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谱》 序 住院记寄秋 我住院了。 住了将近一个月。 而且是加护病房…… 啊!怎么有只苍蝇飞过去,等我去拿瓶喷效喷一喷,对于这种害虫尽避给他死, 没关系,留下来也是为害人间,造成社会动荡不安。 什么,离题了,没那么严重? 喂!那个谁谁谁呀!你没被汽车辗过吗?苍蝇的害处是一大萝筐,说也说不尽,道也道不完,现在在写序没空理你,等我哪天有空再好好地说给你听。 话说秋仔那一天到急诊室挂急诊,因为情形紧急召来两个医生共同急救,平时只有一个,而且爱理不理的,这次稍微长进。 哇!插管还要自费,一组气切管要两千多块,真是抢劫喔!那材质看来不超过五百块的价钱,心小小的疼了一下。 住院没什么好处,就是认识很多一同来住院的家属,有儿女不孝的阿婆,一心希望中风的阿公早点死,因为她年岁已高了,七十多岁,没办法照顾瘫痪的病人。 还有剖月复生产却差点挂掉的女人,她老公很帅喔!是个军官,有点腼腆,和丈母娘住在一起……喔!那个丈母娘也很好,以下省略。 而那女儿脑瘤开刀,娘家的妈来照顾,一边骂女婿无情,一边数落印佣不会做事,常骂得她躲在被里哭。 另一个印佣很可爱,才二十岁已有一个小孩,会说流利的国台语,很爱笑,老是用国台语交杂说她好可怜,然后说完就笑,让人觉得她一点都不可怜,只是爆笑。 不过一个月七千块真的太少了,她都做了八个多月,一些机票费和训练费早该扣光了,那中介的很黑心,专赚苦命人的钱! 咦!什么,住在加护病房的人怎么会认识病患家属? 那个谁谁谁呀!话听到一半很不道德,谁说我住在加护病房了,耳屎挖干净听清楚点,是住在加护病房旁的家属休息室,住院的是秋仔的阿爹啦! 喔!真累,跟这些愚人解释一大堆口都渴了,还是去喝点汽水吧! 啊!对了,这本书勉强也算过年出,那说这些医院的事会不会触霉头? 不管了,秋仔就是任性,你们忍耐着看序,我要去帮我阿爹抽痰了。 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拜年啦! 祝大家年年有余,多余的就乐捐给秋仔,秋仔很希望一夕致富,成为为富不仁的暴发户。 就这样子了,大家发财。 砰!自模。 楔子 姻缘谱上划一笔,情牵三生三世情, 红男绿女不展颜,难为世间儿女。 鹊桥高搭,渡心, 一曲轻谱姻缘来, 琴瑟鸣,凤凰齐飞, 心同情结,缠一生, 不悔。 第一章 “该死的万子良,你这个混蛋加三级的老龟蛋,万年不朽的万恶婬棍,你一天不玩女人会萎缩成龟壳花呀!缩着三角脑袋尽摇尾巴,你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给老娘劈腿,你死定了……” 气如力拔山河的宏亮嗓音一起,一块五公分厚的门板随即被一脚踹开,叩地声响撞击上女敕白色墙壁,一幅钉死的“蒙娜莉萨的微笑”仿画当场掉落。 可见那力气多惊人……呃,是怒气多惊人呀!扁凭白白女敕女敕的脚底板就能将上锁的门板踹开,此姝若非魁梧有力的健美小姐,便是横行山林的女泰山,一出场便惊天动地、气势如虹,叫人一个屁也不敢乱放。 只见两个光着……基于十八限的缘故,在此以正在进行鱼水之欢带过,两只黑白对比的人虫倏地分开,一脸惊慌地抢起被子遮掩赤身。 这是捉奸,专捉奸夫婬妇,好让他们知道背叛婚姻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 呃……这话也有点言重了,因为这对偷情男女男未婚、女未嫁,根本没有破坏他人的婚姻,彼此看对眼决定找张床来躺躺看,应该没犯什么天条吧! 可是站在门口,怒目如箭的圆润身躯却让情火正炽的两人为之一栗,顾不得前一刻还在床上打得火热,下一秒如同被捉奸在床的罪人赶紧桥归桥、路归路的撇清,佯装不熟。 其实他们熟得可以葬在同一座山头当梁山伯和祝英台,学人家死后化做彩蝶,比翼双双飞,就算马文才变成癞虾蟆要一口吞了他们也无妨,男欢女爱本是常事,谁敢说孔老夫子的“食色,性也”是谬语。 但面对他们同样惧怕的那个人,装死是不得不的下策,要不然真的会死得无人哭坟,子孙还来不及不孝就得先挖好坑把自己埋了。 “……我在外头拚死拚活晒得像个黄脸婆,为了就是让我们有好日子过,希望有屋住、有车开,有闲钱摆阔当大亨拿钞票砖砸人,结果你居然背着我快活……”厚!呼伊死。 啊!我不敢了,我知错了,下回不会再选这间烂宾馆让妳活逮,超贵又不保险,还没准备套子,害他做得战战兢兢怕精子大队入侵成功。 羞愧不已的俊逸男子不忘和女伴抢遮蔽物,手一模到一件三角裤连忙往两腿一套,管它紧不紧会不会伤到宝贝,先遮住重点再说。 三点不露是花心男的原则,因为门外的观众实在太踊跃,他要不把身体遮一遮以防万一,哪天冒出个女人抱着小孩指出他某种特征要他负责到底,那他不就日日是阴天,不能哭也哭不出来。 “你风流快活的时候有没有为我着想过,我流的每滴汗都是为了你,吃得不多,顶多一顿三个便当还怕你破产,省吃俭用地舍不得买部车代步,而你……” 两眼发红的女子气得连指着他的食指都直发抖,巴不得戳瞎他的双目,剥皮抽筋外加挫骨扬灰,好叫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得到应得的报应。 “冷、冷静点呀!孟姜女,千万不要太冲动,有话……好好说……”别瞪得他像死过一万次,虽生犹死,冷汗直流。 “别叫我孟姜女,你真是以为你是秦朝的万杞良不成,这种『背叛』的狼心做法叫我怎么冷静,你说,你说呀!”她不冲动,只不过想宰了他而已。 “孟姜……呃,蔷妘,我知道错了,这次是我的不对,我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对不起妳,我会安份守己的守着妳,不生二心。”万子良信誓旦旦的举起三根指头发誓,表示他有心悔过。 “下一次……”孟蔷妘冷笑的手一挥,啪地一声,门板上的握把立刻与门板分家。“你这句话能轻易说服我吗?说得好像有数不清的下一次让我的心非常受伤,你确定我这次应该原谅你吗?” 一听她火气十足的吼声,他背脊一颤的笑得讪讪然,拚命地想扣好扣子却老是扣不好,扣错洞又重扣的不住吧笑。 他晓得自己的不良纪录多得不知从何数起,他也有心要改正烂桃花的性格,不要见一个爱一个的以下半身思考,堂堂正正地做个专情男子。 可是身边的诱惑太多,上帝的考验敌不过撒旦的炼狱,派来一个又一个千娇百媚的魔鬼引诱他堕落,实在非他之过呀! 虽然他真的有点犯贱,爱自找苦吃,看到漂亮妹妹不把会浑身发痒,食不知味的犹如废人。 “小心肝,小甜心,我最爱的小宝贝,不管外面的诱惑有多么不可抗拒,唯一能占据我心的只有妳,妳一定要相信我的赤胆忠心。”他不能失去她,这一点是绝对的。 她对他而言太重要了,胜于自身的小小贱命。 “相信你?”冷哼一声,孟蔷妘半瞇的眼瞳中射出万道冷光。“一只下流的禽兽有诚信吗?” 禽……禽兽?用不着说得那么狠吧!“我改,我一定改,妳千万不要放弃我。” 否则他真的会死得很难看,万劫不复,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我有什么理由要执着你一人,你色欲熏心,满脑子女人、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发春,就地解决一逞兽欲……” “等等,我没那么猴急地就地解决,起码我会先搭讪再调情,然后找个气氛佳、灯光美的汽车旅馆来个鸳鸯浴,再来就……嘿嘿!” 不知死活的万子良一脸婬笑地回想适才的水乳交融,神魂出窍幻想左拥金发,右抱意大利小野猫,徜徉在蔚蓝海岸边做的事。 人要及时行乐,莫等两鬓斑白,趁还能动的时候尽情享乐,把金钱当身外物挥霍,反正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转眼即逝,何必拘泥道德的小框框自寻苦恼。 开心就好,得过且过,这是他奉之为圭臬的座右铭。 “嘿你的死人头,看到黄河心还不死,啊达--”死到临头还敢流口水。 气到头顶冒烟的孟蔷妘没给他作梦的机会,一只肥女敕的小腿肚抬高一百二十度角,往他最引以为傲的俊脸踹去,顺便在他肚皮上留下到此一游的足迹。 当然她没让他这么好过,左手一擒来个过肩摔,右腿一踩要他当龟爬,啊炳两声免费背部穴道按摩,拳如雨下地毫不留情。 身为国术馆馆主的女儿,功夫要是不行岂不是笑掉人家大牙,每年大笔捧金前来请益的学生可不是嫌钱太多放着生霉,光看她三两手就是金子打造的活招牌。 “救……救命呀!会死……啊!我的胃……不要再来了,我吐血给妳看……”呜……他的胃快被她一拳打出咽喉了。 “好呀!你吐给我看,好手好脚的大男人敢喊救命,你在玩女人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你。”这个孬种死不足惜。 不想不气,越想越气,扳过他的手臂往后压又是一击,喀答喀答的骨头交错声仍然不能使她消气。 纵容是所有罪恶的开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无三不成礼,无四不成义,无五……一次又一次的偷腥倒成了习惯。 哼!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一次不学乖她就揍他一次,两次不乖加倍伺候,三次、四次、五次……他只有等死的份,她不痛下杀手他永远也学不会教训。 “别……别……我知错了,真的知道错了,绝对没有……下一次,给我留点面子……”万子良哇哇大叫的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面子?”蔑视的视线在补上一脚后落下。“我让你连里子都没有,上个礼拜你才答应我什么?” “上个礼拜……”完了、完了,他完全想不起答应她什么事,这下子不死也剩下半条命了。 “敢情你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了,你对得起我吗?”孟蔷妘眼睛睁得如牛眼一般大,似要用她的牛脚踩扁他,省得他遗害万年。 “我……呵呵……没忘、没忘,就是那件事嘛!我记得牢牢的。”他要知道哪件事才有鬼。 被狠狠痛殴过一顿的他强做若无其事的起身,神情潇洒把散落一地的衣物穿回身上,彷佛没事人的谄媚一笑。 三折肱成良医,挨打次数一多也被打出心得,即使嘴角流血,眼圈黑了一圈,他还是可以摆出最帅的姿势维持所剩无几的男性自尊。 而他的职业和古代哭倒万里长城的孟姜女之夫万杞良有几分类似,是名小有名气的建筑师。 “喔,那是哪件事呀!说来听听,也许我会让你留条腿爬出去。”他要记得住就用不着劳动她出马。 “这个……呃,那个……不就妳知,我知,大家知……啊!别再来了,真会被妳打死……”出拳还是一样强而有力,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呀! 抱头鼠窜的花心男没志气地躲在女伴身后,将刚刚风流快活的临时伴侣推出去送死。 “孟大姊小心呀!别一拳打到我,我可是无辜的路人甲。”早知道会遇到大白鲨出巡,她肯定不会跷班和他开房间。 “妳这只狐狸精给我闭嘴,要不是妳太会勾引人,他怎么会色心又犯,一再视我为无物的公然上宾馆召妓……”不需付费的那种。 “我不是妓女,我是……”她的话真难听,人身污辱。 “嘘!胡晶晶,妳不能反驳她的话,还是妳想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万子良指指满头包,以“殷鉴”为例加以告诫。 他的好意提醒可不是出自怜香惜玉,怕她也被扁成猪头见不得人,而是担心她措词不当拖累他,害他遭五扁六扁,扁得不成人形难再泡妞。 人吶!不自私怎成,不避一世只求避过一时,先度过眼前劫难再说。 不过他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事,让他名义上的亲亲小女友怒火中烧,大开杀戒的欲置他于死地,这才是最糟糕的。 什么事都能云淡风清地当没这回事,装唬弄拢过去,唯牵扯到与她有关的鸡毛蒜皮事不能轻忽,他的大限面临倒数计时中,没折扣可打。 “呃,既然孟大姊亲自踹门来要人,我还是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商议『家务事』。”识时务者为俊杰,胡晶晶决定先溜为快。 熟知他们关系的会计小妹她拎起可爱的凉鞋,非常羞愧地低下头快步走过,以免受池鱼之殃。 她够聪明的选择明哲保身,逃命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应付身后频频招手的男人,一溜烟就溜得无影无踪,没本事管他死活。 “啊!晶晶宝贝,别走得太快,还有我……”没走。 “嗯,你还嫌不过瘾吗?想再来一回是吧?!”孟蔷妘白女敕的手指往他肩心一戳,他当场应声而倒。 因为痛呀!那儿刚被她胳臂肘顶了一下。 “不……不用了。”认命的万子良皮皮地往地上一坐,头一仰看向那团圆。“好吧!请妳温柔地告诉我到底忘了哪件事。” “温柔?”横眉一挑,她比较像来讨债的大姊头。 “噢!我说错了,请见谅,是粗暴地将我的罪状一一罗列成册,小的甘愿受罚。”反正他已经挨了一顿打,小饼可抵大过。 注销。 脾气不好的孟蔷妘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大吼,“图呢?你的建筑基本构图在哪里?没你万大建筑师的设计图我怎么开工,你要一群靠劳力吃饭的工人等你玩够了再来扛砖挖土不成?!” “嗄?!对喔!今天动工日我怎会忘了,真是该打。”唉!他真的精虫上脑,把正事全放在一旁了。 “工钱照发,用你的薪水,一共三十七名工人十万元,你自己老实点不要我动手,乖乖掏出来别摆苦瓜脸,否则我再扁你一顿。” 气呼呼的孟姜女……不,是孟蔷妘补上一记正宗佛山无影脚后,神气活现地拿看一张填上十万元的即期支票走出宾馆,怒气明显并未消退,犹带三分愤怒。 不爱读书的她一念完高中就跑去工地厮混,后来被逼上了夜校还是选择与建筑有关的科目,所以学有所成后当了少有的女性监工。 虽然她才只有二十五岁,但在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已有十年,她从国中三年级就开始打工,和这些出卖劳力的工人混得比自家人还熟,因此没有产生什么排挤现象,堂而皇之地管起他们大小事,鸡婆的个性发挥得相当彻底。 由于家境只是小康,出入自然没有名车接送,她穿梭在大小堡地靠的交通工具就是她心爱的小蓝,车龄八岁的一的风速机车。 “咦,怪了,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放在脚踏板上?”嗯,好像是留声机耶!还是手摇式的。 再仔细打量,当结论里有“古老的”三个字钻入脑里,贪小便宜的小气女赶紧瞧瞧四下有无人在寻找。现在流行复古嘛,一架古董级的留声机应该值不少钱吧! 做贼要做得像她这样的光明正大,孟蔷妘心情特好地用报纸盖住紫铜的雕花喇叭,聊胜于无的做好保护措施,就怕有个损坏卖不了好价钱,接着发动车子,机车噗噗声一起,扬长而去。 轻轻的笑声忽地响起,一道白色的身影忽隐忽现在喇叭内取笑她的急性子,该是她的又跑不掉,何必急得像火渣子拚命烧。 就在孟蔷妘离开后,一位银色直发的男子像在找寻什么似地走来,他四下张望,神情兴奋得稍嫌急迫。 阙天笙,二十九岁,中国人,不过拥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因此有着意大利人的热情和风趣,非常重视家庭,凡事以自家人利益为第一优先。 他和义籍女乃女乃贾蕾?卡内利感情十分浓厚,她的一句话抵得过旁人的十句,所以当他知道她有个心愿未了时,他便决定要倾全力去完成。 贾蕾十二岁时因一时顽皮,趁着父亲擦拭不知从哪带回来的留声机,将传家圣物“琉璃烛台”放进溜开的抽屉里,稍后发现打不开抽屉就干脆不理。 没想到一个月后留声机竟被人偷走,里头的烛台自然也跟着下落不明,着急的卡内利一家人遍寻不着,此事成为她一生最大的遗憾。 “奇怪了,明明说在这等,人为什么还没来呢?” 循线而来的阙天笙是听一位朋友提起过一架神奇留声机的事,外表与女乃女乃形容的相差无几,只是底座是桃木色而非女乃女乃所说的柚木色。 也不知是女乃女乃年纪大记错了,还是此留声机非彼留声机,反正先弄到手再说。 “留声机呀留声机,你可别再消失了。”我保证把你当圣品供着。 避他柚木色还是桃木色,只要是手摇式留声机就好,找人重新上漆应该不难,能减轻女乃女乃心头上的重担才是第一要务。 阙天笙就站在孟蔷妘刚刚停放机车的地方东张西望,不晓得已和留声机擦身而过,仍然兴致勃勃地找着要为他送来留声机的朋友。 忽然瞄到对街正在等绿灯的米色身影,他眼微瞇地以为看错了。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那个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像个跟屁虫,不论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根本比讨厌的苍蝇还恼人。 米色身影直到过了马路来到他身前,才讶异的惊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 “妳为什么会来这里?”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然后-- “是我先问你的,你来台湾干什么?” “是我先开口的,妳不要给我打马虎眼。” 又是一顿,大眼小眼互瞪。 “不要抢话--” 同样的话出自不同的两张嘴,彼此都为对方的出现感到惊讶,接着静默的互盯打量着,想由对方的神情看出一丝“得手”的迹象。 会这般防备,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荷米丝的留声机。 阙天笙有风度地做出“女士优先”的手势让她先发问,免得两人又抢着发言。 “阙先生,请问你找到荷米丝的留声机了吗?”她有礼的问道。 “不用跟我客气,上一次妳不是直呼我姓阙的吗?这次就别多礼,我不知道什么荷米丝,我只是在找一架意义非凡的留声机而已。”对他太好他反而会受宠若惊。 留有一头垂肩自然鬈发,拥有灵媒体质的米子芙笑得很假。“我妈说做人要有礼貌,不管对方是牛鬼蛇神都要以礼相待,这才能显示我们的良好家教。” 二十三岁的她,又名崔儿?安菲,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美籍华侨,职业为灵媒,所以受其影响,她从小对灵异事件特别感兴趣,有时还有所感应,在她沾了酒入睡后,能与周围一百公尺内的灵体交谈。 只是她酒量奇差无比,以及一开始她时常会被吓到,着实让她困扰得甚至决定不再喝酒,不过好奇心强加上久而久之习惯了,她现在甚至能利用那些看不到的灵体传递讯息。 大学时期因受一名教授的引导,她开始着迷于女巫、巫术一类的故事,无意中得知魔女莉莉丝的爱女荷米丝的存在,着了迷地收集相关的资料。 当她发现荷米丝的出现与一架留声机有关后,从此便积极开始寻找它好瞧一瞧,看看荷米丝的魂魄是否真的留在留声机里面。 熟知她的朋友都笑她是荷米丝的追踪者,异想天开追踪不可能存在的传说。 这次她透过管道,听说荷米丝的留声机在住在这附近某人手里,她一得知消息就赶过来看,哪知半路遇到这讨厌鬼。 “免了吧妳!我已经领教过妳的瞎搅蛮搞,牛鬼蛇神见了妳也要退避三舍。”阙天笙取笑的扯扯她的鬈发,老是忍不住要逗弄她。 “姓阙的,不要给你半桶水当是陈年佳酿,没喝就先醉了,你究竟有没有拿到我的留声机?”两腮一鼓,她露出本性地逼问。 “留声机什么时候变成妳的?怎么没先来通知一声。”他幽默的一笑,又拉起她的头发。 “喂!你再过份一点没关系,下次我会带把剪刀来。”米子芙用力的拉拉他美丽的银色直发,嫉妒万分的横瞪着。 瞧她的发色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栗发偏棕,活像一只花栗鼠,还不幸遗传父系那边的卷度,老是梳不直地这边翘那边翘,连平板烫也救不了她,照卷不误。 从小她就非常羡慕母亲有一头又直又亮的黑发,像来自中国的绸缎柔顺滑溜,模起来的感觉彷佛上了一层女乃油,叫人爱不释手地想一模再模。 “哈……妳的个性还是没变,如果妳喜欢我这头银发,改天我剪下一束让妳留着当护身符。”阙天笙仗着身高又模模她的头,故意逗她。 “呿!谁要你的臭头发,看来留声机不在你手上,那我们也不必多谈了。”她以退为进地加以试探。 喔!激将法,这小妮子有头脑,不是草包。“我是没有留声机,不过……” “不过什么?”她问得心急。 “不过我跟朋友约好要在这里见面,他应该快到了,妳有事先走不必等我,等我拿到留声机会知会妳一声。”咳!不能笑,要忍住,即使她发亮的双眸多么像看到食物的土狼。 “呃,我也没什么急事急着走,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你和朋友叙旧怎好少了我。”她赖也要赖上他。 一听到有留声机的下落,米子芙跨出的左脚赶紧缩回来,一副四海之内皆兄弟姊妹的神情,豪情万丈地往他身边一靠,贴近得几乎零距离。 一位有着西方轮廓的银眸帅哥,一位像极芭比女圭女圭的美丽女子,两人伫立在电线杆下,怎么看都像一对浓情蜜意的情侣,如诗如画的令人神往。 可没人知晓他们心中暗藏鬼胎,算计着该如何早对方一步夺得留声机,暧昧的四目对望只是假相。 “可是我跟妳不熟耶!麻烦妳离我远一点,不然人家会误会妳对我有所图谋。”老朋友?!亏她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 脸皮抽筋的一抖,米子芙笑得好似卖人皮灯笼的小贩。“不要再拉我头发,你拉顺手了呀!” 可恶,她是有所图谋又怎样,可她要的是荷米丝的留声机又不是他。 “是满顺的,在哪烫的?哪天我也去试试。”明知道她是自然卷,阙天笙仍佯装无知的捉弄她。 “你……你……姓阙的,你不碰我头发会死呀!我……啊--” “小心,别把命玩掉。”吓死人了,想害他心跳停顿不成。 好动的米子芙尽彼着和他斗嘴,两手挥来比去怕棋输一着,没注意到身后一部横冲直撞的机车不行车道,反而骑上人行道直向她而来。 幸好眼尖的阙天笙及时拉了她一把,让她跌入怀中避免意外的发生,没想到相触的体热让两人微微一怔,一股莫名的热流由心底浮起。 “咳咳!你们要相看到地老天荒我没意见,但留声机先领走,我还有事。” “留声机?!” 骤地回头,他俩动作极快地看向出声的中年男子,他头微秃,戴了副金框眼镜,斯斯文文像个公务员,但眼底闪着谑笑。 “你们不用一起吼,我耳朵没聋听得见,我刚才将留声机放在机车上……咦,机车呢?”手一指,该停部蓝色机车的位子空无一物。 “什么机车?” 两人又迫不及待的追问,几乎同时开口不遑多让。 “就我内急想上厕所,顺手把留声机放在一部机车的脚踏板上,去前头那家店借厕所,我以为我只去一下子马上就回来了。”谁知他找不到卫生纸,等了十分钟才拜托别人请店员送来。 早知约在家里等人去拿好了,现在搞得东西丢了,他真不知要如何和天笙交代。 “一下子能让世界彻底改变,你是猪呀!吧么不把自己弄丢了,那么贵重的物品怎能随便乱放。”厚!气死人了,就差一步她就能见到荷米丝的留声机。 “贵重……”有吗?他一点也看不出贵在哪里,不过是一架没人要的老古董罢了。 “好了,雀儿,别尽彼着责备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那部机车。”再多的责怪也于事无补。 “喂!谁准你叫我雀儿?!那是我们家人的昵称,对于一个宣称不熟的朋友请称呼我米小姐或是安菲小姐。” “真爱计较……”小女生的心眼喔,只有针头大小。 “你说什么?”别以为她没听见他的嘀咕。 “没什么,妳不要太多心。”一转身,阙天笙表情一变地看向那看戏似的第三者。“陈先生,你还记得那部机车的特征、车牌吗?”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车子,好追查留声机的去向。 “这个嘛!”陈先生想了想,表情相当为难。“后面三个号码472还是742,我实在记不太清楚了。” “你能不能再想详细点,车子有没有什么小蔽伤或是月兑漆?”什么线索都好。 “啊!经你一提我倒有点印象,那部机车的左边贴了只正在呼呼大睡的史奴比,蓝色车身红底贴纸,白色的小狈……” 他还没说完,阙天笙和米子芙便有如竞赛的运动员冲得飞快,玩起“谁先找到留声机”的游戏了。 第二章 “姻缘谱?!” 那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为着从未听过的事物,人间的姻缘哪是由一本谱册来决定,又不是月老的巧媒生缘,将两个不相识的人扯在一起过一生。 