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爱》 序 压力寄秋 压力,压力,人为什么会有压力呢? 不论来自外界或是自己的压力,压力就像捉狂的山猪横冲直撞,不管你要不要,反正它见着了会动的事物一定当敌人奋战。 怎样才能当个闲人? 唉!真是个大问题。 有钱人怕被偷被绑架,出入小心处处防备人,对人对事不够坦白,就怕一个出门妻儿老小全都不见了,钱一多提心吊胆。 没钱的人不怕被偷被抢,整天想下一顿饭在哪里,省吃俭用还是不够一家温饱,望天兴叹没有笑容。 不贫不富的人更可怜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该知足了,可是人的心哪有满足的一天,尽避比没饭吃的不知幸福了几十倍还不甘心,仍想要更多更多。 以上是秋仔压力下逼出的序文,用来凑字数的,各位看看就算了,当是牢骚和抱怨,反正可怜秋真的很可怜,已经两年没在晚上睡过觉了。 啥!不信? 哇哇哇!那个谁谁谁呀!凭什么不信善良秋仔是老实人,除了神仙不欺外,秋仔什么都欺,老老幼幼全欺压……呃……是全都当菩萨供着,早晚勤拭佛脚看能不能保佑中乐透头奖,而且是独得上亿的那一种。 罢踏入爬稿子一族,真的不超过凌晨两点一定上床,睡到隔天中午,甚至是下午三、五点才起床,生活随意的比当神仙好,连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幸福。 可是自从父亲车祸瘫痪后,和母亲轮流看护,秋仔负责的是晚上十点以后到凌晨六点以前,所以想睡没得睡,得继续熬夜到天明。 幸好呀!秋仔的工作很随性,不用打卡不用赶上下班,可以居家照顾,不然真要欲哭无泪了。 上帝为你关一扇门,一定为你开启一扇窗,窗外有蓝天,这是秋仔一直以来的感谢,与大家共勉之。 对了,字数差不多了,秋仔要去看“料理东西军”(回放)和吃糖炒栗子,稿子刚赶完嘛!总要轻松一下。 上次在夜市买的莲雾很甜很好吃哦!四斤一百元,比一斤一百三十九元的黑珍珠还要好吃,下次多买些等它烂。(哈!秋仔常做的蠢事,贪甜贪心贪便宜,一时多买吃不完只好看着它烂掉,即使可惜也没办法。) 第一章 阴风堡,阴风惨惨。 三月飘雪,七月降霜,长年笼罩在一片雾茫茫之中。 冷,是路经阴风堡唯一的感觉,即使太阳高挂无云的蓝空,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仍沁入骨子里,令身上每一根寒毛竖起。 那是血的气息,由风的上方吹来。 那是血的颜色,由水的源头顺流而下。 那是死亡的声音,由山谷的那一端回荡而来。 人们的喘息声有如被长弓追逐的野鹿群,除了杂沓的奔窜外,只剩下恐慌和明知逃不过,却不得不逃的一线希望,向前奔去。 一条流着红泉的溪流不断的由地底冒出,它像永不干竭的鲜血般流向灰石环伺的湖泊,湖岸布满暗红色的深藻,散发着生人回避的血腥味。 当连飞鸟都绝迹的林木中,人的足音比树叶的沙沙声还难听闻,白昼与黑夜一般阴森,几乎没人敢轻易涉足这片死亡之地。 人们称此地为阴风林,一处不允许人生存的地带,近西夏都城三十五里。 “……太阳升起的地方是东方,太阳落下的地方是西方……呃,那要走那条还是走这一条呢?这会儿太阳是升起或落下?好难哪……” 日正当中,现已是七月中旬,理应炎炎酷暑逼得人汗流浃背,没留下三斤豆大的汗珠,起码也背湿了一半来应景,并要这烈阳别平白烧灼了一片绿意。 可是怪奇得很,明明不远处有个小茶棚遮阳,可还是热得叫人吃不消,巴不得能下场大雨消消暑,好把一身的闷热全洗去,不留半丝热意。 偏偏这相隔不远的林子里却是阴森森的,冷风阵阵好似刚下过一场雪,春未至而冬未走,招呼得来来去去的商旅直打哆嗦。 一位十五、六岁的绿衫姑娘也不知是胆大包天,或是根本是活得不耐烦了,这边走走、那边逛逛像身处自家园子,唯一和别人相同的是怕冷得缩着脖子仰望头顶的烈阳。 “……说什么直直往前走就能到西夏都城,以一个小泵娘的脚程不出三天便能到达,那前面三条岔路是什么意思?欺负我外地人不成。” 捉着垂在胸前的发辫甩了甩,粉绿色发带系着的铃铛也跟着叮叮当当的响起,在阴冷无人的林子里显得特别响亮。 有点雾气又不像雾,不很浓能视物,但是无法看得远、看得清,雾里看花似的什么都成了雾茫茫,给人如坠五里雾的感觉。 不过对以“偷”起家的罗竹衣而言,这点“小雾”不算什么,她能在黑夜里来去自如,偷遍贪官好佞之所如入无人之境,这种要浓不浓、要淡不淡的流雾丝毫难不倒她猫般的眼,任何叶片飞动她照样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有一个非常小、非常小,甚至是不算毛病的毛病,那就是她永远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方位。 以贼来说,她这项缺点简直可耻得不配当个贼,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从不失手的竹盗君子居然是个路痴,那她到底凭哪一点没被逮过? 或许她天生就是个贼呢!在不辨方位的情况下依然能全身而退,不伤分毫地平安抵家,祖师爷赏她这口饭吃,不当贼还能干什么? “东边是太阳升起的位置……唉!那太阳几时要落下?脚好酸,肚子好饿,哪里有人家可以『借』吃,咕噜咕噜的馋虫真是讨厌……” 搓搓直冒寒意的双臂,不确定是否迷路的罗竹衣再度抬头看看天,气恼顶上的老牛太阳一动也不动,不上不下故意和她作对。 其实她原本要花钱雇个人带路,不想绕远路的她坚持要穿林而过,但那高壮魁梧的大汉一听她的话立即面呈灰土色,二话不说的丢下她走人。 不过是一座看来有几分阴森的林子嘛!他们究竟在怕什么?白花花的银子也不要,害她独身上路老找不到那条对的路出林。 有钱不赚还真少见,这些人大概没有大富大贵的命,眼睁睁地任银子大爷由眼前飞过。 迸怪,但不能打消她的原意,她罗竹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怕一座阴森森的林子,又不是要面对大姊……突地一僵,她的小脸变得惊慌。 啊!完了,她要是比大姊晚回红叶小筑,那她真的会很凄惨,生不如死。 一想到大姊修理人的歹毒手段,原本脸上还带着笑的罗竹衣顿时忧心的蹙起双眉,一副如丧考妣的神色,开始咳声叹气地祈求老天别害她,好歹她初一、十五都有抱佛脚,烧金烧银地孝敬。 “这座鬼林子有多大,为什么绕来绕去还在林子里?我不要被大姊罚扫千枫林,那会死人……咦?刚刚飘过去的是什么?好像是一只鸟……” 好大的一只鸟,足足有……足足有……她看了看自己娇纤的身子,再量量刚刚掠过眼前的巨大影子,肯定“牠”有她的两倍大,说不定是更大,足以令她的双眸为之瞠大。 不是畏缩而是一丝惊奇,除了她大姊之外,罗竹衣可说是天不怕地不怕,蛇鼠虫蚁都能一手捏死毫无畏惧,为了别人珍视的宝贝甘愿冒险入险境。 现在有个希奇的事儿打面前经过,那抹骨子里刮不去的贼性突然冒出头,她想她偷金偷银还没偷过一只大鸟,要是真让她得手,大姊准会夸赞她能干,绝不会责备她一时反叛之举。 到西夏看烟火只是临时想起的借口,因为不辨方位的缘故,她已经遭到禁出千枫林六月有余,在没分得清东西南北之前不得再做梁上贼。 在没遭此限制以前她不想当贼,甚至厌恶出身贼盗世家,被迫习得盗技与其它三位姊姊同列四君子之名,以竹片为信号留下一则则竹盗夜袭的事迹,她以为她讨厌当个贼,并且以此业为耻。 直到长达数月未接触与盗有关的行径,她才知道不攀梁走壁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不偷不盗的双手奇痒无比,好像枫木中的蠢虫不断侵蚀心窝。 唉!当贼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她们只盗宝不欺良民,顺手拿走的金银珠宝大都施舍贫民,为颓败的大宋做点善事。 “咦!奇怪了,那只鸟飞哪去了,怎么一转眼工夫就不见踪影?” 自认很有做贼天份的罗竹衣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她不辨东西的本事差了些,可是哪里有宝绝对瞒不过她一双贼目,随便瞅两眼就能找出藏宝处。 那么一只有人两倍大的巨鸟到底能藏在何处?林荫森森怎能逃过她的耳目,她连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明明白白呀! 嗯!这棵树好像经过过,那棵树也有点眼熟,这片雾蒙蒙几时能散去?她真的耽搁太多时日,而西夏王国仍在不远处等待。 “莫再前进了,姑娘,前方没有妳该走的路。” 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林雾中若隐若现,恍若鬼魅般飘忽不定,时而在前时而在后,音厚声冷地回荡在冷清的四方空地。 一般人见了此似幻似缈的情景肯定吓得魂飞魄散,战栗不已以为大白天见鬼了,不赶紧逃命也会腿软,求菩萨,哭爹娘地直打颤。 但是家里有个宛如刚从坟墓堆里爬起来的活死人罗兰衣,见怪不怪的她早就不以为奇,反而兴致勃勃地冲上前找“人”问路。 “太好了,大叔,我走来走去就是走不出这座林子,小茶棚的老汉说直直走就能过林,可是那路像会长脚似的老耍着人,你说可不可恶,我跟它一无远仇、二无近怨,何必变化莫测的兜着人玩……” 她一点也不怕生地说个没完,不理会人家东闪西避的身影直跟着,前面的中年男子往左一步她也向左移,偏右一分照常挪挪轻如落霜的莲步,逼得有心给她一条活路的对方不得不现身。 “闭嘴。” 闭嘴?听起来像是不怎么和善。“我也想把嘴巴闭上,可是我不开口怎知该走哪条路才是正确的?我……” “回头路。”不像人的冷音一起。 “回头路?”她憨憨的傻笑,不敢回头一视。“大叔,你说哪一边是回头路?在我看来每一条路都一样,雾来雾去……” “左边。” 怔了一下,一脸茫然的罗竹衣软音软语的问道:“大叔,请问左边是哪一边?” 不耻下问是待人处事的态度,绝不是她又迷路了,虚心请教是因为雾太多了,她需要熟门熟路的人指点迷津。 “拿碗的那一手。” “喔!拿碗呀!但……”她欲言又止的举起右手,做出拿碗的动作。 面色如冰的男子抽了抽嘴角说了一句,“妳是左撇子?” “咦!大叔好厉害喔!你从哪里看出我用右手端碗左手拿箸,是面相还是五行八卦?你会不会观天象、知地理、帮人算命?我觉得我应该去改个运比较好,大叔你帮我算算看……” “别叫我大叔,我才三十出头。”男子的表情看不出好意,但眼角微微一冽。 “大叔,我才十五岁哪!你都三十好几高龄了,我不叫你大叔难道要改口大哥呀?我娘也是三十好几,而且……而且……”真是难以启齿。 “而且什么?” “而且大叔明明都快五十还好意思自称三十出头,你不要看我年纪小就乱诳人,我外公人生得丑还能娶到如花美眷,你一定也能……啊!这是什么?好像暗器……” 不知死活的罗竹衣还傻呼呼的说着,一见有数道银光直朝门面射来,她当下一个下腰再一闪,拍拍胸口像是大吃一惊。 “不值得救。”一说完,身形魁梧的男子打算任由她自生自灭。 阴风堡的人没有心,只有与雪一般寒冽的冷血,他不该多管闲事地想救她一命,只因她眉宇之间神似他早逝的妹子。 “喂!别走呀!大叔,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出林,抛下我一个弱质女子你会良心不安……哇!又是暗器,你比我大姊还狠!” 我闪,闪,闪。 幸好外公教她轻功时她有用心的学着,教一招学一招踏踏实实不敢偷懒,不然这会儿还真闪不过,身子一倒就枉死离魂了。 这人的心好生凶险,她不过是好声好气的问个路,有必要恶脸相向吗?长得讨喜的她一向人见人爱,谁不模模她的头直道她生得俏。 大恶莫为,小善偶尔为之,他们罗家还算是积善之家,个个都不是短命鬼,大叔的暗器想射中她还挺难的,除非阴风怪盗侠小小亲自传授的轻功不再独步武林。 “快走,别再跟着我。”居然甩不开她,她习得的到底是什么武艺? “不跟着你我就走不出去,走不出去就会饿死,然后我大姊会很生气,二姊肯定放火烧林子,三姊会哭得天地变色、暗无天日,你这罪魁祸首一定死得比我还惨,生不生,死不死地饱受折磨,被阎王点召还比较快活惬意……” “住口!” 他后悔了,后悔一时的妇人之仁,给自己带来甩不掉的麻烦。 “大叔,你好像很喜欢打断人家的话,这样很失礼耶!大宋子民向来守礼知礼,不可以如同西夏蛮子一样蛮横无礼……” “我是西夏人。”踩在西夏国上上还敢口出妄言,她真是死不足惜。 啊了一声的罗竹衣干笑地停下脚步,耳根微红地低头道歉,为自己的有眼无珠感到万分歉疚,居然当着人家的面说他们是一群未开化的蛮夷。 虽然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从中截去,可是做人的礼节不可轻忽,就算她是个贼也懂孔孟学说,话非利剑同样伤人,容易惹得人家不快。 