她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阿嬷,我最爱你了,好爱好爱。”乔洛妃突然从后头抱住外婆,对著她说出心底的感谢。 靶谢她不曾放弃她,始终如一的爱著她、支持她。 “傻孩子,阿嬷才不要你爱呢!你去爱别人啦!阿嬷怕你又把口水沾了我一身。”动容的阿银婆婆拍了她一下,故意取笑她的长不大,她怕自己会因为她贴心的话而哭出来。 厚!居然叫她去爱别人,她难得感性耶!“阿嬷──你嫌我。” 她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去去去,到外头玩去,别妨碍我开店,架子上的糖果拿几颗去吃。”都这么大了还爱黏人。 “我帮你。”她兴起地抬起装汽水瓶的箱子,没想到它重得差点害她摔跤。 “不用了,我看你瘦得连盒鸡蛋都拿不动,叫你多吃点就是不听话,明明瘦巴巴的只剩皮包骨,还跟人家流行什么减肥、瘦身,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干么折腾成这样……” “阿银婆婆,我要买五斤面粉、三两味噌。” “喔!来了,春枝呀!又要生了,这第三眙哦!男的还是女的?” “医生说是男的啦,可是我想生女的,要是能像你外孙女那样乖乖的就好了,家里那两只猴子整天吵,我烦到头都痛了……” 一位早起的妈妈走进店里,打断阿银婆婆落落长的唠叨声,千篇一律的内容让人都能倒背如流,难怪她的乖孙女要溜了。 耳中不时传来老人家和客人交谈、寒喧的声音,浓浓的在地乡音总是令人倍感亲近,让人心情特别愉快,笑容也变多了。 可是在遇到太多人笑著和她打招呼,顺便问起她的感情生活时,飞扬的笑脸渐渐沉下,人也跟著不开心了,平日被媒体追的不舒服感又浮现。 饼了几天的轻松日子,乔洛妃的忧郁症又发作了,开始想东想西地感到人生苦闷,怀疑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很乐观的样子,好像没事人似的老爱捉弄人,其实有些事在心里放久了又无人可倾吐,久而久之真的会闷出病来。 而她始终无法打开心房的原因是父母带给她的阴影,当时她虽小却已懂事了,两人为了离不离婚吵得她想躲起来,即使掩起耳也能听见他们为抢她的监护权而相互叫骂,难听的言语深深伤害她幼小的心灵。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抚养她是为了她的钱,他们对她好只是希望她赚更多的钱好供其挥霍,其他一概不重要。 就算她考试考一百分,她的父母也不会有喜悦的表情,只会问她下一档戏几时开拍、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他(她)订的西装(钻石)得付钱了。 因为拍戏的关系,学校方面常请假,她的成长过程一直是孤孤单单的,没有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人在空虚时总会越想越多,心情越见沉闷,终于累积出一股郁气。 乔洛妃的忧郁症还不算太严重,她看过心理医生也拿过抗忧郁药物,可是外界加诸的压力总是让她喘不过气来,但想完全摆月兑是难上加难。 “阿银婆婆的外孙女,你怎么没跟张仔在一起?听说他台南的老婆来找他。” “台南的老婆?!”他结婚了吗? 微微一怔,她的思路一下子乱烘烘地,漫无头绪地像被一团线缠住,找不到一个出口。 邮差先生的话仍在她脑中萦绕,她不晓得心头突然一紧的原因出自哪里,人家有老婆是他的事,她没必要感到一阵难受。 你们到底是不是一对情人? 太多人问过她相同的一句话,不管是出于一时的好奇,或是多余的关心,而她应付得体地以微笑回答,留给别人遐想的空间从不正面答覆。 这是她在演艺圈多年学到的经验,说得太多没人相信,说得太少他们会自行演练出一番说词,不管她说与不说都会成为问题人物,那她又何必多说? 没想到有一天她得自问: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人? 脚步突然变快的乔洛妃有点生气,她在气自己居然没有答案,也气张志明刻意的隐瞒,明明有老婆了还装出老实人的样子,害她一时不察为他动心…… 咦!动心? 她刚才想到的是那两个字吗?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连大餐也请不起的穷光蛋? “囡囡,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真是连老天都帮他。 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张志明连忙握住她的手,没发现她一脸不悦。 “什么忙?”她的口气有点冲,不太想理他。 他不好意思的抓抓脸,“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春娇,她不知从哪打听到我现在住的地方,突然跑上山来找我,我很为难。” “你指的是春娇与志明的那个春娇?”她突然有想笑的心情。 “别消遣我了,快帮我打发她走。”他苦笑著,双手合掌央求。 不去追究原因,她低靡的情绪莫名地好转了。“我有什么好处?帮助人也要有代价。” “我能力范围内就随你予取予求喽!反正我有的东西也不多。”她能要走的也有限。 千金散去还复来,当初他为了体验清贫生活好更能深刻体会人生百态,画出感人肺腑的作品,于是豪迈地当起散财童子,将为数不少的资产捐出去,仅留下十数万元在身边以便应急。 可是他没想到画具的价格那么昂贵,加上学画费用和食宿费,一结算下来也十分惊人,很快地他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多亏前任民宿主人好心收留,他有吃有住不必担心民生问题,专心学画不做其他事,日子惬意得以为将终此一生。 而现任民宿主人也不是不好,就是过于实际、死要钱,非常“热心”地为他找打工的机会,从加油员到超商店员,乃至于板模临时工,只要有缺人的工作他几乎全干过,也因此剥夺了他画画的时间。 所以说要存点钱真的很困难,即使他现在是镇公所秘书身份,薪水较多又有周休二日,可是一碰到“人尽其用”的镇长兼民宿老板,他口袋的蓝色小朋友还是被挖得只剩下红色百元钞,买几张宣纸就没了。 “放心,我不会叫你移山填海、削肉喂鹰,你帮我画一幅画吧!”不用花他一毛钱。 “画你的人像画?”他微讶地怔了一下,表情有点古怪。 “怎样,不行吗?你不是学画的吗?”她是考量到他的经济状况才有此要求。 他吐吐吞吞的道:“可是……呃,我没学过素描,我学的是……国画。” “国画?!”现在还有人学这种东西? “我的笔法还不是很成熟,可能不会太传神,等你有空我帮你画张仕女图。”他最近的画功稍具火候,画得差强人意。 “什么叫仕女图?”她没什么概念,她只知道油画、西洋画和3d立体画。 “仕女画是指古代以女子为题材的水墨画,主要捕捉其神韵和姿态,描绘出当时的民风和服饰……” 一谈到他热爱的画作,侃侃而谈的张志明似乎变得特别耀眼,表情生动得有如疼爱儿女的父亲,不断的述说国画之美,以及中国墨画中所表现出的诗禅意境,两眼散发著畅意的光亮。 他和乔洛妃边走边谈著画的玄妙,浑然忘我地将“青梅竹马”颜春娇抛在脑后。 或许他们自认为不是一对情人,可是悄生的情苗在两人心底扎根,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慢慢茁壮,长出绿意盎然的女敕叶。 ***bbs.***bbs.***bbs.*** “我说ak呀!tc到底打电话来没?她想赌气赌到什么时候?好歹体谅我身为经纪人的压力,别再继续任性了。” 破百的大船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原本的墨绿色地毯已被踩破一个洞,改换上枣红色波斯地毯,以承受加重力道的磨损。 手持节目表的罗珊珊一脸烦恼,用力挥动著纸张像是会烫手,一下子站,一下子坐地烦躁不已,肥大的脚指头都胀到凉鞋外了,很不雅观。 可是她哪顾得了那么多,银白色的手机不知响过多少回了,直到电池没电才停止,而手机的主人始终没接听,任由它响著“爱与惩罚”这首主打歌。 她说要封杀得意爱将也不过口头上占点威风罢了,哪可能真的付诸行动?光乔洛妃手上的产品代言,以及各大节目的邀约通告都快排到明年春天了,可她的大姑女乃女乃却依然不见人影,叫她怎么不著急? 赚钱事小,得罪厂商、制作人和主持人可万万不能,他们主掌了一个艺人的演艺生命,一个艺人的未来能否发光发亮全看他们。 她常说歌手的金主不是购买cd的歌迷,而是赞助商,只要他们大手笔的一挥,什么场地费、服装费全省了,还会全额赞助演出及公益活动,随便丢个三、五千万就够瞧了,不必担心售票不佳。 不过到目前为止,天使与恶魔的演唱会还不曾出现票卖不出去的情况,反倒是一票难求,被黄牛多赚了好几成,造成不少歌迷一再要求多开几场的现象。 “ak,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别像死尸一样给我横躺著,起码也回过头看我一眼,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好斟酌斟酌下一步该做何处理。”难不成真让她一直“休养”下去吗? 躺在沙发上看hbo的清秀女孩回头看了罗珊珊一眼,用脚按遥控器转台,萤幕上换成了逗趣的狗狗画面。 “现在我不是ak,请叫我徐小慧,或是蕙质兰心的大美女,谢谢。”她不想一走出大门就被歌迷k,怀疑她假冒ak。 ak这个称呼不代表任何意义,和tc一样只是取蚌顺口、好记的代号,让人能轻易挂在嘴边、时时不忘,达到宣传的效果。 然而时间一久,大部份的歌迷已经忘了她们刚出道时的名字,反而ak、tc叫个不停,像为亲爱的宝物取的名那样独一无二且亲密。 “谢什么谢,tc……不,我是说洛妃到现在还没跟我们联络,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她出事吗?”早知道她会这么任性,她就多忍一忍,少骂两句。 千金难买早知道,懊悔无比的罗珊珊捶胸顿足地直嚷著,重踏了地毯几下。 是没跟你联络,不是我。“她都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就多放她几天假有什么关系?她看起来压力很大,一副老是不开心的样子。” 徐小慧是少数知晓乔洛妃有忧郁症的人之一,因为是她介绍她去接受心理治疗的,而她本身也有躁郁方面的毛病,经由药物控制得很好,很久没再复发了。 但她并未告知罗珊珊这件事,一来是应乔洛妃的要求,二来她也是有私心的,手中握有一项搭档的秘密,说不定日后会用得上。 演艺圈是小型社会的缩影,形形色色的人不会全具备好心,有些人为了成名可以不计一切代价,使出各种恶毒的手段,扳倒别人好占一席之地。 “她压力重我就没压力吗?瞧瞧人家发的通告积得有多厚,我得一一道歉请求原谅,因为tc‘待病中’不克出场。”这些都是钱、都是人情呀!她的损失绝不是数字可以计算的。 “tc不在还有我嘛!我一个人就够了。”她不信少了tc她就撑不了大局。 罗珊珊冷哼地拿开遥控器,大往茶几上一坐。“人家要看的是天使与恶魔二人组,两个人的表演,少了天使还像话吗?” 最近网路不断流传出难听的抨击,说什么恶魔太坏了,一定是她欺负善良的天使,导致她身心俱疲才佯装开刀住院。 又有云天使被恶魔干掉了,因为她天真得过了头,不知防备,才会被心机深沉的恶魔趁隙攻击,如今生死不明、不知去向。 除了不知去向说对了之外,其他根本是子虚乌有的流言,只因萤幕上的形象塑造得太成功,没人相信tc是披著天使羽衣的恶魔,她才是两人之中最难搞、最不配合的一个,常常闹失踪的让人找不到她。 “另一个偶像团体三三七七还不是常有团员缺席,人家不也是红得发紫,从来没人注意到底少了哪一个。”他们照样出片,上场打歌,甚至计划开演唱会。 “人家是人家跟你们不同,若没有tc就没有ak,你是她带出来的,大家会比较关心她的动向,希望看见她甜美的笑容出现在电视里。”ak就差了一截,知名度没tc高。 虽说是两人组的演唱团体,可早早出道的乔洛妃在观众心目中已经定型了,他们看著她由童星演戏到出唱片为止,印象深刻地记著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自然会多注意她几分。 拜戏剧不断重播所赐,tc各年龄层的面容一再出现在大众眼前,他们会因剧中楚楚可怜的角色对她产生怜惜,也因此搏得更多的掌声。 而ak是新人出身,本身没什么知名度,人脉也不够广,平凡的长相过目即忘,若非靠浓妆妆点著,真没几人记得住她。 天使与恶魔是红了,但主力仍在tc身上,乔洛妃才是最受欢迎的甜姊儿。 一听罗珊珊明显偏袒的比较,徐小慧梳发的手顿了一下。“谁说没有tc就没有ak?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她能做的事我也能。” 不一定要全依赖tc,她的歌迷也不少,个个死忠又热情,常上网支持她继续使坏,越坏越叫人欣赏,荣登第一坏女人榜首。 “但你没有她二十年的演艺经验,她知道走红的滋味,也受过跌落谷底的挫折,这样的艺人才会珍惜羽毛,洗练出更精华的光芒。”除非乔洛妃不想再当艺人,否则她会绑住她,不让她有跳槽的机会。 “罗大妈,你偏心喔!歧视新人。”徐小慧笑著戴上红色假发,左顾右盼地看看自己够不够野。 “是歧视呀!新人实在太难带了,十个有八个失败,剩下两个稍微红一点就患上大头症,问题多多难以摆平,你算是例外的一个,当初我没想到把你们凑在一起会红得翻天。” 真是意外的收获,让她由受人耻笑的痴肥女人,一跃而成艺界最大牌的名经纪人,不再听到一句对她体态的嘲笑。 “那我现在不算新人嘛!你要不要帮我出一张个人专辑?”她试探的问道。 “你出个人专辑?”罗珊珊哈哈大笑的一拍大腿。“别逗了,小慧,你出专辑谁买呀!” 佯装不满的徐小慧假意威胁,“小心喔!罗大妈,别瞧不起人,也许哪天我会突然跳槽,你可别吓一跳。” “跳吧!跳吧!我还有tc这张王牌,她一个人的所得足以抵得过我旗下所有艺人的收入。”说她是棵摇钱树一点也不假,随便摇一摇,大把大把的钞票就往下掉。 罗珊珊的玩笑话当然当不得真,她只是说来减轻压力罢了,但是其中也有几分实情,让人听了心很伤,十分难受。 “罗大妈,我要真推出个人专辑,你会捧场买几张吗?”ak的造型真丑,她怎么能忍受俗艳的红色? “买你的大头鬼,你要敢给我乱来,我保证你销售量挂零,演艺工作停滞不前,人气由红转黑降到最低,一辈子也别想翻身。” 照惯例,她就是喜欢大声开骂,藉著强势的骂功压制住蠢蠢欲动的艺人,不让他们胡思乱想妄想一步登天、一夕走红。 其实她说的话都是有口无心,但也因此才会把她最红的艺人气走,至今不肯跟她联系。 徐小慧笑了。“真毒呀!罗大妈,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耶!居然诅咒我没前途。” “哼!你少嘻皮笑脸了。洛妃真的没打电话给你吗?”她是她最好的朋友,照理来说不会完全不联络呀。 她摇头,取饼遥控器又转回原先看的那一台。 敝了,难道她真从人间蒸发了不成?“谅你也没胆骗我。” “对了,你不是说和陈制作没关系吗?怎么又被拍到你和他出入夜店的相片?两人还十指相扣,非常亲密。”不过焦距有点远,看不清是不是她。 “拜托,大妈,合成的你也信呀!你忘了我这几天要考试,哪有时间四处游荡?能让我多睡一小时就阿弥陀佛了。”她的表情十分诚恳,不像说谎的样子。 “呃,说得也是。”她的确是演艺圈少见的好女孩,不像洛妃那般爱玩。“不过你自己要留心点,不要到处乱跑,你在网路上的评价真的很糟,还有人说你堕过胎、生吃婴尸……” “大妈、大妈,你三更二的‘饺子’看太多了,我不吃婴尸,太腥了。”是她让她变坏的,她实在没立场说她。 形象包装原来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内在,本来天使的角色是要由她扮演,清新如邻家女孩的造型才是她自己,可是乔洛妃一句──我化浓妆会过敏,两人的角色为之对调,她成了讨人厌的恶魔。 边念边走出办公室泡咖啡的罗珊珊没发现好女孩也有不乖的一面,徐小慧拿起应该已经没电的银白色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妃,是我,罗大妈的态度还是很坚定,不管我怎么劝都没用,她说你要是不公开道歉,这辈子都休想回到演艺圈,她宁可解散天使与恶魔也不让你这位骄纵的千金大小姐继续任性……对,我被你连累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们是好朋友,我不挺你挺谁?” 一会儿她又拨了一通电话。 “唐大记者,想不想要一个大八卦?有关tc的内幕报导喔!包管你抢到独家,过阵子主播的位子就非你莫属……” 当罗珊珊再度进入办公室时,她发现手机的位置变了,顾不得烫舌的咖啡连忙问:“她来电了吗?你们说些什么?她几时回来,要不要我去接她?” 慢条斯理的徐小慧撕开全麦饼干的盒子,拎了一片往嘴里塞。 “罗大妈,七月刚过,你不会见鬼啦!洛妃是抱定决心要休个长假,你急也没用,赶快想办法帮我出张专辑,不然我真要跳槽了。” 第六章 颜春娇是个兼具知性美的艳丽女子,她不像名字所反应出的那般俗气,反而非常有时尚感,站在一排知名模特儿当中毫不逊色,而且毕业于台湾第一学府,拥有医生执照。 她是名妇产科医生,刚刚结束实习课程,不过已正式获聘为张综合医院的一员。 一度她也曾想改掉这引人发笑的俗名,但她的父亲这么对她说──名字是你爷爷取的,你要是想改名,除非我死。因此她不敢不孝地诅咒父亲早死。 虽说她受的是高等教育,可是行为、思想却仍算传统,在她的家训中父亲就是权威,他决定的事不能有异议,就连母亲也不得插手干预。 所以她二十岁那年就知道她会嫁给谁,并做好为人媳妇、为人妻的准备,不敢让父母丢脸。 可是如果她要嫁的人不满意这桩婚事,刻意逃避,她又该如何自处?这点倒没人教过她。 “阿明大哥,你在玩我吗?你明明要我帮你应付春娇,为什么现在却多了两尊土地爷爷、土地女乃女乃?”她要不要拿香来拜一拜好保佑平安? 听到乔洛妃的形容词,有点紧张的卒仔笑开了。“那是我的父母,他们对服装的穿著十分考究。”这是为了突显他们的身份、地位。 “你客气了吧!先生,那不只是考究而已,除了在民初戏剧中,我还真没见过有人穿丝绸制成的衣服呢。” 不是长袍马褂或是复古旗袍,而是现代样式,以昂贵的缎面绸布缝制出华贵的衣裳,感觉像是慈禧太后和恭亲王穿上洋服,大方地在朝臣面前亮相。 看看那手工缝的缎鞋,上边还绣上几朵牡丹,而男鞋则是腾云的龙,绣功之精细叫人叹为观止。 这年头还有这么……呃,怎么说呢?手巧的绣娘,能把这些玩意绣得活灵活现,好像真的一般细致,没有一条色线是错置的。 乔洛妃会观察得如此仔细是因为太惊讶了,非常后悔答应帮他这个忙,现在打退堂鼓不知来不来得及,她没有应付“古董”的经验。 “丝绸的衣服比较不伤皮肤,而且没有萤光剂,我爸妈天生就是对化学药剂过敏的体质。”张志明硬著头皮解释,好让她了解不得不的难处。 “原来如此。”可是会不会太招摇?她暗忖。 他俯在她耳边低语,看似情人间的悄悄话。“拜托你一件事,千万别笑场。” “呃,很难耶!”他在要求一件不可能的事,任谁看到那副打扮都会发笑。 “忍著,囡囡,我下半生的幸福就全靠你了。”他握著她的手哀求。 想笑的她将头朝他一靠。“先生,你在求婚吗?一点也不浪漫。” 他的下半“身”幸福怎能靠她?起码也要有鲜花和五克拉的钻石戒指,再加上一场隆重的婚礼。 “别闹我了,我的好小姐,燃眉之急都快烧到了,你不要幸灾乐祸。”要不是没有别的人好求,他也不想拜托她。 比如说刚才吧!老板一句“张先生,你有客人喔!”听到这么亲切又多礼的声音,通常会笑脸以待的说声谢谢,并回以同等热度的礼貌。 可是这句话由刚踹他一脚的女人口中说出,他当下脚底一凉,冷汗直流,脸色发白的蹲,偷偷模模地瞧瞧他的客人是何长相。 丙然如他所料,不安好心的老板绝对不会让他太好过,不找事玩死他肯定不甘心,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包可怕的是邢小姐居然搬出她的水晶球为他父亲算命,还大胆直言他的媳妇近在眼前,两年之内抱孙有望。 这不是要逼死他吗?他上哪找个老婆生孩子,目前的他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了,凭什么娶妻生子,让人家有个安定的家居生活。 “粗俗,要说臀部。”乔洛妃纠正的说,手搭在他胸前十分亲匿。 “小姐,你到底要不要帮我?”眼一瞪,他语气中多了逼迫。 她没直接回答,考虑许久才问道:“我可不可以后悔?” “不行。” 为防她半途开溜,将人连拖带拉的张志明可是非常坚决,举凡幸福镇的居民都知道他和她“在一起”,理所当然由她来扮演这角色最适当。 要是他“变心”找别人替代,恐怕全镇的妇女同胞都会拿起葱蒜追杀他,视他为社会一颗必须割除的大毒瘤,同声谴责他的负心之举。 “爸!妈!这是我女朋友囡囡。”打鸭子上架,没辙了。 “女朋友?”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张旺德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又转回去跟一身寡妇装扮的算命师道声谢,装有一叠厚沉钞票的红包递给她以当酬金。 可是没机会碰到红包袋的邢魔魔刚一伸出手,马上有人代劳的收下,而且明目张胆地放入自个口袋,谄媚十足地说了句贪财。 “爸,我带囡囡来问候你,她是我的女朋友。”张志明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听见了,用不著大声地重复两次,聋子都被你吵得说烦。”女朋友又不是老婆,瞧他紧张的。 “我怕你装作没听见,故意把人家当空气。”他真是这么想。 张旺德一听,不高兴地扯开喉咙。“我是那种人吗?” “是。”他一点也不怕伤人的回答。 一旁的张王月眉因儿子的直言而吃吃一笑,引来丈夫制止的一瞪。 “你这忤逆父母的不孝子说什么鬼话?我是台南有名的大善人,铺桥造路、乐善好施,哪一样没有我的名字?”去瞧瞧他们家门口的大水沟,那条十公尺长的桥墩上就刻著捐赠者姓名。 “因为你贪污、包工程、收回扣,和不良厂商勾结,强迫人家一定要歌咏你的丰功伟业。”翻了翻白眼,张志明照实说出。 张家在清朝出过举人,一门书香受人敬重,捐钱造桥、为人铺路的确是有过的事,他爷爷那代还大开米仓救助过贫苦百姓。 可是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也确实是名人辈出,个个成就非凡,不负望族之名,在地方上算是小有名气,名列名流仕绅,只是…… 多了“只是”就差很多了。 为了维持不坠的名声,父亲由炒地皮做起,虽然祖先遗留庞大的家产和土地,他仍不满足地想要更多,最好把别人的钱都变成他的。 伤天害理的事他不会做,因为祖训有云,所以他变相地收购别人的公司,或是以开辟公共建设为由低价买入人家的房舍土地,之后再以高价卖出牟利。 这种行为有点类似土地掮客,但更霸气,无所不用其极的达到目的,单纯只为累积财富的兴趣。 “胡说,以上你所说的我全不承认,你太久没回家了,我现在是慈善功德会的会长,专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那种事他早就不做了,洗手洗脚经营正当事业。 “骗人。”天大的谎言。 “你说什么?敢说你老子骗人!”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多行善举?还不是怕缺德事做多了祸殃子孙。 瞠目的张志明连连摇头,“不是我说的。” 他向天借胆也不敢挑战父亲的权威,即使他的话确有可议之处。 “那是谁说的,难不成这屋子有鬼?”呿!耙做不敢当,真不像他张某人的儿子。 一提到鬼,民宿里的常客一致点头,这屋子的鬼还真不少,大鬼、小表、老鬼、邋遢鬼、小气鬼、死鬼、钱鬼,还有准备开口的鬼女。 “是我说的。”一颗黑色的头颅突然冒出,冲著张旺德直笑。 “喝!你是什么鬼呀?怎么突然钻出来吓人。”幸亏他胆子大,没被吓著。 才刚说不会漠视人家的存在,忘性大的张旺德马上自打耳光。 “我不是鬼,刚才阿明才介绍我是他的女朋友,伯父的记性不好喔!不过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是这样,一不小心就得了老人痴呆症。”他大概也离此症不远。 “谁说我忘了,我是故意不当你是个人。”他狡辩的掩饰自己的善忘。 “那阿明不是太久没回家而忘了你的本性,你的确是他所说的那种人。”乔洛妃才不管一旁直拉扯著她的手,直接表达心中的想法。 囡囡,别害我了,不该说的话别说,请给我父亲一点“尊重”。 谁理你,被你拖下水已经很倒楣了,别要求太多。 两人“眉目传情”了好一会儿,看得张旺德一把火闷烧,直觉就不赞成他们来往,认为那女孩看来乖巧,实则轻佻。 “我是哪一种人,你倒是来说说。”要是说得不好,她会知道后果。 “伪善者。” “什么,伪善者?!”她……居然说他是骗子。 说得好,可是可不可以别再说了。张志明以眼神恳求,既赞叹,又忧心她的直言不讳。 “有谁会穿一身手工的名牌去帮助人?这无非是富人的心态,昭显自身的财富和穷人做比较,让人又感恩又自卑的露出羡慕眼光,好满足你身为有钱人的虚荣心。”根本是去炫耀嘛! “你……你……”她怎么把他心里所想的全模得一清二楚,丝毫不差? “还有呀!那只镶钻的劳力士表少说值四、五百万,真有心做善事会先把它捐出来,戴著它行善不怕被抢喔!我看你要的是人家的奉承,沽名钓誉而已。嘴巴做善事谁不会,我一开口募个几千万都不成问题。” 上个月风灾,她只在现场唱了三首歌,如潮水般涌来的捐款就破千万。 “哈!大话,你以为你是谁?我走过的桥都比你吃过的盐巴还多,你敢说长辈的不是?”他一边冷哼,一边偷偷地把衣袖拉低,遮住腕间的钻表。 她不服气的反驳,“是你要我说说看嘛!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了,一点虚心接受批评的雅量都没有。” 现在还有人以桥和盐巴做比较吗?简直是老古板嘛!要是以飞行里数来计算,她起码飞遍九大行星又绕回来了,他拿什么跟她比? “你……你……”可恶,他就不信老姜胜不了幼姜。“阿明,你上哪弄来这个土包子交差,眼光未免也太差了。” “她不土……”只是不善打扮而已。 张志明的话没机会说完,一向反骨的乔洛妃立刻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刁蛮任性的恶女本性表露无遗,那就是── 吻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式的啄吻,或是唇碰唇做做样子,而是结结实实一记热吻,连舌头都伸入他口腔内,吻得缠绵悱恻。 就算是死了也会被她吻活,完全呆住的张志明由被动转为主动,潜藏在男性体内的本能复苏了,勾住软绵甜柔的粉舌尽情吸吮,根本忘了他们在作戏,炽情狂吻的热度几乎烫著了每一个人。 这一吻,也烧出两人暧昧不明的情感,四目相对的柔情里,他们看到了彼此。 有一件事他们确定了,原来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人,无庸置疑。 “我还土吗?老伯。”乔洛妃挑衅的说道。 ***独家制作***bbs.*** “可以和你们谈谈吗?” 颜春娇对父母安排的婚事没什么意见,她是个孝顺的女儿,对他们的话言听计从,只差没当座右铭供著,一刻也不敢或忘。 她二十五岁了,若说没谈过恋爱绝对是骗人的,以她的外貌不乏追求者,除却令人喷饭的名字外,喜欢她的男人还真不少。 可是她每一段恋情都不长久,常常短短几个月就宣告结束,原因无他,只因她订婚了。 有婚约在身,致使她错过不少好男人,蹉跎至今造成青春的浪费,她人生最美好的精华时期都在等一个不肯回头看她一眼的男人,要她心中无怨真的很难。 尤其是他眼中根本没有她,此际还当著她的面宣称他另有女朋友,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做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激情行为,说实在的,她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想破坏他们。 无关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气愤,以她的家世、学历和外表有哪一点不如人?居然败在一个看起来比她名字还土的小“村姑”手中,那才真是一大羞辱。 “你要谈什么?”好不容易放松的张志明又紧张了起来,身体非常僵硬。 