据说元朝开国年问,成吉思汗将所谓的姻缘谱赏赐给手底下一支劲旅将领,视同安达(兄弟)同享大元天下,平起平坐地受封为藩王。 数百年流过,当年的蒙古勇士在改朝换代的战火下改姓秦,不过剽悍之风不改地流传后世。 姻缘谱的传说是这样的:凡是谱上同时浮现一男一女的名字,那么他们今世将会结夫妻,恩爱恒长、白头到老,一辈子不离不弃守着彼此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幸福得彷佛人间仙侣。 秦家的人一向奉之不违,以姻缘谱来择良缘,一生爱恋不悔鲜有休离,没有人纳妾或移情别恋,终其一世就与命定的那个人相守终生。 可是传到第三十七代子孙时,那时的秦家男子浪荡不羁,狂妄自大,不相信那些无稽的怪力乱神,自行婚配不管姻缘谱的命定之说。 丙然报应来了,那名男子的婚姻非常不幸,第一任妻子死于难产,无福和他共享霸业荣景,连孩子的第一面没见着就香消玉殒。 第二任妻子比较幸运,结婚三年才仳离,捞了一笔赡养费走人,没多久在日本遇上她的东洋桑迎接第二春,快快乐乐的为人妻去了。 第三任、第四任妻子的情形都差不多,婚姻维持的年限一样不长,同样在两、三年内结束,而且闹得非常难看。 不信邪的他又娶了第五任、第六任妻子,直到第七任妻子意外身亡后,他才终于悔悟地想找回姻缘谱。 可惜为时已晚,保管姻缘谱的老夫人因约束不了儿子的荒唐行径,在某回盛怒之余,将姻缘谱放进一架古董留声机底座的小抽屉里,不久后不慎被一个下人当破铜烂铁给卖了,再也找不回来。 老人家死后什么遗言也没留下,因此没人知道姻缘谱长什么模样,一直到孙子长大这东西才又被提起,而他已经三十又三了,仍未对任何一个女人心动过。 “我说你们秦家的姻缘谱也着实奇怪,真能用那玩意找着相守一生的对象吗?”这点叫人存疑,根本是无稽之谈。 人的幸福取决一本小册子? “去问我家堂上的祖先牌位,他们会给你明白的答复。”狂肆的男子眉一掀,神情十分霸气。 “哇!你诅咒我早死不成,这么心狠手辣。”果然有秦始皇的作风。 “心如果不够狠怎么能够在商场站稳脚步,真学你的嘻皮笑脸,我们也别混了。”长相俊美的男子在一旁取笑,顺便落井下石。 “徐元青,你最近吃太饱撑着是不是,干么老踩我痛脚!”家里那几尊佛已经念得他快臭头,他还来参一脚。 他是达观,懂得生活的品味,不与小人一般见识,板着脸做人又不会比较开心。 “我是在提醒你老大不小了,别老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给人无法托付重任的感觉。”至少在他家人眼中,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 即使他把家族企业管理得还满像个样子,年成长率百分之五。 臭着一张脸的佟子谦横着眉一瞟,“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你的情形也和我差不多,自家的事业不扛,跑来当人家的副手,一样没出息。” “是没什么出息,佟氨总。”他们两个人的地位刚好一样,全是人家的“打手”。 “你……算了,两个没出息的人用不着互扯后腿,我觉得秦老大迟迟不结婚才是重点。”他们都是小人物,不值得一提。 “同戚。”心有戚戚焉的徐元青轻点个头,嘴角噙着揶揄的笑。 眼前的三人各有各的长才,一个善于长袖善舞的将别人摆弄在手掌心,一个口才圆滑,懂得见风转舵,一个精芒外露,果决明快,拥有王者之风。 他们原本都有属于自己的家族包袱,是家族企业倚重的左右手,期望他们光耀门楣,闯出一番新气象。 可惜在沉重的人情压力下和老旧不知变化的观念,其中两人跳出家里为他们安排好的人生,甘于成为另一人的副手好摆月兑天定的责任。 皇朝集团便是他们的心血所出,囊括百货、运输和尖端科技,年收入近百亿,在近几年间异军突起,战绩斐然,颇有雄狮掠城之姿。 而他们正准备开发自己的商圈,南北十三家百货公司已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想成为商场的龙头霸主就要有一定的实力。 “说实在的,你真的要遵照你祖母的遗愿,找到姻缘谱才肯结婚吗?”这太扯了吧!都什么时代还相信那种事。 现代人多离几次婚哪算什么,合则聚,不合则散,秦老头有得是钞票,多娶几个老婆是福气,换来换去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谁在乎能不能白头偕老。 “我看未必,他是借着找不着祖先遗物而故意拖延,不让他父亲顺心如意。”这点心机若参不透,就枉为相交多年的情谊。 因为厌倦一再作错误选择的太上皇受够了贪婪的女子,连着七个妻子都无法走入他的内心深处,蓦然回首才发现姻缘谱的重要性。 说穿了,是秦世杰自己想要姻缘谱,人一老,贪的是一份祥和,得一心灵伴侣胜过家财万贯,他不想再寻寻觅觅走相同的路,怎么说年岁大了,没几年好日子可以浪费。 “喔!原来如此,难怪……”他的态度一点也不积极,看不出紧张的模样。 恍然大悟的佟子谦露出一丝贼笑,为老大那不高明的月兑身法感到可耻。 “闭上你的嘴少说两句,我的事少管。”也轮不到他们两个管。 “我哪敢管皇上你的终身大事,臣只是好奇姻缘谱到底长什么样子,可否告知。”他故做卑微的姿态拂拂手臂。 集团名为皇朝,而专制独裁的总裁大人又刚好叫秦时篁,与秦朝的始皇帝发音十分相近,因此他们这群莫逆老笑称他为秦始皇。 “去问死去的人吧!”酷冷的低沉嗓音夹杂讽刺,嫌他话多。 “嗄,那是什么意思?”佟子谦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他上哪找死人问话。 瞧佟子谦一头雾水瞎猜,徐元青同情地予以解答。“老大的意思是他也不清楚,除了去世的先人。” 也就是秦家的列祖列宗,作古已久。 “不会吧!你在开什么玩笑,自个家里的东西哪有不明白的道理,是他诳人还是我们比较无知?”人家随便说两句就被唬了。 “呃,我觉得你想留着舌头另做他用最好少开口,你没瞧见老大的眉掀高一边吗?”在这个时候切记要谨言慎行。 佟子谦音量压低地说起悄悄话,“老大二十八天的周期又到了?” 指脾气欠佳。 “是看到你不知死活的嘴脸肝火上升,想拿你去祭祖。”活人生祭。 “嗟!吧你啥事。”旁观者无罪,别把汽油往他身上泼。 “谁叫你不断地提起他最不想听见的话题,提醒他老大不小还孤家寡人,露水姻缘一堆却无法让心靠岸。”对感情的态度随便得令人摇头。 不是滥情专玩成人游戏,而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女人能入他的眼,即使和他睡过三次以上的艳星名模,他仍然记不住对方的名字。 说起来他的大男人心态还真是严重,总认为女人只适合当玩物没有大脑,匍匐在男人脚底如同仆从不得有自己的声音,一切以他为主的顺从到底。 瞧不起女人还是尊重的说法,真实的情况是他根本不把女人当人看,视同低等动物随意吆喝,不屑与之交谈。 包括上床的时候。 嗯,的确是他的过失,太过老实了。“不过以姻缘谱决定一生未免过于草率,如果浮现出阿猫阿狗的名字也要凑合吗?” “你……”明知不可提还刻意装疯卖傻的一提再提,简直踩着刀山剑海勇往送死。 似笑非笑的徐元青眼底兴味盎然,两睫低垂斜睨向他们眼中的暴君。 “说够了没,需要我送你一桶油吗?”狂狷的眼神充满君王般的霸气,睥睨着正事不做偏好讲闲话的家伙。 “怎么,让我自焚不成?”电视看多了,学起剧中人物的暴力。 “不,润滑油,通你的,省得你话多了堆在肠胃里无处排放。”镇日放空屁。 楞了一下,佟子谦干笑地退了两步。“开开玩笑嘛!你不会当真才是,我也是出自一片关心。” 他相信他说得出绝对做得到,绝无虚言,这是他的切身之痛,多年前他就曾因说错一句话,而被他丢进几乎结冰的安大略湖,差点冻成棒冰供人观赏。 “关心?”冷哼的低音有十足的讥意。“要是你在工程的进度也有这份用心的话,咱们的商圈进展就不会比原先计划的落后了三天。” 时间即是金钱,即使七到十五天的落差也属正常,但在秦时篁的眼里却是相当大的错失,未按他要求的时限内进行到某一阶段,便是监督无力。 集团预计在一年完成高约三十五层的大型百货商圈,店面以一千家为主,规划有运动、三温暖、餐厅、健身中心之类,搭配百货业成为融合购物及休闲的新市场。 焙地方面交涉得很顺利,现在地基已动土,挖掘了地下三层楼的深度,以做为停车所需,免去消费者停车的困扰。 不过令他最为不满的是施工报告,从动土到第一期灌浆居然没人来向他解说目前的近况,甚至是建筑结构的品质是否合乎标准,工程单位只一味的请款,不见负责人出面。 尤其是当他知道进度有拖滞现象却未获改进时,向来不容许手底下的人敷衍了事的他决定亲自到工地瞧瞧,看是谁敢将他的话当马耳东风忽略,未尽全力怠忽其职。 佟子谦干笑一记,朝徐元青眨了眨眼,两人非常有默契的离开了。 午后,他们出发来到工地,四处传来轰隆轰隆的机器转动声响,坐在奔驰车里头的三人却无人下车,似在等人迎接地眺望尘土飞扬的工地,架子摆得比总统出巡还大。 “才三天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穷紧张,工程进度稍微落后是常有的事,总不能要人家日夜赶工拚上老命吧! 现在的工人不好请,加上年轻人又不肯吃苦,能做出眼前的气象就算不错了。 “你说什么--”还不知悔改。 秦时篁声音不大,但非常有上位者的威仪,讪笑的佟子谦连忙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在自言自语,又说他的痔疮又犯了,所以言不及义。 来来往往的砂石车和混凝土车扬起一阵不算小的风沙,高级的进口车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光鲜亮洁的外壳顿成一部乏人问津的老车。 虽然有人会好奇的往他们的车子投以纳闷的一瞥,但大家都很忙,没时间停下来上前一问,扛着板模、钢条走过车旁仍然不闻不问。 大概经过三十分钟后,才有一只擦得黑亮的意大利进口牛皮皮鞋跨出车门,接着是另一只皮鞋凑成一双,狂放的身形如一座山傲然挺立。 主角儿一下车,身旁的两只小虫自然也得跟进,三人出众的模样与工地的凌乱格格不入,活似走错宴会场所的达官贵人,显目得令人难以忽视。 “欸!少年仔,这里不是世贸大楼也不是音乐厅,你们不要靠得太近免得弄脏衣服。”他们身上的西装看起来很贵,要是不小心在工地里被弄破了,他们这些工人可赔不起。 “滚开,不要挡路。”什么东西也敢挡他的路?! 一股油然而生的尊贵气势震撼了一干识字不多的工人,微吶的张开嘴看来有些呆,猛抓头发地杵立着,笑得非常尴尬。 “不是我们不让路啦!堡地太危险不适合外人进来,你没瞧见外头竖立的牌子吗?闲杂人等不得进出。”而且谢绝参观。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皇朝。”秦时篁的口气十分张狂,一副天下为我独有的傲慢。 “皇朝?什么皇朝……”他在演哪一出戏,雍正王朝还是乾隆皇? 最近很流行大陆宫廷剧,他女儿很迷,老跟他抢电视看,不让他看龙卷风。 “你……”领他的薪水为他工作,居然不知道皇朝? “别动怒、别动怒,市井小民没什么见识,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已经很了不起了。”及时缓颊的徐元青使使眼神,要亲和力强的佟子谦使出看家本领。 一接收到讽息,嘻皮笑脸的笑面虎当当上场。 “哎呀!要有大人物的气度嘛!让我跟他们交涉看看。”一说完,他转身看向这群忙碌的工人,扬起手要他们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听他一言。 “咳咳!你们或许不认识我们是谁,但你们所领的工钱是由我们支付的,现在各位所站的工地正是我们皇朝的,皇朝是一个集团……”怕他们听不懂,他又追加了一句,“皇朝集团就是出资请你们盖大楼的金主。” “啊!我听过皇朝,那是一间很有钱的公司。”每年赚好几百亿的大企业。 堡人群中有一个较年轻的男人突然兴奋的嚷嚷,让颜面有光的佟子谦微笑点头。 “对,我们皇朝很有名,大人小孩都知道。”他们这几年的心血没白费,总算闯出一番名号。 但是-- “不是啦!我是听小孟提过,她说皇朝是出钱的老板。”他们不看报纸也不知时事,哪知皇朝是什么东西。 一桶冷水当头淋下,他的笑脸为之一僵,“呃,小孟是谁?” “喔!小孟是我们的工头。”专门在背后抽鞭子的人,赶他们这群牛。 “工地的负责人?” “是呀!我们全归她管。”从打板、灌模到人手调动全由她一人包办。 “叫他来见我。” 一道冷凝的声音威仪十足,命令一下不许有异议。 开口说话的工人表情为难的指指天空,“她在十楼的鹰架上扠腰骂人,可能听不见我们叫她。” “你是猪呀!我说过多少次上架要小心点,宁可多花五分钟旋紧一根钉子,也不能随便拿一块板子放在高空当路踩,你知不知道摔下去会有多惨,血肉模糊、脑浆四溢,那你老婆孩子要叫谁来养……” 挨骂的工人年约五十岁,满脸灰土发微白,不敢回嘴地任由孟蔷妘数落,身子一弯赶紧拴紧铁丝以免月兑落,边做事边忍受身后的河东狮吼。 虽然他被骂得很凄惨,一点男人尊严也没有的任凭欺压,可是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容挥汗苦干,不以为忤地把手头上的工作结束。 什么叫刀子口豆腐心,眼前破口大骂的泼辣身影就是最佳范本,瞧她两手扠腰、眼露凶光,一副要将人拆解入月复的模样,可是嗓门大不代表言行一致,雷声大雨点小的做做样子,从一开始打零工时的相处到目前升级为监工,还没一个工人领教过她拳头的威力。 不过有几个临时加入的散工倒曾被狠狠的修理,原因是酗酒,工作时神智不清,差点危及其它人的安全,所以被一脚踹出,永不合作。 除非对方戒酒,诚心改过以努力换取信任。 “……阿来婶要带大五个孩子不容易,你别让她老来当寡妇拖着五张嘴,工地要出了人命你叫我怎么交代……”没人也没钱好赔。 “好了啦!小孟,大嘴祥都被妳骂得抬不起头见人,妳就饶他一回吧!”看起来怪可怜的,年纪一大把还挨小辈的骂。 绰号大嘴祥的男子只是憨厚一笑,没胆表现出感激的神情,闷着头继续做事。 两道怒视的箭光一射,孟蔷妘炮火转向,“狗头李,你昨晚又去赌了是不是,阿娟和小康的学费和生活费要是给我赌光了,看我不剥下你一层皮试试。” “呃,这个……我没有赌啦!只在旁边插插花而已。”哇!她在他身上装监视器呀!怎么晓得他手又痒了。 “插多少?” “不多,三百、五百啦!我有想到两只小的要吃要喝,没敢胡来。”三百、五百的底,一个晚上下来也有一、两万。 狈头李的本名叫李阿猫,老婆在五年前跟人跑了,留下五岁的儿子和七岁的女儿,现在一个在上小学,一个念国中了。 不过好笑得很,大家不叫他猫头反而叫他狗头,好像不知道猫狗是天敌似,叫着叫着就上口了。 “三、五百还叫不多,你吃米不知米价呀!一个便当五十元够你吃好几天了,你想口袋空空喂小孩子吃风吞沙不成。”小俭积富,一块钱也要省着不能乱花。 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能随他高兴把钱当流水花掉吗?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并不容易,尤其老婆又不在了,不存点本在身边,怎么应付突发状况。 像老陈的高血压一发作就叫人措手不及,说走就走什么也没留下,全靠一伙工人一千、两千的救济才得以下葬,让刚娶的越南籍妻子还没入籍就挺着大肚子被遣返,未来的日子不知如何过下去。 堡人赚的全是辛苦钱,一滴汗一滴汗用命拚来的,还没丰厚的退休金可领,做到老死是命不好,没人会感谢他们为这个社会做了多少事。 “哈……狗头李的膨风子,难怪阿娟的胸口一直膨起来就是长不高,原来你喂她吃风。” 一旁的打趣声不断,一边工作一边说说笑,荤素不拘地大开黄腔。 在建筑工地做工的人普遍教育程度不高,有的目不识丁,有的小学毕业,得张高中文凭的不多,性情豪爽爱互相亏来亏去,其实并无恶意。 出卖劳力的低下阶层言行向来粗鄙,不会加以修饰地说些咬文嚼字的文言文,高兴的时候笑,难过无助时愁眉苦脸,感情未加掩饰的表现出最真的一面。 和他们做朋友不用玩心机,只要拿瓶酒和两、三碟小菜就能和他们打成一片,推心置月复地像是一家人。 “喂!嘴巴给我留点口德,说我就说我别扯到孩子,要让阿娟听见又要闹别扭了。”孩子越大越难管,老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什么叫隐私权,她小时候还不是他洗澡洗到大,有哪个地方是他没看过吗?居然叫他进门要敲门,不可随便碰她的肩膀和背。 x,镶金粉呀!说她一句回上十句,说什么老师说身体自主权,任何人都不可以碰她一下,否则就是那个什么猥亵,要坐牢的。 “哦--青春期的小孩。”老爸要开始烦恼了。 “青你的头啦!她最近在长痘痘,我都不知道该买什么药膏给她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嫌他笨。 “哎呀!狈头,煮青木瓜炖排骨啦!粉补喔!”说话的人还比出两颗大木瓜的形状,在胸前左右晃动。 “别听他瞎说,我老婆说苦瓜炖排骨或是萝卜炖排骨比较有效,清肝退火啦!”还可以排毒。 老婆的话绝对没有错,听某嘴大富贵,他们家要买房子了。 “我听说某一牌子的药膏很不错用喔!你不妨买来试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治痘妙方,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香烟、槟榔不离手地忘了正事,坐在高约十层楼的平台聊起天。 人要适时的休息才有体力继续工作,总不能要他们像上油的机器日夜不休,平时上工的时候也有吃点心的时间,补充精力好有力气再上。 可是当着监工的面“罢工”就不太聪明了,尤其她骂得正起劲还没有停止的迹象,这群偷懒的家伙却将她晾在一旁当是钢柱,火气要是不大怎么当他们的头头。 “你们再给我混呀!这个月的工钱不想要了是不是?!我直接交给你们的老婆、孩子处理好了,省得你们喝掉、赌掉、嫖掉。” 老虎不发威真当是病猫不成。 “啊!不要呀!我们在动了。” “小孟呀!千万别交给我老婆,她比我还会花。” “工头,别扣押我的工钱,我要付车贷……” 哀声四起,脸色微青的孟蔷妘紧抓着栏杆,头往上仰盯着一朵朵被城市里排放的黑烟染乌的云。 “哼!明知道我有惧高症还让我上来骂人,你们真对得起我呀!”噢!不行了,头好晕,脚底很浮。 一听她这么说,大家都惭愧地低下头偷笑,为她的怪毛病靶到莞尔,在工地监工的人居然怕高。 “好了,小孟,别骂人了,我扶妳下去。”看她一脸青笋笋的,他们也会不好意思。 “你们就是欠骂,不骂不乖,一个个老得可以当我爸了,骨头还那么鼓,要敲一下才肯动(咚)一下。”呕!好想吐。 再忍一忍,等她骂过瘾再说。 “孟丫头,别再念了,我看妳快撑不住了,妳已经上来快三十分钟了。”破了她个人纪录。 “什么,三十分钟……呕--”脸一白,孟蔷妘胃里的午餐一古脑的往外吐,手脚发软。 斑空落下的“炸弹”着实来不及叫人闪避,底下走避不及的人只好分享她的排骨便当,还有一半快消化的卤蛋,哗啦啦如小雨加身。 上头的人愕然的怔住,然后是大笑,笑声宏亮得让人脸色铁青。 第三章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戴上工程帽,绝对不可以就这么走进去。” “我是老板。” 一句话就决定了一切。 “就算你是老板也不能通融,工作安全守则要坚守到底,这是每个进出工地的人都该遵行的事。” “我自己的安全我自己负责,轮不到你来教训。”凭他一个低下的工人也配! 年过半百的工地警卫为难的说道:“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啦!要是没让你做好安全防护,等会小孟下来会骂人的。” 她骂人很狠的,一点也不顾虑他年纪大了。 “你要不让开我先开除你,现在的工作可不好找。”秦时篁语出威胁。 “唉,你要开除我也不能让,小孟说里头又是砖又是钢的很危险,我要随便放一个人进去,她会抓我去浸淡水河。” 那很臭耶!他老了,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小孟、小孟!开口小孟,闭口小孟,我堂堂一个集团总裁不如工地监工?!”恼火的他一把拎起警卫往一旁扔去。 还没见到人,他已经非常痛恨小孟这个男人。 “哎呀!收敛点,别把你暴君的本性显露出来,听这位老伯的形容,小孟应该是个不错的工头,十分重视工作上的安全。”早早把工程帽戴上的佟子谦露出两排白牙,笑着跟借他帽子的工人道谢。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一个微笑虽然不能交上朋友,起码获得一份没有白眼的尊重。 “哼!你也中了小孟的毒吗?我就不信不戴安全帽会有什么意外。”他是秦始皇再世,谁有胆敢砸他。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人的旦夕祸福难以预料,你还是戴上比较保险,你瞧怕死的徐副总不也一脸拙的照办不误。” 这种事干么逞强,安全最重要,别管他好不好看或形象问题。 “蠢蛋笑拙蛋,你会比较好过吗?”半斤八两,都一样拉低格调。 “会,起码我会把说服皇上跟我们同样拙当成生平一大成就。”他笑得特别开怀地将一顶黄色工地帽递给秦时篁,但为他所拒。 “你慢慢等吧!我绝对不会……有事……” 天空落下一阵黄橙色的雨,不偏不倚命中他没戴安全帽的头顶,黏稠的液体由发上滑落,带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味。 他的脸很臭,可以说几近铁青,两颊肌肉绷得很紧,不敢相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呃,那好像是卤蛋,我大概一年之内不会再碰和蛋有关的料理。”看了好想吐。 不着痕迹退开的徐元青以轻咳掩饰捏鼻的动作。“而且还没完全消化。” “应该是人的呕吐物吧!”不能笑,一定要忍住,这是对上司应有的尊重。 “没错。”非常懂得挑时机,好彰显工程帽的重要性。 “咳!淋在身上的感觉肯定不好受,幸好我们有戴工程帽。”逃过一劫。 “嗯,进出危险地区必须做好防护设施。”人不能不信邪,老天是有眼的。 “小孟说得好,坚持原则不冒不必要的险。”喔!忍得好难受,他快笑出来了怎么办?! “的确是有先知灼见的好工头,该加薪。”能不能别靠他太近,那味道令人反胃。 一提到小孟,脸色糟得不能再糟的秦时篁双眼阴骛,厉瞪两个一搭一唱、幸灾乐祸的下属。 “你们要是敢笑出声,我会让你们把我头上的秽物舌忝个一乾二净。”这才叫有福同享,患难与共。 恐怖的警告一出,想笑的佟子谦和暗笑的徐元青连忙将嘴闭紧,以免不小心让笑声轻逸出口。 “还有你,立刻把吐我一身的混帐找出来。”他一比正在窃笑的警卫。 “她……呃,快要下来了。”她正缓缓地贴着大头的背,一步一步慢如乌龟的移动。 这已经是工地间的笑话了,大家都知道这个爱吼人的小孟是纸老虎,看低不看高。 “你晓得是谁的杰作?”秦时篁没费心清理那难闻的恶臭,因为全黏在头发和身上,就算泡上一天的澡还是有味道存在。 “大概是小孟吧!她有惧高症。”一想到小孟的畏高,还有眼前大老板的狼狈,警卫忍不住大笑,笑得人仰马翻。 一听他笑了,其它的工人也跟着笑开,猛摇头直说吐得真准,比故意瞄准还厉害,没受风的影响而偏离,笔直垂落。 “又是小孟,这工作他干得很不顺心吧!想另谋高就。”他会非常乐意成全。 他和他誓不两立。 “大老板想辞了小孟?”警卫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在奇怪他干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行吗?我想让谁走路就让谁走路,他还没重要到不可或缺。”偏高的失业率相信轻而易举能找到替代的工头。 “不是不行啦!可是小孟一走,这些工人也会跟着她离开,你要临时再找人就有些困难。”不,是十分困难。 “你是什么意思?”秦时篁的脸色更沉了。 “小孟在这一行做满久了,帮助过不少困苦的工人走过逆境,工人们都很挺她,以她马首是瞻,只要她一句话就能找齐工人的人数,在时限内顺利完工。 “虽然经济很不景气,失业的人很多,可是肯吃苦的人却不多,如果你毫无理由地辞退小孟,我想你会找不到一个工人帮你做事。” 秦时篁冷笑的说道:“我以双倍的工钱雇工呢?有人会连钱都不要吗?” “我们没有那么爱钱,你别想拿钱砸死人。” “对嘛、对嘛!有钱了不起呀!我们也是有骨气的。” “别说双倍了,就算十倍我们也不干,小孟走我们就走。” 他的一席话骤地引起公愤,一群自觉受到羞辱的工人放下手边的工作齐向他围靠,一副要替小孟讨公道的模样,要与小孟共进退。 