可她头一抬又啊一声,方头大脸的高壮男子居然不见了,只留下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薄雾,以及不知落下还是升起的太阳。 正当她感慨时运不济,微微发出懊恼的叹息时,一阵凄厉的女子叫声从远处传来,无关侠义的瞧热闹心态由心而起,丧气的神态一转兴致深浓。 三蹦两跳的朝声音扬起的方向轻足而点,不怕死地凑一凑热闹,反正有人的地方就有路,还怕走不出林子吗? 她单纯地这么想着,殊不知她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她发誓如果一切都能重来一遍,她绝对会规规矩矩的守在红叶小筑,和美得不象话的管家阿牛大眼瞪小眼,与她的丧魂竹为伴。 “妳说爱我爱得愿意将生命交给我,为什么我如妳愿取妳性命时要如此惧怕?艳丽无双的容颜如同白蜡般不再有任何艳色。” 一头白发如雪般地随风飘扬,银丝胜雪更冷冽几分,彷佛来自阴间的无常将军,用着最绝情的声音轻拂即将丧失的生命。 那冰冷的脸孔找不出一丝人的血色,映着同样苍白泛紫的细女敕脸庞,一是冷漠、一是惊恐,交织着比寒冬还低温的冷意。 那是一双失去人性的冷眸,皆红着宛如兽目,像是雪地里的狼群寻求食物,一见到温热的猎物便集体扑杀,撕咬着口中的鲜美。 但他是个人,一个昂藏七尺的白发男子,却拥有野兽一般惊猛狂性,睥视匍匐在脚下求饶的娇媚女子。 “不……你别杀我……我、我知道错了,爷你饶我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你放过我……” 花容失色的女子发已乱,云钗斜插,半敞的霓裳微露酥软香肩,月兑落的绣鞋一只在远处,一只已不知去向,半掀的裙襬遮不住令男人为之血脉偾张的雪女敕大腿。 裙子底下不着一物,衣衫还来不及拢齐就遭到情郎的嫌弃,空留余恨。 但她不是这个男人的姬妾,更非他心之所系的伊人,而是某位想讨好他的王公大臣所进献的美人,专做狎玩发泄的伶妓。 而这样的女人他有上百个,一天一个还不断有新的“货品”呈上,直到他不需要吸食人血为止。 而这一日似乎遥遥无期,白骨堆积的白骨山已有城墙高,哀嚎的女人声音没有停止的一刻,是痛苦,也是绝望的悲鸣。 “想要我的爱就要有必死的决心,不是妳说不要就能不要,让我瞧瞧妳的心意有多坚决,足够换回我一时的怜悯。” 可是他没有怜悯心。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柔细的胸脯、一道鲜红的血泉由胸口喷出,如数地落入寒冰似的口,舌忝吮着。 “……放过我……放过我吧!爷……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想死!你饶过我、饶过我……” 看着身上的血一点一滴的消失,自视容貌过人的美人儿不再骄矜自傲,艳压群芳的容貌不能让她获得一丝怜宠,只有与无数的美人冢有着一样的下场--沦为兽爪下的祭品。 “死?”他阴阴的嘲笑起她的愚蠢。“死反而是对妳的一种仁慈,苦难才正要开始。” 她是他的“食物”怎么能死,她得活着满足他的身体以及他的胃。 “什……什么意思?!”女子的气息十分虚弱,惊惧得瞠大双目。 “妳难道不知道关在后山的女子做何用途吗?”音很沉,彷佛由地底传出。 “关在后山的……女子?!”蓦地,她的脸色呈现死灰,难以置信地软了双腿。“不,不该是这样,我是赤喇族的公主,你不能待我如她们般,我是尊贵的公主,我父亲不会允许你把我当作……当作……” 不,这不是真的,她不相信,她绝不相信! “食物。”男子代替她说出她口中艰涩的未竟之语。 “拓拔刚,你不可以将我当畜牲豢养,我宁可一死也不受此屈辱……”呃,她的咽喉。 眼神极冷的拓拔刚一手掐住细不足盈握的纤颈。“我的名字是妳这等低贱女子能唤的吗?” 他没有一掌掐死她,只是止住她胸前的伤口囓咬颈线优美的脖子,一口一口像在品尝食物的鲜女敕,红得刺目的小血印泌出甘甜鲜液。 那是恐惧的折磨,他明知她怕得四肢发冷直打颤,却狠毒地像逗弄野狸的老虎,以锋利的爪子慢慢地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任由她在死亡的阴影下惊慌无措。 人生在世最可怕的一件事不是面对死亡,而是不晓得该如何活下去,和该用什么方式活着。 成为别人的棋子还不如从容就义,活与死下再有差别时,少受点苦才是唯一的良策,他不反对她们寻死,只要她们有勇气承受死不了的下场。 “拓拔……爷,看在汝娃尽心尽力伺候你三个月的苦劳,你让汝娃继续服侍你吧!在这么多姊妹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爷的胃口。” 垂死的雁儿会反啄,不甘成为“食物”的汝娃媚态横生的挑逗前一刻深埋她体内律动的男子,意图以女子的天赋迷得他改变心意。 即使她一身是血看来非常骇人,但那张未伤分毫的娇颜依然娇艳得如一朵野蔷,让人想采撷。 可惜她遇到的是一个比冰还冷情的男子,在看递女人为博君宠的丑态后,冷冷的眸中只有薄情和寡义,毫无波动。 “三个月够久了,足以让我看腻这张俗艳的脸。”手腕施压,将一张艳惊四方的好皮相掐成扭曲。 “啊!疼……爷……疼呀!”好生的狠劲,骨头都移了位。 女子的张狂和娇媚顿时如林中的雾,薄薄的一片不禁风雨,凄厉的叫声随着俯下的利牙而高扬,睁大的眸底充满血的颜色。 那不是死亡而是更深的恐惧,畏惧再也无法如愿的死去,与之前同遭弃的女子一般际遇,身如花残地遗弃一地,成为血的供养品。 她知道自己会活得很久很久,活到忘了自己是谁为止,行尸走肉颠狂一生。 “老爷爷,往西夏都城的路怎么走?你看雾大林大太阳大,老是欺负老实人,叫人很不痛快地想伐木除林,好让过往商旅都能图个便利,一条路直达别有岔路,造福乡里好积阴德……” “老爷爷?”声冷如秋霜。 “哎呀!老人家你身子虚是吧?一大把年纪就不要到处跑,听你的声音多沧桑孤苦,活像子孙不孝的贫苦老人,三餐不济靠人施舍,瘦骨伶仃赖活着占人家一口饭吃……” 呃,看这背影不算瘦,应该说是一把老骨头别吃太多米粮,留点锅底让一家温饱,瞧那粗壮的手臂多结实,一点也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妳说我是老人家?!”向阎王借寿不成? “人老就要服老不要硬撑,都满头白发了还能叫你一声少年侠士吗?光你听都会笑掉大牙,何况是旁地的飞禽走兽,天公地母呢!” 为老不尊讲的就是她那没一点长辈样的外公,好的不教尽教她们姊妹做贼,害她们神捕阿爹羞于见人,干脆自甘堕落沉沦酒乡,带着爱妻远走天涯。 没想到厚颜无耻的老人家还真不少,并非“独厚”她外公,眼前这人明明老得没力气起身了还逞强,像趴又像蹲地使不起劲等人搀扶。 虽然她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有乐善好施的个性,可是大姊有交代人心险恶,就算别人饿死、冻死、渴死也不要伸出援手,那是命数将至不得逆天而行,好心助人不一定有善报,往往来抄家灭族的便是这群受恩惠的小人。 外公的话可以听过即忘,但大姊的叮嘱是字字金玉良言,从没出岔过,比学堂上的夫子说得还要精辟,简直可纂写成一部传世宝典,供贼子贼孙享用千秋万世。 “谁说满头白发就一定是个糟老头,妳出门算过命了没?”注定今日要命丧于此。 咦,要算命吗?“老头不糟,糟的是你这个人的心态,我们一家的命都很好会长命百岁,用不着听江湖郎中胡说八道,老爷爷要是知道出林的路就指点一下,别让我在这林子里筑巢盖屋。” 老死出不了林,丢了当贼的颜面。 “我应该吗?”拓拔刚将手中只剩一口气的汝娃放下,喂她一粒红色丹药不容她早死。 “当然应该咯,助人为乐嘛!想要活得长长久久就得常做善事,你做一次好人就修一座浮屠,哪天驾鹤西归,重返西天极乐之地就能名列仙班,不用受生老病死的轮回苦。” 这是阿娘常挂在嘴边的话,可是用在罗家姊妹身上像对牛弹琴般,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留,真亏她此刻还记得。 “妳在诅咒我!”有胆,他会让她多活数日。 “哎呀呀!你想太多了,人总会一死嘛!早和晚而已,当神仙有什么不好,逍遥自在不用当贼……”哇!他好高。 无邪的大眼眨呀眨,惊讶万分的注视雾中直立的背影,罗竹衣玉颈微仰的差点往后跌。 “贼?” “老爷爷,你实在不像老爷爷耶!贲肩厚背腰杆挺直,你有欺世之嫌喔!”不好,她怎么心头毛毛的,像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欺世?”冷厉的笑声一扬,拓拔刚狂狷的身影缓缓的转过身来。“我是来自冷峰之颠的厉鬼,专为灭世而来。” 第二章 哇!哇!哇!这是什么鬼?!血盆大口……啊!看错了、看错了,是满嘴鲜血直淌,还用舌头舌忝舌忝唇角的血渍,像是滋味不够甜美。 呃!她是罗家老么,但不代表她痴傻憨笨,虽然依赖性有点重又有些娇气,但人家盯着她的意图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慧心,知道皮要绷紧点。 听过“眼红”,但她可还真是头一回瞧见有人生了双红目,血丝满布红得如血石,荧荧炯炯似要滴出血来般,叫人望而生畏。 再加上那头过肩白发和满脸的阴郁之气,胆小的人真要以为自己撞鬼了,魂儿失飞了一半还离魄呢! 不过看惯了二姊的死人脸,再大的惊涛骇浪也能沉得住气,长年和个“死人”相处哪有怕的道理,见鬼心不慌,安然自得。 只是阵阵寒意袭来觉得冷,双手抱胸的罗竹衣将包袱甩向身后,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模样。 人不与鬼争道,敬他三炷香,好来好去不挡路,阴阳有别且分奈何桥,一在阴、一在阳,隔岸相对望各走各的路,勿来纠缠。 “妳还想走到哪去?”当着他的面妄想逃走,果真无知得可笑。 “我没走呀!我只是脚在动而已,活络活络僵硬的筋骨。”好有威仪的声音,像是大姊的定身咒。 好阴喔!她才小走两步试探试探居然就被发现了,他比她还贼,一双利眼专门算计她小脚移了几分,真是贼外有贼,好个高人。 “妳不怕我?”拓拔刚脸色微愠,山一般壮阔的身躯往前一移。 冷风飕飕,风拂林叶特别清冷。 “怕?”偏着头想了一下,她赶紧做出十分畏惧的神色讨好他,“好怕好怕哦!我天生没胆又长得矮小,三餐吃香不敢吃辣,人家说东边有鬼我一定绕道,喝汤佐茶不贪杯,吃鱼吃肉不吃生,天冷穿衣,下雨打伞……” “妳说够了没!”看来她一点也不怕他。 欲取她性命的拓拔刚将手举高却未落下,冷眸对上一双含笑的清瞳,为其眼底的暖意感到不解。 她不怕他吗?为什么不怕? 世上皆畏他如魔避之若狂,红眼白发如魅魉附身,一出手便见生灵涂炭,方圆百里无不抱头鼠窜,高呼妖孽降世毁天灭地。 而她既不逃也不躲的与之对视,笑靥粲粲不知惧畏,彷佛眼前的他不是鬼魅、不是魔,只是寻常路过的过路人。 这是他不杀她的原因吗?因为她眼中没有惧意。 “哎呀!你怎么跟刚才那位大叔一样爱打断别人的话,好歹让我把话说完,人生一张嘴除了吃吃喝喝,剩下的唯一用途是拿来说话,你总不能让它光长着好看却派不上用场……” “拔了舌就用不上它。”话多。 “拔舌?!”她惊呼的捂住嘴巴,怯弱地退了数步。“老爷爷……呃,这位大哥,用不着这么血腥嘛!相逢自是有缘,交个朋友胜过十年寒窗苦读,你知道出外靠朋友,五湖四海皆兄弟……” “啰唆。” “啰唆?” 眉头一颦,向来被娇宠的罗家么女罗竹衣很不高兴地噘起嘴,他一再中断她的话是一种非常无礼的举动,令她心中有着小小的不满。 在红叶小筑里她是最没有份量的小妹,连管家阿牛都对她爱理不理的,好像她这片小竹子可有可无,人人都可以忽视她。 好不容易借着盗技在江湖上闯出一点名号,人人得知四君子中的竹盗君子盗艺不凡,结果在自家人眼中她还是不成材的一个。 不服气,相当不服气,她只是有有点比较麻烦的小毛病而已,干么视她如粪土般要她修身养性,形同囚禁不许她出千枫林。 偷儿宝典里有一句--路不是只有一条,屋梁一跃八方都是路。 大姊不在,那她干么死守着不走?她就不信她会一路迷路到西夏,没个三、五年走不回家。可是…… 她以翦翦水眸偷睨眼前冷肆的男子,心里是有那么一些不安,他看起来不太好商量的样子,而且一掌劈下的力道肯定会出人命。 想到皮肉上的痛楚和苦得难以入口的汤药,添了困脂嫌粉重的娇颜为之一颤,粉腮失色地想象苦汁在舌问绕的滋味。 “我还没拔了妳的舌,用不着装聋作哑。”还没人敢在他面前漠视他,她是第一人。 “啊!什么?”装聋作哑?,这位大哥……不不不,大侠,我是在想你的云丝为何斑白,是受了什么打击不成……” 吓!他怎么突然靠这么近,脸色阴沉似要一口吞了她,心如跳豆的罗竹衣冷抽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妳真的活腻了。”