她看了看他的手,微露出不屑。“在你还是我未婚夫的身份下,希望你能尊重我,把你的手从其他女人身上拿开。” 很碍眼。 “喔!我……”他正想说抱歉,不想太伤她自尊的挪开手,但有人不依,死巴住他不放,还用眼白的地方瞪他。 你敢尊重她,我就让你非常沉痛。乔洛妃用著冷冷的眼神警告他,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改置于腰间,表现出小鸟依人的模样。 “不好意思,春娇,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想我应该以她为主,她很没有安全感。”他可不敢得罪爱捉弄人的小丫头,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我呢?你不认为该对我负责吗?我们目前还是未婚夫妻。”她的语气稍重,略带责备。 他干笑的捉捉耳朵,低视刚掐了他一下的“女朋友”。“那是我父母私下决定的事,我没答应不是吗?” 所以他趁夜逃了,就为了不想要一桩一定会被笑到老死的婚姻,年轻气盛的他觉得感情该由男方主动,而不是被动地任人安排。 “我们订婚了。”她秀出刺眼的蓝宝石戒指,表示他们举行过订婚仪式。 他讶异极了,表情很呆。“我、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我没出席呀!” 少了他怎么订婚?他几时也会分身了?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你堂弟志辉代替你套上戒指,他们对外宣称你有事耽搁来不及赶回。”他们指的就是他的父母。 这样就说得通了,可是……“和你订婚的人是阿辉,你去找他呀!” 张志辉和张志明长得十分相似,他们都像早逝的爷爷,只是少年老成的张志辉今年才刚满二十,还不算真正的男人,他在木工师傅那当学徒,家境没张志明家好,但也不算太差。 “你想推卸责任不认帐吗?”一听他近乎侮辱人的言语,颜春娇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不属于我的责任我为什么要认?当初我就说不要──”两道冰冷的视线一射,他立觉失言的连忙改口,“我是说我们又没什么感情基础,勉强在一起只会徒增痛苦,何必为难呢?” “我不觉得为难,毕竟我们打小就认识了,想重新培养感情并不难,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很喜欢我,想娶我当老婆。”那年他们十岁,初识时他不小心弄湿她的衣服。 饼去的一幕幕如跑马灯快速掠过,他们住得近,又常在一块玩,双方父母的交情也不错,从小他们就被视为一对,两小无猜地视为理所当然。 后来告别青涩时期进入国中就读,接触的人面广了,两人无邪的感情也渐渐生疏,因各有各的交友圈而少有交集,渐渐也就断了联络。 再加上青春期的变声和生理变化,感觉十分尴尬,同学故意拿他们的名字取笑,当是有趣的事加以捉弄,让他们更不敢多说一句话,见了面总是匆匆错开当没看见。 其实,他们也不算是没感觉,只是当时年纪小,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以致这段有可能萌芽的感情为之夭折,不再美好。 “嗄!有吗?”他搔搔头,完全想不起有这回事。 “你不记得了?真是遗憾,你还偷牵过我的小手。”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回想过去让人很愉快。 “呃,不会吧!”他局促地红了耳根,眼神飘忽得不敢看她。 “说来我还是你的初恋情人呢!你要是肯好好的重新认识我,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结婚,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颜春娇仔细一想,嫁给他也不错,至少没有婆媳问题。 他的父母很疼她,当她是亲生女儿般怜爱,因为他们很想要一个女儿,却又不想收养,怕不亲。 “我……呵……”张志明笑得更不自在了,不知该怎么回应。 人一成年就会自动忘记自己认为不重要的片段记忆,谁会记住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又不是要写伟人传记或回忆录。 两人谈起小时候的神态并不一致,一个充满怀念、面露些许甜蜜,一个是满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形成诡异又令人吃味的画面。 至少在一旁的乔洛妃就一肚子酸气直冒,什么初恋情人,什么他喜欢她,未免太自恋了,她凭什么跟她tc抢人?她好不容易才确定自己喜欢他耶! 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十分刺目,她冷哼地搂紧身边男子的手臂。 “阿明,你的行情真好哪!还有女人千里迢迢从台南跑来倒贴你,你真是幸、福、呀!”她的手劲一点也不留情,朝他的大腿拧去。 “我……呵呵……没有千里啦!你能不能小力点?”他先是讪笑的解释,随即吟痛地拧起眉,拜托她别真拧下他的肉。 疼呀!下手这么重,真想要了他的命不成? 苦不堪言的张志明将她拥紧,低头在她耳边说些讨饶的话语,举止不知不觉的流露出他尚未察觉的宠溺和爱意。 “不行,谁叫你那么随便,什么阿娇阿花都不挑,到处乱放电让人家以为你喜欢她,还亮著不是你送的戒指自称是你的未婚妻。”她又重重地拧了他一下,不准他跳脚喊痛。 醋昧很重的乔洛妃斜睨脸色一变的远来娇客,故意说得很大声好让大家都听见,这样她的心里才会舒服些。 “我的确是他的未婚妻,有双方家长为证,请不要任意诋毁我的人格。”颜春娇不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利,那句阿娇阿花中的阿娇指的就是她。 “哎呀!用不著端出双方父母这么大场面,我只知道和你订婚的不是他,你干么非赖在他身上不可?又不是丑得没人要。”嗟!怕她呀!她恶女本色还没完全发挥呢! 见她一副乖巧的模样,却又满嘴利牙!想维持风度和她好好谈的颜春娇也不禁动怒,她不是非嫁张志明不可,可是因为乔洛妃的因素,她决定力争到底,不让人看轻。 乔洛妃若知道她的牙尖嘴利反而招来反效果,大概会懊悔自己未继续扮演好女孩的角色,反激起情敌不服输的好胜心。 “还是你已经有了,找不到人负责,赶紧拉个垫背的替死鬼,免得孩子没父亲?”她说得更恶毒了,采取饱击方式。 在演艺圈里,如果不够强悍,很快地就会沦为弱势,被弱肉强食的秃鹰群给一口吞了,他们才不管你红不红,只知道你好不好欺负,能让他们占多少便宜。 而她的攻击模式就是在看尽人情冷暖中学会的,小孩子的学习能力很强,她晓得她要是不会保护自己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人性是自私的,在复杂的环境中人人都想踩你一脚好出头,谁会在乎一个小女孩是否受到欺凌?这是演艺圈的生存形态,想继续存活就必须坚强,靠一己之力爬到顶端。 已经气疯了的颜春娇冷冷地转过头,看向她的未婚夫。“伯父说对了,你真的很没眼光,竟然挑了一个没口德又刻薄的女朋友,我真替你感到痛心。” 一说完,她像先前的张旺德一样,气得拂袖而去,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 不过她走得并不远,只是回到下榻的爱情民宿,她和张家二老早在三个月前就预约了两间房,打算把离家出走的张家独子给劝回去。 “怎么,还看,是不是觉得很痛心呀?居然挑了我这个没口德又刻薄的阴险女人当女朋友。”哼!败军之言不足挂怀。 “是很痛呀!你掐得我好痛,哪有人说自己很阴险的?”虽然她言语很锋利,可是他却心疼她受了委屈。 其实这件事跟她没有一点关联,却让她无端受到牵连,徒留恶名,他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呀!你不晓得我的心肠很坏吗?”认识她的人都说她表里不一,是个最会隐藏自己的双面人。 张志明笑著亲亲她的鼻子。“那表示你是真性情的女孩,直坦又率性,勇敢表现自我。” “以前没有人这么说过我……”眼眶一热,她动容地偎向他,“我们算是一对情人吗?” 是吗?他自问。 看著她用眼镜遮住的晶莹双眸,他低头吻住两片红润樱唇,语轻情浓的低喃,“我们是情人。” 头一次,乔洛妃有想落泪的冲动,她从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可以深入她的心窝、撼动她的灵魂,让她感受到浸浴在爱中的快乐。 她好想飞、好想唱歌、好想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依偎著他,听著两人规律的心跳声。 “嗯!我们是情人。” 她的心得到满足。 第七章 “不好了、不好了,洛妃姊,你快跟我走,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真的糟糕了,事情大条了。 “什么事来不及了?你要带我到哪里……喔!慢点、慢点,我鞋没穿好……”急什么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轮不到她们紧张。 “回家啦!鞋没穿好没关系,衣服有在身上就好。”雷丝丝突然冒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让人好笑又困惑。 她到底在急什么,莫非是……“我阿嬷出事了是不是?她是昏倒还是受伤,有没有事?” 乔洛妃先想到的是最近老喊这里痛、那里痛的阿嬷,担心她身体出了问题。 急急忙忙的她顾不得脚下凉鞋穿妥了没,一拖一拖地想赶快回家,她怕迟了会造成遗憾,连最后一面也没见著,放阿嬷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完人生旅程。 “洛妃姊,你走错路了,要走这边才是。”那边非常“危险”。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它跟杂货店是反方向,我阿嬷她……”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却以为是抄近路而盲从。 “阿银婆婆没事啦!你大可放心。”她好得很,还会上电视骂人。 “真的吗?”一听到阿嬷身体无恙,她的脚步自然放慢。 “真的,有事的是你,快跟我回民宿避难,阿银婆婆的杂货店暂时不能回去。”老板说的。 “我?”她能有什么事。 ***bbs.***bbs.***bbs.*** 在曾经摔死过人的山崖边,张志明试著用铅笔先画出乔洛妃的大概轮廓,然后再进画室画出她多情柔腻的娇慵,不让她妩媚的风情失了灵性。 山风很大,人儿很甜,画著画著就黏在一起,情话绵绵地忘了时光的流逝,肩胸相靠地坐看云起时,笑谈著初识时的糗事。 靶情像放在炭火中加热,慢慢地温了起来,一开始他们也没想到会爱上彼此,迥异的个性如同南极和北极,谁知道竟会互相吸引。 没有一见钟情的炽烈,也没有飞蛾扑火的痴狂,有的只是细水涓流的柔情,在长时间的相处中一点一滴的累积,最后汇成壮阔的大湖。 真的、真的很唯美浪漫,如果没有那一声急惊风似的叫唤,叫人由天堂的暖床回到现实人间,相看两情痴真要羽化成仙,效法杨过和小龙女隐居幽谷。 “阿明哥,你动作敏捷点行不行?你很龟耶!拖拖拉拉地落东落西,亏你的腿比我们长,却是一只跛脚兔。”中看不中用的逊咖。 “我得拿东西,这些画具很贵,随便一样我得打三十小时的工才买得回来。”画纸掉了可以重画,画板没了可就麻烦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待会你要是看到不是我们镇上居民的人就赶紧带著洛妃姊避开,不要和他们有任何接触。” 东西再贵也没有人贵。 “为什么?”丝丝今天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似的。 “拜托,不要再问我为什么,赶快走就是了,等一下你们就会知道。”就算他们不想知道也不行,事态严重。 “可是……”太诡异了,明明有条直通的大马路可走,为何要东绕西弯挑偏僻小径来行? “一、不要问我。二、别问我。三、问我也没用。四、我们到了。”呼!终于。 擅走山路是原住民的特长,拥有一半原住民血统的雷丝丝自幼就在山野中穿梭,叫她去带人再适当不过了,保证万无一失。 “咦!到了?”这么快。 回视来时路,除了一片茂密的竹林外,完全看不到刚才走过的路。 张志明还在心里惊奇雷小妹的“野人本能”,他和乔洛妃就突然被一群民宿常客急拉入内,两只纸袋往两人头上一套,只露出两个眼洞。 这……未免太夸张了,他们在玩什么把戏?他确定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但有可能成为他的忌日,如果他们一直用袋子套著他的话。 “搞什么,别玩了……”一本杂志砸在他脸上,刚出炉的。 一向连报纸影剧版都不看的人,怎么会对专挖屎粪的八卦周刊感兴趣?他随手就想住桌上一丢。 “看仔细,封面标题。”一道清冷的女音提醒著,要他把眼睛睁大些。 “什么封面标题?”他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不过是没穿衣服的女人…… 唔!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托著下巴,想不起来这似曾相识的女人像谁。 “念出来。”这个小白痴,他真的没救了。 “喔!”虽然感到奇怪,但老板的命令不敢不从。“tc惊人内幕大公开,她是天使还是恶魔,谁看过她的真实面目……” 下面一行“爆乳激情演出”还没念完,他手上印有果女相片的杂志忽被抽走,落在一双微颤的小手上。 tc不是天使,她是邪魔附身的恶女教主,以天使的姿态蛊惑人群,诱骗无知的少男少女为她疯狂,其实天使的面具是假的,她从不是个好女孩,一切都是装出来,好增加她的个人魅力…… 谤据可靠消息指出,无邪天使tc私底下生活十分婬乱,她会抽烟、吸毒,大度路飙车多次被围捕却幸运逃月兑,利用明星特权还挑战公权力,甚至有赌博恶习,一夜输掉千万,月兑衣陪宿以偿赌债。 