看到如此不爱钱的情操着实感人,若是发生在别的地方肯定是一则美谈。 可是被一票大男人包围的秦时篁就很不是味道了,只手能呼雨唤风的大企业家居然不敌一个小小的工头,此事若说出去,岂不是笑掉人家的大牙,叫他如何在商场上立足。 “你们要是敢离开,我保证你们一个个找不到工作。”他会让他们没有生存的机会。 其中一名工人嗤笑的回道:“我们不做工还可以去摆地摊、卖杂货,甚至给儿女养,小孟不在了你也别想盖什么商圈了,因为连建筑师也会带图走人。” “建筑师?!” “因为他们是一对的嘛!当然同进同退。”不然万先生会被小孟打死。 秦时篁微讶的瞇起眼,“万子良是同性恋者?” “同性恋?你在胡说什么,小孟又不是……”男人。 话还没说完,一个魁梧高大的工人步伐极小的走入工人群中,见状工人如红海一样的移向两旁让他通过,没人多嘴地问他为什么走得这么娘儿们。 “啊!吐了你一身,真是对不起。”真倒霉,怎么会那么刚好呢? “你就是小孟?”很好,非常好,他的确有令人讨厌的特质。 毛多,汗臭,一脸土匪样。 “我不……”小孟的腿还软着。 “你,被开除了。”永不录用。 “什么,我被开除了?!”他有点迷惑的模模耳朵。“呃,等等,你要我走路还是小孟走路?” 虽然小孟走他一样不会留下,但总要问个明白。 “你不是小孟吗?难道要我重复一次?”秦时篁视线一扫面前的工人,看谁敢跟他离开。 但是令他不解的是,所有人都在笑,笑得十分古怪。 “这……我……”那大汉傻笑地撑起背后的重量,免得有人摔得鼻青脸肿。 “他不是小孟,我才是小孟,管你是何方的魑魅魍魉,没瞧见老娘不舒服得想干脆用钢条钉死吗?” 呕地一声,一堆酸水吐在一双黑亮的皮鞋上,脸色苍白但中气十足的女人从大块头身后钻出,一只白得像蒸熟馒头的小女敕手搭上大个子的臂膀,一张圆圆讨喜的月亮脸非常无礼的一探。 小巧圆润的身子以慢动作往前一站,细致的五官看得出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年轻得像邻家小妹的胖……可爱女孩。 这……这是有多年工地经验的工头吗?到底是谁在开玩笑。 “妳……妳是小孟……”粗嘎的声音如轮胎辗过一般由喉咙挤出。 “我是小孟又怎么样,欠了你会钱还是倒了你债,干么一脸狗屎样?”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多了,不再满天星星绕着头顶飞。 “妳是女的!”这句话的口气十分震惊,像是在指控她做了不实隐瞒。 孟蔷妘胸口一挺指指两团不小的肉山。“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我是女的,要我拿桶沙子替你洗眼睛吗?” 反正工地什么都缺,最不缺沙土和石头,够他在上头滚上十几圈,强身又健体,不必费时去角质和泡泥沙浴。 “该死,妳为什么是女的,女人一点用处也没用,全台湾的男性监工全死光了吗?”瞧她的个头还不到他肩膀,怎管得好他要的施工品质。 大男人主义再度抬头,不认为女人有何作为的秦时篁高声一吼,贬低女人的工作能力,语气中的蔑意狂妄又自大。 而不幸的是他正好碰上一个有强烈女性尊严的工头,当年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并非完全无根据,因为她意志力惊人,肺活量大得足以撼动天地。 所以她的后裔子孙也不遑多让,哭功没学成倒先练就一番吼人功夫,同样声量宏伟、力拔山河,横扫千军无人敢挡。 据说当初万里寻夫的孟姜女寻的不是心爱的良人,而是新婚不久而被妻子吓得离家的逃夫,为了逃避爱哭的臃肿娘子,生得潇洒的万杞良不甘心一生毁于一女之手,避走他方,宁可一辈子搬砖扛泥做苦工,也不愿面对泰山压顶。 记载于孟家祖谱才是正传,而世人所知的版本则是慑于孟家婬威而誊传的,因真实太过丢脸必须加以修饰,成为今日所见可歌可泣的苦情恋史。 “很抱歉喔!我为我的性别向全台湾的男性监工道歉,可是你最好给我忍耐着看,孟大小姐我的心情很不爽,别用你的猪头对着我,不然我又会想吐了。” 精神还没完全恢复的孟蔷妘气有点虚,所以骂起人来少了一点威力。 “妳敢叫我猪头……”她才圆得像一头猪。 “叫都叫了你咬我呀!你要不猪头怎会站在底下等着被吐,连闪都不会。”蠢人一个。 一听她的嘲讽,向来不可一世的秦时篁怒不可遏,“妳再叫一句猪头试试,我让妳和妳的工人全没饭吃。” 从没受到如此对待的他可说是暴怒无比,恨不得将她撕个粉碎彻底消灭,不容许这种“有碍观瞻”又不知进退的低等生物存在。 换言之是恼羞成怒,习惯受人吹捧的男性自尊受到打击,他依然抱持着女子无脑论看待世上一半的人口,给予她们的评价不及一只博美狗。 “猪头是你申请的专利不成,要不要在你的猪头盖上猪头标印,注明猪头仅有,别无分号。”自动对号入座能怪谁,真是猪头。 “妳……妳被开除了--”秦时篁怒极得一吼,这女人真的是可恨透顶。 “开除就开除有什么好希罕的,你以为你是谁呀!秦始皇再世吗?”嗟!她还武则天吶! 他是史上最有名的暴君没错呀! 一副精英份子样的佟子谦和徐元青一表正经的抿紧嘴,没人察觉他们心底笑得快得内伤了,残虐无道的赢政终于踢到铁板了,暴政必亡。 报应不嫌晚,有到就好,为天下蒙受不白之冤者出一口怨气。 “谁被开除了?这里我最大,我没开口谁敢欺负我的人?!”小肉球可是他罩的人。 “你最大吗?万大建筑师。”那他算什么?! 这声音……这声音……好熟呀!熟得害他背脊泛起一阵阵凉意。 跷班甫回的万子良硬着头皮瞄上一眼,顿时目瞠地掉了下巴。 “总……总裁?!” 要让一个脸皮厚如城墙的男人产生愧疚感着实不容易,尤其又习惯于处在自筑的谎言中,要让他低头认错比登天还难。 可是开小差被活逮,而且还是被最高指挥官逮个正着,再多的理由也会变成借口,然后人格受到质疑,职业道德也面临考验。 同样地,他给予人的信任度也会大打折扣,人气一路下滑降到谷底,由红翻黑成为冰河时期的长毛象,从此灭种不再有生机。 不过对于十皮九赖的万子良而言,他的脸上大概浮现一咪咪的羞愧,和零点零零一盎司的自恶,以及不及百分之一的难为情。 但不是因为他未尽监工之责跑去和美女玩亲亲,而是惭愧没将家中的母老虎关好,让她出闸张牙舞爪的得罪了大金主。 人吶!哪有不风流的时候,满街的红袖招手岂能坐怀不乱,他又不是柳下惠能把持得住,该冲动时就要冲动,这叫人性。 “秦总裁怎么想到工地瞧瞧,这个地方又脏又乱实在不适合你这种大人物。”真是折煞他们这些小人物。 “我不能来吗?”他的口气听起来像在赶人。 “不是不能而是没什么好招待的,外头那些粗人笨得不会说得体的话,总裁大人你有怪莫怪,千万别跟他们生气,大家出来讨生活不就混一口饭吃嘛!”不必赶尽杀绝。 “建筑师不坐镇工地指挥还能去喝杯下午茶,你的日子倒过得比我闲适,是我给了你太多权限了吗?”让他为所欲为不将他放在眼里。 “呃,这个……”该怎么回答才不致失礼呢? “编不出理由了。”秦时篁的冷眼没有一点温度,低得令四周环境降了十度。 一般建筑工地内会搭建临时的办公室和工人休息处,供工作中的主管有个歇脚办公的场所,不必饱受风吹日晒的苦。 一行人目前暂来到简陋的小斗室内,摆不到三张桌子的空间里,有一间小型的淋浴设备及私人起居室,还有锅碗瓢盆等简单厨具。 若要在此居住倒不成问题,一身秽物的大老板克难式地冲洗一番,换上万子良放在工地里备而不用的三件式西装,稍微整理仪表后开始批斗。 “秦先生是认为我的构图有不妥之处吗?还是你想再稍做修改,这点咱们好商量。”没有原则就是他的原则,只要不伤及基本结构他向来随和。 外观的改变是个人创意,他所要负责的只有一项,那就是保证他经手的建筑物不会倒,坚固耐用不怕火灾地震,连土石流发生也冲不垮,这才是建筑师的骄傲。 “进度落后了。”挑不出毛病的秦时篁紧咬这项大作文章。 “喔!那是必然的,前阵子连下了几场豪大雨,然后又是淹大水,扣掉天灾那几天我们还超前了,台风假总要放嘛!让人冒雨赶工多不厚道。”他也没胆叫他们上工,要是出人命谁担当得起。 像那个记者不就被大水冲走了,为了一条微不足惜的新闻枉送性命,想想是不是很不值得。 人的安全重于工作,命没了还拚什么拚,留下一篇悼文和流不尽的眼泪空悲叹,突叫生者伤悲,难再挽回那短短几秒钟的遗憾。 活着才有力量,死了只是一坏黄土,说不定瓮一个而已,何苦来哉。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来追悔未及时把握,他万子良是十足的享乐主义者,从不亏待自己,时时放纵狂欢,追求活着的乐趣。 即使有很多人不赞同他放荡的生活,他仍坚持人要为自己而活。 “狡辩,我要看到的是实质努力,而不是你满口大话粉饰太平。”眼见为实,他只相信结果。 万子良笑意微缩的露出一张苦瓜脸解释,“秦先生,这些工人真的很拚命了,没一天休息地卖力为你的工地付出,标准稍微拉低一点啦!” “拉低?”秦时篁冷嗤地哼了一声。“对于一个不在工地坐镇的建筑师而言,你的努力真叫我感动呀!” “嘿!这是……信任问题啦!我相信这批工人的素质,他们会尽心尽力达到你要求的目标,绝不会模鱼令你失望。”互信是做人的根本,不放手任其发挥,人家怎肯和你配合呢! “我指的是你,你的表现让人无从激赏。”秦时篁干脆把话讲白了,省得言不及义,听他尽用一堆废话推卸责任。 “我?”万子良指指自己大感惊讶。 “就是你。”而且非常该死。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多云,果然适合找碴。“我有不对之处望请指正,能力范围内我一定改。”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戒色万万不可,他会是第一个精虫冲脑、暴毙而亡的男人。 “她是你最大的错误。”厉眼一扫,秦时篁的不豫明显表露在脸上。 “她?” 数双眼睛集中在一旁大快朵颐的一张大嘴上,眼看她吃完盐酥鸡又塞入三个菠萝面包,猛灌汽水可乐还边啃鸡脚等卤味,不忘再和一个大披萨争战。 以一个女人的胃口来说实在太惊人,看得人口水直淌,彷佛她口中的食物美味到不行,比龙虾鱼翅还可口一百倍,不吃会遗憾终生。 说实在的,大家都饿了,被她一脸精采的吃相逼出饥饿感,即使他们午餐吃的是上万的法国料理。 “咳咳!秦先生,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我们家孟姜女是有点鲁直,不会做人的大道理,若有得罪我在此替她向你赔礼。” 出手不打笑脸人嘛!就以笑蒙混过去好了。万子良笑得很贱,像大奸臣秦侩。 “孟姜女?!” 喷了一口水的佟子谦和咬到舌头的徐元青讶然一呼,不自觉地看向同朝代的暴君。 一个秦始皇,一个孟姜女,一个万子良,这岂是乱字能形容,前世的恩怨纠葛全搬到现代来了,而且都跟建筑有关。 “你是她什么人,由得你多事。”哼!自己门前的雪都扫不尽,妄想管他人瓦上的厚霜。 谈到关系,他还真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唉!我们是青梅竹马的狗皮膏药,她住我家隔壁,我是她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便利商店,若她不反对而我也没意见的话,我们大概会黏上一辈子。” 所谓的黏不一定是男女关系,他们熟得已经擦撞不出火花,像朋友又似亲人的没有秘密,她几岁来潮,他何时开荤,彼此都一清二楚。 反正他们的关系有点暧昧又不是很暧昧,吵吵闹闹一、二十年也没变过,也没所谓的来电感觉,一切平淡的如两小无猜。 在别人眼中他们是一对欢喜冤家,以打闹为消遣增进感情,一天不闹上个几回就浑身不舒服,十足的孩子天性。 但是真把他们凑合在一起,先大呼吃不消的可能是双方的家属,每天光为了把珍贵东西藏好就煞费苦心,担心他们闹来闹去砸坏了所有宝贝。 “你们是情侣?”秦时篁的情绪忽地大坏,表情阴沉得吓人。 “我们是情侣?!”吓!想害他血压上升,心脏停止跳动呀! 这是惊悚语,却被误判为肯定句。 这一对男盗女娼,他们凭什么比他快活?“你包庇她。” “我包庇她?”这大老板在唱哪一出大戏,怎么他完全听不懂? 没头没尾的在玩猜谜不成?! “你用你的身份包庇自己的女朋友,让她上闲班坏了我的工程。”女人做不了事,只会惹麻烦。 “闲班……”万子良失笑地轻咳几声掩住不敬。“呃,大老板、大总裁,你千万不要瞧不起女人,她们的能耐往往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是她在包庇他,他才是拿薪水不做事的闲人,设计图一画好就没他的事了,全由他家的孟姜女一手包办到底,他只负责跑腿当外送小弟,买她爱吃的小点心孝敬。 可是这么丢脸的事他怎么说得出口,堂堂的大建筑师能力居然不如一个监工,还被她当成卒仔的吆来喝去,想来也很窝囊。 “我家的孟姜……”一道眼刀扫了过来,万子良连忙改口,“蔷妘的工作态度是有目共睹,你随便找个工人来问,他们都会回答她是顶尖的,是这一行的佼佼者,绝对不会怠忽职责。” 秦时篁视线瞄向她。“她叫孟蔷妘不是孟姜女?”还吃,都圆成猪了还不知节制。 不假辞色的秦时篁以不屑的眼神冷视狂吃的女人,同样也得到她不齿的回瞪,似在还以颜色。 “姓孟没错,蔷是蔷薇的蔷,妘是耕耘的耘去边加上女字旁,我们讨个谐音叫她孟姜女,不过她那个孤僻的朋友都叫她肉饼。” “肉饼?”看看她那张鼓得圆圆的脸,他大概明白这名字的由来。 “还有呀!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我这一生的恶梦,上辈子的债主,这辈子是追来讨债的。” 没头没尾的在玩猜谜不成?! 第四章 “姓万的风流鬼,你说够了没,要不要把我祖宗八代的底全掀给他看,好表示我们交情深厚?” 话落脚也落,雪女敕的小腿肚狠狠地往他背上一踩,当场让他趴着喘气当乌龟。 孟蔷妘的身材不高,号称一六○,但目视的高度大家心里有数就好,千万不要提出任何疑问,否则会立刻发现自己与地面的距离有多近。 她是个好动的人,喜欢百无禁忌的工作场所,她不会跟人家玩心机,数肚子里的肠子打几个结,直来直往就像男孩子似的。 得天独厚的她有着白女敕如凝脂的肌肤,不管正午的太阳多毒多辣,烈得可以剥掉人一层皮肤,她却怎么也晒不黑的依然肌肤白细,彷佛精致的瓷器不怕水洗火炼,最多泛起淡淡的粉红色而已。 所以她从小到大的绰号多不可数,包子、馒头、水饺、牛女乃妹……几乎都跟吃的东西有关,因为她最大的嗜好就是吃。 以外表来说孟蔷妘不算个美女,眼睛太大太有神,像随时在喷火,嘴巴大不是在骂人便是吃东西,丝毫找不出可取的美感。 和时下追求瘦身减肥的骨感美人一比,她的吨位就稍微多占了点空间,不算肥却太过圆润,整个人给人肉肉的感觉。 不过看久了也有属于她的味道,她深得婆婆妈妈的喜爱,不少没结婚的罗汉脚想娶她回家当老婆,乐当妻管严的小男人。 “哎呀!我是人缘好不是风流,妳别嘴里发酸吃味,我知道妳暗恋我已久了。”瞧他的女人缘到哪里都吃得开,唯独她从没给过他好脸色。 物极必反,恨的另一面是爱,说不定她是爱在心里口难开,装矜持。 一想到此,万子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被她看上的男人非死即残,他不想那么不幸,成为她钦点的死刑犯,囚禁终生不得假释。 “是呀!我暗恋你很久,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啃你的骨头,看本小姐的无影脚。”找、死。 去他的风流,黑眼圈刚消又想讨皮痒。 “啊!轻……轻点,妳谋杀亲夫……”呜!鼻头不知断了没,她每次下手都那么重。 “亲你的头,猪狗都比你长进,我就算两眼都瞎了也不会瞧上你。”孟蔷妘一脸鄙夷地多踩一脚,让正要爬起来的他又趴下去。 疼……疼呀!好粗的大象腿。“妳不嫁我还能嫁谁,我们可是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妻……” 当然以上知道她不会当真他万子良才敢说出口,她比他更怕和他绑在一起,谁不怕死敢提起此事她就揍谁,包括她非常神勇的父亲大人。 婚约的事是一句戏言,两个比邻为居的妈妈看多了野台戏异想天开,指着彼此的肚子说要结成儿女亲家,当时她们连一点怀孕的迹象也没有。 后来他先出世了,隔了五年隔壁的武术馆才传来女娃的哭声,她们又旧事重提,想来个亲上加亲。 真是的,哪来的亲呀!不过是来往较为密切的邻居罢了,平时借油借葱地打成一团,其实半点关系也攀不上,真亏她们还乱兴奋一把的。 “我要嫁给谁轮得到你鸡婆呀!我找个秦始皇来治你。”当年的万杞良就是为赢政筑长城而死的,拿来压他最适合不过。 “秦始皇?!” “那不是指……” 两道好笑的视线落在狂肆的男人身上,让他剑眉一斜射出厉光。 “你们不要在我面前打情骂俏,我不会看上一头肥猪。”而且矮得构下上他的下巴。 “你说谁是肥猪?”好胆麦走。 “除了妳还有谁,五短身材又言语粗鄙,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我随便挑一个也比妳好。”她还入不了他的眼,简直是粗食。 只是她白皙的皮肤十分诱人,像在说:吃我、吃我,我皮薄馅实在,好吃又顺口。 “我身材不好关你屁事,我又不嫁你。”这年头疯子特别多。 “我是秦时篁。”他以为这么说每个人都该认识他,毕竟他是知名的公众人物。 “我管你秦始皇还是姜太公,要钓鱼请到别处去,我们这里不是精神病院。”真是有病。 噗地两声闷笑忽地响起,因为她的反应感到像寻着知音人似,暗赞在心的鼓励她尽情发挥,改改暴君狂妄自我的臭脾气。 不许笑,待会再找你们算帐。眼一瞇,秦时篁厉色一瞪,“秦是我姓,我叫秦时篁。” “秦始皇?”谁会给自己的小孩取这种怪名字? 孟蔷妘的眼神很清澈,明白地表达出内心的想法,让人一眼轻易看透。 “秦朝的秦,时尚的时,皇朝的皇上头加上竹部,秦时篁不是秦始皇。”这个笨女人该听懂了吧! 秦时篁破天荒地捺下性子解释而无勃然大怒的迹象,叫一旁的两名下属兼好友差点跌破眼镜,愕然的呆立着,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被工地里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所以才会大为反常地“和颜悦色”,虽然神情还是霸气得不可一世,可是对方是个女人耶! 一个他绝对不会多看两眼,超出他以往往来的对象标准甚多,他觉得不该存在的生物体,该由杀虫剂全面扑杀。 “秦时篁……你叫秦时篁?!”怎么和秦始皇的发音那么相近,他想当皇帝不成。 “这是我祖父取的名字,我不是那个暴虐无道的秦始皇。”他只是要求高,不容别人反抗。 “喔!”孟蔷妘轻应一声,但随即想起两人的债还没清。“就算你是秦时篁又怎样,你凭什么骂我是猪?” “妳刚说要嫁给我。”而他一点也不想娶她。 他有太多的选择,她还不够资格。 “呿!你想得太多了,我说的是秦始皇又不是你,你搅和个什么劲。”他想娶她还不愿屈就呢! “大猪头!” “妳又骂我猪头,妳才是肥猪,而且还是营养过剩的大母猪。”该死的女人,他今天一定要教会她何谓卑微。 不自觉骂出口的孟蔷妘两眼一翻,嗓门也跟着提高,“你猪呀!有胆再说一次看看,我包准你走不出工地大门。” 平时工作的她穿着长袖衬衫避免勾到铁钉受伤,鲜少露出牛女乃白的臂膀和人叫嚣,可认识她的人都晓得她有多厉害,自然不会鸡蛋碰石头自个找死。 但是目空一切的秦时篁是个人间霸王,轻慢刚愎不给人留后路,一瞧她气鼓鼓的模样就忍不住要和她对上,不允许她踩到他头上来。 不知道是什么理由,看她和万子良斗嘴,他心里头莫名地老大不高兴,不乐意她将视线落在旁人身上,必须专注于他。 他专制得太久了,习惯了别人的顺从,稍有不如他的意便觉是一种挑衅,没有二话的杀一儆百。 “一身的肥肉还好意思不认同与猪同类,妳没发觉自己挂了几十斤猪肉出门吗?”要说婴儿肥也太老了,两颊一捏全是肉。 “可恶的臭男人你敢掐我--”坏脾气的孟蔷妘挽起袖子,脚跟一踮反掐他脖子。 她的脸还挺细致的,细细软软像婴孩。“不是掐是捏,多长肉不就是要人捏个过瘾。” “你又说我肥,你又说我肥!看我们孟家的独门功夫,擒拿手……”喝!插爆你的双眼。 出手又快又狠,十拿九稳不曾落空,打她三岁开始学武起,她打败的对手只有越来越多,而能赢过她的人是越来越少。 习武的目的是强身,可她用于打斗的时候居多,很少输过的她这回也以为能轻易地拿下他,拳出七成劲扣往他命门,意图反剪他双手迫使他屈服。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动作已经很快了,眼前的猪头先生居然快她一步,轻松地攫住她手腕像没使上力,一收一放将她的手拉高过肩。 “会点小把戏别乱招摇,妳……”咦,那是什么? 一道红色的闪光忽然刺入眼中,耀目的引起他的注意力。 “喂!把我的手放开,男生欺负女生胜之不武……啊……你到底在模什么,别乱吃豆腐。”嘻!嘻!嘻!好痒。 “说,这是哪得来的?”精眸一厉,秦时篁指着她腕上垂挂的水晶吊饰喝问。 被他一喝,顿时想到手环出处的孟大胆眼神闪烁不定起来。“我……我在夜市买的,一条一百五十,两条打折两百五还送一个别针。” “妳说谎,夜市的摊贩不可能有质地如此纯净的红宝石。”价值不菲。 “什么红宝石,你眼睛长疮呀!这明明是不值钱的红水晶,你想诓我呀!”这跟地摊上卖的水晶一模一样,哪是什么贵得要命的宝石。 不识货的孟蔷妘说得理直气壮,坚持手腕间的环坠是仿制的便宜货,和他口中的红宝石无关。 她怎么可能说出不久前“捡”到一架有以紫铜打造的雕花喇叭、黄铜材质的喇叭管、底座是桃木色的留声机,她眼睛产生幻觉地瞧见一道白色影子在留声机旁招手,她好奇的东模西模,在底座的抽屉里发现以细丝编织的手环,中间垂挂着铜板大小的“水晶”。 好友秋千是图书馆管理员,问她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她最清楚了,她也说是膺品没什么大不了,虽然切割完整的水晶很像宝石。 不过她说了一句,坠饰不值几个钱,但编成交错环状的丝线却十分罕见,出自滇南一带的云蚕丝,平常人家用不起,专卖给高贵中人裁衣做丝绢。 “因为我也有一条十分相似的炼饰,就挂在我的脖子上。”秦时篁拉起自己那条外型无异,颜色却是绿色的宝石项链。 “咦,怎么长得那么像……”孟蔷妘想模模他颈间的宝石,腕间的“水晶”不意与之擦了一下。 突然间,一红一绿两块宝石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互相缠绕,然后两色相融化为淡淡的金光,终于消失无踪。 鳖异的是只有他们两人看得见飞绕的光,其它人还以为他们中邪了,没事模来模去一脸诧异的模样,活似同时踩到狗大便。 类似和弦的音乐忽地响起,表情不太自在的孟蔷妘赶紧接起手机,借着接听电话的动作避看秦时篁黑如深潭的双眸,心虚不已。 她不是贼。她这么告诉自己。 “……什么,说大声点,我没听见……啊!秋千,是妳……有好料上桌,我上次拿给妳的秘方……好、好,妳等我,不许偷吃,全是我的,让我肥死吧!我最爱妳了,亲亲……” 一听到有吃的,刚吃了一大堆东西的她倏地瞳孔发亮,唾腺分泌物以秒狂增,满嘴口水拚命吞咽,就怕慢了一步失了口福。 什么宝石呀、水晶的全抛到脑后,而一旁被冷落的秦时篁在看到她对着手机送出飞吻时,心头莫名地发酸,追着她往外头去,不准她走出视线外。 真的是很奇怪的画面,有点突兀又十分和谐,暴力女和暴君配在一起也不难看,就像柳丁橘子只是大小之分,远远一看都差不多。 目送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几个发怔的大男人像看了一场戏,有些莫名其妙地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得令人模不着头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呃,元青,你看老大是不是在发春?”他在追女人耶! “不太可能吧!他的眼光有这么低吗?”简直匪夷所思。 第三个人的声音雀跃的冒出,一手各自搭上他们的肩。 “恋爱中的男人是盲目的,我家的孟姜女不错啦!除了不会煮饭,不会洗衣,不会整理家务,偶尔会出手揍人外,其实她也构得着完美女人标准。” “嗄?!” 这才是睁眼说瞎话吧!自种的柠檬不会酸,跟水梨一样甜而多汁。 两双恍神的眼充满困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或者去找法师来驱魔比较实际,中了符法的人才会演出月兑序,错把母猪看成貂蝉,没经大脑地沉沦。 不过又想想,他也是猪头呀!两头猪碰上了应该算是同类吧! 他们呆立原地的想着。 “叮当、叮当,黑暗中的群魔乱舞着,爱笑的姆嬷脚边躺了五只虫,一只是大哥,一只是小弟,一只是二姊,一只是小妹,还有一个我……叮当、叮当,风在吹,影儿动……” 轻灵的歌声由留声机的雕花喇叭中传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漾着淡淡孤寂,千百年深刻的执念让她舍不得离开这世界。 她是魔女莉莉丝的女儿,死后一直徘徊在人间,在生前,她是如此眷恋着她的情人--雷米尔,因为得不到美满的爱情,因此在死前施咒希望自己的憾事不再发生,灵魂依在爱人所赠的留声机中,在有机会的时候促成一对对的人间男女。 她喜欢看到美丽的爱情故事有个圆满的结局,不要像她只能思念怀想着过去的恋人,伸手难触地将寂寞藏在心中,随着日夜的交替漂流于无情的时间河。 嘴里哼着魔女们的歌谣,荷米丝褐色的波浪般长发无风自扬,一曲稍歇,她叹了一口气。“唉!好无聊呀!怎么没一点新鲜事发生,我闷得都快发霉了。” 透过手看向窗外的景致,她发现自己的灵体越来越虚弱了,像光一样不再有存在感,淡得只剩下隐约的形体。 或许是她想起雷米尔的时间不像以往那么多了,时间冲散了她对爱情的执着,心灵像获得沉淀,最近的她,心似乎少了悲伤,不会一想到心爱的雷米尔就眼泪汪汪,巴望着再见他一面。 “雷米尔,我怕我会忘了你,你过得好吗?是否如我想你一般想念我……” 风轻扬,带来远处的风铃声,叮叮当当地诉说离情,有一股微凉的秋意。 突然间,一头银色长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好奇地站在喇叭外缘往下瞧,脸上浮现轻淡的笑意,似发现有趣的事好打发时间了。 原来是他呀!贾蕾的孙子,可爱的小女孩将家族复活节晨祷仪式的圣烛台放进留声机底座,她一瞧喜欢就留下了。 嗯,她放到哪里去了呢?好像是卡诺米亚家……喔!不,应该是高雅的丽诺拿去了,然后又……欸,她记不得了,时间这河两旁的景致,有时相似的她根本没心思分辨。 “奇怪,742的车牌主人地址在这附近没错呀!怎么找不到七十五巷一百六十九号?” 因为这里是八十五巷一百五十六号呀!七十五巷没有一百六十九号,最多到一百六十六号而已,他当然是找不到。 荷米丝笑着在心里回答,看着阙天笙在巷弄中打转却始终徒劳无功。 咦,好强的灵感力,到底是从哪来的?强得让她透明的身体又显现人形,光没那么容易渗透了。 颀长的男子身影走向路的一端,另一道曼丽的倩影慢慢地靠近,手拿一张字迹凌乱的纸条在比对门牌号码,似在找寻什么。 “呵呵……他们好像在玩向左走向右走的游戏,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的刚好错过。” 银铃般的笑声轻轻扬起,那名清灵月兑俗的女孩忽然一震的停下脚步,心头流过异样的感觉,彷佛她要找寻的东西已离她很近。 头一抬,她看向一幢老旧的房子,灰白的墙壁像是历经无数风霜,有些斑驳和沧桑,半敞的窗户晃动着小小的白色影子。 “咦,是我眼花了吗?怎么看见一个身着希腊式白色长袍的人儿在对我微笑?” 拚命的揉揉眼睛想看个清楚,扬起的窗帘遮住大半个窗户,窗台旁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盆缺水快枯死的洋桔梗,摇摇欲坠的提醒路人莫打从下面经过,小心被砸。 丙然是她的错觉,魔女莉莉丝的女儿哪有那么容易见得着,她如此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地远渡重洋而来,一定是她找得太心急了。 荷米丝是存在的,与一架古老的留声机有关,只要找到留声机就能找到她。 “哇!这世界还真小呀!我居然又遇上妳。”根本是狭路相逢,冤家路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可恶,他阴魂不散呀,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呵……这正是我要问妳的话,妳为什么老喜欢跟在我后头,妳对我有意思是不是?”看她两手空空,八成和他一样没进展。 “你少在大白天作梦了,谁跟在你后头穷追不舍,我在找那部蓝色机车。”没品的家伙,他以为他是谁呀! 米子芙每次一看到他直得发亮的银发,心底的妒恨就加深几分,他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洗发精,为何能洗出一头直发? 不像她,老是做可爱的女圭女圭头打扮,想装成熟妩媚的女人实在没那本事,谁见了只想模模她的头,好确定她是真人,而不是橱窗里贩卖的陶瓷女圭女圭。 “喔!妳也在找它,找到了没?”阙天笙装做不在意的问道,一双迷人的银眸直往她身上打量。 她皮笑肉下笑的回道:“那你找到了吗?不介意和我分享一下寻车记的过程吧!” “看来妳的努力不是很有成果,满头大汗还没一点收获。”哈!他绝对不是幸灾乐祸,她的失败将是他的成功。 “彼此、彼此,我看你也没好过,被狗咬了是吧!”盯着他裤脚的一处撕裂,她恶毒的冷讽。 “呃,这……呵呵……是被热情的女人追着跑,被她扯下一角当纪念。”奇怪,天气怎么变热了? 明明刚有一阵冷风吹过,他却觉得一股热气上升。 “是呀!你真有女人缘,下次叫你的迷恋者别把狗印子留在裤子上。”哼!骗鬼呀!她有那么好唬弄吗? “啊!不会吧!我记得用水擦掉了……”噢!上当了,这只小狐狸。 吧笑的阙天笙低头一视,蓦然发现自己被拐了,不打自招。 “你慢慢擦吧!不打扰了,我要去找我的472。”蓝色风速一百,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耶!不是742吗?”老陈记得是这个车牌号码,他打包票不会错。 “什么742,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查到是472。”米子芙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想着是谁错了。 “怎么会,那妳在这儿干什么?”她一定是走错巷子了。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找你的742。”错的车牌号码找一百年也找不到正主儿。 阙天笙神情怪异的一瞥,看了看她手上的字条。“我要找的742就在这附近。” “不会吧!我的472也一样耶!”她拿出地址和他的一比对,表情顿时拧成一团。 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居然只差一号,也住在同一个巷弄里。 “咳咳!我们要不要到咖啡厅坐一坐,商议商议一下。”未免太巧了,巧得让人以为是人为恶作剧。 “不必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我们各走各的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他别想抢她的荷米丝,留声机是她的。 嗯哼!小心眼的女人,心机真重。“好吧!雀斑妹,妳走妳的,我走我的,看谁先找到留声机。” “什么雀斑妹,你太无礼,我只有三颗小小的痘子而已。”她不承认自己长有雀斑。 “是五颗……喔!不,是六颗,忘了把鼻头那一点算进去了。”仔细一瞧,她也满可爱的,很有诱惑力。 “你不要在我脸上乱比,那是青春痘啦!你没长过吗?”真叫人讨厌的家伙。 “拜托,都几岁的人还青春期……啊!我的小腿……”最毒女人心呀! 恼得踹他一脚的米子芙气呼呼地转身就走,不理身后哀哀大叫的大男人,他是罪有应得,谁叫他嘲笑善良又富有求知精神的未来灵媒。 不放弃的她又开始梭巡门牌号码,由东走到西,由北走到南,然后一无所获的回到原点,与她的对手再度碰头。 不过不想和他面对面较劲,她故意走偏地往道路中间靠去,避免他来找碴。 就在她太过于提防小人时,没注意一部机车正要冲出巷口,一人一车打个照面差点撞上,猛地煞车声嘎吱一停,她惊得跌坐在地。 “小姐,妳有没有怎样?” “啊!雀儿,妳有没有受伤?” 戴着安全帽的机车骑士和惊慌冲来搀扶她的阙天笙同时关心的一问,并检视她身上有无伤痕。 “没……没事,只是吓一跳而已。”心口怦怦地跳个飞快。 “小姐,妳确定没事吗?我家就在附近,可以让妳上上药。”发声的是个女人柔腻的嗓音。 “不用了,我很好,妳的车子没有撞到我。”受伤的是她的自尊,还有裂成两半的。 阙天笙戏谑的道:“雀儿……米小姐,妳不要硬撑喔!真有问题一定要开口,我不会嘲笑妳的。”虽然她的情形真的很可笑。 再倔嘛!看她怎么赢他。 “谢谢你喔!我非常好。”米子芙勉强的站直身子,笑着向骑车的人道歉,要对方不必挂在心上。 确定她并无异样后,机车骑士噗噗的扬长而去,心中想的是她的特制臭豆腐和酸辣汤,咕噜咕噜叫的肚子让她的心思无法顾及太多。 这时候忽然阙天笙皱起眉,盯着远去的车牌号码一脸不确定,喃喃自语地觉得车牌上的数字有些似曾相识…… “你傻了,一个人发病地念着什么274,你的742不找了吗?”可恶,也不会过来扶她一把,真没绅士风度。 “啊!742--”他想起什么地大叫,手指着远去的车子。 吓、吓人呀!想让她吓得没胆吗?米子芙没好气的一瞪,但随即一道闪光劈中她的脑门,“啊!那是蓝色风速一百!” 不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一款车子?! “可是它的车牌号是274。” 两人相视无语,这到底是谁的错?! 正在和同事吃姜母鸭的老陈忽然感到一阵阵寒意袭来,于是更加卖力的喝汤祛寒,完全忘了车牌号码的事。 274,472,不都一样是这三个数字,何必计较那么多,喝汤、喝汤啦!别管怨念从何而来,吃完这摊再去唱ktv。 第五章 “哇!秋千,我最近遇到霉神挡路,诸事不顺倒霉透顶,活像一片乌云老在头顶跟着,甩都甩不掉的吃定我,料我没本事上去跟它拚一拚……” 自行开门入内的孟蔷妘完全没有作客的自觉,在爬上没有电梯的七楼后,居然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得滔滔不绝,好像她有一肚子废料不倒不快。 这归功于她在工地的奔波操劳,再加上学武的原因,她的体力比一般女人好上太多了,简直强壮得如一位女超人,爬几阶楼梯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她有怕高的毛病,每踩一阶心跳就加快一下,可是为了吃她还是勇往前行,绝不让小小的阻碍妨碍她的民生大计。 不过她心里始终有个疑问,好友挑这房子似乎是故意的,明知她有惧高症还刻意找上七楼,甚至没电梯让她得自助式地用两脚爬上爬下。 说实在的,这一点她一直有深深的不满,她能忍受的高度是二楼,再上去就要头重脚轻了,不抓着扶手一步一步爬准会摔个倒栽葱。 话说回来,她骨子里大概也有学武者的好胜基因吧!即使一爬高就腿软地吓个半死,但她仍然去爬山、攀岩、玩滑翔翼,存心把自己训练得什么都不怕。 就是有点差强人意,爬归爬,吐照吐,成效不大,照样一高就开始数星星。 “……秋千,妳说这个男人可不可恶,他居然说我肥得像猪耶!妳说说看我哪里胖了?我只是骨架稍微大了些,看起来臃肿了些,其实和古代的杨贵妃一比,我还有很大的距离对不对……” 就见孟蔷妘一人口沫横飞的自问自答,背着她洗菜的高挑女子连哼一声也没,由着她像白痴在餐桌旁走来走去,丝毫不予理会。 生性冷情的夏秋千孤僻高傲,冷漠得像猫不轻易与人亲近,生活规律,作息正常,不喜欢人家打乱她计划好的一切。 偏偏她一时心软被个好吃的饿死鬼缠上,一缠十五年还是摆月兑不了,只好认命的由着她入侵。 “秋千,妳看我们拿刀砍他还是在他车里倒粪,我觉得那种眼高于顶的男人一生过得太平顺了,好命的叫人眼红,真该有人教教他要谦卑。”不要趾高气扬的用鼻孔瞧人,太不礼貌了。 “不许偷吃。” 啪地!苍蝇拍落下。 “哇!妳……妳小心点,料理的时候别分心。”幸好她反应快及时缩手,不然就被她拍个正着。 “去洗手。”别让她说第二遍。 “我手很干净了,不用洗了啦!我出门没上过厕所……”所以手上没细菌。 “嗯?!” 夏秋千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冷眉稍微挑高,做势要把做了一半的料理倒掉, “啊!别冲动、别冲动,我马上用肥皂洗手,妳赶快把我的四色煎饺弄好。”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开动。 滋滋滋的热油声宛如天籁,没志气的孟蔷妘为了吃折腰,一想到即将入口的猪肉猪饺、墨鱼和包心菜煎饺,以及有皮蛋、韭菜、绞鸡肉和粉丝、青梗菜、绞猪肉的什锦煎饺,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挑食,什么都吃像个馊水桶,只要哪家的餐点特别有特色,她死缠活赖也要挖出独家秘方和做法,然后强塞给好友让她做给她吃。 谤据她的说法,是避免好友得到自闭症,她必须常常来走动加以开导,一个人的生活就像死了儿子的寡妇一样,难过呀! 一向不爱理人的夏秋千手艺很好,无师自通擅长各项料理,有食谱可供参考她一定做得出来,甚至做得比书上的还要好,色香味俱全。 只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是不开伙的,随便便利商店买个便当就了事,能填饱肚子就好,她不会刻意为自己下厨做饭。 所以说她们的感情也算好的,一个拚命叫另一个煮,一个随兴地当另一个的专属厨师,两人的世界都很精采,不致寂寞。 “没洗干净,指甲缝隙有污垢。”想吃东西就得遵守餐桌礼仪,她不养猪。 一想到有人胆大包天的说她是肥猪,夏秋千嘴角莞尔的不由得勾起。 那人没死真是万幸。 双肩一垮,孟蔷妘哀怨地用菜瓜布来刷,“妳这人不要那么严肃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们在工地席地而坐配沙吃不都没事。” 辨矩一大堆,龟壳长毛。 “少给我啰唆,本人不是很甘愿下厨。”尤其等一下还得清洗碗盘,油腻腻的感觉叫人不舒服。 而这个不请自来的食客是不能指望的,十次有十一次手滑摔破她的限量生产瓷碗,还振振有词说她专拿钢条扛水泥,这种细工她做不来。 “嘿嘿!亲爱的秋千宝宝,小的很乖没惹事,妳可别搞罢工呀!”不然她半夜三更饿了要找谁乞食。 一跟吃有关,她的谦逊比航天飞机还快的展露出来。 “收起妳的恶心嘴脸,赶快吃完赶快离开,别想要我再做东做西。”她不会理会她有目的的谄媚。 捧着一盘四色煎饺,不怕烫舌的孟蔷妘关心地靠近她。“秋千,妳要不要吃一个,真的很好吃喔!入口香绵,外皮酥脆……” “啊!我说说而已妳干么真吃,妳不知道我的食量很大吗?跟我抢食会下地狱,阎罗王不会饶恕妳强盗的行为。” 呜!真狠心,她不过做做样子嘛!居然张口咬下她的墨鱼煎饺。 “比起妳的土匪行径,我想我的罪行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吃东西是为了裹月复,不管吞什么下去都一样,拉出来的都是一团屎。 她不重视吃食,有得吃就好。 “厚!妳讲冷笑话喔!傍妳鼓鼓掌,颁送一面精神奖状,自个去墙上撕。”哦!好冷。 冷淡的夏秋千斜睨她一眼,不解她一脸满足的吃相,有那么好吃吗?“吃慢点没人跟妳抢,冰箱有可乐,妳自己……算我多事。” 开罐的声音让她阖上嘴,没有表情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哎呀!我又不是外人需要招呼,连妳存折印章放在哪里我都一清二楚,不必跟我客气啦!”呼!好吃、好吃,真想再来一盘。 是不必客气,那是她的作风。“最近有个男人缠妳,搞定了没?” 这句话不是出自关心,而是自我防御。 十岁就失去双亲的夏秋千不轻易相信人,从小就是人们口中难相处的怪胎,在亲戚们互踢皮球、取走他父母的保险金而将她送入育幼院后,她的心就关上了。 能让她开启心门的人并不多,全世界大概只有眼前这位,在孟蔷妘傻气又锲而不舍的缠功下,她在被缠了三年后宣布破功。 所以唯一能让她放下戒心、真诚相待的只有这像狗一样忠诚的朋友,其它遭她阻隔在心房外的杂人同等空气,若非必要,她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她不希望贫瘠的生活中有太多闲人进出,守着一方天地保护自己不再受伤,世人丑陋的嘴脸她已经受够了,不会再付出信任。 “厚!妳干么在我心情正好的时候提起那个混蛋,想害我消化不良呀!”孟蔷妘没好气的一瞪,不过照吃不误。 “刚好帮助妳减肥,妳腰上的游泳圈有长大的迹象。”再这么吃下去,她早晚有成猪的潜能。 孟蔷妘闷声一哼,“真感谢妳喔!和姓秦的家伙一样恶劣。” 专往她最痛的地方扎针,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伤了她,她也是有自尊的人。 “但我不姓秦,而且是供应妳食物的饲主。”她不代人受过。 “饲主?”呃,这样说也对啦!她好像有点厚颜无耻……“好啦!我跟妳说,那个无赖真的很可恶耶!他居然诬赖我是小偷。” 一提了个头,她开始将这一阵子的“委屈”一口气吐出。 话说当天她冲出工地想吃顿好的,身后突然冒出个青仔欉,脸色发青的瞪着她心爱的小蓝,从头批评到尾没一句好话。 想当然耳,她哪有可能任她的爱车受人凌辱,一个火大喂他一脸沙,狂妄大笑的骑上车留他一人直跳脚,吼声如雷地要她等着瞧,他绝对要她好看。 她以为这只是一句气话,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怎么抽得出空和她斗,顶多派几个无三小路用的家伙骚扰一阵就没事,谁会为了一点小事大动干戈。 没想到她第二天上工时,气定神闲的大老板居然一身休闲装扮在门口逮她,摆个迷死人的姿势倚靠在百万名车旁,手指一勾要她自投罗网。 唉!她是平凡的女子,也有意志不坚的一天,当看到秦时篁手上拎着那正冒着白烟的小笼包时,她两只脚已不受控制的走过去。 “如果有一天妳为吃把自己卖了,我丝毫不怀疑。”她就是这样的人。 没节操。 “喂!妳不安慰我还落井下石,算什么朋友嘛!我要卖也会把自己卖给妳,妳是我最爱的秋千。”她要黏她一辈子。 “滚开,别靠着我,空调坏了。”她买一个饭桶做什么,装馊食吗? 没料到她会走开的孟蔷妘差点跌了个跤,叉起最后一颗煎饺往嘴里塞。“冷血无情的女人,我为什么会爱上妳呢?” “把东西吞下去再开口,别喷得满地是汤汁。”很难清理。 “哇!妳真的很没人情味耶!亏我一颗心全放在妳身上,妳居然嫌弃我,还有没有良心呀?!”至少要再做二十颗煎饺好弥补她受创的心灵。 夏秋千漠然地往她面前一站,两手倏地一捏她肉肉的双颊。“包子,妳想见识我的人情味吗?” 她会用她的“爱心”成全她。 “偶不勇了,粉吞啦!快发守啦!”这女人的螃蟹夹越来越厉害了,真给她夹下去。 “妳说什么我听不懂,再说一遍。”这两团肉还真好捏呀! 若说孟蔷妘的体型为什么会往横向发展,功劳簿上也算上她一份,养肥她是她的心机之一,谁叫她白女敕的肌肤像刚蒸好的包子,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掐一掐。 拨开她的手,孟蔷妘喘气的道:“妳很恶毒喔!妳是不是故意买七楼的房子好让我爬个半死。” “没错。” 她没有一丝隐瞒的坦诚,让随口一问的她错愕得忘了要问什么。 “妳……妳……”她这么卑鄙喔!连好朋友都害。 突地,她又想起一件事。 她抬高手腕,“呃,妳说这颗『水晶』是地摊上的便宜货,妳没骗我吧!” 瞪! 用力瞪! 使命地瞪。 她要看能不能瞪出实话。 “它是一颗结晶石,真的非常便宜,三、五百就买得到。”矿石结晶,简称红宝石。 她没有骗她,是她自己听成水晶石,而以市价来说它并不贵,顶多三、五百万美金,还不算顶级的极致宝石,一般的收藏家都买得起。 “喔,那就好了,果然是便宜货嘛!姓秦的不能再指责我偷了他的东西。”孟蔷妘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她不是贼。 好什么好,她一点也不好。 一看到一阶阶往下的阶梯,身体又开始虚飘了,脚下浮啊的,感觉超恐怖地,好像随时会往下掉落,没有止境的坠入黑暗之中。 可恶,这世界为什么有高度这玩意,脚踏实地不好吗?以前的古人多务实,低檐矮墙多便利,既不必担心地震崩垮来不及逃生,也不怕偷工减料造成无谓的伤亡。 瞧这年头,高楼大厦一幢幢地由平地起,像在竞赛似地比高,一点也不考虑年年升高的自杀率,三不五时就有人跳楼。 孟蔷妘实在想不透房子为何要往上盖,不能换个方式往下挖,至少想跳时也没地方落下。 “秋千,妳扶我下去好不好,我腿软。”七楼耶!听起来好高。 “怎么来,怎么回,自己保重,三十分钟后没见妳走出大楼,我会帮妳叫救护车。” 砰地一声,她直接把大门关上,落锁。 “喂!妳……” 太无情、太无情了,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她血管里流的一定是冰血,没有温度,没有人性,连禽兽都不如,她是魔鬼。 好,没关系,自助天助,交到坏朋友是她的命,牙一咬就挺过去。 不怕,不怕,她有妙招,把眼睛蒙住就什么都看不见,只要小心点移动就不会有事,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趟,还有她不熟的弯角吗? 哇!其实她还是好怕,两脚都在发抖了,往上爬的时候只要眼睛向上盯着就成了,可是下楼时就很难用同样的方法如法炮制。 可恶的秋千,居然好意思承认她是为了她的惧高症,才买下这层没有电梯的公寓,让她不能一天到晚往她这里跑,打扰她的清静。 “死秋千、臭秋千、烂秋千,我要摔死了一定变成厉鬼找妳作伴,让妳当鬼都要照三餐伺候我……啊--快拉我一把……” 嘀咕个没完,眼前一片黑暗的孟蔷妘不断深呼吸,以自我催眠的手段告诉自己此时在平地,这楼层一点也不高,只要多走两步路就出大门了。 由于她太专心地做心理建设而忘了数阶梯,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倾,坠落的感觉太过清楚,她一时心慌没抓牢扶手,反而双手放开地在半空中乱挥,看能不能抓住支撑。 就在她差点滚下楼的同时,一只等了半天、强而有力的手臂适时地将她捞起,然后以老鹰抓小鸡的姿势拎着她后领,半抓半拖地解救她死于摔断脊椎的命运。 “哇!秋千,我就知道妳是冷面心热的大好人,不枉费我付出一片真心和妳交往,要是妳肯去变性当男人,我一定挑妳当老公。” 就说好心会有好报嘛!瞧她多做善事就有好回报,谁说免费助人的人是傻子,她是放长线钓大鱼,终于钓出冰墙下那颗跳动的心。 “咦,秋千,妳最近常做运动吗?怎么手臂变粗了,还有小老鼠耶!肌肉硬绷绷地好像男人,妳真的要变性不成?!”不过秋千变成男人能看吗? 夏秋千很高,标准的衣架子,有一七○公分,身形瘦削略显瘦白,是属于不健康的肤色,因为她一向不爱晒太阳,一晒就黑鲜有例外,与孟蔷妘羡慕死台湾女人的珍珠白刚好相反。 不过两人站在一起就十分好笑了,一个高挑纤细,一个浑圆稍矮,活像七爷八爷出巡,所到之处无不带起一阵爆笑。 “哼!”蠢女人。 “喂!妳干么哼我,我关心妳才说妳吶!像那个姓秦的家伙死在路边我也不会多瞧他一眼,任他腐烂生蛆、爬满尸虫,我照吃我的甜不辣。” 哎呀呀!她怎么生气了,说别人也不成呀!那么用力掐她的手臂当她死人不会痛吗?待会非好好说说她不可,好朋友不是这么当的。 现在为了自个的安危着想要忍一忍,免得一句话说得不贴心被推一把,她真要死得冤枉了。 “好嘛、好嘛!我不诅咒秦始皇死无全尸,虽然他长得很有型,是会让女人心动的那一型,可是脾气不好,让他的完美大打折扣,就像是提拉米苏蛋糕上多了一只死苍蝇,再好吃也没人敢动手。” “嗯哼!”她的脾气又好到哪里去?!动不动就抡拳狮吼,好意思批评别人的不是。 “奇怪了,妳干么不说话?现在才来装淑女已经太迟了,我早就看穿了妳的真面目,妳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可怕女人,我不会再受骗了。” 她学聪明了,绝对绝对不重蹈覆辙,她休想一再的骗她,二十五岁、有自主能力的新时代女性,有着果决判断,能分辨黑白。 只是介于两种之间的灰色地带就有一点含糊了,她需要用到不灵光的大脑,所以就算了,偶尔被骗一次也没关系。 “说真的,秋千,我要怎么做才能摆月兑那个讨厌鬼,他眼太利,嘴太贱,又非常瞧不起女人,我们找个地方把他谋杀掉如何?”一了百了,省得费心。 “杀人是有罪的,预谋杀人唯一死刑。”她还没本事杀人。 孟蔷妘的身子忽地一僵,脚步踉跄了一下。“妳……妳的声音变得好粗,妳要改行当配音员吗?” 奇怪,她为什么有不好的预感,好像霉运又再度找上她。 “如果妳停止抱怨,我们两个都会好过些。”他目前的职业尚可,不需变动。 “啊!这声音……”好熟。“你……你是秦时篁?!” 不会吧!她的运气背到这种程度。 