他一手向前欲掐住她的脖子,将之一把折断。 “哎呀!别恼火啦!我的好大爷,交情攀不成也好聚好散,千万不要捉我塞牙缝,我人小蚌小不长肉,口感差得乞丐都嫌弃,我怕污了你一双贵手。” 贼是最滑溜的,一见苗头不对当然要赶紧闪,拜自幼习轻功所赐,要闪人她最拿手,身一弯、腰一旋,脚踩凌波七步御风行,以虚乱实避开致命的一击。 逃命的本事也是贼家的必修伎俩,偷不成自然要跑咯,难道要傻傻地遭活逮,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吗? “妳会武功?”手脚相当利落,宛如风中的柳絮般飘忽不定。 但是,还不够快。 “不是啦!不是,我不会武功,这是不入流的躲猫功,蹩脚得很,根本不入大爷你的眼,你一根小指轻轻一点我就跑不动了。”不过在这之前她会先跑得无影无踪,免得真被逮着。 尤其他此刻的神情称下上和颜悦色,和二姊那种死气沉沉不尽相同,一看就知是不好惹的人物,而他眉宇间的杀气更胜大姊。 说不怕是自欺欺人,光是露一手的气势就够吓人了,她哪敢不跑,她又不是出身武林世家,身怀绝技可以以命相搏,当贼的本来就是要跑给人家追的嘛! “我给妳一次活命的机会。”嘴边的血渍犹未干,拓拔刚以指轻沾弹向雾中的林木。 树一动,半截粗干应声而裂。 “活……活命的机会……”听起来很严重,好像天要塌了。 吞咽困难的罗竹衣抚抚心窝看心还在不在,怕吓得缩成米粒大小,要跳不跳的苟延残喘。 “我数到十让妳逃出林子,只要妳能顺利地逃月兑我就不杀妳。”他想他会热中鹰扑兔的兴致。 此时一阵浓雾飘来,遮住两人的视线。 “嗄,数到十喔?不能再添一点吗?我是毛没长齐的小丫头跑不快,你应该多给我些时间才不致辱没你英明神武的气魄……” “啊!不算、不算,你赖皮,以大凌小不害臊,哪有人使诈不先通知一声,亏小女子我还当你是大侠尊敬,重情重义、义薄云天,堪为武林典范……” “我不是大侠。”他是人人畏惧的杀人狂,滥杀无辜、食血维生。 哎呀!怎么老是不让人把话讲完,他和先前那位大叔不会是同一挂的人马吧?“待人处世”的态度简直如三岁稚童,完全不把人当人看。 鳖异的雾让彼此无法瞧清对方的长相,隐约可见轮廓和身形,以及身上所著衣物的大略颜色。 罗竹衣不是初出江湖的小泵娘,在一家都是贼的熏陶下,她对危险的敏锐度较常人高,一嗅到不对劲的时候已做好逃命的动作,哪会等人由一开始数起。 所以她在拓拔刚还没喊出一之前就已经拔腿狂奔了,边跑还边回头抗议他的不仁不义,让一名小女子疲于奔命,而且还得自找出路。 她要知晓出林的路子早就出去了,怎么会倒霉的遇上黑……白煞星,还亲眼目睹他将一位霓裳姑娘随手一甩,一道血花就这么飞过眼前。 活的死人她常见,但那名看似重伤的女子连吭都不吭一声的倒地不起,她猜想对方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自保都来不及的她就不用多管闲事伸出援手,说不定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 自视轻功过人的罗竹衣一点也不担心躲不过追杀,她只怕出不了林原地兜圈子,平白给人看了笑话辱了贼盗世家的威名。 也许她天生运气比别人好一点吧!当十刚落下,微微偏斜的日光映入眼中,她心底大喜地追着顶上太阳,足不停顿地穿梭于雾气之中。 蓦地,一片黄沙掺着几点翠绿就在眼前,雾也渐渐消褪像晨间的岚影,豁然开朗的一条黄土路干燥不已,一头老山羊在路的一侧啃食所剩不多的干草。 西夏王国不算是一个物产丰饶的国家,君王的野心大连年征战,民不潦生还大肆动兵,牛、羊等畜牲几乎快无法生存。 昭简皇帝生性温和恭顺,有心消弭战事却力不从心,不为其母所爱又受制宗室大臣,任其政事腐败而难以力挽狂澜,国土的颓圮可见一斑。 “哇!出林了、出林了,谁说我是路痴,人在危急之际自有天助,神仙娘娘对我特别厚待……”咦,什么东西咻咻地在耳边响起? 像是长鞭又似银索,紧逼着身后而来。 照理来说逃命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回头一瞧,偏偏心性不定的罗竹衣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冷不防的偏过头往后一瞧。 可这么一瞧真吓掉她半条命,外公独步武林的轻功居然还有人追得上,一道如蛇的银光正朝她逼近,近得她心口紧缩。 使劲呀!就差一步了,她只要鹞身一翻就能月兑离险境,找西夏的呼伦师傅为她制造最精巧的烟火,做为她满十六的生辰之礼。 这一步要跨出了…… “妳以为妳逃得掉吗?”拓拔刚怀袖一挥。 声一落,形同银蛇的软剑月兑手而出,幻化成万点白光破空而至,软如细绳不见重量,攀缠上莲足轻跃的细踝贴服着。 看似无力掌控却力道十足,恍有灵性听从主人的命令,在手腕翻转问忽地下沉,重如千斤拖住鸟一般轻盈身子,嘤呢一声讶然落地。 “不服、不服,你使小人伎俩不算数,我要求重来一遍,使用武器者淘汰出局,我们再来比过,我不信我的轻功会输人。” 跌坐在地的罗竹衣抚着吃痛的足踝,一副吃不到糖的孩子样,菱嘴微掀满是抱怨,不相信自己贼不过一个红眼男子,还被他逮个正着。 以容貌而论,她不及大姊的妩媚和二姊的清艳,与菊衣的娇俏相比多了一丝慧性,古灵精怪像一朵水中芙蕖,清丽却不失顽性。 她有着江南女子纤弱如柳的体态,眉似弯月唇若樱桃,鼻梁微翘十分讨喜,一双黑玉似的瞳眸晶亮有神,叫人忍不住瞧了又瞧,舍不得少看一眼。 曾是楼兰第一美女的滴血至亲不可能丑到哪里去,甚至可以以江南美女称之,她的美在于出尘清雅,流露出不沾俗的清灵。 莺簧娇啭坐生春,惯把机锋巧刺人,琥珀杯浓濡竹叶,樱桃萼绽剥瓜仁,弯腰戏续轻黏唾,风笛频吹略润舌,犹爱夜来灯下事,翻书故故印芳津。 她是旖旎中带着顽色,似花舞弄春风,还是个爱玩的小泵娘,纵有天仙姿色也稍嫌放荡,轻巧玲珑不若一般闺阁千金。 “有任何不服且向阎王说去,我拓拔刚不是君子。”死,是对她的慈悲。 抽回软剑欲一剑刺向她胸口,然阳光灿灿,猛一入眼的明亮娇颜让他为之失神,在日光的照射下他看见落尘仙子,眼一瞇分了心端详。 就在这分心的一瞬间,犹在地上装无赖的罗竹衣忽然朝他丢掷一把暗绿色粉末,接着志得意满的一跃而起,嘴角还噙着一抹满意的笑。 “大哥,小妹在此得罪了,虽然我无伤人之意,但总要自保,你回去以阴阳水浸泡竹叶三时辰再净目,毒就可解了。”瞧,她很慧黠灵心吧!懂得使下流手段。 “想走。”他一手扣住她柔若无骨的细腕,几乎要卸了她整只臂膀。 啊!疼。“你没中毒?” “李恶,把人带回阴风堡。”拓拔刚以一指封穴,将她丢给身后的手下。 一道疾风身影倏地接住他抛来的身影,赫然是先前她口中的大叔。 “是的,堡主。” 阴风堡是个比阴风林寒冽百倍的灰土城墩,三面环山一面环林,危石林立、岩壁陡峭,长年阴风不断难生花草,唯有耐寒的树木才屹立不摇。 堡中不见富丽堂皇的建筑,甚至稍具可观性的楼阁也没有,灰蒙蒙的一片像是绝壁断崖,丝毫看不出其中隐藏一座堡垒。 相传阴风堡建堡至今已逾百年,早先是以军事为主暗训精兵,意图攻宋灭金,吞辽占蒙古的一统霸业,让西夏能千秋万世独揽霸权。 但是其中一名将领叛变占堡为主,诛杀不从他的士兵自成一方领袖,傲视群雄以武力征服他人,使其为家臣与仆众。 不过因为第一任阴风堡堡主杀孽太深祸延子孙,导致子嗣日益稀少,不是死于非命便是无疾而终,很快地由一名武功路数怪异的塞外人取而代之,也就是已逝的前一任堡主。 而他妻妾无数却无生育一子半女,偷窃他人的子女加以抚育,谎称是路拾的孤儿弃子,传以阴毒的武功好确保自己的地位坚不可摧。 拓拔刚便是其中之一,一个七岁以后被收养的义子,七岁以前的记忆全然不知,直到他遇见另一个“他”。 “堡主,你还好吧?” 以阴阳水浸泡竹叶三时辰后再加以洗净,眼前的黑雾尽散还以光明,微微的刺痛仍留在眼皮上,酸刺辣麻得几乎睁不开眼。 知道解毒的方式,拓拔刚不强行以内力逼毒,宁可忍受半日的不便,目不视物,似盲人一般的处理堡务,丝毫看不出半丝异样。 在统领李恶取来浸泡过的阴阳水一洗面上毒素,猛然的剧痛来得急促,像要撑破他的脑壳化成千万条飞虫,令他痛得击碎一张百年古桌。 但对痛习以为常的他早就不当一回事,在痛过以后马上恢复寻常神色,不让旁人瞧出他有何不对劲的地方。 杀人者,人恒杀之,有太多人想要他的命,满手的血腥洗也洗不净,他背上的罪孽只会越积越多,不可能有减少的一日。 “那个女人没再兴风作浪吧?”一个小小的教训应该让她知道分寸了。 “堡主指的是?”他不敢妄加猜测。 “还能有谁,咱们那自以为能呼风唤雨的堡主夫人。”拓拔刚冷嗤的哼道。 “卫夫人目前安份的待在她的居所,没敢跨出庭院一步。”但这只是表象。 “人是不敢轻举妄动,但她的心思是否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呢?”死了丈夫的寡妇就该心如止水,不该妄想不属于她的位置。 哀养他十多年的义父他都能手刃无讳,何况是年轻貌美的前任堡主夫人,她还不够资格爬上他的床,为他留下传承血脉。 真想算计他起码要挑个处子之身,他从不碰别人用过的女人,残花败柳只会让他觉得脏,坏了他一向挑剔的眼光。 “堡主,你的眼睛能视物了吗?”四周强敌环伺,不可有一刻怠忽。 李恶的忠心在一群豺狼虎豹中实属难得,他是用命换得主子的信任,背上一条深入肋骨的刀疤正是他十年前付出的代价。 “你说呢?”他冷然的说道,眸中冷芒锐利如箭。 “属下不知才有此一问,卫夫人的野心实难抑制,属下怕她有不利于你的举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意外往往来得突然,叫人措手不及,多防几分才能万无一失。 “堡里有谁知道我中毒一事。”他说得轻松,但话意颇含深意。 “除了属下无人知晓。”李恶恭敬的回道,脸上无一丝表情。 “那么她如何不利于我呢?难道是你去通风报信的?”若有泄密当找何人,他不会不清楚。 “属下惶恐,属下绝不会出卖堡主。”双膝落地,他坦然地下跪示诚。 满头冷汗的拓拔刚斜睨一眼,示意要他起身。“连你都怕我,世上还有谁不怕我?” 他跟了他最久,从他挑中他为贴身侍卫起,两人相识的时间已有十七年,他该是最了解他的人,深知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他仍然怕他,在有过命的交情后,他仍怕他狂性大发失了理智,见人就杀不分亲疏。 这是他想要的吗?若不是那一掌冰透了他的心、乱了他的神智,他怎会生饮处子血克制体内的阴寒,为活下去而变了心性。 魔性难除,这是他们给他的评价,即使有人的模样却已是一方恶鬼。 “是敬畏不是怕,否则属下哪敢跟在堡主身边多年。”他已死过一次,不畏惧死亡, “呵……李恶呀李恶,你让我觉得自己还像个人,你的敬畏取悦了我。”他低沉地笑着,表情一样的冷酷。 “不论外界的评论为何,堡主永远是李恶效忠的王子,绝无二心。”他所能做的只是跟随他,跟着他一起沉沦黑暗之中。 唇一掀,拓拔刚扳动指上的玉戒。“别对我太死心塌地,也许哪一天扭断你颈椎的人就是我。” 他心底的魔越来越难控制了,由原先一月吸食一名女子的血渐增成一月数次,日益频繁到他已经不相信自己是个人。 以前到了月圆之夜他还能保持清醒,不致错杀亲信造成难以弥补的遗憾,他一直以为他是个强者,没什么能将他击倒,毕竟他熬过一段相当艰辛的岁月。 可是最近他发病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即使每夜有着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女子供他宣泄,那股恶寒仍由心底涌向四肢,无法使其温身。 血,是唯一能使身体不冰冷的方法,后山的那些“食物”已经满足不了他对血的需求,寒意入心驱不走刺骨的冻霜。 寒冰掌,弒师弒父的报偿,他由一场炼狱解月兑,反而坠落更深的黑暗,终究摆月兑不了倒错的宿命。 “属下愿为堡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他不怕死,只求死得值得。 “嗤,我要你的肝脑何用,你给我好好的活着,别让我的手沾上你的血。”他需要忠心的手下为他办事。 “是,堡主。”李恶声坚的一应,随即想起先前未解的事。“堡主,你要任由卫夫人坐大而不加以约束吗?” 她似乎猖狂到目中无人,以为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堂而皇之地鼓动堡主的女人争名夺利,让她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汝娃的得寸进尺便是出自她的杰作,否则今日也不会遭弃沦为“食物”,她至少还能伺候堡主一、两个月,最后成为某位管事的姬妾。 