据闻她和多位已婚人士过从甚密,多次秘密幽会数小时,还有目击证人指出她曾与某位李姓大亨在温泉共浴,姿态撩人自拍留影,好藉机勒索进口名车…… 谤据可靠消息指出……根据可靠消息指出……根据可靠消息指出……根据可靠消息指出……这几个铅字像旋转木马不断地在眼前转圈,让人目眩。 到底谁是可靠消息? 脸色发白的乔洛妃抖著手,愤怒地将报导名人八卦的周刊撕个粉碎,整个人像个受惊的孩子蹲在柱子旁,双手环胸不让任何人碰触。 她不敢相信的不是里头所写的内容,而是提供消息的人,很多只有最亲近的朋友才知道的私人行为,如今居然白纸黑字地刊在上面。 而她在演艺圈的朋友并不多,寥寥几个可以用手指数出来,她该怀疑他们出卖她吗?或是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 但是很明显的,她被陷害了,这不可能是无心之过,有人要她永远无法翻身。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曾威胁要封杀她的罗珊珊,只有她才会做出如此低级的事,只为了让她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人物。 “囡囡,你怎么了……”一看到她受惊的模样,不解其原由的张志明试图接近她。 “不要碰我!宾开!你们都离我远远的、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她像负伤的野兽,见什么人都狂吼一番。 “好、好,我不碰你,你冷静点,不要太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就在这里。”身一低,他也蹲下陪她。 “是呀!洛妃姊,那相片一定是合成的,跟你本人无关,你千万不要难过,这些狗仔要不弄出耸动的新闻就活不下去,你就当丢了根骨头喂狗,别太在意……”真是的,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些死狗烂狗癞痢狈。 “是真的。” “我们去告数字周刊抹黑、乱写,他们的报导不实,我们要学扳倒大鲸鱼的小虾米全力反击,告得他们倾家荡产、宣布倒闭!打倒狗仔万岁,给他们死死死死死……” “我说那是真的,没有做假!”乔洛妃突然大吼,情绪激动地握紧拳头。 “呃,你说什么?”怔了一下的雷丝丝表情为之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眶微红,她语带哽咽的抱著头。“那张相片是真的,不是造假。” “为什么?”一问出口,她立刻暗骂自己蠢,干么多事的在人家伤口上洒盐? “因为我坏,我是坏女孩,我想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我要标新立异,我要打破窠臼,我要证明自己曾年轻过,我要……呜……我要活得比别人有价值。”她呜咽地哭了起来,倔强地以手臂抹去泪水。 那年她二十一岁,第一张唱片大卖,她心情不错喝了点酒,想找朋友做些有意义的事,好证明青春不留白,她确实轰轰烈烈的活过一场。 一开始她打算去刺青,在手臂上刺下天使的图样,即使底下是一颗破碎的心。但同行的朋友力劝她不可,说这样会破坏她甜美可人的形象。 后来一行人经过一家照像馆,不知是谁兴起拍几组艺术沙龙照好做留念的念头,大伙儿开开心心地闯进去,要求摄影师帮他们拍得漂亮些。 而她因为酒喝多了有点醉意,嚷著要拍果照,还叫所有人清场,她美丽的胴体可不让人随便看。 本来她要拉著小慧一起入镜,但她宣称大姨妈来不方便,加上她的个性太过保守而作罢,最后她一个人就拍掉整卷底片。 事后她只给几个好朋友全果的沙龙相片,她相信他们绝不会外流,一定会妥善保管,毕竟在演艺圈很难交到真正交心的朋友。 可是她错了,某人将她的信任丢在地上踩,不顾她的感受与狗仔合作,揭露她在萤光幕下的真实生活。 “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内心惶惶不安的张志明抬头一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住客之一的邢魔魔好心的解答,“tc就是乔洛妃、乔洛妃就是tc,懂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皱起眉,问了一句令人绝倒的话,“tc是谁?” 他只认识囡囡,而她叫乔洛妃。 “天呀!拿根榔头把我敲晕算了,全镇都知道tc是谁,身为她男友的你居然不知情。”他不只很白痴,还是只鹅──呆的。 “全镇都知道?”这句话传入乔洛妃的耳中,她突然恍神的抬起头。 不知轻重的雷小妹月兑口说出,“对呀!每个人都晓得洛妃姊就是tc,我们还拿照相机偷拍,她都不知──道……呃,刚才是谁在问?” 好几双眼睛全往下落,看向蹲坐在地的乔洛妃。 “你的相机哪来的?” 正在懊恼的雷丝丝想都没想就回道:“跟柳先生借的,就是老板的店,老板还不晓得这件事,不然她会要我付租金。” “嗯哼!现在她晓得了。”租金照付,从她的薪水里扣。 “啊──老板、你……你也在?!”完了,她会被电得很惨。 “是呀!老板也在,而你惨了。”李元修做出个让开的手势,所有人马上清出一条孕妇专道。“囡囡,等一下打通电话回去,让阿嬷放心。” 阿银婆婆年纪大了,不能让她操太多心,她打算把她塑造成坚韧勤勉的大时代女性形象,好增加地方上的观光景点。 咬著指头的乔洛妃双目无神的问道:“你知道我是歌手tc?” 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没人揭穿,也没人上前索取签名或要求合照,平静得仿佛不知道她是谁。 “丝丝不是说过全镇都知道了,没道理我不知道。” 一听这话,雷丝丝羞愧的低下头。 噢!不是全镇,还有一个例外。她看向还在状况外的张志明。 “为什么他们能若无其事地和我打招呼,把我当成阿银婆婆的外孙女看待?”她不懂,真的不懂,她以为她的伪装能骗过所有人。 “你本来就是阿银婆婆的外孙女,不是吗?”李元修吆喝个人来,拿盒面纸给大明星拭泪。 “我的意思是……”她想解释,但没人给她机会。 “去洗把脸睡个觉,眼泪是哭给心疼你的歌迷看,不要太浪费了,明天还有得忙呢!想一想你要怎么做再告诉我,我替你封桥封路打狗仔。” 李元修的话不是虚言,所以每个人想到那画面都笑了,除了张志明和乔洛妃。 他们的心在痛著。 ***bbs.***bbs.***bbs.*** 微凉的风吹动沉睡的树叶,沙沙地发出声响,随著寂静的夜传向四周。 它们越吵越大声,惊醒了怠职的一轮明月,它打了个哈欠从云层中钻出,照亮一片漆黑的大地,也照出槐树下一条晃动的人影。 夜是深沉的、也是宁静的,除了蛙叫虫鸣声,万物静止地进入梦乡,等待明天的第一道曙光。 但是对遥望天际的乔洛妃而言,她的明天没有曙光,只有和夜一样的黯淡,她找不到属于她的那颗星子,只能任由脸上的温液无声滑落。 她睡不著,根本无法入睡,她的心受伤了,在看到她所谓的朋友在电视上说出对她的评语,她感到寒心,也对人性失去信心。 他们不仅没帮她说话,还落井下石的扯出更多有关她的私生活,把她形容得非常不堪,好像她烂得不值一提,连忙划清界线,怕别人误会他们也跟她同个德行。 案母爱她,是为了她的钱;朋友爱她,是因为可以利用她出名,而经纪人罗珊珊口口声声说她是她的宝贝、她最爱的蜜糖,可是她却当著摄影机前睁眼说瞎话,声泪俱下的说tc失联已久,希望媒体朋友能够帮忙找她。 笑话、谎言,全是一堆狗屎!她明明每隔两、三天就打电话回公司一次,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还作戏地透过媒体,要她尽快和她联络。 为什么这世界有这么多的骗子?骗别人,也骗自己。哪个地方才有安静的净土? “抽烟对身体不好,以后少抽点。” 背后伸出一只手夺走她指缝间夹著的半截烟,放在嘴边轻吸了一口,挺拔的身躯轻轻靠著她,一样抬头仰望天边的明月。 “抽烟不好你为什么要抽?”她抢了过来,丢在地上踩熄。 “因为心情不好,抽根烟看能不能转好。”结果令人失望。 “为什么心情不好?”她问。 转过头看著她的张志明故作沮丧。“我的女朋友不理我,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不相信我也有肩膀,可以提供她大哭特哭。” 如果在平常,乔洛妃一定会被他逗笑,但是此刻她紧抿的唇只是掀动一角,拒绝直视他的眼。 “丢掉那个没有用的女朋友,她只会让你没脸见人,她是坏女孩,非常非常的坏,坏到男人见到她就害怕,全都保持三公尺以上的安全距离。”她的坏具有传染性。 她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事,如果人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表现自我,不肯向世俗低头。 “不用这么狠吧!我很爱很爱我的女朋友,舍不得丢掉她,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就算她坏到人人唾弃的地步,我还是觉得她很可爱。”可爱到他想亲她。 人生本来就有起伏波折,要是一直平顺未免也太无趣了。 “笨蛋。”她抽噎地抹去泪,又哭又笑的骂他。 “是很笨,可是没办法呀!谁叫她太坏了,偷走我的心却不还我,害我只好秉持地藏王的理念──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和她一道同流合污的变坏。” 肩一耸,张志明撩开她散落的发丝,看著她令人怜惜的神情。 “你的父母没说什么吗?他们一定很开心我被整惨了,终于可以让迷途知返的不孝子摆月兑我这个坏女人。”他们顺心了,不用担心儿子会娶个恶媳回家。 “不,你错了,我爸气得大骂。”一想到父亲骂人的样子,他不禁莞尔。 “骂我?”她就知道那个古董不会放过她,肯定骂得她体无完肤。 “他骂写那篇报导的记者缺德,他说你再坏也是你的自由,别人没发现你坏得彻底是他们自己笨,怎么能怪你使坏骗人?”更何况,这世上有几个真正诚实的人呢? “真的?”她颇为意外,不相信老古董……呃,张伯父会替她说话。 “他还骂那些跟著起哄的媒体,说他们是没有智慧的猪,人家随便说说他们就随便写写,甚至骂你的朋友是一群聒噪的乌鸦,只会叫不会做事,光长不拉屎……” “噗!他、他真这么说?”她忍不住一笑,眼眶中仍残存泪珠。 “其实我父亲还满喜欢你的,你的敢言让他非常欣赏。”但他闷在心里不说,只会不停地找她麻烦。 “可是还是不够格和你在一起。”乔洛妃苦涩的勾起唇,神情疲惫。 未来的路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走下去,她觉得活著好累,做人更累。她悲观的想著,寻死的念头又再一次浮现。 张志明一听她语气中的落寞,立即张开双臂将她拥住。“胡说,是我配不上你才对,你可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唱片界的天后,而我不过是没没无闻的死老百姓。” 最后那句是刚刚老板骂他的话,差点还企图用碗公谋杀他,只因他不懂女人是需要安慰的,笨得任由她一人哭泣。 “我不当别人的梦中情人,我只当你的情人。”她反手抱著他,汲取他身上暖暖的气息。 “当我的老婆不是更好……呃,我的意思是再过几年,现在的我还养不起老婆。”他局促的笑,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一级贫民。 虽然他父亲富有得足以买下整个幸福镇,但在他还没去跟菩萨作伴前,他没有遗产可继承。 “我养你,我有很多钱。”反正那些钱到最后也会被她挥霍掉。 他轻笑的低吻她的唇,“我还没那么落魄,只要把我的画具丢到一旁,我还是养得起你。” 也许他不适合当个画家,学了好几年成绩仍是平平,不见起色,或许当初只是为了远离冷漠的城市,给自己一个怠惰的理由。 “不行,我知道你很喜欢画画,我不要你为了我而放弃,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孩,不值得你为我牺牲,杂志上写的都是真的,并未夸大其词。” 她爱开快车,因为她想死。常常在夜半时分一个人出门,直到天亮才回来。 但是她没有死的勇气,每回一有寻死的动作便退缩,心情苦闷地不知找谁诉说,所以她抽烟、喝酒,甚至拿大麻当调剂品,一不顺畅就躺在床上吸个痛快,想把所有不愉快的事全忘光。 不过她没上瘾,她讨厌被控制的感觉,所以有时候她会到澳门赌个几天,把身上的钱散尽才肯罢手。 “你真的有月兑衣陪宿,以偿还欠下的赌金?”他突然冒出这一句。 乔洛妃楞了一下,随即恼怒的噘起嘴,“这件事除外,我要告他们报导错误,有损我恶女名声。” 有一回她的确输到没钱买机票回台湾,有位出手阔绰的赌客就说只要她陪他一夜,她所有的赌债就全由他清还,另外奉送一千万夜渡资。 当时的她则月兑下价值美金一千元的外套往他脸上砸去,叫他去厕所打手枪,她宁可当乞丐婆去要饭也不卖身。 “呵……你很生气?”看来她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又有活力了。 “不许笑,这是个侮辱耶!我怎么可能让男人玩?我不摆他们道就该偷笑了。”她的恶在于她敢,而不是沦为玩物。 “囡囡,其实你没你想像的坏,你只是寂寞。”需要有人陪伴。 一听到囡囡两字,她突然倍感温馨。“我不坏?” “有一个人比你更坏。”那人才是始祖。 “谁?” “老板。” “她?”不太像。 他开始埋怨了,“你以为为什么全镇的居民都认出你是tc,可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认识你的样子?因为她现在孕吐得厉害,没办法从你身上捞到一点好处,所以制止全镇居民太热情,必须维持平常心还不可通知镇外亲友,以免别镇的‘小偷’捞光油水还制造脏乱。” 她身为镇长不只要负责全镇秩序,还要处理那些贼留下的垃圾,她当然不甘心肥水流落外人田,极力阻止杜绝消息外泄。 另一方面也怕吵,要是一下子涌进大批媒体,她这位镇长不用出来说两句话吗? 女人都是爱美的,她可不想自己吐得唏哩哗啦的丑样传遍,还一再重播n百遍,直到每一个人都看清楚她的长相。 “她根本是怕别人赚光她的钱,所以才要大家不准认你,这样所有人都没赚头才公平。”他很不平每个人都瞒他,背地里笑他呆瓜一枚。 听完之后的乔洛妃并未忿忿不平,反而陷入深思。