冷沉的磁音压低的在她耳边响起,“建议妳不要在我身上模来模去,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他是个男人,而且非常强烈。 “我……我没有乱模喔!你可别小人肚肠将我推下楼。”攸关生死,她可以暂时放下刀剑,学着谦卑。 呜……为什么会是他,老天嫌她日子过得太混了是吧?故意找她麻烦要她拿着量尺生活,一板一眼地有个女人样,不叫父母丢脸。 很想哭的孟蔷妘只能依靠适时出现的大老板带路,谁叫她脸上还蒙着一条黑色长布,心里忖度着等一下一到达一楼,她要马上骑着心爱的小蓝开溜,绝不能落在恐怖份子手上。 他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啦!老用一种很想吃了她的眼神瞪她,好像她不该生得太可口,把他的品味搞坏了。 “那妳现在在干什么,妳不知道男人的下月复很敏感吗?”尤其她抓的位置正是他胯下往上移两寸的地方,接近男性的中心点。 她哪晓得,她又不是荡妇婬娃。“秦先生,你忘了我眼睛看不见吗?多有错手你不会自己移开呀!” 对着她耳朵吹气很难受耶!她全身都热起来,像是吃了海鲜,过敏症发作了。 “那把黑布解开,有我抓着妳怕什么。”有惧高症的人还爬高,简直找死。 “不行、不行,你不怕我又吐了你一身。”光是昂贵的洗衣费她就负担不起。 什么特殊毛料难清洗,纯羊毛手工制作她不懂,她只知收费单上的数字根本是坑人,随便用手搓一搓根本花不到十块钱的洗衣粉好不好。 一提到那件事,脸色阴郁的秦时篁一把将她提起,“妳要敢再吐,我就把妳的嘴巴缝起来。” “哇!你暴君呀!这是生理状态哪由人控制,跟吃饭拉屎一样正常,我就不信你能忍得住。”除非他不是人。 “妳说得没错,我就是个暴君,妳要不听话,我就把妳吊在一○一大楼顶端,让妳欣赏台北市风光欣赏个够。”看她还敢不敢见了他就逃。 “一、一○一……大楼……”啊!头好昏,地在旋转。 “我想够高了,妳要嫌不够,还可以从飞机上垂吊而下……”唔,怎么回事?她全身在打颤。 “好……好高……我不要了……快放我下去……不要高……坏人……你是坏人……我要吐……”她在飘了,风好大。 孟蔷妘光凭想象脑中已经一片混沌,心理作用影响她以为自己正处于顶楼高处,底下蚂蚁似的车子穿梭其中,她吓得腿软走不动了,只想一棒把自己敲晕。 “不许吐,妳站在一楼入口处了,一点高度也没有。”看到她脸色发白的揪着胸口,他竟然有种心疼的感觉。 “骗……骗人,你和秋千一样喜……喜欢骗人。”捂着嘴怕把吃下肚的好料全吐个精光,她语气虚弱的攀紧他的手臂。 “骗妳这头猪有什么好处,根本卖不到好价钱。”秦时篁气恼的扯下她蒙眼的黑布,气得在她嘴上咬一下好让她清醒。 只是那一下似乎过久了些,四唇碰触的滋味甜美得让他失去理智,以为正在品尝一道上好的佳肴,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便投入了。 有一种食物外表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内馅饱含多种口味,叫人一尝就上瘾,欲罢不能,如吸毒者沉沦。 大概过了一辈子,其实只有五、六分钟,缺氧的孟蔷妘才连忙将他推开,身子一软,跌坐在地的猛吸空气。 说实在的,这已经不是尴尬两个字足以形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怪,一副你对不起我又说不出口的模样,好像会发生这种事都是对方的错。 “呃,妳有没有事,坐在地上很难看,还不给我爬起来。”她的脸好红,像新酿的水蜜桃甜酒。 让人想喝一口。 凶什么凶,他也不想想是谁造成的。“谁叫你要吓我,我腿软没力气啦!” “妳这女人真的很麻烦,又怕高又贪吃,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优点,妳凭什么活得理直气壮。”叫人看不下去。 气她一堆毛病、毫无气质,脸色很臭的秦时篁弯下腰将她抱起,笔直地走向他停放路边的奔驰车。 “喂!你走错边了,我的小蓝在那边。”她还没昏头忘了她最佳战友。 他冷冷的瞪她,直接把她丢上车。“如果妳以为我会让妳骑着那可怕的小敝物满街蛇行,那妳一定是疯了,政府应该限制妳这种横行无道的疯子上马路,销毁这部破烂。” “不,我心爱的小蓝……蓝--” 第六章 “吃相文雅点,不要用手抓,妳没瞧见摆在面前的刀叉吗?一定要表现得这么粗鲁才能彰显妳的没文化吗?” 他错了,不该指望母猪会上树。 “用餐的时候请安静,不要破坏我的好胃口,老师没教过你餐桌礼仪呀!”喋喋不休像老太婆,他不嫌烦也要顾虑别人有没有时间听他发牢骚。 满满的一桌菜要趁热享用,难道要等它凉了再吃吗?真是不懂事,有钱不会享受。 “原来妳知道什么叫餐桌礼仪,那么请妳看看四周,有谁像妳一样豪气地将整只龙虾拿在嘴边啃?”简直丢人现眼。 孟蔷妘伸出沾满油腻的食指在他眼前一摇,“不要嘲讽,那会让你的脸扭曲变形,非常丑陋。” “我丑陋?”秦时篁冷哼一声地以餐巾拭去她嘴角的油渍,不是体贴而是刺眼。“妳该拿面镜子照照,相信你会吓得尖叫。” 他到底发了什么疯带她来吃饭,只因为她说了一句“法国料理看起来应该很好吃,没来贵一次肯定会终生遗憾”,因此他鬼迷心窍地一转方向盘,带她到最贵的法国餐厅开开眼界。 结果悔不当初的人是他,居然以为法式料理能改变她的气质,融入浪漫的环境中稍微显现优雅,焕然一新地像个女人。 可惜清水长不出荷花,腐木只适合种香菇,让一个建筑工地的监工踏入法国餐厅,是他作过最糟糕的决定。 如果可能的话,他宁可丢下一千元,让她自个去二九九吃到饱的火锅店吃个过瘾,起码里头的老饕都和她同一德行,不怕人讥笑。 “你要是请得不情愿大可说一声,现在离桌当不认识我也无所谓,我想我还吃得起这一顿。”只是她半个月的薪水没了。 秦时篁因她不在乎的神情而狠厉一瞪,“妳再给我说一句风凉话试试,明天我就让妳心爱的小蓝变成一堆废铁。” 他绝不是跟一部破机车吃味,他只是看不惯她把车子当人宝贝着,还用心爱的称呼,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人会比车子差吗?他随便谈成一笔生意就足以买下整座车厂,那部小蓝早该淘汰报废了,还跟人争什么宠,简直是笑话。 “不不不,你千万别动我的小蓝,我非常感谢你的盛宴款待,你的存在让我的世界充满光华。”孟蔷妘很勉强地改用刀叉进食,脸上也换上一副坐电椅的表情。 龙虾嘛!谁没吃过,人家结婚、拜拜的办桌都会煮上一道龙虾大餐,她打断女乃后就会吃了,筷子一叉左右各一支,大人还赞她能干呢! 西方人规矩太多了,一堆限制绑手绑脚,吃饭皇帝大哪管得着用刀用叉,吃得尽兴最重要,宾主尽欢才是成功的宴席。 一向随性惯了的孟蔷妘辛苦的吃着,虽然她的礼节还算得体,可是少了先前看起来很美味可口的表情,活似正在嚼牛皮,难吃得让邻桌客人不敢点和她一样的料哩。 “算了、算了,妳高兴怎么吃就怎么吃,反正只丢这次脸,下次休想我再带妳进来。”他可不想看到一头边吃边哭的猪。 看不到她开心的神情,秦时篁心头纠成一团微微不舍,不太高兴一看到美食就欢天喜地的圆脸变成扁扁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像在应付。 她生气的样子都比现在好看,中规中矩符合他的要求他反而不习惯,好像自己正将一块罕见美玉打碎,让它不再完整。 “真的?!随便我狼吞虎咽?”她得问明白点,免得心爱的小蓝遭殃。 “是让妳随性不是随便,这毕竟是一间高级餐厅,请维持它一定的格调。”妥协不是让步,她最好搞清楚这点。 秦时篁没发现他的退让其实是一种宠溺,看她展颜地啃起龙虾,他的心情莫名地愉快起来,面上含怒但心底有着纵容,一瞧她吃得开怀他胃口也开了。 以往和他同桌进餐的女伴若有她十分之一的毛病,他绝对会当场沉下脸起身离开,不会理会被留下的人多难堪,甚至是厉言喝斥让人掩面哭泣。 太容易得到手的风花雪月索然无味,女人贴着他不放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的身份和财富,即使明知会成为玩物依然前仆后继,当他是最便利的提款机。 “知道了,你别一直在我耳边念,影响我用餐的情绪。”随性和随便只差一个字,不用太计较。 睨了她一眼,秦时篁视线落在她腕上的坠饰。“小妘,妳的『水晶』最近有没有产生什么变化……” “噗--” 一口汤就这么喷出,顿时鸡皮疙瘩直冒的孟蔷妘用惊惧的眼神轻瞧向他。 “妳有必要用这么激动的行为回答我吗?”抹抹脸,他的戾气已经被她磨得只剩下一点点渣渣。 对于一修道理讲不通,气焰比他高,而且不把他当一回事的女人而言,对她发火跟石沉湖心没两样,她不痛不痒还会加以还击,架子摆得比他还大。 “呃,抱歉、抱歉,无心之过,你的话说得太惊悚了,害我一时惊吓过度才忍不住喷饭。”她悄悄地挪动椅子,保持安全距离。 他忍耐的握紧刀叉,避免月兑手而出。“我到底说了哪句惊悚的话让妳惊恐不已?” 要是没有一个好理由,她等着看她心爱的小蓝解体。 “就是那句小妘嘛!我们的关系又不是很亲近,你干么肉麻兮兮地给我乱取小名。”听得她毛发都竖了起来。 她的解释令他不满地瞇起眼,“妳是说我不能叫妳小妘?” “当然喽!我的朋友不是叫我小孟便是包子、肉饼,没人那么腻人的唤我小妘,感觉很别扭。”她在心里加上一句--而你连朋友都构不上。 “那妳的家人怎么称呼妳?”总不能包子、馒头的乱叫一通。 “就小妹喽!不然叫我妹妹。”他们大概也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了。 “小妹?!妹妹?!”他的双眉拢得如小山高,不太满意地切开眼前的鲑鱼。 孟蔷妘洒月兑的甩甩头,说得轻松,“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不叫妹妹叫什么,不过你别学万子良那风流鬼叫我孟姜女,我一定跟你翻脸。” 棒开桌与桌之间的巨型盆栽忽然动了一下,一道瑟缩的人影正极力隐藏自己。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妳没胆的男朋友,我还有一笔帐等着跟他算。”一说起那个人,他胃口顿失。 帐?“第一,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别贬低我的品味。第二,对他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不必顾虑到我,我也很想剥他的皮。” 盆栽又动了一下,而且像是在颤抖。 “妳确定他不是妳的男朋友?”秦时篁下沉的心情莫名地上扬。 “百分之百确定。”要她斩鸡头发誓都成。 万杞良和孟姜女的故事真是害惨她了,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一对的,从她念小学开始,好事者不断地凑合他们,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愿意。 所以她国中、高中,甚至是大学都没人敢追她,认定孟姜女最后会跟万杞良在一起,完成千古不朽的跨世情缘,从此幸福美满。 哼!都怪那两对任性的父母,故意取发音十分相近的名字好造成假相,看他们长大后会不会因为这层关系而更加亲密,如其所愿地走入规划好的圈圈里。 真是想得太美了,一把年纪还像怀春少女爱作梦,以为孩子长大会没有主见,乖乖地顺从长辈的安排。 “好,我们来谈谈妳腕上的红宝石。”这才是重点。 “是水晶。”她纠正。 “水晶就水晶,妳有没有发现它近来有何异样?”水晶或宝石他心知肚明,用不着跟她争辩。 孟蔷妘将手举高摇了两下,红艳的光芒顿时闪耀夺目地迷惑所有人。“你看呢?!” 对宝石没研究的她看什么都一样,除了觉得这几天它特别亮以外,实在没什么连傻瓜都看得出的变化。 “它有生命。”奇异的,他胸口的绿宝石开始发烫,似乎在呼唤她的红宝石。 “嗟!石头就是石头哪来的生命,你别突然变成哲学大师。”花草树木全成了灵精。 学土木工程的人很实际,不会把建筑的泥砖、木石当成有生命的物体,天马行空是文学系的专利,他们实实在在的盖房子就好。 “握着它,妳会感觉它和妳是一体的。”他捉住她的手反握红宝石。 “什么嘛!死的东西哪有反应……”蓦地,孟蔷妘圆亮的眼睛眨了一下。 咦,热热的耶!好像有什么流进她的身体。 “我猜想它和我的宝……水晶是一对的,不知因何原因而分处两地。”她的手背肌肤很细,滑滑的像没有毛细孔。 秦时篁的用意是教她感受宝石流动的生命力,但是她柔女敕的肤触,让他由心底生出一份莫名的饥渴,舍不得放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模抚着。 他想他开始发觉她与众不同的独特,虽然她身形较时下流行的瘦美人丰腴,但细柔好模的肉感富有弹性,叫人忍不住上瘾。 或许她不美,也达不到中等美女的标准,可是那双充满生气的大眼睛非常诱人,像在引诱别人来吃她,如莱茵河畔唱歌的女妖。 “哈!少来,我看你下一句一定是你肯不肯割爱,我愿意高价购买。”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肉,有钱人惯用的那一套小说里写到快烂掉。 脸色一沉,他心里的确作此打算。“留着那颗水晶对妳助益不大,何不干脆卖了它。” “嗯哼!我不要,我喜欢它留在我腕上的感觉。”戴了一阵子有了感情,她才不会轻易给人。 “妳根本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戴着它对妳并不安全。”她不识货不代表所有人都相信那只是块水晶,觊觎的视线正由四面八方涌来。 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秦时篁为她的安危担心了,他不该躁急地在公众场所要她展露宝石迷人的魅力,那份昂贵的诱惑力会引起无数人的贪婪。 “就算是又如何,它是我的,没人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她有自信应付突发状况。 何况只是一块水晶嘛!能惹出多大的麻烦,真有人来抢不成。 孟蔷妘还是不放在心上,她相信好友的说法,鸵鸟的未多方求证,好像她认定它是水晶它就变不了,不可能改变价值。 “蠢女人。”他就说女人全是没大脑生物,无知又愚昧。 “喂!不要以为请我一顿就可以骂人,我两个耳朵的功能都很正常。”看在龙虾够肥美的份上,她暂时不跟他计较。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叫她嘴馋嘛!吃人家的总要给他面子,蠢不蠢是她的事,轮不到他来管。 至少她工作上的表现没人敢嫌,在人工短缺的现今社会仍有一群工人跟着她,不少建筑界的前辈还啧啧称奇,认为她带人有方。 “妳就没有想过我的做法是为了妳好吗?这东西放在我这里绝对比在妳身上保险。”他已经有些动怒的迹象,为她的冥顽不灵而拉下脸。 谁信他,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也不知是真是假。“好了、好了,别再跟我争一块石头,让我安心吃完一顿成吗?” 最好是散伙饭,一餐吃完各分东西,谁也别来打扰谁,让一切月兑轨的纷乱归于平静,老有一双奇怪的黑瞳在背后盯着怪不自在,做什么事都不顺手。 “妳……” “秦大哥,你也来用餐呀!好久没到家里坐坐了,家父常念着你呢!” 那是一位气质高雅的知性美人,举手投足间散发淡雅的风情,优雅而不失端庄地搦娘定近,一身粉绿色雪纺纱犹如春天的女神,娉婷玉立。 而与她同行的女子同样秀丽慧中,但较为妩媚更擅长打扮自己,艳色外放,看起来有几分狂放的野性,眼神很媚流转着一丝侵略。 两人长得有几分神似,实际上她们是一对感情甚笃的表姊妹,以外表装扮来看,一典雅一艳丽,美丽的容貌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入餐厅便成焦点人物。 看着她们动作的孟蔷妘胸口忽然涨满不舒服戚,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不该那么随便,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没经过人家同意就私自入座,手一扬招来侍者点菜,害她口中的龙虾全失去味道。 有没有搞错呀!她们以为她们是谁,一人一边像后宫的嫔妃迎向一国之王,笑得娇媚傲慢,无视她的存在。 “秦总裁,咱们也很久没聚聚了,今晚到我那喝杯咖啡如何?你上回留下的外套忘了带走。” 表现热情的表姊耿佳慧露骨的暗示,一开口就点出两人的关系,用意昭显自己的地位,要其它女人安份点别来跟她抢。 而生性含蓄的徐敏柔一听到她刻意的语气,虽末表示一丝不快,但眼底的黯然看来楚楚可怜,较艳丽的耿佳慧更惹人怜惜。 娶妻当娶这种,野心一见可明的表姊只可以玩玩,不是好妻子的人选。 “我……”我不会再过去妳那边,把妳床位的另一边留给其它男人。 秦时篁不悦的声音尚未扬起,一道微酸的女音已代他发言。 “外套忘了带走就留下当纪念品嘛!有必要大肆宣扬妳跟男人上过床吗?又不是酒店的小姐随时开张等人上工,妳性婬乱的事实一定要说给大家听呀!好让各位不怕得爱滋的男士欢迎光临,随车随上不必买票。” 靠那么近干什么,两颗青木瓜有她雄伟吗?露肩露臂还露胸小心着凉,那道深深的肯定是画上的,非常不自然还歪了一边。 “篁,你的水准降低了是吧!怎么和个乡下上包子出来,瞧瞧那身寒酸的穿著,啧啧啧!服务生都穿得比她体面。”耿佳慧咯咯地笑了起来,眼中含着不屑的蔑意。 篁?她在叫蝗虫呀!所到之处农作物无存,觉得冷意直窜的孟蔷妘抚抚手臂,一肚子不爽地瞪向害她吃得不痛快的男人。 他的水准才是低,这种虚有其表的女人他也要,简直跟花心的万子良没两样,全用下半身思考。 “我和什么人往来需要和妳报备吗?在公共场所请叫秦先生,而且不要装做跟我很熟的模样,我不想遭误会跟妳是同等人。”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女人肤浅得令人厌恶,妆太浓、眉太细,皮肤粗糙得像月球表面,一身瘦骨没三两肉,模起来活像在捡骨。 因他刻意的划分界线,神情高傲的耿佳慧蓦地一僵,“篁……秦先生,有必要表现得如此生疏吗?前阵子我们不是还走得挺勤的。” 面对企业界有名的暴君,她的言语虽然微带挑情的暧昧,但在举止方面却不敢造次,维持有点近又不算太近的距离,身体前倾露出浑圆的双峰。 上流社会其实是名副其实的婚姻人肉市场,贫家小女想摇身一变为富家太太,凤凰女借着企业联姻保障后半生生活无虞,物欲横流、纸醉金迷地为自己铺陈物质不虞匮乏的未来。 二十好几的她也在一群企业精英中物色能与之匹配的男人,虽然她长袖善舞,擅使手段达到目的,但家境不如表妹徐敏柔富裕,所以她更加用心地想将自己送入豪门,当个人人称羡的阔夫人。 而她在数年前就相中秦时篁这条肥鱼,可是苦无机会接近他,唯有借着出入各项宴会企图来个不期而遇,好让他能注意到她。 几个月前她终于逮到他落单的一刻,趁着酒醉微醺时百般诱惑,就在毫无遮蔽的阳台成就一段韵事。 当然进展不如她预料的顺利,围绕在他身边的美女多如过江之鲫,她于是巧施诡计地买通他的助理秘书,偷偷拷贝一份他的行事历好让她掌握他的行踪。 接下来她成功地成为他众多的伴之一,即使不是唯一也让她有进一步的空问、资格,就算她得知表妹也心仪于他,但为了入主富丽虚华的世界,她依然利用她来达到目的,一步一步往上爬。 “像妳这样的女人我多得是,别把自己捧得太高,懂进退的女人不会在我用餐的时候来打扰我。”在他眼中女人和一只花瓶差不多,只是装饰用没有实质的益处。 秦时篁未加修饰的话让人很难堪,他一向狂妄得有如独裁君王,只有别人顺从他,当他是神膜拜,他从不会考虑说出口的话是否伤人。 应该说是这个男人前半生过得太顺遂了,不曾有过解决不了的挫折,因此认为别人怕他是正常的事,他习惯君临天下。 所以当他看耿佳慧这对表姊妹脸色微变时,不但不加以安抚,反而面露讥色未加理会,她们的确打扰了他的用餐情绪,还让他被对面的小肉脚从桌子底下狠踢了一脚。 没赶她们走而默许她们同桌是看在好友徐元青的份上,因为徐敏柔正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不想为了一点小事破坏朋友间多年的情谊。 “对不起,秦大哥,是我们逾礼了,没经你的同意就前来打扰,我们马上就走。”觉得羞耻的徐敏柔有一些难过,做势要离开。 可是一只闪着鲜红蔻丹的手突然拉住她,不让她离去。 “走什么走,又不是陌生人干么怕羞,秦总裁的事业做那么大还怕我们吃垮吗?冲着妳哥和他的交情,好歹给我一个面子嘛!”她耿佳慧不会轻易败下阵,要钓上这条大鱼可不能掉以轻心。 “表姊……”徐敏柔为难的看了一眼不留人的大老板,心里的挣扎多过此刻的难堪。 她也想和心仪的他面对面品茗谈心,聊聊对人生的期望,可是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孔明显写着不耐烦,她怎好自找苦吃地去惹恼他?! 每个人都想在心爱的人面前维持最好的一面,她也不例外,即使两人交谈的次数并不多,但她仍希望他记住她美好的特质,而非故意激怒他。 “别表现得小里小气,坐下、坐下,老朋友见面一起用餐是常有的事,难道秦总裁会舍不得请我们一餐?!”耿佳慧的话说得挑衅,不让人有拒绝的余地。 “可是……呃,不太好吧!”秦大哥的脸色实在不好,他在瞪……咦,他为什么一直瞪着闷头猛吃的女伴? 很可怕的眼神,好像要撕裂猎物的雄狮,让她觉得害怕。 “哪里不好了,人家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不,妳就安心地享用妳的龙虾大餐,别像那个地摊妹居然用手抓着啃,吃得满嘴油,活像没见过世面。” 雹佳慧是故意点和孟蔷妘一样的菜色,可是不是她用,而是推给不会拒绝的表妹,这么一来优雅与粗鄙立见,将对方比下去,让她无地自容,二来破坏表妹在秦时篁心中的印象,让他以为她是个度量狭小又城府深的女人。 一石二鸟,一次算计两个她认为会成为阻碍的绊脚石,好让她有更多的胜算抓牢眼前的幸福。 “小声点,表姊,让人听见多不好意思。”依刚才那女人的言行,绝非好惹的人物。 雹佳慧笑得特别大声地扬高分贝,“就是要让她听见她才知道反省,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敢和秦总裁同桌,简直让人不齿。” 哼!耙让她下不了台,她何必跟她客气,当着众人的面嘲笑她是人尽可夫的酒店公关,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要讨回来,不然以后她怎么做人。 “崔西,闭上妳的嘴!”她再不知节制地说下去,他的脚会肿得走不出餐厅大门。 崔西是耿佳慧的英文名字。 她笑得妩媚地撩拨波浪般长发,“你要用你的嘴喂我吗?” 话才一说完,刀叉互相碰撞的铿锵声清晰可闻,非常无礼而刺耳。 餐厅内用餐的客人和服务人员不约而同的看过来,有些受不了地想上前制止某人“滋事”的行为,但碍于暴君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而做罢。 毕竟没几个人敢得罪他,忍一忍胜过他一个火大并吞自家企业,让人由天堂打入地狱,一蹶不起的沦为失业一族。 “女人,妳到底闹够了没?这里是餐厅不是工地,妳给我收敛点。”看不过去她的粗鲁行为,秦时篁满脸愠色地夺下孟蔷妘手中的刀叉。 “大老板,你要不要我也用嘴喂你吃饭,反正你离全身瘫痪也差不多了。”哼!在她面前打情骂俏,当她死了不成! 她不出声是因为要趁心情大坏前将大餐一口气吃光,省得她一肚子梅子吃不下的浪费。 “我不反对。”他突然笑了,用手指拈去她留在嘴角的白色肉屑。 “你不反对个鬼啦!你要风流浪荡干么不滚远些,因为我不给你好脸色看,就带你的姘妇来耀武扬威,才吃了你一顿还要受你糟蹋!”早知道就不来了。 都怪她一张嘴贪吃,误入歧途,白给人当笑话看。 “她不是我的姘妇。”秦时篁的脸微沉,不高兴她口吐和工人成天厮混学来的低俗语句。 “那么情妇如何?还是你的老相好?本小姐的脾气不是很好,你要是没有诚意就不要开口,我不一定要来此自取其辱。”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是他惹来的女祸,而她遭受无妄之灾。 “不可理喻,妳这女人一得寸就进尺,男人养几个情妇算什么,要不是看妳一脸馋相,我会带妳进来见识见识吗?”不知好歹。 他哪知道徐元青的妹妹和表妹会来此用餐,他又不是神算子,就算他以前和崔西有过几次不错的关系,那也是男人的基本需求,她要旺盛的他当个神父不成?! “我一脸馋相……”好,他得罪她了,她会牢记在心。 孟蔷妘的拳头握得死紧,大有风雨欲来的趋势,而且是暴风雨。 