并不是每一个女人在失去暖床功用后会下场凄凉,只要谨守本份不多做要求,温驯不多言的克尽女人的天职,通常在失宠后会有个妥善的安排。 可惜不知足的女人太多了,总认为自己才是最出色的一个,理应受更多的怜宠,互争有无只为一晌贪欢,殊不知她们的价值都一样,比妓女还不如。 “留着她不是挺有趣的,日子太过沉闷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杀她是想看她还能使出何种手段,利用貌美的颜容作贱自己到什么程度。 “可是留头狼在身边不危险吗?她的爪子随时会趁其不备地扑上你。”他不放心。 眼神转冷的拓拔刚脸上浮起一抹阴笑。“那就要看她的爪子快还是我的剑快。” “堡主……”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别再说了,我自有主张,地牢那只小野猫醒了没?”中了他的独门点穴法,没睡个三天是醒不了。 “堡主说的是施毒害你的小泵娘?”一提到她,他的表情既是杀之而后快的愤慨,还有一丝惋惜的无奈。 “没错,就是她。饿她个几天应该变乖了吧!”她很有胆量,值得他留她不死。 “呃,似乎……好像……可能……我想……这个……”乖吗? 很难想象兔子不吃草的样子。 “李恶,你在吊我胃口吗?”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他呼地吐了一口气直道:“堡主,我没见过比她更懂得随遇而安的姑娘了,虽然满口抱怨,但仍一脸惬意,彷佛正在接受贵宾似的招待。” “喔,是吗?”他倒小看她了。 “而且……”李恶顿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出心中的疑惑。 “而且什么?”笼中鸟还能搞出什么花样不成。 “堡主,地牢可有地道或暗门之类?我去看过她三次,她三次都红光满面的说堡中的厨子厨艺很差,酒酿鸡不醇,红烧鸭片太老,生炒野羌火太大……” “等等,你的意思是有人违抗我的命令暗送食物给她?”是谁胆大包天,无视他的责罚? “不。” “不?” 李恶小声的说道:“我明明记得每次离去都有上锁,可是每回见她的时候锁已经开了,像是嘲笑似的挂在半敞的牢门上。” “你是说她会自行开锁,走到厨房取食?”眼一沉,饱含着怒意。 “似乎是如此,我问过厨子汪达,他说厨房的膳食老是缺鸭少鸡的,他以为是哪个小厮偷吃了。”正准备守着厨房好揪出那个贼。 表情略微阴沉,目光阴惊的拓拔刚扬起一丝冷笑。“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把宝玉看成砾石。” “堡主……” “咱们就去瞧瞧她如何如鱼得水的吃香喝辣,视我的牢房为客栈。”他倒要瞧她怎么善待自己。 “啊!堡主,你的眼睛能视物了吗?”健步如飞不像中过毒。 “还不走,想等我用八人大轿抬你吗?”尽说废话。 李恶讶然地看他走过面前,脚步一提尾随其后,跟着他走向地牢。 一盆飘着竹叶的阴阳水冒着阴黑之色,森然地散发出竹子幽香。 第三章 “呿!这里的人对吃食的态度真是随便,一点也不讲究色香味俱全,玉米明明烤的比较好吃,怎么一粒粒剥下混面粉做什么玉米饼,硬得牙都咬疼了还没尝到滋味,干干涩涩的真想来壶酒泉酿的白干……” 一手玉米饼,一手烤得金黄的半截玉米,嚼得正起劲的罗竹衣不忘来两句抱怨,嘴里塞得鼓胀还嫌弃人家不懂待客之道。 之前她已经先啃了半只烤羊腿,还喝了碗女乃酪汤,顺手挑了颗熟果当零嘴,还拿了小鞭未开封的甜酿李往怀里放,等着嘴馋的时候润润舌根。 当然,她绝对不会是亏待自己的人,在红叶小筑里她也算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着婢女伺候的千金小姐,因此对自己好是理所当然。 试问有哪个阶下囚能像她这般惬意逍遥,想上哪去就上哪去,无视门上那把重锁,一日进出好几回如身处她的竹园,不把牢房当牢房看待。 堡中突然出现个镇日满嘴笑意的姑娘居然没人怀疑她的来历,在她左攀亲、右带戚的笑脸下,几乎是通行无阻的任她来去。 罗竹衣惹人怜惜的地方就是嘴甜,喜好交朋友到处与人结拜,所谓知交满天下,处处都是她的亲、她的戚,随口念个名字便是某某人大姨娘的小儿子媳妇的妻舅,拐个路口是翁姑家的六婶刚迎进门新妇的表姑。 总而言之一句话,人不亲土亲,一提起家乡事个个是乡亲,让不少人窝心的当她是自家人看待。 “下回得跟汪达大叔聊一聊,西湖醋鱼肉质鲜女敕,味道甘甜靠的不是醋不得重,主要是鱼要鲜,现捞现煮才够味……” 回想昨晚那锅酸鱼,她的胃还着实翻滚了一下,害她今天胃口不怎么开,少吃了几口涮羊肉和翠玉镶肉。 罗竹衣盗宝无数,自然盗得不少希奇古怪的宝物,就连御医的药炉就不知光顾几回,一些顾体强身的丹药少说也吃了十几瓶,不补气起码也补身,她的体质硬是与常人不同。 照理说她被拓拔刚的内力所制至少要三个日夜不得动弹,即使是内息修习不错的武林人士,也要费一番工夫冲破六道方能解穴,并非睡一觉鸡啼便能起身。 而她呢?在地牢待了五天,其中有两天是出来观察地形,一天用于结交四方好汉,一天“布置”暂时居所,真正昏迷不醒的时间并不长。 要不是她没本事爬上绝崖峭壁,这会儿她八成在西夏数人头放烟火,逛逛人家的皇宫内苑,哪有可能东偷西窃的充实小牢房。 “什么阴雨堡来着,不见阴雨不见云的未下半滴水,根本是虚有其名嘛!到底是谁想出的怪名,没点风雅诗情。”不像千枫林、红叶小筑多顺口,既传诗,又传景,诗意漾然。 “是阴风堡。” “喔,阴风堡呀!难怪整天阴风阵阵,让我衣单裙薄的向主人家借裘保暖,这件白狐裘衣还挺暖和的,你们堡主真会图利自己,没一人发一件御寒。” 她不说还真无人察觉她身上披的狐裘有些似曾相识,像是堡主数月前才上长白山猎狐所制的白狐裘衣,他连穿都还没穿过地挂在房中的檀木柜内。 “比不上妳的识货,坐享其成。” “呵……呵……你这么说会让我羞愧,讨生活的小把戏难登大雅之堂,我这人没别旁地可取之处,就是不忍心暴殄天物,见别人有好东西不用会心痛。” 哀抚柔软的白狐毛,罗竹衣笑得好似拾到宝,心情愉悦得嘴都阖不拢,浑然不觉近在耳边的声音深沉冰冷,彷佛刚从雪地里归来的旅人。 不过阴风堡的人大多古板严肃,不苟言笑一脸冰霜的冷样,她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冷言冷语,每个人都含着冰才开得了口。 入境随俗是难了些,但适应不难,她很快地和大家打成一片,有些人天生外冷内热不擅表达,其实内心非常和善可亲,如同她整年不笑的二姊。 “不告而取谓之偷,妳怎知人家弃而不用?”朗朗云空皓日高挂,不到霜降。 “偷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高如峻山、深似汪洋,我外公最喜欢爬人家的屋檐了,他说人生万物都是身外物用不着挂怀,当偷则偷不必在意外人的说长道短,有能力者得仍天经地义……” 咦,这件白缎裁制的衣服质料上等,应该是出自江南知名绣庄,绣线细致、花纹独特,看来有几分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位大哥在堡里的地位一定相当崇高,有没有兴趣与小妹结拜,看要插香跪拜还是滴血结义,有好处不能少了小妹一份。” “是不低,区区一个堡主而已。”“好处”的确不少,他会好生的照应她。 “原来你是堡主呀!失敬,失敬……”不对,他们堡主不是那个…… “舌头被鸟啄了吗?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他洗耳恭听。 双目瞠大的罗竹衣笑容一僵,寒心地往后一退。“你……你怎么有空来喝茶?有事请人招呼一声就好,怎敢劳你大驾,敝舍寒碜难以见人。” 哎呀!真是见鬼了,他几时不来偏偏这时来,让人来不及做做样子讨他欢心,不失礼也失诚意,叫人气势硬是减了三分。 早知道就别溜出去打打牙祭,顺便借两本书来打发时间,瞧她一身清爽哪有半丝狼狈样,让人瞧了恨痒痒,想咬上两口泄恨。 “是呀!牢房里居然有茶,而且有桌有椅还有床,倒是令人不解得很。”音如剑芒般锐利伤人,怒意满怀的拓拔刚冷视眼前不知死活的小女子。 “呃!这个……顺手嘛!反正搁着不用也挺碍眼,我怕挡了你的路、绊了你的脚,让你看了不顺心一把当柴烧,我拾了来省得你费心。”捉贼在赃,她还真难赖得掉。 明媚的清眸布满安抚的笑意,莲步轻移又向外小跨一步,不甚明显的悄然移位,做贼不心虚地理直气壮,视为理所当然。 贼做久了有个坏处,那就是不认为所做所为有何偏差,一家老少全是一个德行谁也不会说谁,积非成是全成了道理。 人家的东西是东西,我“拿”过来就不是东西吗?不过换个主人鉴赏罢了,何足挂齿。 罗竹衣吞了吞涎沬微缩玉颈,两手的赃物连忙往后藏,不让人有活逮的铁证。 “不错的解释,听来像省了我一件麻烦事。”他身形一移,倏地立于她跟前。 靶觉一阵冷风拂过,她鼻头一痒地缩缩纤肩,“你……你会不会靠得太近了?我觉得昏天暗地。” 是目瞪口呆,他的功夫未免好得叫人心惊胆跳,着实无声快如劲风,不必动手就能感受到那股慑人的气势,令人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这种不寒而栗的人物实属少数,多来几个恐怕会吃不消,她最拙于应付威仪重于表面之人。 “嘴角有玉米屑。”伸手一拭,他指问的冷意令她微微一颤。 “喔,我自己来不劳你……啊!我嘴上有残渣。”她后知后觉的大叫,灵巧地再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好慌呀!她的心口怎么卜通卜通跳得极快?眼羞面臊得像怀春姑娘,见了情郎羞答答地低视墙脚。 不用多想定是受了惊吓,他的举止出人意料的反常,惊人又吓人地多有古怪,她没受惊才有鬼,胸口热呼呼的,心差点蹦跳出来。 “偷吃记得要擦嘴,我以为我吩咐了手下要好好地款待妳。”拓拔刚瞄了一眼毫无破损的锁头,目光如炬地落在她一双葱白柔荑上。 奇怪,背怎么有点凉?“有呀!我吃得饱、穿得暖,过午才起不受打扰,早早入睡不用三催四请,夜里赏月、白昼观风沙……咦,各位大哥的脸色真差,是吃了什么不净之物吗?” 几名守门的壮汉听见她不知分寸的言语是噤若寒蝉不敢动弹,满脸惶恐得只差没跪在地上求她别开口。 可是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罗竹衣没注意到这一点,径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感谢人家的好客,让她不虞匮乏地度过牢狱之灾。 桌子、椅子、床铺是一间屋子必备的摆设,她还摆上一张梳妆台,玉梳、发钗、编发的红绳一应俱全,只差没搬座屏风附庸风雅。 说是牢房却像一间刻意布置的雅房,毫无杂乱,不见虫蚁,该有的腐朽味却蒙上一股清雅的暗香,怎么看都是来享福的,不论谁来睡上一觉都觉舒适安恬。 “在操心别人之前先担心自己,等一下妳的脸色绝对不会比他们好到哪去。”他正考虑让她染上惨白或是青绿色。 “为什么……”啊!她好像问错了,这位堡主大哥的神色似乎不怎么和善。 “妳问我为什么?”拓拔刚冷笑的睨视一室多出的摆设,指挑柔细的发丝缠绕其中把玩。“妳会不清楚吗?小贼。” “贼……”心开始有些虚飘了,她笑得不自在地想脚底抹油。 贼有三怕,一怕官兵、二怕鬼,三嘛!就怕失风被逮,他的眼神凌厉得叫人不逃不行。 “没有自知之明的阶下囚妄想盗取我之物,还把牢房当妳的绣阁自在出入,妳说我该不该断妳手脚、取妳内腑,以蛇鼠撕咬妳腐烂的身体?” “吓!你……你不要吓我,我胆子小……”贼少了四肢还算是个贼吗? 冷抽了口气的罗竹衣整个背贴上铁栏,爱笑的双眼已经笑不出来,唇畔轻颤低视他腰问的银带,蠢动的贼性有些按捺不住。 遭受威胁的境遇时常八九,家有三姊她想坐大也很难,即使她们对她爱护有加、嘘寒问暖,但一有过失便万夫所指,每个人都会责上两句。 尤其是袖里藏针的大姊更精专此道,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媚笑,语柔声娇地好似荷瓣上的清露般易碎,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恶意。 但那酥到骨子里的寒意不伤身也伤心,字字如针扎入心窝,她就是打小被她吓大的,胆子不磨大都很难。 “为何我眼中看不到妳的惧怕,只有一闪而过的狡色。”也许他该佩服她临死不惧的勇气。 瞧着她脸上娇憨发怔的神色,视人命如草菅的拓拔刚突然不想杀她,连亲信都对他怀有三分惧意,她的无畏倒成了异数。 “狡色?!”她诧异的抚抚自己突变的脸色。“你看错了吧!我又不是狡猾成性,拿阴险狡诈当茶点的大姊……” “大姊?”原来她还有同伙。 “不不不,不是啦!我是说我们一家都是好人,从不做奸婬掳掠等恶事,家世清白、门风可鉴,老老实实的小老百姓,绝无半丝阴狡心机。” 