“志明,你有没有想过一点,表面上她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但实际上却是体贴人心,她让我有机会做个普通人,不受任何人打扰。” “这……”好像满有道理的。 “虽然她脾气不是很好,可是没见她真伤过人,我阿嬷说她很会照顾人,即使她的口气凶巴巴,出发点却是关心,像她虽然老嚷著要扣你工钱,但还是会考量你的开销而少扣一些……” 她说著民宿老板种种好话,同时也反省著自己的个性,老是倔强不认输,不懂得转个弯用别的方式化解,老板喜恶分明的性情值得她学习。 夜深了,两人还在屋外聊著,没发觉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立在阴影处,陪著他们一块吹风受冻,一夜无眠。 其中一人冻得直搓手臂低骂某人怎么还不睡,另一人则温柔地以体热温暖她,在这寒风初起的季节,被骂冷血的老板还挺有人情味。 不过那个某人要倒大楣了,居然敢背著她说些五四三,她一定会好好地再教育他,让他明白这个镇上谁最大。 第八章 果照风波和内幕秘辛闹得沸沸扬扬,举凡对八卦新闻感兴趣的群众几乎人手一书,翻阅著号称第一手的各家杂志。 至于是不是独家并不重要,重点在于大家急于得知内容,不管其中有几分真实性,因此有关tc的报导一定最抢手,一上架即被抢购一空。 由于当事人一直没出面说明,负面新闻也就越闹越大,连命理师、星座专家都纷纷跳出来解说她的命盘和星座,说得煞有其事、铁口直断。 全国民众有如一座吵杂的传统菜市场,无论认不认识,每个人都想对著摄影镜头发表感言,好像和tc很熟似的侃侃而谈,就算她从自家门口经过也能成为话题。 可能是因为tc的形象太过清新,众人的言论一律倾向对她个人的关心,担心她受此影响而一蹶不振,退出演艺圈。 毕竟大家喜爱天使的程度已超过她的操守问题,哪个艺人私底下生活与萤幕上完全一样?她不过犯了一些正常人也会犯的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爱她的人依然爱她,不改初衷的支持她。 虽然报纸和杂志都指称她的不良示范容易教坏小孩子,可是商品卖到断货却是不争的事实,尤其唱片行cd的销售量更是惊人,唱片公司连夜赶工再版她的个人单曲仍供不应求,差点被下游厂商给拆了大门。 如此出人意表的市场反应真是跌破专家的眼镜,没有一个人看好她的远景,以为她将受广大歌迷的遗弃,从此消失在萤光幕前。 可是当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tc一人身上时,忧心忡忡的罗珊珊大概是唯一感受不到群众热情的人,吃不下、睡不好,总担心tc会出事,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ak呀!你说tc会到哪去?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为什么她还无声无息地没有任何回应?”不会真想不开而…… 呸!呸!呸!瞧她在胡思乱想什么?tc坏是坏了点,但还不致坏到以死报复她,一定是她多想了。 “你问我,我问谁呀!也许受不了打击跑去躲起来,怕人家嘲笑她干了太多丑事而不敢见人。”一脸不耐烦的红发女孩恶声回道,心情看来有点烦躁。 “哎呀!你是怎么回事?最近火气特别大,我问一句你回我一句不就得了,干么嘴巴那么坏?”连她看了都觉得陌生,像变了个人似。 “我本来就是坏女孩,不是吗?”一见她挑眉的动作,心头气闷的徐小慧连忙改口回道:“大妈,你可别恼我,我实在被这些媒体烦透了,他们每天守在我家门口追问tc的事,不相信连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问得我快烦死了。” 她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以为没了tc,大家就会把目光转向她,趁机挖掘她善良的一面,不再让她背负恶女之名,恢复原本清纯的面容。 可是翻开报章杂志一看,每篇报导的篇幅几乎占满版面,正负评价都有,千篇一律都是同一个人,其他艺人根本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包令她难堪的是,明明是两人合拍的宣传照,她的那一半却被从中撕开缩小,放在tc脚旁不到一公分的位置,旁边只有一行小字──恶魔ak将何去何从? 言下之意ak的走红全赖tc帮衬,若没了tc拉著ak,ak只是跑龙套的小角色,根本上不了枱面。 这行小字让她很受伤,她的支持者也不少呀!为何就没有一个人来问问她的感受?穷追猛打的理由只有一个,只为了从她口中得知一切有关tc的事情。 她被遗忘了,所有人都只在乎tc撑不撑得过难关、会不会再复出、有没有推出个人专辑的打算,她成了红花旁边的绿叶,可有可无。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和她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对她的演艺事业毫无帮助。 或者说她是整桩事件的受害者,演出停摆,工作无著落,她的曝光率直线下滑,有人断言她会开始走下坡,慢慢淡出演艺圈。 “喔!也对,你也有你的压力,难怪我觉得你这几天变得很不开心,老是不太爱搭理人。”害她以为ak也要跟tc一样闹别扭,静极思动。 徐小慧笑得很不自然,避重就轻地看著镜中的自己。“大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进行唱片宣传?再闷下去人都快发霉了。” 相信只要密集的增加曝光率,容易变心的歌迷很快就会忘了tc的存在,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接受只有她一人的演出。 “你一个人怎么宣传?要是tc不回来,这张唱片也不用宣传了,也许会成为绝响。”反正不宣传也大卖,不必再浪费人力、金钱。 罗珊珊的苦瓜脸布满因忧心过度而产生的小细纹,她怕tc真的不回来了,天使与恶魔恐将面临解散的命运,而她也失去旗下最赚钱的一员。 唉!她王牌经纪人的名声就要终结了吗? 不少稍有名气的艺人嚷著要解约,因为tc事件让他们了解到一件事──她罗珊珊空有吨位,却无法妥善照顾旗下艺人,使其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大众面前。 tc虽然更红了,但没人希望是这种红法,他们可不愿自己是下一个tc,没一点隐私任人抨击。 “大妈,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就不行吗?”她很气,但并未表现出来。 怕她也出走的罗珊珊连忙安抚的说:“两个人一起表演才有趣嘛!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舞台上多寂寞,舞步跳错了也没人配合你故意乱跳,好达到笑果。” tc临场反应佳,台风稳是不争的事实,每回ak节拍没抓稳还不是要靠她拉回来,对嘴的话还不成问题,但一唱现场她可就不具信心了,一个音漏了就完了。 罗珊珊前面的安慰还挺有用的,徐小慧听了还能接受,但是后面两句却又激起她心中的不满,好像她没有一点长处,老是出错。 “谁说一个人就不能演出?大华唱片的老板很赏识我,说要帮我出一张动感舞曲。”就看原公司放不放人。 “大华?”眼微眯,罗珊珊审视著一直以来认为最乖巧的艺人。“你和那头老肥猪接触过?” 自己胖还说别人肥,典型的罗大妈作风。 徐小慧的眼神闪烁,干笑不已。“在表演后台有碰过,他随口问了一句。” “真的?”为什么她觉得她有所隐瞒? “真的嘛!大妈,我几时骗过你?你是我的经纪人耶!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她甜甜地撒娇,看起来像无心机的小女孩。 “好吧!暂时相信你,不过你别和那只老走得太近,大华的风评不太好,常有女明星签唱片约却跑去拍三级片,把名声都弄臭了。” “是,大妈,我最乖了,绝不会替你找麻烦。”她一惊,心想著大华的张董真是她说的那种人吗? 行了个童军礼的徐小慧故作俏皮,让罗珊珊更加想念她最头疼的艺人。“小慧呀!扮演好你恶魔的角色,别模仿tc的动作,你真的不适合装可爱。” 并非她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要能帮她赚钱的艺人都是好艺人,她绝对会好好的栽培,将他们推上事业的最高峰。 而她当初挑选天使与恶魔的搭档时,看的是她们的气质与个性,以及观众的接受度,绝非草率地推出新团体。 当然,她不否认自己对tc的印象较深,以她为主先打出名气,藉由她来让歌迷熟悉她们的组合,宣传起来也较方便。 可是小慧可能也被自己的坏女孩形象影响了吧!最近一些反常的举止让她感到非常不安,生怕她变成另一个tc出走。 反观tc,虽然她常做出令人头痛的事,可是她懂得用自己的方式轻易带过,即使再厉害的狗仔也斗不过她那颗聪明的脑袋,怎么查也查不出她使坏的一面。 要不是有人爆料……咦,等等,到底是谁做了这等缺德的事?怎么握有那么多不利于tc的内幕消息? 想到此,罗珊珊忽然看向徐小慧,心中的疑团一下子涨大十倍。 有谁比ak更了解tc呢? “大妈,你这么说很伤人耶!我本来就很可爱,用不著装。”身子一僵,笑意凝结在唇畔的徐小慧微露阴郁。 “是邻家女孩型的可爱,而不是天使特有的纯净笑容,你呀!就是少了一分灵性和浑然天成的率真,所以我才让你化上浓妆,掩盖不出色的五官。” 这才叫伤人,但罗珊珊一点也不晓得自己的快人快语让人受伤,以往她用这种态度对待乔洛妃时,她不但不会在意,还会加以反击,反而是她占不了上风。 但是同样的语气听在徐小慧耳里,她的反应则是默然接受,让人以为她真的乖顺得没有脾气,却不知她的沉默是无言的抗议,压根不愿处于老是被比较的下风。 通常有口无心才叫人伤心,明明说的人并无那个意思,可是听的人却倍感委屈,终于积压太多不满的徐小慧月兑口而出── “天使也是人塑造出来的,只要包装得体,人人都可以是天使,与灵性和浑然天成的率真无关,难道会吵的孩子才有糖吃吗?”而性情温顺的人注定吃亏。 “小慧,你……呃,我看你也休息几天好了,压力过大会把人逼疯的。”罗珊珊将她的不快解读为压力重,口气谨慎地想让她放松一下。 知道自己波动的情绪有别于往常,徐小慧认错地放缓语气,“对不起、大妈,我让你烦心了,最近媒体追得我快喘不过气,所以言语有些失当,其实我跟你一样担心行踪不明的tc。” 她口是心非地想著,如果tc一直不出现的话,她不信自己取代不了她的地位,天使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没关系,这阵子大家都不好过,企宣小王都因胃溃疡住院了。”而自己也差不多快挂点,只剩下一口气勉强撑著。 几个小助理接电话接到手软,嚷著再不想办法处理就要集体辞职,而拆信拆到得肌腱炎的行政人员也高喊著要请假,因为实在太累了。 若论公司里谁体力最好,大家一致公认宣传小花是超人,她不只帮忙拆信接电话,还代替被追问到快崩溃的罗珊珊对外发言,无视媒体的庞大阵容,从容的与之周旋,六点一到还记得替公司同事买便当。 她已经被封为圣人了,不,人人都说她不是人,一定是妖孽转世,才会能干得令人眼红。 “大妈、大妈,楼下有个男人说要见你。”男人耶!真是稀奇。 说人人到、说花花到,精力充沛的小花用肩膀顶开门,手上堆满刚收到的信件,以及一堆鼓励tc再站起来的小礼物。 罗珊珊虚弱地瞟了她一眼,“帅的丑的,老的少的?少眼缺鼻的不用说,身高不足五尺的请他去投胎,麻脸驼子叫他去整型,神似金康喜的快快有请。” 金康喜是韩剧当红小生,听说帅得没天良,是罗珊珊目前最哈的偶像。 “呃,大妈,他不帅也不丑,眼耳口鼻都在,身材不错很有熟男的味道,看起来斯斯文文……”是她喜欢的那一型,小花害羞的想著。 “打发他走,你没瞧见我两眼发白、眼眶发黑,四肢萎缩得动不了,哪有力气应付男人?”要她命还比较快。 一看罗珊珊四肢摊开成死猪样,小花也不敢再啰唆,嘀嘀咕咕的直往外走。 “就说罗大妈不会见他嘛!偏要我来问一声,说他有tc的消息,想来和大妈谈谈……” “等一下,你刚说什么?”她好像有听到tc两字。 小花想了一下。“就那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嘛!他说要跟你谈谈tc的问题,还有你为什么要封杀她,让她无法重返演艺圈。” “我封杀她?!” ***独家制作***bbs.*** 天地良心呀!她怎么舍得封杀生金鸡蛋的金鸡母?捧在手上当神明供奉都来不及了,谁会笨得杀鸡取卵、自断生机? 她是说过类似的威胁言语,但哪敢真的付诸行动?一时的赌气谁没有呢!嘴上说说逞逞威风,说过就忘谁会当真? 要不是连著好几天联络不到人,家里电话永远占线中,手机又搁在公司没带走,她哪知事态会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看著眼前不具威胁性的男人,罗珊珊还真是百感交集、忧喜参半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化成一缕惆怅暗藏心中。 她得意爱将的去处居然要由一个外人来告知,身为专业经纪人她算是失败,无法掌控艺人的行踪,她应该检讨了,看看自己的行为是否偏差,才导致不得艺人的信赖,一出走就断了音讯。 “你是说你没封杀囡囡……呃,我是指tc。”真难改口,都喊习惯了。 “没有、没有,我哪会自断生路?tc是我们公司力捧的王牌战将,我把她当易碎的水晶捧著,根本舍不得摔了她。”除非她不想干这一行了。 “那么喧嚣全国的事件是怎么发生的?总不会无风生浪,凭空出现吧!”不是她还有谁? 一脸无奈的罗珊珊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也在查是哪个屁毛没长齐,龟生的卵蛋放出的消息,闹得我怎么压也压不下来,都快变成一种全民运动了。” 很讽刺的运动,人人热中却不健康,带著病态的社会观。 “可是会把事情传出去的应该是你们自己人,有些事旁人了解得并不那么深。”张志明也是经由传媒的力量才得知大概的事由。 “我也知道这一点,但查起来不容易,tc的朋友群中也有我不认识的,总不能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他们也跟著不好过。”