台风警报、台风警报,邻近的人家请尽快疏散,以防水淹金山寺,人畜无存。 第七章 “哎呀!你们也来用餐呀!真是好巧、好巧,这家餐厅的龙虾真的不错吃,直接啃更够味,我的法国朋友说真正的美味不用刀叉,两手齐发才是最高的赞誉。” 说着说着,万子良一副非常法国作风的拿起孟蔷妘啃剩的龙虾脚,放在嘴边卡滋卡滋的啃着,并吸吮得十分大声,表示它真的好吃得让人想连壳都吞下去。 其实他也很想当只缩头乌龟视若无睹,在他和新交的女朋友莉莉用完餐准备离开之际,头一抬刚好瞧见他想都想不到的两人同时推门而入。 当下他没有二话的赶紧找隐密的地方一躲,看得他女友一头雾水的以为他在躲债主,怕受拖累地先一步离开。 唉!真是没有义气,瞧他们在床上配合的默契犹如老夫老妻,他几乎快爱上她了,准备以结婚为前提和她稳定交往,不再游戏花丛当个居家男人。 没想到人不可貌相,一道不是考验的考验才来就弃他于不顾,可见他挑女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老是挑到烂柿子。 诚如孟姜女所云,他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感官动物而不懂人是有脑的,所以他看到是三围数字和在弹簧床上的耐用度,不会看人。 “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吃,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长得像龙虾吗?快吃、快吃,别浪费,大口的啃大口的吃肉吮汁才是享受,千万别说我是衣冠楚楚的土包子,没见过大场面……” 他以幽默风趣的诙谐语气化解一触即发的风暴,明里像在吹捧大厨的手艺暗地含讽,以行动来告知用刀叉进食的人才是不懂吃的艺术,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开什么玩笑,他家的孟姜女可以随便让人欺负吗?那女人太没见识了,真正的美玉是藏在璞石里,哪是粪坑的石头所能比拟。 虽然他常挨她的拳头,被揍得不成人形,可是自己人哪有不力挺的道理,怎么说他们也是狗皮膏药,不成夫妻也有二十几年的交情,他不可能看她白白受辱。 何况当年他不小心让一个高中女生怀了孩子,当时他慌得不知所措怕负责任,她二话不说的打破小猪扑满筹钱,让他的小女友顺利堕胎,他才没背上小爸爸的职责。 为此他感激她一辈子,孟姜女凶归凶还挺有义气的,不会眼见他有难而弃之不理,第一个跳出来维护他的就是她的鸡婆……呃,古道热肠。 “该死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糟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孟姜……蔷妘,妳千万别误会我!我是先来试吃。” “试吃?”孟蔷妘满脸怀疑地斜睨他。 “妳瞧嘛!我身边没有半个女人,可见我说的全是实话,我想这间餐厅开那么久也没倒,里面的东西应该不难吃,我先来尝尝味道再带妳来做一番评鉴。” 靶谢莉莉,幸好她早一步开溜,否则他这下子说什么都没用了。 捏了一把冷汗的万子良笑得很惶恐,怕被揭穿“幽会”的事实,一径哈腰说些言不及义的话,让一旁的经理满脸豆花,不知该不该为自己餐厅的料理说话。 什么叫开那么久也没倒,里面的东西应该不难吃,这到底是贬还褒,他在诅咒他们的店早点关门吗?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吗?你怎么反性了。”居然没挂件“衣服”出来。 兄弟如手足,女人当然是那件衣服。 “偶尔也要清心寡欲嘛!吃太补很伤身的,在我心中没人比妳更重要了,妳的快乐就是我的幸福。”因为她吃得满意他就不会挨揍。 呜!瞧他多像阿信,刻苦耐劳当她的台佣兼出气筒。 “不错、不错,你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又拐了几个美眉?”他的鬼话她要是相信就太狗血了,谁都可能清心寡欲,唯独他例外。 万子良装得很忠贞地大拍胸脯,“有了妳我哪敢多看别的女人,妳是我的光,我的生命,我的圣母玛利亚,崇拜妳的时间都不够,哪能让野花野草迷惑。” “你可以说得再肉麻一点没关系,我只要去查查你信用卡的消费就知道你有没有说谎。”当她第一天认识他呀! 哇!这么精,他一定要离她远一点。“别这样啦!小亲亲,我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背着妳出轨,把好吃的全留给妳。” 这样她总该消气了吧!没进献美食藏私是他的错,他已经非常惭愧地在自责中,深深反省将她遗忘的弥天大罪。 他可以风流,也可以浪荡,甚至和十个女人在床上打滚,可是最、最、最、最重要的一件事,一遇到好吃的东西要立即通报她,好让她也能品尝一番。 如果他“知情不报”,下场绝不是一个惨字了得,他会在某一天醒来发现他的全被针刺出一个个小洞,上亿雄兵会闹出人命。 万子良和孟蔷妘感情好得令人嫉妒,虽然他们看起来老在争吵中,可是相处时的小动作和互动,不用言语沟通,他们自然而然地知道对方下一步要说什么或做什么,叫人很难相信他们不是一对的。 但是只有他们最清楚,他们能做朋友,能做互借酱油的邻居,是至交是兄弟姊妹,却绝不可能成为一对情人,因为彼此都太熟了,熟得失去感觉。 “你的保证已经跳票好几次了,你以为你还有信用可言吗?” 撒旦对上帝说:请容许我做最后一件坏事,以后你再也看不到我为非作歹的罪行。结果他把上帝一口吞下肚,让世界堕入黑暗。 “我信用补缴嘛!不然这一顿算我请,我信用卡借妳刷三天。”够意思了吧!目前还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这么慷慨过。 “这个嘛……”值得考虑,她记得他五张卡中有一张没有上限。 毕竟建筑师赚得比工头多上好几倍,年薪是七位数逼近八位数,跟他客气什么。 “不用了,我的金卡可以随她爱刷多久就刷多久,连你吃的那顿也算在我帐上。”万子良这家伙的笑脸刺目得令人厌恶。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我家的小女人蒙你照顾已过意不去,怎好吃你的,用你的还打包呢!我会觉得很羞愧的。”孟姜女走狗屎运呀!居然挖到金矿。 秦时篁眼一瞇的瞪视雪肩上的障碍物,“如果你不把手移开她的肩膀,你会少掉几颗牙。” “欸!做人不要那么小气嘛!我们一向勾肩搭背像鸳鸯水鸭……呃,我的手不搭了,你看离开三寸远了,千万不要有杀人的冲动。” 他是认真的吗? 遭眼神威胁的万子良讪笑地将手拿开,置于颈后似在伸懒腰又像投降,心思百转千回地瞧着秦时篁脸上的怒色,眼底闪过一抹探索的深意。 他是不反对有人追求他的孟姜女,前提是得付出真心,而不是抱持玩玩、姑且一试的心态,对于她,他有照顾的责任,无关情爱。 “记住她不是你的,别再说她和你有任何关系,你给我离她远一点。”他视同寻常的举动在秦时篁的眼中简直是不可饶恕。 “喔!那她是谁家的?总不能要我搬家吧!”他也想离她远一点,可是…… 得先问过他们一家老小。 “我的。”不假思索一应的秦时篁忽地一愕,眼神复杂地看向他从头嫌弃到脚的女人。 “你的?”噢!他快月兑离苦海了。 “我的意思是她目前受我监管,你最好别当她是私有物动手动脚。”他亡羊补牢的拗个蹩脚理由,掩饰心中不甘的悸动。 他怎么会看上她,太叫人费思量,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有目盲的一天。 嗯!了解,欲盖弥彰。“那动头动发动嘴巴可以吧!她很懒的,老要我帮她洗头洗脸,有时还得刷刷牙。” 当她赖床不想上工时。 听他说得亲密,护火中烧的秦时篁一把拎起他的前襟。“一根寒毛也别碰,听懂了没?!』 “懂是懂了,可是她又来敲我的门怎么办?”他是没办法拒绝她。 尤其是他的门很薄,大概二寸厚左右,禁不起她的连环踹。 “为什么她会去敲你的门?”他的牙已经在磨了,卡卡作响。 万子良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因为我们是邻居嘛!近得她一敲墙壁我就听得见。” 所以他从不带女伴回家过夜,怕嗯嗯啊啊的声音会成为她杀人动机。 “邻居?”他该死了。“你们的家不是在南部,为什么来台北又比邻而居,你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他也下太清楚,好像是一种习惯吧!“秦老板,你调查我们哦!”不然怎知道他们两人真正的家在南部,台北的房子不过是租的。 秦时篁的表情闪过一丝困窘,不承认也不否认。“你管太多了,以后她敲门你也不许开门,用不着敦亲睦邻那一套。” “可是她有我家的钥匙耶!”万子良假装为难的样子,肚里却笑得快翻了。 可惜他的手机没有照相功能,不然将他现在的表情拍下来,让两位副总也乐一乐。 “你……” “而且我也有她家的钥匙,甚至她心爱的小蓝都是我帮她牵回来的……”他是教她学会骑车的人。 想来他们真的很狗皮膏药耶!几乎什么事都一起,黏得撕不开还臭味相投,就算撕开了还是留下四角方方的痕迹。 可就算这么黏,两人也不是一对的,对感情的处理态度完全不同,像塑料和地板怎么也不通电,绝对绝缘。 “够了,你为她所做的一笔勾销,以后她的事由我负责。”这吊儿郎当的家伙休想再接近她半步。 万子良故意钓他胃口的说道:“哎呀!这件事我不能做主,你要问过本人才算数。” “男人说话没有女人插嘴的余地。”她们只要照做就好,不必有自己的声音。 身后的孟蔷妘被冷落很久了,她不满地用手指戳他的背,提醒他她的存在,别把她当赃物就地分赃,问都不问的私下达成协议。 可是没人理她,她还是怨妇一个,像被遗弃的小狈正被有心人士安排去处。 “呃,这是你的个人想法与我无关,我想后面的三个女人都有话要说,你可以把手放开。”老被揪着不太好看,有损他大建筑师的形象。 习惯挨打的万子良不是畏惧他的拳头,打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事,可见他骨头满贱的……呃,不是啦!是他非常有爱心,不忍心见到美女露出哀伤的神情。 当然啦!另一道愤怒的神色跳过不算,他最怕因妒生恨的女人了,她们在不得所爱下所使的手段最激烈,往往出人意表,叫人防不胜防。 “秦总裁,我手上有你想找的东西,你不想到我那里瞧瞧吗?”满心妒意的耿佳慧一脸假笑地将手往他臂上一搭。 “妳知道我要什么?”眼微瞇,黑瞳深沉的忖度着她话中虚实。 艳唇轻启,她媚声地说出,“姻、缘、谱。” “妳有姻缘谱?!”他说到姻缘谱三个字时,胸口的宝石忽然熨烫了一下。 “有或没有要你亲自走一趟才知情,看你有多想要得到它。”得意的笑容挂在脸上,婬邪的双眼流露出某种邀请意涵。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相信她时,一道戏谑的笑声再度响起。 “没关系啦!秦大老板,你就安心跟她共度美好的夜晚,孟姜女我会负责送她回去的,反正照顾她是我的习惯。”他也做得很顺手。 “你休想!”秦时篁狂肆的一吼,将孟蔷妘拉至身边避免他染指。 “真的不用跟我客气,我们顺路,非常的顺,只在隔壁而已。”如果他看到另一个更顺的通路,恐怕会爆血管。 秦时篁没让他有多说一句话的机会,拉着正打算发脾气的孟蔷妘到柜台结帐,不让他们交谈的直接走出门口,头不曾回过。 在这一刻他根本忘了姻缘谱,怒火填膺的只想到他不愿放掉手中的女人,谁敢来抢谁就该死。 “唉!真是恩爱呀!看得我心头好酸,一路走来相伴二十几年的亲亲就这么没了,妳们说我该不该去狂欢一场,好哀悼我开花不结果的坎坷人生?” 回答他的是一片默然,徐敏柔暗自伤神,耿佳慧神情阴沉,三个人三种心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你不必特地送我回家,只要载我到小蓝停放的地方,我可以自己……” “闭嘴,别再在我面前提起妳那部破机车,我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她最好别惹恼他。 心情不好关她屁事,他哪一天心情好过。“请不要污辱我的小蓝,车子也有车格,它一点也不破。” 人会老,车子亦同,它只是上了年纪有点气喘,血液循环不良常常会发出噗噗的怪声,有时会大口的吐黑烟,不过大部份功能仍然正常,至少它没罢工过,风雨无阻地陪她走过大街小巷。 “哼!”早晚有一天他会把它送进废车回收场。 “喂!你不要老是用哼来回答,那样很不礼貌,你的舌头又不是被猫叼了。”就他会哼呀!她也会。 孟蔷妘故意连哼三声,不遑多让。 线条优美的奔驰车在车道中快速穿越,沉稳防震没有一般小车的陡颤,在夜空下乘着风飞驰,如子弹般破空而出。 最重要的是车如人一样霸气,连闯数个黄灯还不过瘾,甚至连红灯远远亮起也不减速,油门踩到底冲过十字路口,扬起一阵风沙。 所以车上的乘客变得非常温驯,不敢出重语挑衅,安全带确定扣好、抓紧把手,表情紧张的盯着路面状况,以防死得不明不白。 “我舌头在不在妳最清楚,妳不是被我吻过?”想起那个突发的吻,他脸上紧绷的线条忽然柔和了几分,似在回味。 脸微涨红,她的表情是恼怒,“你不要再提那档事,那是意外、意外,你知不知道,我们就当没这回事,以后谁也不许提。” “谁说没这回事,妳想赖掉?”她敢嫌弃他的吻?! 奥吱声骤起,短而急促的煞车声后猛然一顿,一部霸王车就这样停在马路中间妨碍通行。 “姓秦的,你到底在干什么?玩命也用不着找我。”呼!他在做胆量训练呀!想看看她心脏强不强。 “谁准妳无礼的叫我姓秦的,我没有名字吗?”秦时篁像个任性的孩子闹起脾气,不容许她忽视他。 “不然呢?你要我像万子良那样叫你大老板或秦总裁?”这点好办,叫完后让她立刻下车。 她还想留着命享受秋千的拿手好菜,少了她她一定会变成自闭儿。 一说到那痞子,他脸色刷地一寒,“妳喜欢那个风流鬼?” “风流鬼是我喊痛快的,关你什么事?”他也真莫名其妙,管她喜欢谁。 “回、答、我--”他由喉咙深处滚出深沉的嗓音。 觉得他怪的孟蔷妘看了他一眼,当他又在发疯。“喜不喜欢是很个人的事,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喜欢吗? 应该不讨厌,不过也不是大家认为的喜欢,他是她生命中的肿瘤除之后快,却又因为是生命共同体相处已久,割了会有些不习惯。 所以说可有可无吧!少了他日子照过,不会觉得无聊,多了他不见得热闹,一样吃吃喝喝。 “妳想我吻你吗?小妘。”她正在逼他伸出魔爪。 嗯!鸡皮疙瘩又出来了。“喂!你不要威胁我,快开车,后头的喇叭响得快抓狂了。” “要不妳吻我。”火一熄,他双手抱胸的斜睨她。 “你……你疯了,我为什么要吻你?”她的脸热得发烫,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要不要随便妳,反正我有一整晚的时间跟妳耗。”他傲慢地坚持着,不管车后的大排长龙。 “你……无赖。”她绝对不会吻他,他等到地老天荒吧! “小妘,妳不想被一群疯狂的驾驶围殴吧,纵使妳是武林高手也难敌猴群。”嘲讽的嘴角慢慢扬起,他狠心地看她做垂死前的挣扎。 可恶、可恶,他居然来这套,他不知道她一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吗?“吻就吻,谁怕谁!” 孟蔷妘一脸豪气的说道,但微颤的手指头表现出她的经验不足,紧张过头地越过手排档,打算在他脸上小啄一下算是交差。 可是老手秦时篁可没那么好打发,按住她的后脑勺强横地吻住她的唇,攻城略地吮含甜蜜的丁香舌,不容她退让。 交缠的甜美让两人都沉醉,不知不觉的情愫暗生,彷佛前生注定的姻缘让他们难分难解,吻得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似的。 谁也没注意腕间的手环和颈间的颈炼同时发出亮光,一小排字迹隐隐浮现又隐没,快得叫人来不及捕捉。 要不是交通警察前来敲车窗要他们节制点,要做回家做,他们的第一次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发生,让人免费观赏一场秀。 秦时篁没想到自己有失控的一天,猴急地想剥光她一身衣物,未退的他忍着下月复的肿胀加速狂飙,十分钟的车程他仅用三分钟就到达她的租屋,然后用炽烈的眼光瞪着她。 “邀我上楼。”他的声音瘖哑。 “不……不行。”一定会出事,她有预感。 “点了火就想溜,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他要放过她才有鬼。 “又不是我点的火……”居然怪到她头上,她长得像灭火器吗? “我要妳。”他不想忍也忍不住,就是今晚。 孟蔷妘推推他靠过来的身躯,意志力正在逐渐溃散中。“我不是随便的女人,你别想不买票就上车。” 一听她满嘴酸的嗔怒,他轻笑的握着她的手。“那请我上去喝杯茶吧!让我消消火。” 他的要求不多,只是一杯茶而已。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可不敢保证,毕竟男人是未进化的野兽,见到活生生的猎物岂有空手而返的道理,何况他饿了。 “你确定只要一杯茶?”她怀疑地瞧瞧他隆起的裤裆。 他故做迟疑的搔搔下巴,“也许加上冷水澡吧!妳总不能让我在半路发泄。” “你……你不要在我面前说些恶心的话啦!你这情形又不是我造成的。”谁叫他不安份才会自找苦吃。 “不是妳吗?”他拉着她的手按住他活跃的坚挺。 脸一下子飞红的孟蔷妘羞恼地抽回手,不发一语的开车门下车,走过镂花的铁门和小花圃爬上二楼,掏出钥匙开启房门。 怕高的她忍受最高限度是两层楼,当初房东打算出租五楼,而且视野更佳更宽敞,还附有电梯供房客使用,房租也省三分之一。 可是她太喜欢和老家相似的前庭和大铁门,硬是和房东拗上半个月,甚至自愿粉刷外墙和大门,被她烦得快跳楼的房东只好让出原本居住的二楼搬到五楼。 “喏!你的茶,喝完就快滚。”她假意忙碌的一放下茶杯就拎起抹布四处擦拭,手不停止的东模西模。 “太烫了。”他的借口是等它凉了再喝。 “烫死你最好。”她心口跳得很快,双颊红扑扑地像染上阳光的水蜜桃。 孟蔷妘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留声机的黄铜喇叭管,假装心思全放在这架她捡回的留声机上,眼角却不时偷瞄坐在小红沙发椅上的大男人,一颗心卜通卜通地快跳出胸口。 “嗯,妳说什么?”一张嘴嘀嘀咕咕准没好话。 “我在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家休息,我明天还得到工地监工……”一回身,她撞上一座山般的肉墙,“啊!你跟屁虫呀!吧么站在我身后?” 不知道鼻子有没有撞坏了。 “很少有这种款式的留声机,妳拥有它很久了吗?”是他眼花还是平时工作太多疲倦了,怎么看到一团白影跑进去? 想到腕上的手炼,她心虚的干笑两声。“是呀!我外婆留给我妈,我妈又传给我,将来它会是我女儿的。”她随便讲讲啦! “看不出来妳有怀古的幽思,我以为妳只对吃感兴趣。”他取笑地抚着她的发,眼中闪着不明的火焰。 “不用说得文诌诌,那叫念旧……”一道冷风忽然从紫铜喇叭中吹出,拂过她的手臂引起一阵战栗,让她心头一毛地朝她最想远离的人靠近。 “怎么,想投怀送抱?”适时把握的手瞬间环上她的腰,将她拉近。 没多说的孟蔷妘只将疑惑的眼神投向留声机,不自觉地拉紧他的衣服汲取温暖,自从捡到留声机后,她总觉得家里似乎多了一个人。 或者是她神经质吧!明明一个人生活的空间怎么可能有两个人的感觉呢? “坛,妳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一俯身,他的吻随即落下。 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一男一女在夜的催情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且还多了荷米丝的帮助。 门窗紧闭的屋内风声阵阵,夹杂着细细的少女笑声,坐在喇叭上的小小人儿正摇晃着双腿,一手托着腮看着半关的房门,满意的笑意噙在眼底。 “嗯!又促成了一对有情人,相信雷米尔也会同我一样高兴。” 简单的快乐就是一种幸福,她好羡慕人类单纯的两情相悦。 祝福你们喔!一定要笑着度过每一天。 她的身影变得透明,像一闪一闪的萤火虫,时明时暗。 第八章 “孟蔷妘,妳立刻给我过来解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一个男人“吃”得饱饱,一脸幸福的醒来,脸上犹带餍足的傻笑时,他想做的第一件事是看他的女人有没有获得满足,需不需要他加强补救。 第一眼睁开时,他有些错愕天花板的样式变丑了,眉头一皱正打算唤管家来好好责备一番,质问他为什么没经过他的允许私自做了变动。 但是一只不安份的小手在他肚皮上捉了两下,他顿时脑中一片清明地想起昨夜发生的事,眼露柔情地抚模滑而不腻的手臂。 他终于把她吃了,虽然有点降低自己的格调,但是回味无穷呀!她圆圆的身体似乎蕴藏源源不断的能量,一波又一波的传送给他。 以往在做完那回事后总觉得疲累、空虚,心像不能满足的黑洞缺了一角,越做越累直至失去兴趣,因此没有一个女人能留住他的视线。 而跟她的感觉完全不同,彷佛获得新生般精力充沛,不仅不累还精神振奋,全身布满惊人的力量。 不能怪他体力旺盛地要了她一整夜,谁叫她如此可口,身体一再发出“吃我”的讯息,害他一时贪嘴吃了又吃,把她整个人都吞下肚。 眼神落在床铺上的一处暗红,八百年前就不知体贴为何的他忽生一抹怜惜,在没吵醒枕畔人的情况下轻足走向浴室,打算弄条热毛巾帮她擦拭。 只是那扇门一打开,他的好心情全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冲天怒火,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冲喉而出。 “别吵,我很困,不要鬼吼鬼叫。”一大早想吵死人呀! 翻了翻身抓抓耳朵,她照睡不误。 “妳别想再睡,马上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我就让妳三天三夜都无法阖上眼。”而他的保证一向会付诸行动,绝无敷衍。 令人耳鸣的威胁嗡嗡作响,睡得迷迷糊糊的孟蔷妘只觉得今天特别吵,好像她最讨厌的男人又来烦她,心肠恶毒地不给她一顿好觉。 揉揉惺忪的睡眼,半坐坐起的她习惯性的一伸懒腰,手一举高准备做伸背动作,把睡虫赶走好早点清醒。 谁知她才一动,一阵难受的酸痛涌了上来,全身像被战车辗过似支离破碎,没一处不痛地让她僵直身子,不解是谁胆大包天趁她熟睡时将她毒打一顿。 也不对哪!人家揍她她不可能没有知觉,睡得再熟也会痛得醒过来予以还击,将不知死活的混蛋扁个半死。 “妳到底清醒了没?信不信我一桶冷水让妳迅速回魂。”人都起来了还发什么呆,存心考验他的耐性不成。 “吓!你怎么在这里?”一张臭脸蓦地放大,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不怎么高兴的秦时篁重重地在她唇上一吻,召示主权所有。“别告诉我妳忘了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缺氧的脑子显得迟顿,才刚起床的她六神尚未归位。 昨天晚上有发生什么事吗?她由餐厅回来擦了留声机,然后突然起了一阵冷飕飕的怪风,结着她就抱着一具男人的身体不放…… 啊!她……她引狼入室! 脸色突地爆红,孟蔷妘抱着头申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失足了,一时被他强悍的男性气息包围而意乱情迷,就这么醉在他的怀抱里。 太不智了,她怎会胡涂地把自己给他,而且还乐在其中全力配合,不让他掠美的弹起人体钢琴。 太丢脸了,她不要做人了,从现在开始她要大门不出当个自闭儿,每天守着电视机吃爆米花,直到所有人不再知道她是谁为止。 “妳在发什么疯,用棉被蒙头想窒息呀!想死的方法有很多,我可以提供妳一个。”要不是他太生气了,眼前的一幕铁定会令他捧月复大笑。 秦时篁一把扯下她盖头的被子,强迫她面对现实。 “噢!你可不可以消失不见,让我以为只是作了一场恶梦。”捂着眼睛,她逃避的说道。 “我是恶梦?嗯?!”他真的对她太好了,好得让她不知好歹。 “呃,不算恶梦啦!顶多春梦了无痕,你不要一再提醒我。”她已经非常羞傀了,头都抬不起来。 不让她当成梦忽视,秦时篁狠狠地往布满吻痕的雪肩咬下。“妳在梦中会痛吗?” “啊!疼呀!你这残忍的暴君。”一滴眼泪流出眼眶,她气愤地放下被子猛捶他胸口。 “哼!肯正视我了吧!我看妳要逃到哪去。”他在伤口上轻轻一舌忝,勾起她全身一颤。 男人在早上的最强,她最好不要惹他,不然这一整天她都别想离开这张床。 孟蔷妘的表情是沮丧和不快的自恶。“嗨,早呀!你要走了吗?离开前请记得把外套带走。” “爱拈酸的小女人,人家随便说的一句话妳就记得死牢。”他连人带被抱在怀里,态度强硬地不容她挣月兑。 “那个人家和你关系匪浅,她随便你就不随便吗?”她才没有发酸呢!是看不惯他们太随便了,只要看对眼就能随便。 反正她不会吃他的醋啦!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她有必要当大海管理员吗? “嗯哼!还说没吃味,我都闻到妳满嘴的酸味,男人有男人的需求嘛!妳总不能要求我禁欲吧!”他没那种伟大的情操,一辈子只为一个女人守身。 何况那时候他又不认识她,唾手可得的女人干么放弃,你情我愿地短暂关系符合现今社会的现状,禁锢不得宣泄非常人所能忍受,他也不会委屈自己。 “男人嘛!总有无数的借口屈服自己的软弱,你要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用不着向我报备。”哼!尽避纵欲去,迟早精尽人亡。 孟蔷妘的神情不是很愉快,极力抗拒他带给她的温暖,不想过度沉溺一时的柔情里,重蹈其它蠢女人循环不止的错误,当个等爱的小女人。 爱情是很神圣的事,绝不能当是一场游戏,她知道自己玩不起,也没本钱玩,就算它不请自来扰乱她的心,她也要庄敬自强,处变不惊,以立可白将它涂去。 因为对象不对嘛!虽然他不像隔壁的混蛋那么花心,每次手上挽的女人都不是同一人,可是两人的身份实在相差太多了,她作梦也不敢幻想他们会有结果。 “真的不用?!妳不会哭吧!”女人全是口是心非的动物,他不信她能完全不在意。 什么话,他太瞧不起人了。“一夜嘛!文明社会的新兴产物,谁会为了这种事哭。” 顶多背着人躲在棉被里偷泣三声,哀悼自己意志不坚,白白损失第一次。 “谁告诉妳是一夜,从现在起妳就是我的女人,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短期内他还不致厌恶她的陪伴。 应该说非常满意,她肉肉的身体很能满足他男性的,抱着她他有种心被涨满的感觉,懒洋洋地不想去思考,只想和她躺一辈子。 一辈子? 蓦然闪过的念头让他为之一惊,拢紧的眉头不由得一松一紧,即使他再怎么否认她不符合他要的女人标准,可是心底的声音却说着-- 就是她。 他爱上她了,一个可怕却不令人排斥的讯息。 “什么很久很久,你在说童话故事呀!”而她也不是相信美人鱼化成泡沫的小女孩。“放手啦!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是有自主能力的新时代女性。” “当个监工能有什么出息,妳那么怕高上不了鹰架,学人家逞什么强,乖乖地当我的女人,不用辛苦地跟一群男人拚命。”一看到她和那些工人称兄道弟的打成一片,他心里不舒服到极点。 女人有女人的工作,何必跟男人争高下,他又不是养不起她,养尊处优当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人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爬高让自己吐个半死。 这个有自虐狂的蠢女人一点也不知他会担心,每每看到她在工地中跑来跑去地大吼,他就很想把她拉出来揍一顿,她就不知道吊上吊下的钢板有多重呀!一不小心砸下来还有命在吗? “我当监工是因为我喜欢,不是为了成大业做大事,我追求的是工作中的乐趣,看着一无所有的平地经过我的双手后,变成一幢幢美轮美奂的高楼大厦,我心中的感动是笔墨无法形容。” 一谈到她热爱的工作,两眼倏地发出明亮的光芒,亮眼得让人觉得此刻的她真美,像地平线那端出现的第一道曙光。 美丽不是表相,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迷人而不矫情,充满阳光般的力量,永不放弃。 秦时篁迷炫了,也深深地爱上她,注视着她耀目的明眸他不自觉的脸上浮出娇宠。 “等等,妳不会想当建筑师吧?!”她的表情让他感到一丝危机感。 “当然不是,我不会画设计图。”建筑工图太难画了,她没那种创造力。 “喔!那还好。”心愿小一点才不会到处乱跑,令他找不到。 不过他放心得太早了。 “好什么好,不当建筑师我想盖房子,总有一天我要亲手盖起自己的梦幻屋。”她大发豪语的立下誓言。 “什……什么?!”她要自己盖房子? 顿时感觉天崩地裂的秦时篁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脸色变得难看地抓住她双臂。 “我问妳,为什么浴室有两扇门?” “浴室有两扇门……”这是问题吗?“因为当初这房子房东自用的,开两扇门方便进出嘛!不用再绕到另一边开门。” “那么为什么里面有两套牙刷、两条毛巾,还有一堆男人的用品?”要不是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真要怀疑她私生活不检点。 她用多此一问的眼神睨他,“你忘了风流鬼就住棒壁,共享浴室有什么稀奇,他蹲马桶我还在一旁刷牙呢!” 大惊小敝。 有时他们洗澡还不关门,从小看到大已经看腻了,早就麻木,没有所谓的性别之分,人只要不往歪处想,一切都是正常的。 “妳说什么?!你们住在一起--”气急败坏的秦时篁在她耳边一吼,不敢相信她会把这种事视同寻常。 “拜托,你不要太激动行不行,我们没有住在一起,他住在墙的那边,我住在墙的这边,我们隔着一道墙各过各的日子。”怪了,她干么好说话地跟他解释? “这有什么不同,你们的浴室是相通的。”谁晓得那家伙趁夜溜进来几次。 一想到她有可能春光外泄的尽入“外人”眼中,他的心口燃起一阵熊熊烈火,巴不得把那双贼目挖出晒干,磨成粉当鱼饲料喂鱼。 想到他所想的画面,孟蔷妘噗哧大笑,“你不会以为他看得上我吧!我们的感情像兄弟姊妹一样,他还没胆子将魔掌伸向我。” 除非他真想娶她,放弃那一群莺莺燕燕当她的沙包。 “凡事总有个万一,谁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说不定哪一天他兽性大发把妳当宵夜吃了,顾不得妳是无味的青菜萝卜。”秦时篁越想越暴躁,忍不住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是喔!委屈你吃素,不过我这道青菜萝卜还不是很甘愿被吃呢。”她很不是味道的说。 他像没听见她的话,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拉起她要她收拾行李。“妳搬去跟我住。” 问题解决了,他也可以不必为她担心。 “搬去跟你住?!”他是发疯还是摇头丸吃多了有些神智不清,这么荒谬的事也说得出口。 “没错,跟我一起住比较保险,不用怕他喝醉了走错房间。”他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沾沾自喜,心情一扫先前的不安。 苞他住才危险吧!“我为什么要跟你住,你是我的谁呀?”保险?她看出事比较快。 “这……”理由是……理由是……“妳是我的女人。” 还有他是权倾一世的秦始皇,不能反对他的意思。 “哈!好笑,你的女人有一箩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干么去瞠浑水把自己弄脏。”她还要堂堂正正做人,不然怎么向家乡的父老交代。 穷要穷得有骨气,她一不贪名、二不贪利,只要做自己就好,不是别人的附属品。 “孟姜女,妳不要故意惹我生气。”一个火大,他随口喊出某人老挂在嘴上的名字。 孟蔷妘逮到机会借题发挥,“既然你知道我是孟姜女,就该明白孟姜女和万杞良是一对苦命鸳鸯,我们是为了再续前缘而来,你有听过孟姜女最后配给秦始皇吗?” 多好用的历史故事,她头一回感谢孟、万两家的家长把他们的名字取得好,好让她在紧急状态下派上用场。 “妳……”找不出话反驳的秦时篁瞪大双眼,气恼她的牙尖嘴利。 “秦大老板就不用苦恼了,我和风流鬼相安无事二十五年,相信再过二十五年也不会有事发生,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倚在门口笑得肠子都快打结的万子良有说不出的痛快,一只脚跨前又缩回,躲在门边不出声静观好戏,但看孟姜女与秦始皇斗法。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好戏千载难逢,众人眼中最难搞定的暴走二人组面对面对峙,鹿死谁手未知分晓,他当然要看下去才能和亲朋好友分享结局。 想想他一夜未眠的代价多惨烈,两个黑眼圈外加精神不振,害他的新女朋友以为他纵欲过度而闹着要分手,百般安抚也留不住人。 既然没有美女相伴就到工地看看,结果那群没大没小的工人一瞧见他的尊容,没安慰还大声取笑,说他被抓奸在床又让孟姜女揍了一顿。 唉!冤枉呀!他昨晚真的什么坏事也没做,早早回家早早上床,一个人和影子道晚安。 可是隔壁实在太吵了,嗯嗯啊啊的声音就算用枕头蒙耳也听得清清楚楚,让想安静睡一觉的他翻来覆去,直到天亮才稍微平静一些。 头一次他发现两家的墙实在太薄了,起码要再加六寸才有隔音的效果。 “咳咳!我以人格保证对她绝对没有邪念,也不会喝酒误事,更无偷看她睡觉的,她的安全和庙里的妈祖娘娘一样稳当。” 闹场的男配角要登场了,请给予热烈的掌声。 啊!这是什么,怎么天外飞来一张毛毯,想偷袭他不成?! “你来这里干什么,没听过非礼勿视吗?”胆敢堂然入室,当他不存在呀! 喔!原来是这回事呀!他了解了。“孟家妹妹的身体我已经看过不知几回了,真的没什么看头……” “什么?!”他女人的身体他也敢看。 “找死!”敢说她身材没什么看头。 铿铿锵锵的暗器齐飞,没料到一开口就招来横祸的万子良闪避不及,就被厚重的字典和台灯砸中头和胸口,他又闪又躲地出言补救。 “别冲动、别冲动,听我把话说完,我指的是小时候啦!她跟现在一样可爱。”都是圆圆满满,很有福气的样子,深得附近大婶、阿婆的喜爱。 “你意婬小女孩?”追着打落水狗的秦时篁不快的加了句。 含冤莫白哟!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秦大老板,秦先生,我的大贵人,我要真意婬她还能完璧归秦吗?』 他是风流不是缺德,别把他想得太坏了,上回地震时他也去做义工,帮不少灾民做重建工作,请不要只看他的外表,其实他有一颗温柔的心。 “你要我感谢你没有染指她吗?”他喜欢用拳头报答人家的大恩大德。 哇!好深的怨气直冲而来。“不敢不敢,小的是在替你守着她,避免不肖份子觊觎。” 这句话明显取悦了气头上的暴君,秦时篁怒意微缓的瞇视着,评估他话中的真实性有几分足以采信。 在这时候,他以高大的身躯挡住万子良的视线,让身后的女人有时间穿上得体的衣服见人,虽然她觉得没必要,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光了,还有什么秘密。 “嗯!好香的味道,你带什么好料来给我?”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妳狗鼻子呀!扒子都没掀开妳也闻得到。”果然以吃为人生大计,有好东西绝对瞒不了她。 两人习惯性的对话,举止和平常没两样又打算凑在一起大吃特吃,直到一道气势磅礡的身影往前一站,隔开他们碰触的机会。 “班不上跑来偷懒,你对得起我吗?”秦时篁顺手接过那锅烫手的热汤,转手放在一旁的小桌子。 万子良好笑的指指屋外,不免感慨万分。“日落西山还上什么班,你要荼毒手下也不用这么残酷,我们没你好命能在床上消磨一天。” 羡慕呀!不知岁月的流逝,逍遥自在地当快活神仙,累得那两位副总从早到晚跟他打探他们总裁以及孟姜女的行踪,以为他有本事藏人。 “你说过了一天……”眉一拧,他看向有点像天明时分的黄昏天色。 “不要说我棒打鸳鸯故意打扰你们的好事,我们家……呃,我的邻居妹妹不禁饿,在操劳了一夜后总要补一补,我千里送鸡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揶揄的眼中闪着一丝狡猾,内含不易察觉的算计,他一个好妹妹就这么被他给吃了,当了她几年狗皮膏药的他怎能任由她吃亏。 孟家的人不在他最大,虽然吊儿郎当不太正经,可是脑子里多少装了些东西,不会让她跟人家玩一夜、多夜情,该讨的公道他还是会出手。 “现在送到了你可以走了,大门在你身后赶快滚。”免得他一看到他就觉得碍眼。 万子良不退反进的找了个好位子坐下,气定神闲的跷起脚说道:“吃干抹净该走的人是你吧!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家,我们不好意思留客。” 秦老大是客他当然是主了,这意思不难理解。 “你们?”他又想挨揍了吗? “你忘了我住棒壁呀!相信你已经发觉我们的浴室是共通的,所以……”嘿嘿!不要他挑明了吧! “所以你嫌牙太白了,要我帮你添上血色。”狂肆的秦时篁不理会他话中的暗示,稳坐如神不为所动。 噢!这些暴力份子真难沟通,他讲得不够白吗?“我的意思是孟妹妹不能跟你走,她要跟我住在一起。” “你偷听我们的话……”这只可恶的墙角老鼠,他不会也看了她的身体吧?! 一想到此秦时篁脸色变得阴鸶,死命地瞪着比他熟知屋内摆饰的情敌。 “我哪有偷听,是你吼得太大声我才不小心听见,现在耳朵还有你吼人的回音呢!”万子良故意做出拍耳朵的动作,将里头的杂音倒掉。 “万子良,你在找我麻烦吗?”眼一冷,他摆出王者的姿态。 是,但他不会承认。“我只是为了孟妹妹着想,她是个还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能随便搬去和男人同居,要传了出去她以后如何做人。” 没错、没错,我还要留给别人探听。边啃鸡脖子边喝汤的孟蔷妘连连点头,一点也不遮掩吓人的馋相。 “别说得冠冕堂皇,她还不是和你隔墙而居好些年,就不曾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秦时篁不以为然的轻哼,认为她与他同住才是明智的抉择。 她该兴奋得尖叫才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让任何一个女人有机会进入他的世界,分享他至高无上的权势,以及用之不竭的高贵荣华。 苞着他她不用工作也能过得舒舒服服,什么也不必做的等人伺候,起码不会有人让她伤神,甚至高来高去的上鹰架吼人。 他觉得他给予她的厚爱已经够多了,不少先例因她而开,她还不知足就太蠢了。 万子良笑得十分同情的说道:“那是因为我们被标上记号了,外人认为我们是天生一对,自然不会有闲言闲语流出,甚至给予我们祝福,鼓励我们早日『做人』成功。 “但你就不同,你是介入我们感情的第三者,别说附近的邻居不认识你,就连她的父母家人也没见过你,你想他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唉!你怎么跟我比嘛!起步慢了一步,后天又不努力,真让你得逞还有天理吗?万子良嘲弄的眼中如此说道,一点情面也不留。 “你敢挡我?”他的意思是非把人带走,谁也别想阻止。 摇摇头,万子良轻佻地指指正在大吃大喝的女人。“没名没份谁会跟你走,我肯她也不肯呀!孟老爹的棍子有二十几斤重耶!打起人来非常狠。” 他怕受到波及。 “没名没份……”秦时篁的目光蓦地一亮,了解他的话意。“你要我给她名份?” 不要、不要,跟他说我会很认份地吃点亏,不跟他计较。她的梦幻屋还没盖成,而且她才二十五岁,对进入豪门没什么期望。 不要?哼!由不得妳。“当然你也可以一刀两断当我没提过这件事,反正孟妹妹长得也挺可爱的,过两年我玩累了就娶她进门,夫唱妇随一起盖房子去。” 神经,谁要嫁他,那跟有什么两样。孟蔷妘用鸡骨头一扔,抗议他的胡言乱语,一口鬼话。 “你、休、想,她是我的。”去他的夫唱妇随,她要盖房子他会找块地让她盖,十年八年由着她玩。 万子良肩一耸,笑得很无害,“你跟我讲有什么用,没正名以前她可以是任何人的,你没有权利说她是你的,因为她不是秦太太。” 第九章 “我要结婚了。” “你要结婚了。” 讶异的神情浮现在秦家两父子的脸上,同时有着错愕和不解,不懂对方为何知道他要说什么,默契十足地说出相同的话。 年近六十的秦世杰有一头半白的发,身体健朗不输年轻人,以外观来看不超过四十五岁,正是具有成熟男人魅力的年纪。 所以他的女人缘很好,桃花不断让他更年轻,来往的对象不是名模便是艳星,年龄差他一大截,甚至还有十七、八岁的少女明星。 他享受女人的追逐,也乐于付出时间和金钱豢养她们,各取所需的聊慰晚年生活。 但是他却不再有结婚的念头,在连娶过七任妻子仍找不到契合心灵的伴侣后,他开始浸婬风花雪月的浪潮中,让众多花样女孩包围他,解除他空虚的寂寞。 不过他念念不忘的是母亲连死前都不肯留给他的姻缘谱,依照祖训,这东西最后应该传到他手上,她却谎称遗失了,不知放到哪里去。 年轻时他很叛逆,不相信毫无根据的传说,再加上他对第一任妻子十分迷恋,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硬要举行婚礼,才会造成后来一连串的不幸。 说他想开了仍有他的执着,坚持在有生之年见到眷顾秦家的姻缘谱,并依谱上的名字让儿子完成终身大事,他要亲眼看看姻缘谱是否真能为秦家子孙带来幸福,不离不弃永结同心。 “既然你有意愿结婚我也不用多费口舌,挑过好日子上门提亲,了却我一番心事。”对祖先也好有个交代。 “我的意思是我要结婚了,并不是马上要订下婚期,提亲的事要等一等。”因为他还摆不平那个顽固的小肉球。 当他被姓万的一激月兑口而出说要娶她,当时的心情居然是松了一口气,甚至期待她早点成为他的,这样那些大小就没机会出手。 谁知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逃之夭夭的是他的小女人,一听见他要娶她不是乐晕头,而是整锅鸡汤抱着往外冲,要他到精神科挂号,检查脑波有无异常现象。 此举笑歪了万子良那混蛋,直说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要不是他甘做狗头军师出卖她的大小事情,他的拳头也会让他的鼻子跟着歪了。 “得等多久?你都三十好几了,再等下去就是我这岁数了。”瞧他耗掷了多少岁月,到头来连个聊聊往事的老伴也没有。 “不急,最迟年底一定办得成,你不必操太多心。”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到年底也没剩下几个月,又是拟宴客名单,还要挑婚纱做造型,林林总总的琐事加起来也是一堆,迟了怕到时会忙不过来。”得及早做准备,给人家一个好印象。 “不会的,子谦和元青是内定的男傧相和招待,真要有事交代他们去处理即可。”他们不敢推辞。 秦世杰仍不放心的叮嘱,“有些事还得自己去办,别人帮不了你。” “我知道。”他会亲手逮到跷家的老婆,朋友多不一定个个牢靠。 要不是要找离家出走的蠢女人,他还真不晓得她知交满天下,路上随便撞到一个都是她的朋友,而且比他清楚她在哪里。 不过哪儿有美食就能找到她,她最常窝的是一个名叫夏秋千的女人家中,听说厨艺一流善烹饪,天底下还没有她见过食谱却烧不出的料理。 “徐老那边要知会一声,别失了礼数。”日子一决定总要通知一下。 知会徐老?秦时篁微微一怔并未追问。“等喜帖印好我会亲自送上一份。” 算是父执辈的交情,看在元青的情面上是该走一趟告知喜讯。 “敏柔那丫头乖巧又懂事,待人有礼不骄矜,谁娶到她是谁的福份,你要多照顾她一点。”夫妻是一辈子的事,要相互扶持。 “敏柔?”父亲为什么提到她,她也要结婚了吗? 秦时篁对不重视的人事物一向过问不多,他心想父亲大概遗憾没一个像徐敏柔的女儿,因此才刻意提起要他多加关心。 印象中徐家的女儿很安静,话不多总是温温柔柔地,不会顶嘴逆来顺受,没什么主见老让人牵着走,看来比蠢女人更蠢。 至少他的小妘会反抗,不致任人摆布,是非对错分得很清楚,有自己的想法还十分顽固,即使有惧高的毛病仍努力克服,坚持从事最喜欢的工作。 “你不会连自个的未婚妻都不记得吧!都快结婚了。”秦世杰呵呵地低笑,以为儿子在装傻。 “谁说我要跟敏柔结婚?!我想娶的不是她。”另有他人。 哪个混蛋乱散播谣言,把他和徐敏柔扯在一起,除了知道她是元青的妹妹外,基本上他和她交谈的次数不超过十根手指头。 秦世杰干脆把话说开,“你不能不娶敏柔,我已经跟徐老商量好了,就等着跟你说一声而已。”私底下他们早就盘算好了,不管他同不同意都得结这个婚。 面露不悦的秦时篁声一沉的说道:“我妻子我会自己选,不劳你们费心。” “和徐家的亲事已成定局,商界的老朋友大多风闻这消息,秦、徐两家的联姻誓在必行,不容有变数。”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你私下的决定与我无关,我已经找到我要娶的女人,不会参与你们老人家无聊的游戏。”他们想玩尽避玩,不过他不奉陪。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这婚你一定要结,没有第二种选择。”他绝不会容许儿子随随便便娶个野女人入门。 秦时篁冷笑的以不驯姿态一睨,“你老了,别管年轻人的事,留点气力好好享受剩余的人生,你不再是你王国里的主人。” 柄王退位了,让新的一代继位掌权。 “就是因为我老了才不得不管,你不想你的未来落得和我一样吧!”他忽然语重心长的说道,眼露疲倦的揉揉眉心。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娶谁和未来有何关系?”除了婚姻路不顺外,他看不出父亲生活还有什么不愉快。 秦世杰看了看儿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们秦家的姻缘谱吧!” “姻缘谱?”这和徐敏柔有什么关联,难道…… 他的猜想很快得到证实。 “有人寻获我们重金悬赏的姻缘谱,上面有你的名字和徐家女儿的名字,你们俩注定是一对夫妻。”白底黑字错不了。 “那又如何,你怎么确定那是真的姻缘谱,女乃女乃临终前并末详细描述它的样子。”所以就算传家宝物展现在面前也没人认得。 不自觉地模模胸前的宝石坠饰,那是女乃女乃唯一留给他的遗物,在他十岁生日那年,并且一再叮咛不可遗失,告诉他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一晃眼二十三年过去了,他因常年佩带而习惯它的重量,没想过要取下或送人,一直挂在脖子当是对她老人家的怀念。 “我请人鉴定了它的年代和出处,而整整一本谱册全是空白,除了有你们名字的那页,我想不应有假。”至少古物鉴定师坚称它是元朝开国之物,与成吉思汗有极密切的关系。 “你想,我的未来只能用你的假设作决定吗?”秦时篁语含讥诮,不让一本来路不明的谱册左右。 何况真伪难论。 “时篁,宁可去赌一赌也不要错过,人生的真爱只有一回,你犯不着在这时候胡涂。”敏柔那孩子他很中意,值得用心珍惜。 “真爱……”他脑中浮起的是一张圆圆的脸,和一双笑着骂人的明亮大眼。 这才是他的真爱。 当一个人心里布满另一个人的身影,不论长处短处都觉得有其可爱处,明明有一堆牢骚却依然纵容,将对方的喜爱置于自己之上,这才是爱。 虽然那蠢女人常惹他生气,动不动做出令他气恼的事,还不肯顺从地跑给他追,可是他的爱意丝毫不减,在追逐中收集她的一颦一笑,转化为更深刻的爱恋。 他的心已认定她,即使他口中的嫌弃从没停过。 生意人有句话说得妙,嫌货的人才是识货的人,不嫌挑不到好货。 “如果错了就再换,你看我结了七次婚,不就为了等待对的一次。”他还年轻可以试,一次不成再一次,总不会和他一样老是落空。 他倒要看看姻缘谱有多大的能耐,真能让每一对浮现名字的夫妻都白头到老,恩爱一生还相约来世吗? “像你辜负了七个女人,到老还是没有碰到对的人。”他不会学父亲以为感情是可以替换的,他的婚姻会失败在于用情不专,随时在找寻他认定更好的女人而伤了历任妻子的心。 秦时篁不否认自己对感情的态度受父亲影响甚巨,不抱认真、草率视之,他无法信任婚姻制度所以也不轻易付出,他不想如父亲将婚姻当成一种试验,一而再拿自己和别人来实验。 七个女人七段伤心事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增添任何不幸,人的一生掌握在自己手中,好与坏必须由自己承担。 “以你的身份有资格指责我吗?别忘了我才是你的父亲,我有权决定你的终身大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绝不容许有人破坏。 