哎呀!他的语调和大姊好像,让她差点泄了口风,招供自己是个贼,而且是中原武林闻名遐迩的四君子之一。 眼皮直跳的罗竹衣心慌不安,退无可退地紧贴冰冷的铁栏,心想从他手底下月兑逃的机会有几成,他让人由心底感到一阵慌乱。 尤其是那双盯得人心头发毛的黑瞳……咦?黑瞳?! 她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般圆睁双眸,朱唇微掀十分惊讶,什么天大地大的事儿全抛诸脑后。 “你骗人,你的眼睛怎么不是红的?” 这是骗吗? 红眼发白的恶鬼相并非与生俱来,在他十七岁以前仍与常人无异,乌丝如墨结冠于顶,双眉飞横英气凛然,以一把软剑行走江湖取人性命。 他以为那就是他的宿命,为抚养他成人的义父效力是为人子之责,不曾有过怨言地如一只棋子任其摆布,以为终其一生便这么过下去。 但是“他”的出现告诉了他一件事,一切他认为天经地义的事全是谎言,毫无破绽的假相蒙骗了他七年有余。 那份怒、那份怨如钱塘江的波涛扬起千丈高,入海生浪飞扬千里,一泻无边直至海角天涯,沉没于太阳落下的深冷海底。 望着自己一头白发飘散,彷佛胸中的气血翻搅至咽喉,腥甜的气味久久不散地留存唇沫之间…… “把妳的手拿开。” 一只女敕如青葱的小手悄然收回,有点懊恼的发出细微的声响,不甘心贼相败露功败垂成,没把人家的宝贝拿到手。 “不要让我看见妳动我的任何东西,阴风堡的一草一木都是属于我。”是他用命,以及满头白发换来的。 “小气。”碰碰都不成。 “妳说什么?”她还敢有意见。 “没什么、没什么,气候变化大,早晚温差不定,堡主大哥你要多加衣免得着凉,小妹竹衣怕你受了风寒一病不起。”耳朵真尖,她远远离了三个身长他还听得见她的嘀咕。 她一向口甜如蜜专说好听话,甜入别人的心坎里,即使冷硬如铁的拓拔刚也不免心暖了一下,有意无意地多瞧她一眼而未动怒。 拓拔是西夏的国姓,西夏人为魏拓拔氏之后,国则赫连氏之旧地,景宗拓拔元吴称帝于末仁宗宝元元年,后改国姓为李,直至今日的桓宗李纯佑。 “妳要自称奴婢,不可多言,还有我不是妳大哥,要恭敬谦卑的唤我一声堡主。”这点冷对他来说不足为意。 难伺候的家伙,她暗忖。“堡主哥哥你小心点走路,要不要奴婢小妹扶你一把?有病要医不能拖,拖久成痼就不好治了。” “妳哪只眼睛看见我有病?”真让她近身搀扶,腰间的软剑定会不翼而飞。 在见识过眼前的金樽平空消失后,他不会轻待她那一手本事。 “两眼喽!”她比比两颗发亮的眼珠子,兴致勃勃地盯着他一身宝贝。 “两眼?”她倒是闷得慌,没给她事做不知道累字怎么写。 “瞧你年纪不大却一头白发,这是病因之一,眸色忽红忽黑此乃病灶,脾性阴晴不定是肝火上升,动不动就脸色阴沉实属体寒,半天不吭一声是神智方面出了问题。” 她顿了顿,“你瞧你又是肝火又是体寒的两相夹攻,铁打的身子也会拖成软泥,水火本就不容,在身体里作怪哪有不病之理,不赶紧找个大夫瞧瞧……” “妳说完了没,要不要喝口茶润润喉?”他很怀疑自个儿为什么会找个麻烦在身边烦人。 面色深峻的拓拔刚拭着一把收藏多年的青锋好剑,生性冷残的他以收集世上名剑为乐趣,藏剑居收放了上百把上等利器。 嗜杀成性的他头一回破例没杀了敢当面冒犯他的罗竹衣,反而一反常性地容忍她的造次和娇气,命其为婢以供使唤。 既然关不住她就亲自盯牢她,不信她还能在他眼皮底下搞出什么把戏。 “好呀!好呀!堡主大哥的盛情难却,小妹婢子却之不恭……”啊!茶壶怎么长脚飞了,她不过想喝口茶而已。 “妳叫我什么?”拓拔刚的掌心向外,一只景德紫壶飘在半空中。 “堡主大哥呀!”他好诈喔!有茶不给人止渴还故意吊胃口。 炫耀呀!武功高也用不着招摇现宝,她自知在武学这方面技不如人,她满心不满的偷偷一瞋,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 “妳知道自己是何等身份吗?胆敢以下犯上自抬身价。”剑锋一晃直指她眉心,动辄要了她的性命。 不知是真笨还是装傻的罗竹衣憨笑的移开他的剑。“火气不要这么大嘛!罢说你肝火旺,现在又冒气了,你伤了身子我不忍呀!” “妳不忍?”嘴角一扬,他笑得有几分邪气。 “是呀!你家大业大还藏着一屋子宝,要是你一时气不过,气血逆流断了气,我怎好忍心趁机发死人财来搜括一空……” “搜括一空?”看来是他误会了。 他的声音一转森冷,牙露阴芒。 “呃!口误、口误,说得太快了,是怕你死后不安宁还得防着一票强盗来瓜分你的宝物,小妹看了于心不忍,于心不忍啦!”就算要来闯空门也不能预先告知, 有违行规。 不过那把精巧的鱼肠剑大姊一定中意,想尽办法也要偷到手,她最喜欢暗里藏剑好伤人。 头一次离家月余未与家人联系,这会儿倒有些想家,不知道那几排丧魂竹是否安好,花开叶绿好荫凉,没给阿牛添困扰。 大姊的冷语训人,二姊的生人勿近,三姊的爱整人和任性都清晰得如同昨日,害她想着想着就鼻酸,巴不得窝在她们跟前当爱撒娇的小妹。 唉!她还是依赖成性的小娃儿,难怪大姊老是不放心她一人行走江湖,三申五令不准她私自行动,除非有她的允许。 罗竹衣说得幽怨地托着腮,眼巴巴的瞧着近在眼前却构不着的茶水。 “妳希望我早点死好获得解月兑是吧!”开口闭口要他命不长,其心可议。 她先是点头又连忙摇摇螓首。“小妹就怕不能折寿为你延年益寿,让你与龟鹤同寿,怎么可能心肠恶毒地咒你一命归阴呢?你千万不要想得太多曲解小妹的一片真心。” “真心?”眼神飘得极远的拓拔刚讽笑的一嗤。“世人真有心吗?我倒是没见过。”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愿为他而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相伴一生,即使有难亦挺身而出,一死以求恩义全,不负红粉恩。 可是一转身却尽毁诺言,一面临生死大关呼天抢地,口中的恩爱顿成水月镜花,稍一拨弄即灯灭,化为失温的灰烬。 他不相信世上有真心的存在,极目所见的阴风堡皆为他所为,他可以任意取一条人命而毫无愧疚,让每一个人都怕他,视他为泯灭人性的大魔头。 没有人不怕他,一听阴风堡三个字全都闭门守户不敢在街上走动,深恐他一个不快取人首级为乐,生饮人血当是龙血酒。 他们都怕他,怕他的狂性大作,怕他的阴残无情,怕他的虐杀无道,怕他的魔掌不知几时会伸向他们…… 不,有个人不怕他。 视线一低落在娉婷的身影上,那抹连自保都成问题的小白点着实令人惊奇,她脸上的笑意无时无刻的展露,彷佛不知忧愁为何物的童稚黄儿,没什么事能摘掉她看似真诚的笑靥。 她不怕他,待他如寻常男子般恣意谈笑,不因他异于一般人的外表多有戒嗔,忌惮再三不敢直言无讳。 “堡主大哥被人伤过心吗?怎么会不识真心,你的头发不会是伤心过度……一喝!好冷的眼神,他不会恼羞成怒吧? 不要啦!她很久没被人这么用力的瞪过,瞪得她心口一缩一缩地快喘不过气来。 “想活命就不要问东问西,妳这条小命还捏在我手掌心上。”随时都能让她如风雨过后的落花般残败不堪。 “人家是关心嘛!人未老而发先衰……好好好,我闭嘴,你别用一双利眼杀我,我真的胆子小又非常驯良,绝对没有半点不轨欲加害你,你一只胳臂就有我的腰粗,我向天借胆也不敢不知轻重地拿命来玩,我……” “妳这叫闭嘴?”敢情他的纵容给了她可以无法无天的错觉。 手一动,装满茶水的紫壶飞过她发际,一滴不漏地稳立茶几上。 “呃,呵呵呵!堡主大哥,我可不可以先喝口茶,你知道话说多了容易伤喉,茶冷了就失去温醇甘味。”她死皮赖脸地涎着笑说道。 能屈能伸乃为贼之道,谁管他面子大小,奴颜婢膝当晓世事,人为一壶茶折腰。 “尊卑有分,这是『我的』茶。”他刻意加重语气警告她。 “什么你的我的,茶不都是一样何必分彼此,大哥小妹一家亲,分我两口不多不少,你又喝不完……”啊啊……他,他在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罗竹衣的美目为之一瞠,不敢相信他会残酷至此,将茶连壶一同毁去。 “茶没了。”嘴角一弯,他笑得甚为得意。 “堡主大哥……”欲哭无泪呀! “叫我堡主,不许逾礼。”当婢女要有婢女的样子,岂能凌主。 “堡主哥哥,你一定很富有是吧!”会有天打雷劈,惩罚他的不惜茶香。 “小女婢!”不叫大哥改唤哥哥,她以为他拿她没辙吗? 拓拔刚的手往她肩上一放,略施力道教训她的不知分寸。 “是竹衣,我姓罗,罗竹衣就是小妹我……我……我肩骨碎了啦!”真讨厌,害她眼眶都湿了。 不结拜当兄妹也算是朋友,何必痛下杀手要她知轻重,好歹她也是盗字辈的人物,折辱了她的气节有何用处,贼根本没有节操可言。 “妳哭了?”落在手背上的泪珠像烧红的炭,灼得他手一松地瞇视。 说不上是何种感觉,心头微紧扎了一下,不是痛是……怜惜?! “我才没有哭,我们罗家的女儿志气比天高,胸襟宽广似大漠,才不会为了一粒米的小事落下珍贵的女儿泪,你已经病入膏肓要赶快找大夫医治,迟了就不只眼睛发红,我看你全身都会烂透……” 唔……唔……这是什么,他拿什么东西堵住她的嘴巴?冰冰凉凉像是他的……唇?! 罗竹衣震惊的傻眼,非常没用的厥给他看,身子一软倒入一双错愕下伸出的臂膀中,他比她更难以置信。 第四章 婬乱的气息迷乱了一室,交缠的赤果身躯如麻花般分不清彼此,紧紧贴合无一丝缝隙,汗湿的果背沁出微微的薄扁。 粗喘的兽吼混杂着娇泣的吟声,一阵急迫的宣泄后归于平静,只剩下女子呆滞的目光,宛如在瞬间死亡时遭遇一场大风雪,冷得发颤的寒意直接侵入体内。 身形曼妙的苗儿是西夏人士,前不久才因父亲好赌成性积下巨额赌债而被卖人阴风堡,甫成为堡主的女人不到一个月。 她的美是可见的,唇丰眼挑微带醉人的媚态,音似软蜜甜柔人心,玲珑的身段秾纤合度,可说是男人们最想得到的软玉温香,娶来为妾当是快活。 初尝云雨那夜她抵死不从,硬是挨了两巴掌才含泪屈从,献出处子身沦为玩物,日后的下场还不知是何光景,她曾不只一次有寻死的念头。 可是在受宠多日后她反而恋上这种男女,非但不想死还会主动求欢,热中床第之事不放过每一次交欢的机会,让自己得到极致的婬乱。 虽然到了最后关头她总是承接一股寒透底的雨露,让她的身子起码要在被子里温上一日夜才能回复,她依然乐此不疲的想夜夜承欢,成为堡主专宠的女人。 “爷,你还想要吗?苗儿的身子骨还承受得起,你让苗儿多亲近爷几回。”他有三天没召唤她侍寝了。 纤纤十指爬上厚实的胸膛,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挑弄,似有若无地抚着刚刚令她攀上极致的热源,意图再次撩起他的。 苗儿不是精通男女情事的高手,但在其它同住姊妹的教导下变得,渐渐地模索出如何讨好她的主人,并以花一般娇女敕的躯体取悦他。 到目前为止她一直认为自己的表现尚能令他满意,连连获得爷的宠聿,她相信不久的将来必定大有可为,就算当不成正室也能捞个偏房做做。 女人的自信来自容貌的美丽,抱持着同样想法的美人儿不计其数,但从没有一人真正掳获他的心,甚至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滚。”他已经不需要她了。 咦,是她听错了吧!爷怎么可能只要她一回就足够了?“爷,你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苗儿帮你纡解纡解?你一向喜爱苗儿的服侍……” 女人的愚蠢在于不自量力,总以为男人逃不过温柔窝,只要下足功夫就能将其掌握在红帐里,温存尽欢舍不得离开。 汝娃的消失丝毫不能给她们一丝警惕,反而庆幸她的不在让其它姊妹有多些机会与他翻云覆雨,进而飞上枝头当凤凰。 其实大部份的女人都不晓得后山有个“食物窟”,她们被带进堡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当身份低等的侍婢,以温热的身体伺候高高在上的拓拔刚。 因此在不知晓内情的情况下仍抱持着一步登天的美梦,希望藉由美貌和肌肤之亲来让自己得势,不再没没无闻地等着召唤。 “滚,不要再让我说一遍。”不耐烦的拓拔刚已起身着衣,指着门口要她离开。 “爷,苗儿想要你……”她还不死心地想承欢一回,娇女敕的身子紧贴他的背。 “妳想要我就该给妳吗?妳真令人作呕。”他一把挥开她,毫无怜惜之意。 “爷……”泪眼汪汪的苗儿一脸伤心,犹抱酥胸想取宠。 “这是妳自找的,别赖在地上装死。”她还不配得他一个关爱的眼神。 “我……我的脚扭伤了。”她吃痛地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我见犹怜的娇态。 “那就给我爬出去,别留在这里碍眼。”他不会好颜地抱她回房。 “爷,人家疼哪!”她轻轻的低泣,娇胴柔媚得引人心动。 “疼?”拓拔刚冷酷的扬唇。“妳要自己走还是我叫人把妳拖出去?” “爷……”她不信他会这么残酷地对待才与他欢爱过的女子,娇嗔送媚地希望留宿一夜。 