她的立场很为难,怎么做都难两全。 也对,是有点困难。“我能体谅你的难处,这件事暂且按下稍后再提,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不接洛妃打的电话?” 在“镇民代表”镇长的授权下,曾经是都会精英的张志明又回到他当初逃开的都市,全权代表tc来到罗珊珊的经纪公司。 他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调查谁是在幕后操控的黑手,问明他这么做意欲为何,存心不给人一条活路走;二是解开tc和经纪人之间的心结,商量出一个双方都同意的解决方式。 但前提是真正有心要和解,而不互扯后腿,不会再有类似的状况造成困扰,让两方都受到伤害和损失。 罗珊珊讶异地一拍桌子。“我哪有不接她的电话?我守在公司就是为了等她发个讯息来,好让我知道她好不好。” 电话应该没问题呀!她才刚叫了十客披萨慰劳快要罢工的员工。 “那就值得商榷了,根据她告诉我的说法,她平均三天就打一次电话回公司,可是接电话的小慧说你还在气头上,不愿跟她直接对谈,叫她先做好道歉的准备再说。” “我哪有这么说?”笨重的身躯倒是起得极快,怒目横扫眼前的“自己人”。 是谁、是谁、快点承认,不要让我使出泰山崩于前的绝招逼供,没吃饱的小心骨折,吃太胀的赶紧去找颗胃代替,她的“千斤顶”一压绝无幸免的机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绝不宽宥,谁敢做就要敢承担,不管他叫小惠还是小明……等等,他说小惠,是那个惠还是这个……慧? 罗珊珊的视线看向ak,略过一旁的杨文惠。 见她有所疑惑,张志明解释得更详尽,“我不晓得贵公司有几个小慧,不过她指的是她的搭档,从她离开后就一直有和她保持密切的联络。” “徐小慧?!” 真凶呼之欲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脸无辜的徐小慧身上,她看起来也十分惊讶,好像一副刚刚知晓此事的模样。 平常乖巧的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不少人抱持著怀疑的态度,非常震惊怎会是她。 莫非又是tc的恶作剧,找个黑锅让朋友背,好让自己少一条罪状?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害自己最好的朋友?我没接过她的电话,真的。”徐小慧极力澄清,仿佛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是小慧?”张志明看著浓妆的红发女孩,感觉有一丝怪异。 “我是小慧,也是ak,你应该在电视上有看过我吧?”她自信没有人会不认识她。 但是,她踢到铁板了。 “很抱歉,我很少看电视,你的头发是染的吧!颜色不太纯正。”乍看之下会以为是红隼的尾巴。 她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讪笑地抚抚自己的招牌造型。“这是假发。” “难怪看起来死板板地,一点美感也没有,不像洛妃自然飘逸的长发很漂亮,给人舒服的感觉。”才分开不到一天,他就开始想她了。 又是她。徐小慧的表情当下变得很难看。“张先生,你想谈的不是我的头发吧!” 他凭什么批评她的外表,他以为他是谁? “喔!我离题了。”张志明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著续问:“你确定你从没接过洛妃的电话?” “没有。”她表现沉著的回答。 “那为什么她会肯定是你呢?”搭档演出这么久,囡囡不可能认不出自己伙伴的声音。 要不是她在说谎,便是另有蹊跷。 徐小慧装出犹豫的神情,似在考虑要不要说:“你想会不会是tc骗了你?以前她就常捉弄公司的同事,有时说她皮包掉了,有时又说自己被绑架了,搞得我们都很怕她再玩‘狼来了’的游戏。” 她一说完,公司里的员工点头如捣蒜,义愤填膺地赞同她的说法,tc的恶行多得罄竹难书,没有人不被她整过。 而她戏弄人之后会开心的大喊──四月一日快乐!即使那天并不是愚人节。 “不,我相信她,她不会骗我。”张志明说这话时,脸上坚定得让人也想相信他的相信。 “你凭什么相信她?和她认识不深的人都会以为她和萤幕上一样清纯可人,其实她私底下很会骗人,栽在她手上的‘男人’不算少。”她暗示著。 他轻笑地颔首,“她是很坏,我不否认她有爱整人的小嗜好,但是到目前为止,她有真正做出伤害各位的事吗?” 所有人因他的话而回想和tc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惊觉自己都太小题大作了,tc的玩笑都是事先精心设计过的,不会把人吓出心脏病。 这么一想,他们又觉得错怪tc了,其实她是在增加大家生活上的乐趣,以免工作太沉闷。 “更让我想不透的是,你自称是洛妃最好的朋友,为何却能毫不迟疑地说她是坏女孩,而且没有一丝保留地不怕我知道?你不认识我,难道不担心我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吗?” 这是可议之处。 初听囡囡谈起时,他就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不管她打哪一支专线电话,接电话的人都是名叫小慧的女孩,真有那么凑巧吗? 或是蓄意的。 “我……我……”看到众人质疑的眼光,她大声的为自己辩解。“我说的都是杂志上报导的事,没什么好隐瞒,而且她既然请你来了解情况,我当然要让你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妈,我没有出卖朋友,更不会偷接tc的电话而不告诉你,我是你旗下最乖的艺人,不可能做出自毁前途的事,tc倒了我也会受连累呀。” 她要他们去查通联纪录好还她清白,看看tc打电话来的时间她人在不在公司,或是有没有她打给tc的手机号码。 这些资料都可以查得出来,能够证明她所言无误,让人传递讯息的通讯器材就是最好的证据。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乱猜了,这件事我会去查,绝不会有人受了委屈。”罗珊珊为了顾及自家艺人的颜面而打圆场,毕竟有外人在场不便多说什么。 “对了,张先生,我们tc有说要怎么处理这档事吗?”先办好此事再说,其他都不重要。 tc一天不回到工作岗位,她的损失就日以百万计,几天下来已经足足少掉好几千万的进帐了。 一谈到现实,张志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她说她愿意举行记者会,公开说明杂志上报导的一切。” “据实以告吗?”她开始担心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tc不知又要为她惹出多少事。 “她选择对自己坦白,也为自己曾做过的事负责。”人要先面对自己,才有勇气走出过去的阴影。 她苦笑的摇著头。“这样好吗?一旦把真实的她坦诚在众人面前,她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爱她的人还是会继续支持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太严厉的批评,甚至还有不少年轻人上网鼓励她活出自己,我想最差的结果就是解约退出演艺圈而已。” “解约?!” “退出演艺圈?!” 一阵惊呼声盖过某道得意的笑声,大家都对这刚投下的深水炸弹感到震惊,以至于没瞧见徐小慧略微勾起的唇角。 解约,正是她最终的目的。 因为,她自己付不起庞大的解约金,所以,只好由tc来当代罪羔羊了。 第九章 “两亿五千万?!你想钱想疯了怎么不去抢银行呀!说不定还让你抢成功了,留名万世,千秋万代,永垂不朽。”以后每个人都会记得台湾有史以来最大宗的抢案,抢匪还是上百亿财产继承人的台南望族子弟。 “咳!咳!老婆,那种事不是好事,被抓到会判很重的刑罚,而且留名万世留的是臭名。”污点会带到百年以后,令家族蒙羞。 冷哼一声的李元修瞪向不要脸的借贷者。“阿月呀!这种不把钱当钱看的纨裤子弟不值得同情,你不要因为他跟你学画的关系就纵容他,有些人的可怜是装出来的。” 钱是命、是命哪!虽然是她不负责任的死鬼老爹和他再娶的妻子遗留给她的,但她全都分文不取的存在银行生利息,当未出世孩子的教育基金,可是那也是钱,她为什么要放弃钱子钱孙借贷给他。 她有钱是她家的事,与他何干?他胆敢厚颜无耻的跟她开口,陷她于不义,让她成了有钱不借的守财奴。 听完老婆愤怒的形容词,有些哭笑不得的柳桐月不得不佩服她对钱的坚持。“志明不是纨裤子弟,他是真的有困难才跟你借。” “哼!借很容易,但他要怎么还?难道要先气死他老爸再还钱吗?”她可不想成为孽子弑父的帮凶。 一旁的张旺德听到她恶毒的言语,一口茶水喷得老远,气一岔差点上不来,险些要如她所愿,气不顺而死,钱留子孙。 也就是他的儿子,今天的借款人──张志明先生。 “呃!咳!人家的父亲就在旁边,你说话别太冲。”柳桐月抱歉的一颔首,替妻子赔不是。 “我是实话实说,有多少力做多少事,别一味的逞强,蜗牛背的只是壳而已,他不自量力的想扛起一座山。”压死是他活该,怨不得人。 他们预定三天后在幸福镇公所前面的广场举行记者会,预计容纳上百名左右的记者。 不过入镇的外人可要收入镇费,镇长的非常时期规定,每人一百元,收入将捐做公益活动,替贫童买新鞋、新衣服、新书包,因为要开学了。 而骑机车的收取五十元污染费,幸福镇的空气是有品质保证的,收点费用也是理所当然,废气排放会残害镇民的肺,这可不容轻忽。 可他们最担心的是会后的连锁反应,不晓得大家听完tc自我剖析的心路历程后,是否能接受她大胆而开放的作风,继续给予不变的关爱。 有一种武器不是刀却很锋利,它能杀人于无形,让人死得毫无尊严,那就是文字工作者的笔。 若是说明会的结果不尽理想,大众的批评过于严苛,tc便决定退出演艺圈,陪著外婆守著老旧的杂货店,在幸福镇过完她的一生。 桃花源在哪里?就在有爱的地方。 而在这之前她得先和公司解除合约,五年十张的唱片约只出了六张,还有两年合约才到期,所以她得赔偿损失,一共两亿五千万。 原本合约上写著一旦无故解约须偿违约金五亿新台币,但罗珊珊也挺有人情味的,顾及她的退出并非出于自愿,而是情势所逼,因此万一真的无法再回到演艺圈,她同意以一半金额放她自由。 其实她也在预留后路,如果tc又再一次站起来,她多少会基于感恩心态而再投效她旗下,成为她公司最赚钱的摇钱树。 “因为他是愚公嘛!”一句令人爆笑的话突然冒出,众人看向插花的雷丝丝。 “是呀!愚公,多令人感动的胸怀,他移山的精神的确叫人敬佩,但不值得效法,古代可没威力强大的炸药和挖土机,他自己一个人笨就算了,还祸延子孙,直接开条隧道不是更便利,何必移山?” “我知道,他怕土石流。”又有一人发表高见,招来两道白眼。 “姓廖的女人,回去写你的小说,别来妨碍我们谈钱的公开会。”要不是她站得太远,她一定给她一脚。 什么土石流,风马牛不相及,写小说的人想像力就是特别丰富,没事说两句来吓唬人。 爱情民宿正好位于土石流的警戒区,一遇刮风下雨先去巡巡山,看看有没有土石松动的迹象,免得所有人都被活埋。 “我稿子写完了。”所以她是来看热闹的。 笔名薰衣草的廖婉玲身子靠著夫婿云若白,鹣鲽情深地看他们为钱开批斗大会。 “写完了去生孩子,要是你老公不行,这里除了我家阿月外,所有的男人都能借你用。”只要别来烦她。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包括廖大美女,只有她老公臭著一张脸,像要把民宿老板撕成碎片。 拿钱来让人家糟蹋,自找的。 “元修,别消遣人家小夫妻了,还是回到主题,志明真的很需要那笔钱。”反正她用不著,不如拿出来积点功德。 李元修眄视张家志明兄,又是一哼,“先说说你要怎样还我钱,一次付清还是分期付款?记住一件事,你的薪水已经被我扣得差不多了。” 意思是他得再找打工机会,学愚公一样债留子孙,一代一代还她钱。 清清喉咙的贫穷富少爷轻睨父亲一眼,脸皮挺厚的说:“先分期付款再一次付清。” 听到这话的张旺德又喷了一口茶水,两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唯一的独子居然为了女人要他早死,不然他怎么“一次付清”? 而在张旺德身后的是他的妻子张王月眉,以及媳妇的第一人选颜春娇,她们两人同样因张志明的逆语而睁大双眼,继而发出噱意的轻笑声。 “请问你一次要付多少、分几期偿还?是要直接交到我手中还是汇入我的帐户?利息怎么算、几分利,要不要随物价调涨?现金或支票,有没有可能是芭乐票,还有我不收伪钞……” 听李元修拉拉杂杂的说上一堆,突然有人听不下去地跳出来仗义执言。 “你在龟毛什么呀?两亿五千万我也有,要不是因为某种因素不便提领,我早就借给张志明了。”一笔“小”钱而已嘛!计较个什么劲。 今天的邢魔魔很国民党,一身立场鲜明的蓝,从头到脚都是深浅浓淡的蓝,眉毛是蓝的,眼皮是蓝的,嘴唇是蓝的,若在额头上画上党徽,她苍白的脸色更像鬼──战死的黄埔女军。 前天她的色彩是满身绿,惨绿,吓得送信的邮差跌入山沟,山绿人绿邮差绿,还真是世界大同。 “大话人人会说,你这个月的住宿费还没给我呢!”她是见钱认人,魑魅魍魉滚远些。 “我……我……我去赚钱。”她“我”了老半天,最后气一吐的败下阵来。 很好,她欣赏肯为钱努力的人。“张志明,你被钱压成哑巴了吗?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尴尬的一笑,模模鼻子。“老板,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她说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消化。 “一字千金听过没?要我重述一遍得算算看你一共要负债多少。”也不想想她是孕妇,哪有多余的时间陪他们耗,她需要休息。 “你抢钱呀!比土匪还可恶。”不满的声音气呼呼的响起。 “不,是你儿子打劫我的钱,在古代称为江洋大盗。”抓到要斩首示众的。 “你……你……”钱鬼。 面对牙尖嘴利的女老板,辩不过她的张旺德气得差点中风。 “好了,你们不要为了我的事起争执,我想我把房子、车子卖了,再加上手边现有的钱凑一凑,应该有七、八千万,其他的再想办法。”乔洛妃扬声说道。 “憨孙仔,阿嬷山上那些地你也拿去卖一卖,留间杂货店给我窝著就好。”至少还能养活老小两人。 “阿嬷……”她抱著外婆,感动得说不出话。 这么温馨的画面看在李元修眼中只想嗤之以鼻。烂剧一场,一定要有洒狗血的剧情才叫好又叫座吗?那公视小品肯定没人看。 好吧,爱搅和就来搅和,她也来轧上一角,让她们的温情更喷血。 “阿明呀!其实你也不用低声下气的拜托我,只要求你家大业大的父亲伸出援手,一切就能迎刃而解,反正他死了以后也是得将财产留给你,你先借一点花用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日后孝顺点,多烧点纸钱给他,最好是一间金库。” “我……我……”张志明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 “哼!我为什么要给他钱?不听话的儿子让他饿死算了,我跟我老婆再生一个。”这个他不要了。 闻言的张王月眉羞红了脸,啐他老不羞。 生得出来才有鬼,除非他换个年轻点的老婆。“何必说得这么绝情?你干脆逼他和那个不检点的女人分手,要求他娶你中意的媳妇,也就是美丽的春娇小姐,两亿五千万就当分手费,你把儿子带回家当孝子。” 哇!辛辣,她这算是在帮忙吗?大家有志一同地暗捏把冷汗,佩服李元修棒打鸳鸯的功力。 “你……你在说什么鬼话,人家小俩口好好的干么要拆散他们,你有病呀!居然叫我花钱买儿子。”什么老板嘛!竟然怂恿他做缺德事。 而他差点照她的话做了。因为他心里也做此打算,可是被她抢先一步说了,自己当然不能顺著她的意思走。 “这是最快,又不伤感情的方法,你赚到一个儿子,又不必担心他和不三不四的女人走在一起,我这是为你著想。”唉!一点都不了解她的苦心。 李元修承认她有病,只要和钱有关的诱因她都会发作,而且无药可医。 “谁说她是不三不四的女人?你没看过她演出的‘云里的月亮’吗?她把苦情的小甭女演得多好。”他到现在还在看十年前重播的旧片,每次看完都会哭。 当张旺德知道乔洛妃就是当年赚人热泪的小童星时,什么看不顺眼、嫌人家小家子气全没了,反而像个戏迷似的,要求她多给他几张刚出道的相片,他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 “是吗?你不是嫌她打扮太老土,伶牙俐齿顶撞老人家,不懂人情世故,还不穿衣服上封面,简直丢人现眼到极点,你死也不同意他们交往?”说到“死”耶!态度多么坚决。 “那是我不晓得她是小天星,而且伶牙俐齿好呀!才不会受人欺负,她的姊姊真不是东西。”他边说边骂。 天星是云里的月亮剧里小甭女的名字,她非常善良又孝顺,常被同父异母的姊姊当下人使唤。 “嗯哼!看来你是很中意囡囡喽!那春娇小姐怎么办?一大一小两个老婆刚刚好。”好,解决一件事了。 “我……呃,这个……她、她们……”他看看长大的小天星,又瞧瞧打小看到大的小丫头,心里还真是挣扎,举棋不定。 虽然他们“聊”得很起劲,可是处于配角身份的颜春娇也有话要说。 “咳!抱歉,打扰一下,记者会都还没开,为什么他们要提前筹钱?”这是她一直闷在心里想问的事,看不出他们在急什么。 她话一出,大家为之一怔,开始重整思路。 李元修投以激赏的目光,“没错,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有想杀人的感觉,事情都还没到绝望的地步,他们就先准备绳子想上吊,我干么多事去救他们?” 大家一听立即恍然大悟,明白她为什么不借钱,脸上一哂悄悄后退,准备结束这场借钱大审判,他们都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们这一群蠢到无可救药的笨蛋,他要真有急用我会不借他吗?在你们眼中我是这么无情无义、视钱如命的人呀?!” 所有人慢慢矮化再矮化,最后缩成一团人球,而李元修则抽长再抽长,几乎顶住天花板,没人敢说她真是这样的人,只能任羞愧淹过头顶。 而她的丈夫也在这群笨蛋行列。 ***bbs.***bbs.***bbs.*** “……最后,麻烦各位记者朋友看一下面前这栋建筑物,它是从日据时代一直延用至今,因为九二一地震缘故造成严重龟裂,经费短缺无法修复,望各界能踊跃捐款,让我们幸福镇拥有幸福的镇公所……谢谢各位捧场,以下是捐款专线……” 当事情告一段落,上台致词的幸福镇镇长忽然冒出一段事前未准备的演说,大剌剌地当著全国观众的面要钱,实属大胆行径。 全镇的镇民一片哗然,哭笑不得地看著镇长死要钱的本事,他们都晓得政府单位已拨下一笔巨款正在赶建新的镇公所,完工日期大约在年底,而她的行为简直是公然贪污嘛!叫人怎不为她捏把冷汗。 也是在这一刻大家才晓得她为什么坚持在镇公所前面举行记者会,让所有记者在采访过程顺便看看灾害后的建筑物,一举两得达到a钱的目的,心机真重。 由于有人数限制,入镇的各大入口都有义警、义消及自告奋勇的壮汉居民把守,所以在场的媒体维持在她预计的数字范围内,大约一百名左右。 想想上百个记者能说多少话,写出多少耸动的字眼,即使大笔轻轻带过,在报导篇幅下方多出两行小字,也足以让大众知晓幸福镇有多缺公帑,而且它还是天后级歌手tc的第二故乡。 可想而知捐款有多热烈,不到三天光景已有千万汇款汇进镇公所帐户,也有人直接把钱寄到镇公所,由镇公所员工代收,并签发感谢状。 比较好笑的是迟来的关心,现在广场上堆放的白米、饮水、棉被、帐篷以及医疗用品,全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爱心,当场傻眼的镇长只好把民生用品分送给有需要的贫民,其余又转捐出去,帮助风灾严重的美国。 这也算是做善事,她并未占为己有,李元修的兴趣是收集钱,不管会不会进入她的口袋。 “查到了、查到了。”激动的声音蓦然响起。 “查到什么?”话说一半还吊人胃口不成。 “不要催嘛!我正要说,把tc的秘辛和果照泄露给数字周刊的人已经查出来了。”好不容易呀! “是谁、是谁?”一只手掐住报讯者的脖子,害她喘不过气的直吊白眼。 “放、放手,我快喘不过气……”天呀!超恐怖的一群人,跟蝗虫一样。 “喔!抱歉、抱歉,你快说,别急死人了。”短命的还等不到她开口。 爆料的雷丝丝得意地扬眉,“是你们料想不到的人,也是我们之前锁定的目标。” 偷听到老板与乔洛妃等人接到电话后的谈论,她兴匆匆地马上跑来做第一手报导,让同样关心此事的民宿住客也能分享结果,解开心底的谜团。 召开记者会公布tc乔洛妃过去的心情告白,意外地并未打击到她的事业,反而引起热烈回响,一致证扬她是当代青年的楷模,勇敢又充满不屈不挠的毅力,值得让人学习她不向命运屈服的精神。 其实她也算是果照风波的受害者,在“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口号下,她拍下唯美又浪漫的艺术沙龙,现在不少年轻男女也赶上这波流行风潮,纷纷宽衣解带拍下最美的一面好跟朋友炫耀,这是大家始料未及的现象。 tc又带动起时下的流行观,所有负面的评价全都消失了,各大版面写的是她的奋斗史,以及她三岁成为童星开始至今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除了数字周刊以外,国内的每一家媒体、报章杂志都拥有她亲自授权的同意书,同意他们刊载她亲手写下的万言告白,分七天连载。 可想而知这又是一大轰动的创举,每家新闻媒体都赚翻了,销售成绩破以往纪录,年终奖金有著落了,不用再为发一个月或一个半月而斤斤计较,全都加发三个月薪水。 在这一片欢乐声中,有一个最该感到高兴的人却闷闷不乐,眉头深锁的在男友陪同下来到所属的经纪公司,踌躇不前地在门口徘徊。 大家都说她很有勇气,敢独自面对一连串的挑战,不畏世俗眼光的说出心底真言,不让流言打倒她再度爬起来的力量。 可是此时她的表现却像个弱者,几度退缩想转身就走,不愿面对最不堪的事实。 “阿明,我们回去好不好?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不要再提起。”看著那扇进出无数次的门,乔洛妃忽然恐惧觉得里头藏了一头可怕的怪兽,正等著要吞噬她。 张志明坚定地握著她的手,面露爱意的鼓舞她,“囡囡,不要怕,要勇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一直吗?”她不具信心的问,怕时间和距离会将两人拉开。 她会继续站在舞台上发光发亮,却不知他是否能忍受她无法时时刻刻陪伴著他的寂寞。 她很在乎他,在乎到令自己害怕,以往她也交过不少男朋友,但总是不能长久,只因她的时间全给了爱护她的歌迷,难以抽空当个好情人,无疾而终的恋情自然而然渐渐淡去。 她爱他,所以她不要失去他,即使有可能中断她如日中天的事业也在所不惜。 “当然,我现在是你的靠山耶!你敢放开我试试看,我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他故意恫吓她,装出很凶但令人好笑的恶人脸。 她笑了,紧绷的心情为之一松。“有你在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他是她背后那座山,始终屹立不倒。 “乖女孩,阿明疼你呵!”表情一变,他露出老爸式的疼爱笑脸。 “什么嘛!才说你胖就喘了,我要真变成乖女孩,你大概又要头痛我不知要出什么鬼主意捉弄你了。”乔洛妃嗔笑地轻捶了他一下,一副恶女嘴脸。 “这倒是。”他轻笑的回道,搂著她的肩推开透明大门。“你还是坏一点比较可爱。” 还有一点紧张的她在他的吻下渐渐放松,在众人诧异她也有如此女人味的目光下,依偎著情人缓步走入罗珊珊的办公室。 说实在的,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胆小,在乍见相处多年、亲如姊妹的伙伴时,差点要转过身夺门而出,不想再有人受到伤害。 “囡囡,稳住,我爱你。”要有信心、相信自己。 我也爱你,她用眼神回道。“嗯。” 有了爱人的支持、深吸一口气的乔洛妃走向坐在沙发上的罗珊珊,以及她身侧满脸倨傲不驯的徐小慧。 必于搭档的这一面她从来没看过,惊愕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件事是我做的,我认了,你一定很得意吧!”徐小慧愤恨的说。 心口忽地一痛,她觉得受伤。“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她一直是这般认为。 “谁跟你是朋友?我和你永远都不会是朋友。” 不是朋友,不是朋友……乔洛妃胸口微涩。 “小慧……”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一直被压在你的名气下,我有多痛苦?每个人都会拿尺来衡量我们的不同,比较我们之间的差异,然后非常权威性的宣布我不如你,没有一样比得上你……” 在进演艺圈前,她的确是个朴素善良的好女孩,纯粹喜欢唱歌跳舞不与人争强,单纯得如一张白纸,认为只要有歌唱就好,不在乎会不会红。 可是一夕爆红让她尝到受了注目的骄傲,乖顺的个性慢慢受到影响,逐渐染上红白黄蓝各种色彩,她的世界一下子被颠覆了,迷失在五光十色的大染缸里,无法自拔。 一方面她非常高兴自己的大受欢迎,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为什么锋芒老要被另一个人遮住,让她无法自由发挥只能成为黯淡的星子。 当这念头一旦在心里落根,她的想法就越来越灰涩,人也由开朗变得压抑,萤幕上的形象让她渐渐转为恶魔,人生观出现极大的转变。 因为那个男人,她的不满情绪一下爆裂开来。 “我很爱很爱他,爱到心脏都快爆炸,可是他是为了你才接近我,他说他不喜欢乖巧的女孩,他跟我上床是因为能从我身上得到更多有关你的消息。 “我很爱他,真的很爱,所以甘于被他利用,可是在他追求你的过程中,你一再打击他、玩弄他的感情,甚至嘲笑他不是男人,你知道这看在我眼里有多心痛吗?” “他是谁?”她捉弄过的男人太多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许多不当的地方。 “陈子强。”徐小慧说出情人的名字。 “陈制作?!” “这不是那个和她闹绯闻的制作人?” “最近还上报呢!” “可是她不是一再强调和人家没关系,是报上乱写的八卦……” “人家有老婆耶!陈制作半年前结婚了,儿子已经一岁。”奉儿女之命。 “真的呀!难怪了……” 趴在门外偷听内幕的公司员工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论著,不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徐小慧不只把tc的果照卖给数字周刊,大爆她曾做过的种种叛逆行径,还真的替罗珊珊接过不少通tc打来的电话,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应该说她有犯罪天份,居然懂得向电信公司申请电话转接服务,将罗珊珊和艺人联络的专属电话全都转到她的手机上,一有电话进来都会先以震动方式告诉她,然后她再查看上面的号码,考虑要接听或转回罗珊珊桌上的电话机。 有点类似三方通话或分机功能,她是第一个知道有没有电话进来的人。 而且她也很聪明,她用的是乔洛妃的手机而不是她自己的,在一次产品代言中厂商送了她们相同款式的手机,她不晓得有一回罗珊珊掉了钱,所以在办公室装设闭路监视系统,原本是捉小偷用的,不意这回却捉到她偷偷拿走tc的手机换上自己的,一段时间过后她又换回来。 “我真的爱他呀!为什么你要伤害他,不肯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痛哭在我怀中,说著他原来不爱乖顺的女孩,他爱像你一样无情的恶女。”她恨她,恨她居然舍弃她得不到的男人。 “我……”乔洛妃想说抱歉,却被她憎恨的眼神震住。 “你爱他是你的事,不构成你伤害洛妃的理由,为什么你不说你想单飞,可是又付不出庞大的违约金,所以陷害始终相信你的朋友。” “你……你……”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不忍女友受到良心苛责,一再受伤难过,张志明娓娓的道出── “我有个朋友调查到,你主动和大华唱片的张董联络过,以陪他共宿三天达成协议,利用交易签下合约,只要天使与恶魔一解散,他立刻让你进录音室录音,推出首张个人专辑。” 