即使是他的儿子。 “那就你去娶吧!反正你的视线总落在年轻女人身上,来个第八次、第九次老少配婚姻,我一点也不意外。”秦时篁冷漠地说道。 如他所言,错了还能再换,那就让他自己去玩个痛快。 “你……你敢忤逆我?!”秦世杰面露怒色地瞪视,两颊气得充血。 “我忤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就用不着动怒,等我结婚时我会通知你一声。”到不到场他无所谓,不过是仪式罢了。 冷酷的脸上不带表情,从未享受过亲情的他自然反应冷淡,只依凭血缘关系联系的他们,相处情形只比陌生人好一些,既不亲近也不生疏,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机会其实少之又少。 说难听点,秦时篁分给下属的时间甚至是给父亲的数倍,如非必要他们鲜少碰头,各不相干。 “我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这么不知好歹吗?”他就不能体谅他的苦心吗? 面对父亲的动之以情,暴君的神情依然倨傲。“当理由不再是理由而成为借口,我没有理由成为任你摆布的棋子。” 一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我还没说完,不准离开。”他生命是他给予的,他就该听他的安排。 孩子是父母的财产之一,他们可以任意处置。不知醒悟的秦世杰仍有着老一辈迂腐的想法。 “小心你的高血压,父亲,人生七十才开始,你还有好几年时间寻找对的人,不过请把眼光放在和你同辈的女人身上,『老』伴『老』伴,不是年轻女子取代得了。” “你……”他突然默然了,似乎儿子的话打进他混沌不明的神智之中。 他的确不年轻了,老来为伴岂是女孩们想要的生活,她们追逐名牌和时尚,哪懂得相知相惜的可贵。 “对了,让我问你一声,到底是谁找到传说中的姻缘谱?”秦时篁十分好奇。 喟然一叹,秦世杰的神情显得寂寥。“是一个穿着打扮都相当抢眼、叫崔西的女孩子。” 是她! 黑瞳射出凌厉幽光。 看来他该找她聊一聊,谈谈他的婚姻。 雹佳慧的心机确实深沉,捧着一本姻缘谱大大方方地走入秦家,脸上毫无惧色意满志得,笃定对方绝对不会拒绝。 自信写在挑弄的眼中,她打量豪门之家的富丽堂皇,每到一回她的力量就增加一分,彷佛眼前的一切都将成为她的,她以女王的姿态进行巡礼。 以女人来说她很聪明,懂得利用现有资源把握时机,刻意打探收买人心,她由秦家下人口中得知,他们正在寻找遗落的传家宝物。 可笑的是连他们也不知道自家的东西生得何种模样,刚好给了她趁机而入的机会,反正真或假也没人可以辨认。 不过其实愚蠢的是她,因为她面对的不是一般男子,而是有暴君之称的狂猛雄狮,在那双惊冷的眸子里任何事都无所遁形。 “看够了没,还满意秦家的摆饰吗?”相信她对昂贵的死物会非常感兴趣。 嘲讽的声音由暗处传出,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的耿佳慧心头微惊,她努力维持镇静的神情不露出心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迎向挑战。 这一关攸关她日后飞上枝头的成败,她必须沉着应对小心谨慎,别让他看出破绽。 “哟!秦总裁的气色看来很好,多日没见还是一样气势凌人,流露迷人的王者之风。”叫她着迷不已--当然包括他的财富。 “用不着说些虚伪的客套话,我们开门见山的说个明白,妳的姻缘谱打哪弄来的?” 一道伟岸的身影走向光亮处,手中拿着一杯龙舌兰,靠在唇边轻轻啜饮。 蓦地一怔,秦时篁的直截了当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有必要一开始就这么冷漠吗?好歹我们也好过一阵子。” 雹佳慧故意笑得很媚地频送秋波,镂空的低胸上衣微露饱满的酥胸,造成性感诱人的视觉享受。 “不想被我丢出去就言归正传,我对妳的耐心只有一杯酒的时间。”说着他又低饮一口,轻摇杯子让酒香散发。 表情僵了僵,她以笑掩饰眼底的不满。“我的存在就只一杯酒的价值呀!以前你在我身上花的时间可是一整夜,你那时的热情让我一想到就全身发烫。” 虽然她有过不少男人,但从没有一个能像他这般勇猛,不断地将她带到天堂的入口,令她欲仙欲死地濒临死亡的幸福感。 她想捉住他,不管在床上或是权势,他都是绝佳的极品。 “妳还要继续说废话吗?”秦时篁不留情面的挥开她攀附过来的身子,目光严厉警告她少用女人伎俩。 在女人间来去自如的他岂会为她所惑,她太天真了,也太自以为是。 “你……你太绝情了吧!昔日的恩爱说翻脸就翻脸,你这人就没心吗?”哼!她不信诱惑不了他。 “剩下半杯酒的时间,妳可以尽情发挥演技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含诮的嘴角勾起,冷眼如冰。 气得咬唇的耿佳慧为自己计谋被识破而恼恨不已。“我知道你这个人残忍霸道,可一定要冷血划清界线不成吗?” “还有三口的量,好好看看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秦氏王朝,以后可就没机会了。”他嘲弄地冷笑她的野心。 她还不够聪明,想和他斗真是异想天开,对敌人毫不心软的他岂是她能控制的,商场上的暴君之名并非浪得虚名。 “我不是为了一点小钱而来,我是看在你们找姻缘谱找得那么辛苦的份上才忍痛割爱,你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不要以轻蔑的口气羞辱人。”她也是有自尊的。 “多少钱?” 抽了口气,耿佳慧怒意升至眉间。“钱买不到一生幸福,你要的东西在我手上,你最好对我客气点。” 对于她千方百计弄到手的宝贝,她不会轻易交出去。 “管家,送客。”这就是他的待客之道。 “等等,你不要祖传之物了吗?”一听他绝情的声音,她惊讶地连忙唤住他。 “它对我父亲而言或许很重要,但它不会成为控制我的筹码。”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太早了。 雹佳慧心虚的笑着,“你这句话就说得严重了,我怎有这么做呢!和你有姻缘的对象是我表妹敏柔并不是我。” “这就是我要见妳的原因,妳背后到底怀着何种目的?”她是个绝对自私的女人,不利于己的事绝不会热中得比当事人还急切。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就看有情人终成眷属嘛!敏柔能获得幸福我也替她高兴。”因为她的幸福是短暂的,无法走到最后。 “说得冠冕堂皇,可惜妳不是无私奉献的人,这些话由妳口中说出实在很讽刺。”摇着酒杯,残存的液体流动着光彩。 “我说的句句是肺腑之言,绝无虚假,姻缘谱上明明写着你和敏柔的名字,我就算心中有怨也只好认了,谁叫我不是你命定之人。” 她说得不甘又无可奈何,一副恨得牙痒痒但也只能算了的样子,好像她真的甘愿把策划已久的宝座让人,为人作嫁的屈居配角。 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有多渴望嫁入豪门,急功近利无所不用其极,锁定目标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获得,不让别人有机可趁。 一开始她的布局采渐进式的方法,一步步融入他的周遭,甚至是渗透进他的日常生活,想自然而然的造成事实,让他习惯于她的存在再一举攻下他的心。 可是机关算尽却没想到他和一个样样不如她的工地女工走近了,将她的万般风情看成矫揉做作,不但没照她的安排迷恋她反而渐行渐远。 幸亏她早有准备以防万一,请人仿制一本古册取信秦家大老爷,由他施压来扭转情势,让她以退为进的置死地而后生。 她当然不会明写上自己的名字让人一眼看穿,他是那么精明的人哪会遭到蒙骗,暗藏玄机是在册子里,她做了点手脚让他不得下一并接收她。 只要入得了门还怕搞不了鬼吗?以她的本事要点手段还不容易,很快地一切会在她的掌控之中。 “妳手中的姻缘谱打哪来的?” 早有一套说词的耿佳慧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在网络上标到的,奇摩有不少古物标售,我一瞧喜欢就高价标下了。” “拿来。”他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我是很想拿给你,可是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再怎么说我们也曾相爱过……” “我没爱过妳。”她未免太往脸上贴金。 不高兴话说到一半被截断,她表情一变的冷了声音,“你没爱过我但我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人的无止境,她不会轻易放手。 “别让我再说一次,把东西拿过来。”他不玩游戏,想跟他玩把戏就得付出代价。 闷了闷,一脸阴色的耿佳慧畏惧他话中的威胁,就算火冒三丈也只得暂时按捺,动作非常缓慢地从名牌皮包取出一本外表斑黄的小册子。 但她不是很甘愿的给他,要给不给的捏在指间挣扎,秦时篁见状一把夺了过去,让她无法再犹豫下去。 “这是妳说的姻缘谱?”纸质细滑,不过仍看得出是手工精制。 翻开内页一瞧,字迹潦草的笔墨似女子笔迹,工整的书写上两人名字,乍看之下有几分古意,似流传已久的墨迹。 审视一阵,秦时篁忽然逸出一丝令人寒栗的笑声,命人取来打火机,点火一烧。 “啊!不可以烧……”一烧就露出马脚了。 雹佳慧急忙上前阻止,但是遇热而起变化的古谱忽然多出一排小字,明明白白浮现耿佳慧三个字,而徐敏柔的名字逐渐消退,直至失去踪迹。 “隐形墨水的小把戏也想唬人,妳真是太不聪明了。”这种手法连小学生也会用。 那火熊熊的燃烧,绽放出昏黄的火光,一寸一寸将她的心血烧得面目全非,黄色的书页顿成焦黑。 “被你揭穿了我也无话可说,原本想利用敏柔那笨蛋入主秦家,现在看来她已经没有用处了。”那种乖乖牌的女孩只适合关在家中养花喂鸟。 “妳要怎么入主秦家?若我相信姻缘谱的真实性,日后娶的人也不会是妳。”秦时篁语气冷清,似在嘲笑她的白费工夫。 雹佳慧笑得阴沉地看着他,“很简单,因为我会在婚礼上搞鬼,让两个名字忽隐忽现,碍于面子的缘故你不可能取消婚礼,又得遵照祖先遗言娶谱上名姓的女子为妻……” 那他就必须有所抉择。 一是放弃敏柔改娶她,但是与徐家的交情他不致做得如此绝情,二是宣布两个人同时入门,一为大、一为小再慢慢解决。 “敏柔的心思很简单,要除掉她真的不需要费太多心力,只要我在她的果汁里加几颗安眠药,你就全是我的,而她的死因则是受不了一夫二妻的压力忧郁症发作,选择自杀来寻求解月兑。” 瞧!她的计划多周详,完美得找不出破绽,若是他不发现谱中的古怪,三个月后她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秦太太,所有人都得看她脸色过活。 “妳……妳居然狠心的欲置我于死地,我以为我们是推心置月复的好姊妹……”什么心事全向她诉说,毫无隐瞒。 “敏……敏柔,妳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她会出现? “不只是她,我们也在。” 挑高的二楼回廊陆续走出数道人影,有徐家二老和徐元青,以及伤心落泪的徐敏柔。 当然阴沟里翻船的秦世杰也一脸忿意站在其中,难以置信在商场打滚多年的他会栽在女人手上,轻易相信她以假乱真的胡言。 “你……你设计我?!”她上当了,走进暴君算计好的圈套里。 秦时篁冷酷的落下冷语,“我说过别玩到我头上,妳玩不过我。” 颓然的垂下双肩,在众多怪责的怨怼目光中,耿佳慧像被抽光空气的人偶失去光彩,怔然而立。 第十章 “啊!你干么掐我?很痛耶!”呼呼!她可怜的皮肉受苦了。 “哭。”没有赘言,一句话。 “你有毛病呀!我为什么要哭?”她哭起来很难看,才不要丢人哪。 “这是民间习俗,妳得哭。”不然会不吉利,庙口的阿婆说的。 “去你的民间习俗,我是现代人不是古人,不兴那一套。”要哭她自己去哭,顺便帮花浇浇水。 “那就笑。”开心的笑,别一副如丧考妣。 笑?一身雪白的孟蔷妘马上露出一张比苦瓜还苦的脸。“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我怎么笑得出来,妳太为难我了。” “活该。”她自找的。 “哇!秋千,妳算是我的朋友吗?在如此危急的状态中,妳不伸出援手还落井下石,妳有没有良心呀!”可恶、可恶,她要跟她割袍切席,恩断义绝。 挖了挖耳朵嫌她吵,夏秋千拿起苹果往她嘴里塞。“我和妳不熟,请别胡乱攀交情。” 意思是她们不是朋友,她有没有良心不归她管。 “唔……唔……”狼心狗肺,残忍没人性,我恨妳…… “人已经够圆了就不要自曝其短,免得人家知道妳水平低。” 热热闹闹的人声从屋外传来,如耿佳慧所预料的,秦家三个月后真的办了喜事,新娘子易人换成一颗球,全场哗然之后响起一堆恭贺声。 今天的苦娃新娘原本没打算那么早结婚,甚至近一百天高喊着不要嫁人,极力的躲,发愤的藏,但还是难逃暴君的五指山。 其实孟蔷妘到现在还很纳闷为什么人缘变差了,以前她不管走到哪里都大受欢迎,可是最近却真成了人球人人踢,一听到她要暂住立刻关门放狗。 如果她知道事实的真相,恐怕真要闹出人命了。 原因无他,只是狗头军师出了一堆馊主意专门治她,让她无处可去只好回家,那人是知她甚详的万子良。 “哎呀!妳咬着苹果干什么?!又不是七月大拜拜等着被宰的猪。”真是难看呀!太不象话了。 “孟妈妈,她说她饿了想吃东西。”而拜拜用的猪公咬的是橘子。 “什么,有这种吃法吗?妳就不能忍一忍啊!”还吃,大门都快走不出去了。 不是啦!我没有要吃,是她硬塞的。有口难言的孟蔷妘摇着头,努力吐出口中的华盛顿大苹果。 “孟妈妈不必担心,我会替妳照顾她的。”非常尽心的“照顾”。 同样身材圆滚滚的孟母声音宏亮的感谢,“妳真乖巧呀!我家妹妹要是有妳一半懂事就好了。” “哪里,包子也有可取之处,不然怎么有人敢娶她。”虽然她在她眼中一无是处。 “这……呵呵……” 夏秋千的话很毒,却也是实情,让当人家母亲的人也只能回以干笑,无言以对。 当初大家都以为孟蔷妘最后会嫁给隔壁姓万的男孩,两人青梅竹马打小玩到大,应该会顺利的步入礼堂,众人早早把红包包好放在箱底,红包袋写着--祝贺万、孟联姻,百年好合。 这会儿大伙儿无不赶紧跑书局换红包袋,怕又出意外不敢填上姓氏,直接以珠联壁合代替。 好笑的是乡下人识字不多,一想到新娘子圆圆的外表,居然写下猪联璧合,然后发现错误又用立可白涂掉,猪字隐隐若现地让新娘子想找人算帐。 “可恶的秋千,妳竟然这样对待我,我要和妳切八段,断十六截,让妳没有朋友。”哼!她要开始钉草人、放黑符,让她日夜不得安宁。 “张嘴,妳口红掉了。”夏秋千根本不理会孟蔷妘的威胁,手掐颊的让她的嘴巴噘起好上色。 “对朋偶不义会有包英,妳小心点。”她嘴里含糊的道。 “等有报应的一天妳再来笑我,该上刑台了。”不愧是朋友,居然听懂她的意思。 “刑、刑台……” 一向胆大包天的孟蔷妘竟然打起颤,一副要上绞刑台的模样。 一被推出新娘休息室,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窜动让她差点想昏倒了事,有谁结婚请来一票打手……呃,保镖看守前后,重重包围以防新娘攀窗、尿遁、装死。 她是最不情愿的新娘,而且是被押着上礼堂,她自始至终不知道新郎官亲自打了一千多通电话给她的亲朋好友,以诚恳的态度说服他们倒戈,助他早日缉妻归案。 孙猴子再泼辣还是难逃如来神掌,自愿站岗的壮汉全是来自南部的乡亲们,还有武馆的弟子们,一面倒的为肯自我牺牲的“苦主”奉献一己之力。 “老婆,情绪别太激动,妳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扛上礼堂的新娘吧!”这是非常手段,在必要时。 我不要嫁、我不要嫁、我不要……呜!为什么她没胆大声的吼出来。“你没说你爱我。” 众人闻言全翻了白眼,认为她在无理取闹,都快结婚了还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不爱人家会娶她吗? “好,我爱妳。”一天说上十遍他也不腻,顺着她总有好处。 “你敷衍,一点诚意也没有。”结婚明明是喜事,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 “好,我改。”这才是敷衍,顺着她就没事。 “你每次说要改都只是说说而已,我实在想不出我为什么要嫁你。”不嫁了、不嫁了,她要悔婚。 孟蔷妘才想要转身,一排阵容浩大的人墙立刻上前一站,包围得水泄不通,并面露凶光,她只好肩一缩又转回去,没志气的嫁人。 顺着她。秦时篁在心里告诉自己。“好,我一定确实做到,不会言而无信。” “好什么好,除了好没别的话吗?那我们不要结婚好不好?”她一脸希冀的看着他,看能不能捞到个好字。 暴君难得没发脾气地朝着她微笑,“妳跟那个问好不好。” 他的视线一低,落在她微凸的小肮上。 “你……卑鄙。”闹出人命了,她能不嫁吗? “谢谢恭维。”他顺手接过男傧相递来的饼干,往她泛酸的嘴巴一塞。 得意挂在他的脸上,两人认识不到五个月,她肚里的那块肉有四个月,可见他的功力所向无敌,弹无虚发,一次就让她逃不了。 “咳咳!你们到底要不要结婚?主婚人等得脸都绿了。”而看笑话的人……呃,不是,是准备喝喜酒的客人已经不耐烦了。 穿得人模人样的万子良是女方家属,他以前夫……不不不,是被抛弃的前男友身份大肆猎艳,顺便客串一下招待,专门招待未婚的女宾。 “催什么催,没瞧见在走了嘛!”到底是谁发明了婚纱,又重又长老害她绊到脚。 “小心点,不要害小孩变成婴灵,他会跟着妳一生一世。”一道冷淡的女音在一旁提醒,不改毒辣本色。 “呸呸呸!童言无忌,你干么诅咒我家的孟姜女,虽然她蠢蠢呆呆很好骗,一看就知不是贤妻良母的料,妳也不要嫉妒她踩到狗屎走好运,说不定她明天就离婚了。 “万子良--” “你去死。” 愤怒的新人同心协力地给他一脚一拳,让他以帅帅的拋物线落在一堆婆婆妈妈当中,让她们一双双长茧的手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婚礼照正常程序进行,新郎新娘走过香槟玫瑰铺成的花道,上头有人洒着象征爱情的玫瑰花瓣,白色大钢琴奏起悠扬的结婚进行曲。 一切美好得如梦幻般没有人捣蛋,双方家长、主婚人就位,说废话来拉票的议员、民代也就位,共同迎接喜悦的到来。 当主婚人念完一大串冗长的赘言后,频频打哈欠的新娘才听见那一句关上自由之门的问话。 “你们愿意结成夫妻吗?从此相扶相持,贫病不离地相守一生,敬夫为天,尊妻为上,夫妻和睦共度苦难,远离外界的诱惑……” 咦,这是谁写的誓词,怎么怪怪的?大家心里都纳闷的想着。 “好,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若有异议的人可在此提出。”赶快结束吧!他还要赶下一场。 “我……”反对。 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肯不肯结这个婚,实在太过份了,她要抗议。 但孟蔷妘的声音因为反胃而顿了一下,另一道清亮的声音抢先一步扬起。 “我反对,他们不能结婚。”秦家女主人的位子是她的,谁都不能抢。 “妳凭什么反对?”问话的是司仪佟子谦。 “因为我怀孕了,他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光凭这点她就能母凭子贵,攀上凤凰宝座。 雹佳慧如不死的幽灵突然冒出,说了一句让大家都笑开的话,但她不懂他们在笑什么,只知她这几个月过得很凄惨,亲朋好友都当她瘟疫不肯理会,她要藉此扬眉吐气,让错待她的人后悔。 她没有反省自己的恶行反而变本加厉,想尽办法要让自己重入社交圈,成为上流社会的新宠儿。 “是吗?”我来就好,你们继续喝喜酒。一向不管闲事的夏秋千示意众人后站出来,表情很淡。“包子,妳过来。” “干么?”脸很臭的新娘子问,她正准备找把刀把新郎给切了。 什么嘛!罢一结婚就有人来认亲,而且还在她的喜宴上,这婚还结得下去吗? 夏秋千指指耿佳慧的肚子问道:“几个月?” “两个月。”她可是试了好几回才让自己受孕。 “不好意思,这一个四个月。”赢了。 “什么,她也怀孕了?”这……这怎么会,耿佳慧开始慌了。 “再问一个,里头装了几个?” 几个?她问什么鬼问题,当然是……“一个。” “那就抱歉了,新娘子怀的是双胞胎,麻烦妳先去搞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再来栽赃。”又赢了,以量取胜。 “妳胡说什么,我孩子的父亲明明是他。”她气恼的指向新郎官。 “保罗、彼得,联勤实业的小开,小城故事的导演……妳还要我数出孩子的父亲可能的人选吗?”好不容易把祸害嫁出去,夏秋千绝不允许有人又把她丢回来,破坏她的平静。 “妳……”她怎知道这么多? “啊!有流星。” 夏秋千忽然指着天空喊了一声,大家不约而同的抬头一看,这是属于下意识的反应,反射动作比大脑理性运作快了一步。 等到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回过神的众人只见她弯腰说了句“谢谢光临”,然后大家都看到门口趴了一个女人,背上有着类似高跟鞋的痕迹。 “呃,老公,我最近有没有得罪过秋千?”哇!好可怕的女人,深藏不露。 咋舌的秦时篁笑得有些小心。“我想没有,不过以后我们少到她家乞食。” 以防万一。 “嗯!等治好我的惧高症再说。”从七楼被踢下来一定很痛。 云很淡,风轻轻地吹过,远处有户人家在搬家,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光下挥着汗,看着正走向新人的夏秋千,露出会心的一笑。 “咦,妳这条手炼上的红宝石怎么有字?”眼尖的客人忽地一问。 “明明是水晶怎会是红宝石……真的有字耶!好像是秦……呃,秦什么……”字好小,看不清楚。 “秦时篁。” “对耶!老公,你好厉害,跟你的名字一模一样……”嗯?不对。“为什么有你的名字,你几时偷刻的?”小人! 秦时篁取出胸前的绿宝石与她的红宝石重迭。“因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姻缘谱』。” 她的名字也在其中,他早在两个月前就发现了,他要看她能迟顿到什么地步。 “噢!原来姻缘谱长这样子呀!”根本不是谱,被骗了。 此时在城市的另一角落也有人在搬家,不过他们是搬家工人,负责把别人的东西搬到另一个地方,从中收取费用。 “啊!274!就是这部机车,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找到你了。”留声机、留声机,你在哪里? 一位脸上带雀斑的栗发女孩兴奋的大叫,一个箭步奔向孟蔷妘心爱的小蓝。 “咳!小姐,这部车我们要载去废车场丢弃,请妳不要抱着不放。”这样他们很难在期限内完成工作,付他们工钱的大老板特别嘱咐要尽快,不能让他老婆看见。 “什么,要丢弃?”青天霹雳呀! “为什么要丢弃?”一头银发的男子关心的问道,顺手帮忙扛沙发。 “因为住在这里的房客结婚了嘛!”东西不搬要留给房东吗? 堡人把最后一件家具搬上车,没理会两个怪怪的外国人,车子一开留下一黑烟,没人留意混在家具堆里头的留声机。 慢了一步的米子芙和阙天笙不知道他们竟和留声机擦身而过,心想着要赶在新人出国度蜜月前将他们摆截,不能再错失良机了。 小小的白色影子在紫铜喇叭上方向他们挥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懊上哪儿呢?出国去吗?她考虑着。 全书完 荷米丝守候的爱情还有-- *寄秋花园春天系列055荷米丝的留声机之一《传爱幸运草》 *方蝶心花园春天系列056荷米丝的留声机之二《相思城堡》 *佐思花园春天系列057荷米丝的留声机之三《寻到美人宝》 *予纹花园春天系列059荷米丝的留声机之四《一笑就爱妳》 *阳光睛子花园春天系列060荷米丝的留声机之五《纸鹤》 *香弥花园春天系列061荷米丝的留声机之六《魔石》 *方蝶心花园春天系列064荷米丝的留声机之七《水晶雁柱》 *佐思花园春天系列065荷米丝的留声机之入《赎心券》 *阳光睛予花园春天系列068荷米丝的留声机之九《独木桥》 *香弥花园春天系列069荷米丝的留声机之十《白花鬼婆婆》 *寄秋花园春天系列080荷米丝的留声机之十二《鸳鸯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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