可是她犯了以色侍人的通病,男人在对她失去兴致以后,就算她生得国色天香也难逃遭冷落的下场。 何况阴风堡内多得是貌美女子,不是绝色的她又如何能挽回。 “李恶,把她丢出堡。”他厌倦她了。 “什么,你要赶我出堡?!”那不是逼她去死? 惊得跌坐在地的苗儿流不出半滴眼泪,全身不着一丝衣物地打着颤,不愿相信耳中所听见的残酷言语。 她的堡主夫人梦破碎了,还要面对死性不改的赌鬼爹亲,未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送往迎来的皮肉生活将会是她最后的去处。 因为她的父亲会再赌输她,将她卖入青楼为妓,残花败柳的她不可能找到好人家出阁。 “是,堡主。” 旋风似的身影倏地出现,不顾挣扎哭喊中的苗儿以单衣一裹,随即负于背轻施轻功,将其丢置于阴风堡外,没有任何不忍,去而复返。 这对她而言算是一种宽厚,起码她还能有尊严的活着,不像其它人连死都求不得,不见天日的关在后山的地牢里。 “李恶,你说我是不是病得很严重?”他几乎对所有女人都失去胃口。 怔了一下,李恶有些困惑的问道:“堡主何出此言?” “我最近对人血的需求不大,而且提不起劲与女人交欢,总觉得她们的气息太生腻,让我没兴趣碰她们。”他感到意兴阑珊。 活了二十七个年头,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何而做,整个人不对劲地不想碰任何一名女子。 “堡主的寒意加重了吗?”李恶小心翼翼的问道,怕触及他的禁忌。 拓拔刚眉一拧,心浮气躁地将自己往太师椅上一抛,“就是没有我才觉得奇怪,心头老是定不下来地有点烦躁。” 他完全感觉不到寒气逼人的冷冽,不到月圆之夜他体内的寒毒尚可控制,不致令他想要又不知道要什么的浮动不安,平日的宣泄似乎已经满足不了他。 “需要找个大夫吗?也许你近日来烦心事较多,肝火上升……”李恶谨慎的言道。 “肝火上升?”他口气一恶的厉视,表情更为狂肆。“你这句话听来熟悉,像是出自某人的口。” 那个某人一天到晚说他有病,由头发到脚底无一不生病态,要他早早订购柳川木材以备不时之需,免得死后没棺木可装。 因为他这人心肠太坏了,没血没泪坏事做尽,将来一定不会有人为他收尸,自找墓地自备百年老历,日后才有安身之所。 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一掌劈了某人,大放厥词的咒言形同大不敬,他在恼怒之余居然觉得言之有理,差点命人上趟中原购买上等柳木。 “咳!堡主,这个某人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无痛无灾的活得长长久久。”重重一咳像是梗了喉,李恶的眼中有着可疑的笑痕。 “李恶、李统领,你被某人收买了吗?”尽是偏袒的话语。 不知为何,他听了很不舒坦,胸口积了一口郁气,重如千斤石。 “不,属下刚与她结拜,她现下是属下的义妹。”他说得十分无奈。 没人晓得他根本不想攀这个亲,完全是迫于她的缠功厉害,让他不得不点头的由大叔跃升为兄长,一夕之间多了个摆月兑不掉的责任。 “什么,你跟她结拜?!”拓拔刚惊讶地一拍桌子,脸上的不悦可见一斑。 这个某人已具形象,是个令人头疼又狠不下心责罚的惹祸精,那就是处处与人套交情的罗竹衣。 “是的,堡主。”他是被逼的。李恶在心里诉苦。 可惜拓拔刚没瞧见他的委屈,只在意他与她多出的那层关系。“回绝她。” “堡主……”他苦笑地垂下眉头,意在无言中。 “怎么,你也想象她一样忤逆我所下的命令?”他不会任由她和其它男人亲近。 镇日跟在他身边的人怎会有闲工夫四处串门子,甚至利用他没注意的时候认了个义兄。 一想到她也李哥哥长、李哥哥短地唤他的手下,那股恼火的怒意油然而生,她未免太见异思迁了,水性杨花地任谁都可以与她结交。 说不上来的酸意梗在喉问,他一脸不快的怒视与他情同手足的属下,眼中的狠厉来得凶猛又急促,似要亲手结束他的性命。 “属下不敢,只是……”他疲累的叹了口气。“属下已多日未沾床了,竹妹的毅力叫人佩服,属下为之折服。” “你是什么意思,说明白。”拓拔刚的脸色十分阴沉,彷佛春日的大风暴。 他居然叫她竹妹!他还把不把他放在眼里? “竹妹一到就寝时分就上我屋里泡茶、烤地瓜、煮兔肉问我香不香……” 可他一口也吃不着,希奇古怪的烹煮法叫他望而生畏,坐上一夜不嫌烦地说服他结拜的好处,茶水一壶一壶的灌还要劳烦他去提水。 甭男寡女同处一室本就不该,但她那双兴匆匆的大眼实在像极了早逝的么妹,他一时不忍只好任由她胡闹,导致今日铸下的错误。 “堡主理应知晓她自说自答的个性,全然不把别人的疾言厉色当一回事,纵使我一再拒绝她仍当我害臊,不达目的就不让我睡个好觉。” 习武者几日不眠不休是常事,但是有个人老在耳边嘀嘀咕咕,既无法视若无睹又避不开她的如影随形,他除了点头之外别无他法。 如果连堡主都奈何不了她,由着她在堡内胡作非为,那他这个小小的统领又怎么能抗拒她的舌粲莲花,光是听她不换气的说上大半夜,他的头都快爆了,哪有心思去考虑这么做对不对。 “李恶,这是堡主我亲下的命令,从今而后我不想听见你唤她一声竹妹。”他不允许。 “嗄?”他没能问出为什么,只觉得纳闷。 “要结拜是她的事别瞎搅和,你可以认她当义妹但离她远一点,不要让我瞧见你和她走得太近。”在他没腻了她之前,她是他一个人的玩物。 “堡主……”他听得十分迷糊,堡主的用意究竟为何?叫人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一见他狐疑神色,不慌不乱的拓拔刚端出堡主的威仪。“你只管听命行事,其它的事别插嘴。” 他不愿损失一名优秀的手下。这是他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 “是的,堡主,我不会主动亲近竹妹……竹姑娘。”但她硬要来缠就不是他的因素。他在心里添了一句。 “嗯,竹姑娘,记得这分寸……”倏地,他的眼神一厉。 “堡主,怎么了?”有人入侵吗? 李恶的耳力没拓拔刚灵敏,听不见屋檐上有人蹑足走动的声响,那几不可闻。 微微牵动嘴角,他发出近乎笑声的咕哝,“某人白日太闲了,夜里睡不着觉四下闲逛。” “又是她?”她到底要闹上几天才肯认清事实? “你想呢?”除了她还有谁敢夜探阴风堡,而且不断走错路。 必于这点他的确佩服得五体投地,同一条路走过五遍还能走到水塘,而且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口中直嚷着鬼挡路。 真是个让人捧月复的小丫头。她一定没料到她一切逗趣的举动全落入他的眼,犹自地捉头搔脑,一副“怎么会这样”的困惑样。 向来冷傲的拓拔刚不自觉的柔了脸色,一抹淡得令人怀疑的笑意由嘴角轻扬,不太真实。 夜黑风高是贼儿出没的好时机,四周暗淡无光还不出门做生意定是不入流的小偷,没看准天时地利人和海捞一票,将来一定成不了大气候。 子丑交替时分,万物静谧进入安逸的睡梦中,谁都不会受到打扰睡得香浓,半沉的月光躲进云层里与星子共眠,好一副极乐太平。 一入夜就精力特别旺盛的罗竹衣根本阖不上眼,一想到精巧锋利的上古神剑鱼肠剑,她偷儿的天性就抑制不住,手痒难耐想占为已有。 日里守卫多,来往仆从穿梭不停,她想施展一下偷技就怕人人喊捉贼,只好趁夜来逛逛试试手气,给大姊一件平息怒火的大礼。 “嗯,这地形怎么这么复杂,明明记得回廊往柱子那边走,为什么前面会多出颗石头?”她认路的本事没那么差吧? 瞪着不该有的巨石,白日走过的路和从屋顶住下望截然回异,她记得岔路却忘了所站的位置有所不同,所见的景物亦随之移动,自然偏差得叫她认不出死记活背的路线。 她从没想过为什么老是迷路的她会安然盗宝返家,途中不曾有过任何迷失,一路平安的返抵家门。 除了偶尔有人为她带路外,大多数的行动都有罗梅衣事先要人跟着,以不出面的方武暗助她返回千枫林,心思细密得不让她察觉异样。 因此她出道快三年还不晓得自己其实是个迷糊虫,信心满满以为是祖师爷保佑,每次都能顺顺利利的逢凶化吉,偷得一屋子宝。 “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故意搬来挡路,好歹也等我过去以后再搬来,这样乱放我又搞胡涂了,明天得重来一遍。”烦死了,又要重记一回。 她不是真的没有方向感,是它们都要乱跑扰乱她的判断力,害她记熟的方位糊成烂泥巴,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地形图。 “东边是月亮升上来的地方……啊!月亮不见了。”真是做贼的好日子,连月光都帮忙把风,不让人家瞧见她的贼相。 不知该埋怨还是庆幸的罗竹衣跃上阴风堡最大的宅院,脚步放轻压低身子,以夜袅之姿俯探底下的动静,浑然未发觉脚踏的屋子是阴风堡堡主的居所。 虽然她的足音已经放得够轻了,一般人绝对听不到她上乘轻功飞掠而过的声响,何况是熟睡中的人。 但是听在内力深厚的高手耳中却清晰可闻,每一轻点的落处都能一清二楚地传入,使其知晓她正落于哪个角落暂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瞎闯瞎逛的罗竹衣居然找到藏剑居,没发现一道白影尾随其后,暗中观察她如何解开繁复的连环锁。 不过她倒真是吃这一行饭的能手,看似锁锁相扣的机关找不到接缝,她巧手一拨应声而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快得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神乎奇技叫人叹为观止。 可做贼的讲究的是动作敏捷,没时间让她自鸣得意,门开一条小缝闪身而入,随即又顺手关上像不曾开启好掩人耳目。 当个贼还真是不容易,眼观四方耳听八方,防东防西防鼠辈横行,四处留心别留下蛛丝马迹让人循线而来,除了竹生的花朵。 “传闻江湖上以盗技闻名的四君子梅、兰、菊,竹,我想妳应该排行第四,以竹为信物盗宝无数。” 在一片静夜中,任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特别清扬,比平时的声音更为宏亮,回荡再回荡,如同风中的钟声。 当低如洪钟的男音蓦然地从背后发出,胆子再大的人也会惊得不知所措,脑海中第一个浮起的念头当然是先溜为快。 可是有被软剑绕膝的经验,知道逃不掉的罗竹衣只是脊背一僵,背着身将已到手的鱼肠剑悄悄收入怀里,两手一空僵直的转身。 “呃,堡主大哥,这么晚还没入睡呀!出来巡视吗?”唉,怎么又是他?换成别人她准逃得过。 最近八成在走霉运,诸事不顺,连出门散个心都会遇到白无常。 “对,刚好逮到一个贼。”看她招不招。 “贼?”她故意左顾右盼装出非常惊讶的神色。“贼在哪里?我还没见过贼生得何等模样,是胖是瘦还是满脸麻子,要不要敲锣打鼓叫堡里的大叔大婶起来捉贼?” 场面一定很热闹,闹烘烘地像在赶集,人手一只火把比观音游街还壮观。 “我已经捉到了。”他的手往她肩上一放,不轻不重地按住。 表情为之一缩,她笑得好不憨直,“这里只有你跟我,哪来的贼?堡主大哥是不是又犯病了,捕风捉影说是贼来也。” 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是个贼,听说北方的律法捉到小偷或扒手要砍断一双手,不知道西南边境民族是否也延习此法,如果是,那可就不太有趣了。 罗竹衣涩涩的想道,装傻装到底。 “妳说我该不该亲自搜身,好证明我没病。”对于她的滑溜手段,只有强硬态度能使她屈服。 “嗄?!不要啦!男女授受不亲,人家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哪能容你轻薄调戏。”双手立刻往胸前一遮,一副你敢碰我,我就马上尖叫的模样。 神情冷峻的拓拔刚不屑地一嗤,“我碰过的黄花大闺女不知凡几,不缺妳一个。” 轻薄?调戏?她太高估自己了。 他有过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处子之身,他想碰就碰没人敢拒绝,除非他不想要,否则投怀送抱,欲求他一夜欢爱的女子多不可数。 “是呀!你神气嘛!环肥燕瘦任君挑选,一排美女站着让你一一赏玩,你也不怕沾染什么怪病死得不明不白,人家说纵欲过度容易早衰,难怪你一头少年白。”她不是滋味的说道,满嘴酸不溜丢。 她也知道他有很多女人,就养在东边的“女人阁”里,听说个个体态优美,貌如王蔷、飞燕一般的绝色佳人,莺声燕语好不酥人。 人缘好的好处就是没有秘密,每个人都当她是自家人闲聊是非,即使大家的表情还是冷得如七月雪,贴心的话语总不忘叮咛两句-- 破例升格的“婢女”最好下手,男人在“急”的时候是不会留情,首当其冲是无辜的她。 “妳在吃味?”眉头微锁,拓拔刚低视那张有着愠意的容颜。 “吃味?!”她让唾液噎了一下差点咳酸液,两眼瞠大像是受到惊吓。