徐小慧闻言当场脸色雪白,全身虚弱的失去重心,喃喃自语著没人听得懂的话,眼泪由眼角滑下。 其实张志明口中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而是受到某人胁迫的企业大亨,日理万机的卫京云不断地咒骂著远处的女人,只因她这么说── 卫大总裁新婚愉快,希望你在愉快之余能抽空帮点小忙,你的挖心好友我绝对不会在你老婆面前赞你有多优秀、能力有多强,能一举得“男”。 虽然令夫人、也就是我的好姊妹思思比较喜欢女儿,不过我很有良心的,一定不告诉她多产多报国,年年生男好造福未来的小女生,凡事拜托了,谢谢。 第十章 “……非常感谢各位拨空来听我唱歌,继续支持我走下去,万分感激,今天我tc,不、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天使与恶魔中的天使tc,我正式向各位宣布──”声音顿了一下,清亮的眸子横扫全场。“天使与恶魔,解散了。” “哗?!” “怎么会?” “为什么要解散?” “以后我们是不是听不到tc的歌声了……” “不要,我爱tc,我要哭了……” 一片喧闹声震动著,有人大喊:不要解散、不要解散……有人呐喊著:我爱tc、我爱tc,天使我爱你,更有人激动得哭了,一边抹泪一边摇著萤光棒,哽咽地大声叫喊。 这是tc的第一场蚌人演唱会,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场,借用阿银婆婆杂货店旁那块大空地公开演唱,容纳人数大约两万名。 可是演唱会消息一传出,起码有五万名歌迷涌进幸福镇,镇外还有三、四万名歌迷被禁止进入,因为怕人数过多会发生推挤危险,所以镇长下令架起路障,一过下午五点后人车都不准入内。 而演唱会由晚上八点开始,不收门票,采自由乐捐法,全镇大约五百名义工捧著乐捐箱四处走动,顺便维持秩序,以防歌迷太过激动会推倒舞台。 “……嘘!我的朋友们。”台上的乔洛妃只做出一个噤声动作,所有的迷哥迷姊们立刻安静地听她说话。 “好,你们都很乖、很听话,我也爱你们,好爱好爱你们……” 她这么一说,原本没哭的人也跟著哭起来,生怕这是tc最后的告别演出。 “喂!那边那个穿黄衬衫的帅哥,你哭个什么劲?我还没死,我向你担保今天不是我的祭日。” 她一说,全场都笑了,看向哭得满脸眼泪的胖弟弟。 “还有那位绑两根冲天炮的美女妹妹,不要往后看,就是你,要不要上台和我合唱一首?我保证不会被你的歌声吓晕过去。” 受偶像钦点的小女生有张可爱的瓜子脸,惊喜万分的捧著自己的脸喊著──我?是我吗?真的是我?! 在众人的笑声和鼓励的掌声中,女孩上台和她最崇拜的天使合唱她第一张专辑里的成名曲,手舞足蹈的大声唱歌,眼眶中含著欣喜的泪光。 镁光灯不停的闪著,舞台下点点萤光闪烁,大家摇摆著身体跟著哼唱,同样笑中有泪的应和著,不肯错过偶像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你们呀!别一个个哭给我看,想让我心痛死不成?我郑重地告诉一件你们绝对会破口大骂的事,我,乔洛妃,不会退出舞台,我要用歌声继续惊扰你们。” “真的吗?” 有人哭,有人笑,大家一致的朝台上大喊。 乔洛妃将手圈起放在唇边,做出大声公的手势用丹田之力一回,“是真的。” 所有人都笑了,又哭又笑的拥著身边的人尖声大叫,不管是不是认识,喜悦之色弥漫于脸色,喜欢同一位歌手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不过呀!你们有没有发现我变了?”她拉起长长的鬈发,俏皮地以发尾和大家打招呼。 “有──”众人一呼,声量惊人。 “对,我是变了,不再是你们心目中纯洁无邪的雪白天使,我的翅膀被染黑了,我变坏了,你们还会一样喜欢我吗?”她表情为之苦恼,摆出个大大的苦瓜脸。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我们喜欢你,喜欢你,我们喜欢tc……” 像是一种口号,每个人口中都高喊著喜欢,久久不散,长达一分钟,直到台上的人高举起手臂才停止。 “我不是天使tc,我是乔洛妃,我是个坏女孩,喜欢捉弄人,以后你们不能再叫我天使tc,请改口喊我‘邪恶天使’好不好……” 乔洛妃的好字才刚落下,四周便传来震耳的回音,连镇外的歌迷也听见,跟著响起热情的回应,即使他们听不到,也看不到镇内迷人的身影。 天使与恶魔正式结束了,tc乔洛妃和ak徐小慧从此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不再搭档演出。 毕竟曾经是真心相待的好朋友,乔洛妃最后选择原谅,未提起告诉地放下心中的怪责,让两人的友谊划下句点。 团体组合是解散了,合约事宜也有了圆满的解决,她们两个都不用付庞大的违约金,两亿五千万的压力也从肩上解除。 是罗珊珊突然良心发现吗?不拿她们一毛钱。 错。 是有人拿出十亿天价买下罗珊珊的公司,她照样是旗下艺人的王牌经纪人,不用处理公司的大小琐事,只要做好经纪人的工作即可。 面对这么好的条件,她当然是毫无异议的“跳槽”,依幕后金主的要求将公司名称改为“春娇经纪中心”。 别误会,不是颜春娇出资购买,而是决定再创事业颠峰的张旺德跨行捞钱,取名春娇是因为对她多有抱歉,以此做为弥补,另一方面也算是另类宣传,人家一看到春娇两字就会联想到志明,他儿子张志明则跃升为公司负责人。 不过听说徐小慧离开原公司后,星运不怎么顺畅,虽然并未公布她就是散播流言、陷害朋友的黑手,但是演艺圈很小,总会有人传出去,以至于她的人气大幅度滑落,唱片销售惨澹,让大华唱片赔上一大笔钱。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一定会一蹶不振?”乔洛妃看到有人点头,微笑地露出恋爱中小女人的神情。“是的,我也一度以为自己完了,再也看不到深爱的你们,甚至想就此了结一生。” “什么?!”张志明和歌迷一样大声一喊,惊恐地冷抽了口气。 “但是我遇到很多人,他们给我很大的帮助,像是我的阿嬷,她就是在你们左手边杂货店的阿银婆婆,我阿嬷很可爱吧!她是我最爱的家人。” 所有人都笑著看向正在找钱的阿银婆婆,她腼觍的说了句三八囡仔,摇摇手要大家别看她,她要做生意。 “还有你们以为非常有气质的镇长,其实她私底下很凶又很爱钱,喜欢用拳头解决事情,你们瞧你们瞧,她又在瞪我了。” 死囡仔,等一下你就知道镇长有多暴力。李元修努力装出和善可亲的笑脸,鼓励大家喝民宿提供的花茶,一杯两百五,三十元。 不忘赚钱是她的本能,到死也改不过来。 “可是她在凶恶背后却拥有体贴别人的心,我会在我的床头边发现一杯温热的牛女乃,底下压著一张快破的卫生纸……嘻!别笑喔!节俭是一种美德,她在上面写了几行小字,那就是──哭什么,给嘲笑你的人一脚,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动容的抽抽鼻子。 “很粗野却很感人对吧!请给镇长妈妈一个掌声,她肚子里有个小贝比。” 一阵热烈的掌声涌向低咒不已的李元修,她干笑地直往后退,想消失在人群中,却不意被一堵肉墙挡住退路。 “妈妈,你脸红了。”柳桐月笑著护住她的肚子,让她接受众人的欢呼。 “什……什么嘛!我哪会脸红,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李元修耶!”真是的,搞什么噱头,今天的主角又不是她。 好吧!待会赏她一颗梨吃,少一顿“粗饱”。李元修脸红到耳根都发烫,忙把关公脸往老公怀中藏。 “最后我想介绍我的男人……喔!别嫌我说得粗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身边的某些人是属于动作派,难免我这恶人也会受到影响。镇长,胎教很重要,不要再动手动脚了,让你的妻奴老公去摆平,你们看镇长的老公是不是帅得没天良?” “是──”好帅喔!真像人间四月天的徐志摩。 厚!这个死小孩,才说她有点长进,马上就抖起孔雀尾巴,她大概不知被人拔毛有多痛。 “我的他是没人家帅啦!啊!什么?我在吃味……对啦!对啦!是有一点,不过娶到恶妻也不能算是幸运,至少我的志明人还不错……” 又是一阵笑声响起,台上的乔洛妃露出无奈但不得不承受的表情。 “好啦!我不是春娇,那是他前未婚妻的名字,看到没,就是正在发纸巾的女人,在此我要帮她公开征婚,免得她又回头跟我抢男人。各位,她叫颜春娇,台南人,妇产科医生。” 气得直跳脚的颜春娇连忙用纸巾遮面,快速地钻入阿银婆婆的杂货店,因为跑得太急而撞到一个男人,那是被拉来“打杂”的于海峰,刚升上自家企业总经理一职。 意外,擦撞出火花,两人的呼吸都有点急。 “阿明、志明、张志明先生,你可以上来陪我一下吗?你说你会一直陪著我,这句话还算数吧?” 当然算数,可是他现在很后悔说过这句话。 蹲在卖烤肉的摊子下,企图隐藏行踪的张志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最后一个一定会轮到他,当她在台上一点名时,他已经坐不住了,想找个理由开溜。 不过连老板这种重量级人物都被消遣了,他又怎么可能逃得开?除非他想被一群有暴力倾向的娘子军围殴,否则他还是实际点多卖些烤肉,说不定会产生人性化变化,架上的肉片活过来跳探戈,吸走人们的注意。 以上纯属想像,他还是认命地成为全场的笑点,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人家卫总裁、云副总、杭老板都被迫下场卖串烧、烤地瓜了,他这个什么也没有的小鲍务员用不著担心,他们的版面绝对不会比他小。 这么想的张志明一上台,果然台下的歌迷都笑了,他以为他们在笑他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殊不知他头上戴了一顶类似漫画里日本鬼魂额上的三角帽,上面写著五个清楚的墨字──打工代班员。 意思是他来打工,顺便代班,出自镇长的杰作。 “大家看到了,不是很帅,长相还可以,但是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给他一点掌声?爱上我这么麻烦的坏天使需要很大的勇气。” 乔洛妃将手中的麦克风朝向歌迷,让如雷的掌声透过扩音系统放到最大。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爱他,这样我会吃醋的。” 以为她会说希望你们也跟我一样爱他,没想到她竟说出反话,让怔了一下的歌迷忽然爆出大笑,口哨声与鼓掌声并起,拍得手心泛红还不肯停止。 “他说我是个坏女孩,可是他觉得我很可爱,他说他会永远陪著我,我选择相信他,在爱情的道路上,我看到鲜花和钻石,我看到了浪漫和承诺,但我看不见真爱,直到我遇见他……” 柔美纯净的歌声如一道清泉滑过每个人心中,没有任何乐器的伴奏,单纯的由喉间发出,干净清亮地飞扬在秋天的星空下,充满著宁静与祥和,仿佛森林里的精灵在唱歌。 萤光棒的亮度照出生命的点点希望,乔洛妃拉起张志明的手走向舞台边缘,低接过男孩的花束,依偎在男友身侧,轻唱著属于两人的歌,一脸幸福洋溢。 谁说爱情不能简简单单,没有复杂和恩怨,好女孩也会变坏,坏女孩也能找到她的春天,快乐不难拥有,只在于有没有用心。 演唱会沸腾了一夜,即将由炫丽回归平静,深沉的夜是那么温柔,夜归的人儿在寻找那颗指路的星子,回到温暖的家。 在镇长的协商下,罗珊珊非常“热情”的赞助三十辆巴士、二十辆游览车,分批载歌迷下山,确保他们能安全的回到家。 原来乔洛妃的第一次个人演出应该就这样完美落幕,但是…… “好呀!你这个死痞子,告诉你多少次不要再来纠缠我家心莲,你为什么老是讲不听,非要我动怒,你没看到我的脚肿成象腿不甘心是不是,啊──达──” “不要呀!老婆,小心……”天呀!他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掩面不忍目睹的柳桐月抱起老婆,不晓得该叫她小心别伤了自己,还是小心不要伤了别人。 刘心莲的“前夫”趁大家不注意时闯进民宿,企图绑走他们母子俩,惊惶失措的刘心莲抱著儿子一路狂逃,正好遇到准备回家的李元修。 看看黏在舞台边的男人,就知道他的下场有多惨,四万名歌迷同时冷抽了口气,倒退十步远,让台上的乔洛妃一脚将他踢下,结束了这场重新出发的演唱会。 “我爱你,但是下次别再拉我上台,我腿软。”张志明没用的俯在女友耳边低语,苦笑的搭著她的肩以免跌成四脚龟。 她甜甜地笑了,仿佛来自云层里的天使,背后多了一双黑色翅膀。 ***独家制作***bbs.*** “呜……呜……”牛嚎声。 “好了,你别哭了,一大把年纪还哭成这样,真难看。”她真想离他远远的,否认两人的关系。 “我……呜……我感动嘛!小天星多可爱呀!我……呜……为什么她会这么可爱……”哭得不能自己的张旺德用袖子拭泪,十足的呆样。 三条黑线爬上张王月眉额侧,她很想给他一巴掌。“她不是小天星,她是洛妃,志明的女朋友。” “我知道,可是她也是小天星嘛!她姊姊多坏呀!都不给她饭吃……” 她无语。 一群时髦的年轻人当中,出现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手中持著特大的萤光棒,照亮他们黑发中夹杂的几根白头发,笑闹声遮住了难听的哭声,没人知道他口中的小天星是谁。 舞台上的灯光一灭。 曲终人散。 全书完 *想知道吸钱鬼老板李元修和幸福镇上第一美男子,柳桐月共谱恋曲,请看花园系列283《爱情民宿》 *想知道卫京云如何惹得爱人蒋思思跑到爱情民宿疗伤,请看花园系列538爱情民宿之一《受虐总裁》 *想看背影杀手云若白和相亲常败军廖婉玲的擦枪走火,请看花园系列552爱情民宿之二《绝对娶你》 *想看败家空姐明光和熊样杭深青的香奈儿情缘,请看花园系列568爱情民宿之三《熊心大悦》 *想看好奇心旺盛的黄泉和民宿司机陈文迪的牛步恋曲,请看花园系列598爱情民宿之四《爱我别牛步》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民宿1:受虐总裁 爱情民宿2:绝对娶你 爱情民宿3:熊心大悦 爱情民宿4:爱我别牛步 爱情民宿5:放个恋爱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