“你……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干么为了这种事吃味,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充其量他不过是她结拜不成的无缘大哥罢了,等她离开这座什么刮风下雨的阴雨堡之后就了无牵绊,谁还会记得萍水相逢的他。 忘记、忘记,她会通通忘记,对她没好处的人她才不会费心牢记,他是她盗贼生涯一大败笔,说什么也要把他从记忆中抹去。 罗竹衣从没这么慌乱过,小脸急切地浮上赧红,极力撇清心中的异样感受。 她还是个不识情的小泵娘,没有罗梅衣的世故和圆滑,更无罗兰衣冷静得几乎不像人的心性,一遇到与情有关的事情完全茫然无知,只是心底鼓噪得像万蛙齐鸣。 “我不是妳的什么人?”这点下难决定,她很快地会认清自己的定位。 “当然,你又不跟我结拜,也非我的父兄、近亲知己,我们的关系淡得比陌生人好一点而已。”她说得好幽怨,彷佛不当她的结义大哥是他的错。 “陌生人……”眼一冷,她这句不经意的话激怒了他。 不过罗竹衣没发现他眼底凝聚的阴郁,一古脑地发泄心中的不满。 “光是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为道德所不容,将来我还要嫁人生子哪!彪誉和名节对一名未出嫁的姑娘非常重要……” 唔!他怎么又用嘴堵她,太不正经了,虽然她不是好人家的女儿也该遵从世俗的礼法,不能随随便便地任人无礼,她要提出严重的抗议…… 嗯,身子都酥了,好奇妙的感觉,脑子一空什么也想不起来,轻飘飘的好像要飞到云里,与飞鸟蓝天一同翱翔于风中。 真想不要停,越飞越高,飞到广寒宫与嫦娥娘娘同享一轮圆月…… 咦,怎么凉凉的? “啊!登徒子。” 啪! “罗竹衣!”她竟敢…… “我……你……是你先不规矩的,我才……我才……”他在咬牙切齿吗?看来好可怕。 “妳知道开罪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吗?”她够胆,敢对他动手! 她小声地说:“请喝茶。” “嗯哼,喝茶,妳没有更好的建议吗?”最好能平息他的怒意。 “吃饭。” “哼!” “游画舫?” “哼!” “送名剑。” “哼!” “金银珠宝堆满库?”用银子收买总成吧?脸色不必越来越阴嘛!叫人心头吊十五个桶子,七上八下的。 “妳以为我会需要这些身外之物吗?”阴风堡的财富多得可以砸死她。 就说他难伺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刁难。“不然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都可以吗?”拓拔刚的眼中闪着黯沉的幽光。 “只要我能力范围内……”呃,她说了什么吗?为何他的黑瞳会倏地放亮? “我要妳。”他要她躺在他身体底下申吟,如他曾有过的女人那般。 “我?”那是什么意思?她仍一头雾水的盯着他瞧,不懂他真正的含意。 “我要妳当我的女人。”她只能是他的,这辈子休想逃离他。 “喔,当你的女人……什么?!当你的女人,那不就是,不就是……”他在愚弄她吗? “对,就是妳心中所想的,我会让妳没借口说出我不是妳的什么人。” 就在今夜。 她会成为他的女人。 第五章 “我不要当你的女人,我要回家!”呜……大姊、二姊、三姊,妳们快来救我。 “由不得妳说不,妳敢离开我就打断妳的腿。”以他对其他女子的绝情,他绝对下会下不了手。 “那我就用爬的,一步一步爬回家。”他凭什么说下?人家也是有尊严的。 拓拔刚冷哼一声,“我把妳的手也扭断,我看妳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哇呜……你、你好残忍,人家不要当你的女人就要断四肢,你怎么不去当土匪,强抢良家妇女好逞威风。”欺她一个弱质姑娘算什么英雄好汉。 嚎啕大哭的罗竹衣根本顾不得哭相难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震耳欲聋,几乎全堡的人都被她的惊人哭声吵醒,摇着头同情她即将到来的苦难。 “我就是残忍冷血,妳再哭我就把妳两颗眼睛挖出来,看妳还哭不哭。”他威吓着。 豆大的泪珠蓦地一止,只剩抽噎的鼻音。“可是人家会痛嘛!” “女人的第一次都是这样,值得妳大惊小敝吗?”语气凶狠的拓拔刚狠狠一瞪,不敢相信她为了这种事踹了他一脚。 “你不是女人当然不知道有多痛,我从小就怕痛了,连牙都没拔过一颗。”都等它自然月兑落换乳牙,绝不让姊姊碰一下。 “好好好,我晓得妳痛。”他还没要够她。 “你骗人,你又想让我痛了是不是?”这次她才不会上当。 “这种事多做几遍就不痛了,妳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使性子。”唔!她居然咬他。 “什么多做几遍就不痛了,你拿去骗三岁小孩他们也不信,明明就痛得要死。”他还好意思睁眼说瞎话,只为一逞兽欲。 想到此,她又难过得落下泪,呜咽地掩着唇泪眼迷蒙,平添一丝美好的蒙眬美。 “别哭了,哭得令人心烦,当女人就有这层麻烦,妳给我认命吧!”说着说着,他口气由阴转柔,带着三分无奈的宠溺。 “我不要……呜……我想大姊、二姊、三姊……我要回千枫林……”她头一次这么想家,巴不得现在就在红叶小筑喝阿牛泡的茶。 “不许想。”一听她要走,拓拔刚的双眼微微发红。“妳已经是我的女人,没有我的允许妳任何人也不准想,除了我以外。” “你……呜,霸道,不讲理,你是大坏蛋,呜……我好可怜,遇到坏人,阿爹、阿娘,小竹衣被欺负了,你们一定很心疼……呜……贼被土匪抢了,我、我对不起你们……” 表情扭曲的拓拔刚不知该揍她一拳还是拽她下床,听着她不满的哭诉简直令人火大,她不晓得有多少女人想与她交换位置吗?还抽抽噎噎的指他是坏人。 他是坏,而且从没打算改过自新,她最好认清事实别给他出乱子,否则他会真正坏给她看,让她没机会哭哭啼啼地要爹要娘。 “妳再哭我就杀光妳的家人。”让她无处诉苦,只能温顺的跟在他身边。 一听他的威胁,罗竹衣睫羽沾泪地一颤。“我大姊轻功很好你追不上她,二姊的易容术十分精湛,她在你面前来回走十遍你一样认不出她,三姊她……呃,这个……” 好像没什么长处,就会贪玩,对什么事都抱持着浓厚兴致,但没有耐性。 “不哭了?”对于她看重家人更甚于他,他的脸色显得阴沉。 “我哭不哭干你何事?你离我远一点啦!”啊!她似乎又打到他的鼻子。 心虚的瞧瞧那张黑了一半的脸,她破涕为笑地掩面偷噱。 “小贼婆,没给妳一点教训妳是学不乖,我要让妳知道谁才是妳的主人。”一掀被,他抚上布满淤痕的雪女敕身子。 “噢!别又来了,你走开啦!不要碰我……啊!别弄,会疼……不要捏我……你色欲熏心、没有人性……唔!我好热,你压得我难受,快、快喘不过气来……” “该死,妳又踢我。” 一夜的申吟,缠绵悱侧,骤雨方歇平息了一场春色无边,几番云雨沾湿了幼蕊,春花朝露羞见向晚的和风,轻颤如酣艳如桃。 东方露出鱼肚白,一抹日阳溜进妆台,睡意正浓的俏人儿翻个身露出雪白如脂的玉背,酣声轻起寻着暖烘烘的臂膀一枕。 尽避有百般的不甘和挣扎,气力不如人的罗竹衣还是连骨带皮被吃了,全身上下无一处遗漏成了拓拔刚口中的美食。 他一尝再尝不知餍足地强索甜女敕香躯,未曾体谅她的不适强取豪夺,以贪得无餍的雄姿一再欺凌孱弱的小雉鸟,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而昏厥。 以他以往的经历来说,通常同一名女子与他交欢两次以上就会不支的冻昏,需休息个一时半刻才会缓缓清醒,再次承受他需索无度的凌虐,然后又寒气入身的昏上一整天。 而她一夜数回的欢爱却不见异状,还有余力手脚并用的反抗,叫他闪避不及地中了她好几击,实在看不出她有一丝因他而生的寒意。 一夜无眠的拓拔刚不觉得疲累,反而获得一股热源似的气血顺畅,发泄过后的无力和虚月兑几乎不曾找上他,十指的脉络有如重获新生。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体内的寒冰掌毒不药而愈了吗?还是他一直找错女人当宣泄目标? 望着鼻息间白璧无瑕的睡颜,他未曾阖上的眼流露出不自觉的怜惜,扬起的嘴角有着他不曾有过的适意,柔化了他冷残的一面。 为了他的寒毒他找了无数的大夫医治,十年来他饱受折磨无一日轻心,没人能够成功驱走他一身寒意,重复一日复一日生不如死的痛苦。 之前曾有一位来自塞外的邪医以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阴女以阴攻阴,将身体内的寒气藉由阴阳调和之法悉数转移,暂缓寒毒攻心之苦。 因为体内的寒冰掌毒重创了他的五脏六腑,久久无法平复深及骨骸,因此一近月圆时分气血便会开始凝聚,四肢变得迟缓难以舒展,必须生饮人血方能改善伤创后的个疾。 大家都说他很阴狠毒辣没有人性,嗜血如魔不放过一条活的生命,但谁真正明白他的冷残由何而来。 “为什么妳不怕我呢?我异于常人的外貌当真不可怕,才让妳肆无忌惮的骑到我头上来。” 哀着她滑如缎的细丝,入眼的乌黑是那般耀人,彷佛是一匹上等的苏杭丝锦,握在手里能感受到那股活的流动。 黑发中夹杂着毫无生气的白,眸心一黯的拓拔刚有几许沧凉,他的心已经苍老,埋在幽暗的地谷。 “唔,不要了,我好累……别再来了……我身子好痛……” 嘤吟的梦呓蓦地响起,一向我行我素的他手一僵,停放在线条柔美的细腰上,不敢乱动地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只是无声的望着她。 曾几何时他也会心疼枕边人是否睡得安稳,在他过去的岁月里只知让人惧怕,不会有心思去注意每一个来到他身边的女人。 忽然间,他笑了。 笑自己贪看一向鄙视的女子睡姿而忘了要休憩,笑她梦里仍拳脚飞扬要他别弄疼她,笑两人同床而眠的姿态像一对交颈鸳鸯。 如果这是往后每一日睁开眼的情景,他绝对不会任由她离去,她必须一辈子留在阴风堡,留在他的身边。 “啊!我的鱼肠剑……”突地起身而坐,犹自茫然的罗竹衣不知身在何处。 妳的鱼肠剑?几时他的变成她的? 一见她弹起的拓拔刚适时的闭上双眼,由眼缝中窥视令人哭笑不得的举动,眉眼微弯地想提醒她寸丝不着,十分诱人。 但她只顾着翻找鱼肠剑,浑然不觉自己未着寸缕,睡意在失剑的慌乱下一扫而空,凝紧的神情比失去清白更为重要,不找到不成。 众里寻它千百度,她以为自己搞丢了,在懊恼之余抬头一叹,一柄缀着宝石的短刀赫然挂在床头,就近在咫尺之间。 “哎!讨厌的坏东西,你怎么跑到那上头去,好歹先知会你的主人我一声,别让我瞎猫似的四处找,让你不识情趣的旧主人拾了回去。”好在它还在,不枉她慧眼识宝剑。 不识情趣? 她大概还不够累,仍有余力抱怨他的不够努力,眼中只有他的剑而无他的人。 人不如剑,让他心底的无明火莫名窜起。 “小巧玲珑越瞧越得我心,等大姊瞧过后我就兜在怀里当防身利器,不放入藏宝库了……”咦,什么东西挡了她的路? 正欲下床的罗竹衣发现自己没法动弹,似有一物堵在床沿难通过,叫她寸步难行地又弹了回去,头一沾枕有只手环向腰际…… 等等,怎么会有只手出现?还非常不得体的往她身上一搁,而且十分惬意地占为己有,不管她有无着衣物。 “啊!我的衣服呢?哪个登徒子月兑了……”一双清亮的眼瞪着身侧的男子,她咬咬下唇想起昨夜的一切。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为何她和这个男人躺在一起?没人出手搭救吗? 一幕幕叫人脸红心跳的影像掠过眼前,她气恼地酡红了粉腮,不知该如何面对已然铸下的错事。 “你这人真是蛮横无理,都说不要了还硬来,你都没有廉耻心吗?强迫未出嫁的闺女就范是一件很可耻的事,菩萨绝对不会谅解你狂徒似的暴行。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一时的兽行,以后绝对不可以再犯,我还要留点名声嫁人呢!虽然我有点喜欢你。”她喃喃自语的说道。 佯睡的拓拔刚一听她已是他的人还想婚嫁,气恼的打算先掐死她,免得她真找个野男人气死他,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可是在她那句近乎耳语的低喃一出,心中的怒火莫名地平息,像是得到安抚般不再怒气腾腾,继续装睡地偷听她的自言自语。 “你的眉生得真好看,鼻也很挺十分顺眼,就是唇薄显得寡情,将来一定不会善待跟着你的女人,我不喜欢……”她在不喜欢什么?他以后的女人不会是她。 罗竹衣心头微酸地用力瞪他,想趁他睡着时掐他两下好泄愤,谁叫他让她不小心的喜欢上,却又让她不能去喜欢。 虽然她年纪小还有很多事不尽明了,不过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肯定不会有结果。 “要是大姊看到我跟你在一起一定会气得跳脚,然后想尽办法将我带走,让你上天入地也找不到我。”这点盗技一样在行。 是吗?他倒要瞧瞧谁有通天本事能在他眼皮底下将人偷走。神色不变的拓拔刚在心里想着。 “你为什么坏得众人皆知呢?偶尔做点好事沽名钓誉也好,这样才不致沦为大魔头人人恨之入骨,像我们四姊妹多会做表面功夫,明明是个贼还博得君子美誉,真偷窃假济世地流芳万古。” 的确值得借镜。他暗忖。 “哎呀!不管了,你就安心的睡不要醒来,我跟小豆子他们约好要出堡玩,你千万要睡得熟些,一天两天不找我没关系,等我模着了路离开你再大发雷霆好了。” 反正到时她也不在堡内了,谁会遭殃与她无关,她本来就只是路过而已,并无长住之意,离开是早晚的事,只是有些舍不得。 罗竹衣又说些珍重、后会有期的废话,将手边能拿到的衣物先往身上穿戴,打算不告而别地悄然离去,她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 当她准备起身跨过那座隆起的小山时,却意外地发现腰间被牢牢的困住,一双燃火的黑瞳正用雷霆之势瞪着她,彷佛她敢移动半分就撕裂她。 “你……你醒了……”他到底听到多少?看他的表情似乎颇为震怒。 “我一直都是醒着。”他说得极冷,字字有如千峰山上的凝冰。 “啊!你没睡……”那不是全听见了? 她完了。 第一个死得尸骨无存的人就是她。 “骗子、骗子,你又骗人,明明没睡又故意装睡偷听人家的心底事,你怎么可以老是不行正道要人痛恨你,你知道被骗的人心有多痛吗?你太不应该了,实在要好好地自我检讨……” 先发制人是最好的攻击武器,话多的罗竹衣刚好擅长此道,指鹿为马、编是为非,不把道理说到烂就有违盗贼本色。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以她的身份来说根本不算是阴雨堡还是阴风堡的人,走错路被逮了来并非她本意,就算她要离开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实在不该拦她。 何况被人服侍惯了的她哪会伺候人,让她做婢女简直是大材小用,虽然到目前为止她没劈过一块柴、挑过一担水,过得是有点无趣的日子,但要她卑躬屈膝的哈腰还真的非常难。 大姊管事只约束她盗窃的技能要练巧,不让她随便出门找不到路回家,其它倒由着她去,从来不会限制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要不伤到自身全由她自己作主。 可这会儿她倒是贼遇到盗匪,理字往后扔全不管用,光是人家往前一站的气势就吓人了,她哪敢开口要他放行,被横的丢出去还差不多。 “你不要以为你脸臭大家就怕你,我已经不怪你强占我身子一事,你也别给我脸色瞧,我们就此扯平当没什么事发生。” 说起来吃亏的是她呀!他干么板着一张脸像她欠他许多,用她的一生来偿还还不够赔。 “扯得平吗?妳竟然敢背着我勾结外人。”等他找出小豆子是谁,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贼都该死。 妄想从他身边偷走她。 “什么外人内人,不都是你堡里的下人,反倒是我才是名副其实的外人,跟你们阴雨堡一点关系也没有。”得理就要力争,争不过就耍赖。 盗训宝典第三章第七页第九条。 “阴风堡。”他冷冷地纠正。 “管他阴风堡还是阴雨堡,风风雨雨,有风就有雨,堡名取得不好就要改,让人记不住就是你身为堡主的责任。”又是阴风又是阴雨,难怪堡内阴气沉沉,连小孩子都不会笑。 “强词夺理。”他的责任是驯化她。 “我哪有强词夺理,我说得条条都是道理,你不要恼羞成怒说我歪理一堆,我是在告诉你怎么做人。”而且是受人尊敬的大好人。 鼻子里坏到烂无所谓,天底下有几个大善人是出自真心济人,只要会做做样子多点笑脸,阎王也会看走眼添上功劳簿,多活几年做恶多端。 像她大姊人很坏吧!小心眼又爱计较,人家一得罪她一定加倍奉还,看不颐眼的也会使计算计,绝不让人家好过而图一时之快。 可是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心思玲珑,长袖善舞多机谋,巧心慧质谈笑用兵,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赛诸葛、隐世慧者。 瞧!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评论,做好人多简单,人人称赞还能以此掩饰恶行,伤天害理的事做再多也不会有人发现,因为没人会怀疑到大善人头上。 歪理?她倒有自知之明。“做人就不必了,把妳跨出去的脚给我缩回。” 她那点小心思岂能瞒过他的眼。 “天亮了,奴婢去打水给堡主净脸。”她特别“恭敬”的说道,不忘福福身。 “等妳打水回来天就黑了,过来帮我捶捶背。”她想当奴婢就让她当个过瘾。 拓拔刚话刚说完,她马上故态复萌。 “什么,要我捶背?你怎么不帮我捶腰捶大腿?我浑身酸痛都快不能走路了,你就这么残忍要我手也废掉才甘心是不是?”也不想想她的难受是谁造成的。 “妳是仆从我是主,我要妳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不得有任何争辩。”自称奴婢就要尽到奴婢的本份。 什么仆呀主的,他还当真不成。“堡主大哥,你瞧我这手又细又小不长肉,哪做得了什么粗活,你忍心它皮开肉绽污了你的白衣吗?” 一身白也不知是什么癖好,发白衣白鞋也白,不叫他白无常还真糟蹋了。 “过来。”他冷音的一唤。 “好嘛!饼来就过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下低头……”咦!他在做什么? 眼中有着愕然,罗竹衣怔忡着发楞。 “腰还痛不痛?”手掌一张放在她的腰际,以内力推淤的驱走酸痛。 “我……我……不痛了。”鼻头微酸,一阵雪花在心头化开了。 “腿呢?抬高放在我身上。”他知道她有多难受,初尝云雨的女子不可能那么快复原。 何况他一夜要了她几回,一般女子根本承受不了,她没倒下他已经很意外了,不忍之心油然而生。 粉颊一赧,她羞红了脸一瞋,“你羞不羞呀!我是女孩家哪,要我腿抬高成何体统。” “怪了,妳也会害羞。”天要闹饥,水要荒了,天下奇观。 “什么话,好歹我也学过四书五经、庄周女诫,你何必取笑人家。”真是失礼,她起码也是个才情洋溢的女子。 “这是取笑吗?”他怔愕地看着她,像是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世界只有仇恨和血腥,以及摆月兑不掉的冰冷,刀光血影中他只看见自己僵硬的尸体,在无人的荒漠里任鸟兽啄食。 由被动杀人到热中杀人,他手中的软剑只为杀人而存在,除了杀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处,毫无目的的一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动作。 以前是替义父杀人,为他铲除宿敌巩固地位,让阴风堡的威名威震武林。 而现在他为了自己杀人,因为他已嗜杀成性,不见血流如注就像少了什么似的,以杀止杀来控制体内的杀孽,让自己生存。 “堡主大哥,你又在说笑了,损人还装得若无其事,你跟我大姊一样阴险。”只是他看起来不像是装的,一副诧异无比的模样。 他真的不懂那是取笑吗? 垂下眼,拓拔刚将她拉入怀中轻揉她玉足。“叫我拓拔大哥,我准许妳不用以堡主称呼。” 是喔!还真和善,一副施恩的嘴脸。“哎呀!轻点,会痛啦!” “不重揉下散妳凝结的气血。”瞧着她雪女敕的肌理,他又想要她了。 “那就不要揉嘛!反正过两天它自然会散了……”啊,疼!他一定在报仇。 怕痛的罗竹衣眼眶都红了,清泪如露欲滴不滴地噙着,看来有几分柔弱无助,让人忍不住想多疼惜她。 “别把唇咬破了,妳没有两天的复原机会。”真是孩子气,唇破了就不疼了吗? “什么叫我没有两天的复原机会,你又在想什么事情刁难我?”她防备的一嚷,当他是十恶不赦的大恶枭。 “我要真想刁难妳躲得过吗?”脸色一沉,拓拔刚恶言恶语的斜睇。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几时放下堡主的身段为一名低下的婢女耗费真气,得不到她的感激反招来质疑。 说得也对,她的小人月复是想多了。“堡主大哥……拓拔大哥,你是不是发现我的好处想跟我结拜?” 有阴天堡的堡主当靠山,她什么坏事都不用做,只要打着他的名字作威作福、狐假虎威,对她的盗贼之路大有帮助。 “结拜?!”他狠厉的瞪了她一眼,力劲施压毫不留情。“妳忘了妳已经是我的女人吗?” “什么女人嘛!你别说得太顺口,你要女人还怕不够多吗?少了一个我多了个义妹有何不妥,你根本不会在意你怀中的人是谁。”她说得很酸,一脸的不甘。 与其当众多中的一个还不如不要,她也不乏姿色不愁乏人问津,随便挑挑都比他薄情寡义的好。 “就少妳一个。”他不想说他在意她,比起其它女人,她在他的心中份量极重。 罗竹衣也有脾气,她不高兴地推推他,“难道你要娶我不成?” 那倒可以商量,以大姊的才智,再加上二姊的易容术,以及三姊的胡闹本事,他那些女人早晚被她们四姊妹吓得落荒而逃,只剩她一人独占。 “我不会娶妳。”他说得极为冷漠,丝毫不曾想过伤不伤人。 “你……拓拔刚,你很欺负人,不娶我就不要碰我嘛!你要我怎么向未来夫君交代,说我不是完璧之身请他多包容吗?”她气极之下口不择言,完全忘了一提到嫁人他就会怒火中烧。 “妳的夫君就是我,妳还想背弃我离枝别栖?”拓拔刚阴狠地捉住她双臂,目中泛着血光逼视她。 “我……”她干么怕他,横竖是一死还怕没鬼当。“夫君是拜过高堂,两盏大红喜烛,喝过交杯酒才算数,不是你随口一说就是夫,你不过聘吗?还是纳过采?” 别看她年纪小就想欺人,或许她没有大姊那令人诚服的气势,也无二姊的下毒功夫,可是她一张嘴也伶俐得很,绝不让自己吃亏。 “我可以纳妳为偏房。”这是他最大的让步,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都是娇宠的荣幸。 “偏房?!”她抽了一口气地发出气愤。 “因为我已经正式订过亲了,来春将迎娶正室入门。”那是他对某人的承诺,也是恩情。 第六章 杜遥夜,一个拥有美丽名字的西夏姑娘,豪放热情又带着大家闺秀的娇柔婉约,长相秀丽又融合塞外民族的野性,是个十分动人的美丽女子。 尤其她耍了一手好鞭,马上能拉弓,草原能牧羊;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一般西夏菜肴绝难不倒她,还会做些江南小菜,是个内外兼俱的好姑娘。 包重要的是她的另一个身份是西夏公主,为昭简皇帝的义妹,深得太后老人家的宠爱,是个不容错待的金枝玉叶。 杜遥夜原是都统大人之女,过着极其平凡的官宦女子生活,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扯进宫廷是非,甚至成为别人摆布的棋子。 那年春天杜都统奉命守护皇上的安危,谁知遇刺来袭而碰见另一个他也该效忠的尊贵男子,不打不相识的揭开一场身世之谜。 为了帮那人月兑离卫笑生的掌控,合其它人之力诛杀老谋深算的奸孽,他战到最后一刻力竭而亡,口吐鲜血只交代了一句遗言便与世长辞。 那一句话改变了她的一生,也让她由一位官家小姐荣升成娇贵的公主,出入随从动辄上百,毫无个人生活。 因此疼她的罗太后为免她宫中待久了会觉得沉闷,特别颁旨允许她可以出宫小住,与自己的未来夫君多相聚一些时间,免得成亲后会不适应。 所以她几乎是三个月住西夏皇宫,三个月待在阴风堡,如此轮替谁也不开罪,也能为彼此传递消息,互通有无为西夏国尽一份心力。 “啧!妳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赏鸟弄笙,咱们的拓拔堡主都快被野女人抢走了,妳这公主就要成为弃妇了,没人理会只能玩鸟。” 一见一道艳丽身影翩然而至,眼生厌色的杜遥夜放下手中逗弄的鸟儿任牠高飞,低头收起皇上哥哥送她的笙乐佯装没瞧见她。 若说在阴风堡有什么不适,除了堡里的人较冷漠不擅与人亲近,让她非常不习惯外,这个爱嚼舌根、老爱搬弄是非的无耻女人便是她心头最大的一根刺,不时让她日子难过。 “别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无的放矢地说些风凉话来让妳难堪,妳随便捉个人来问问,看他身边的女子是谁,同进同出比妳这位公主还受娇宠。” 妒忌是女人的本性,不信她无动于衷。 “让开,别挡我的路。”他的女人多如繁星,她才不在乎是谁受宠。 一见她刻意挡在面前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对于一个月见不到未婚夫婿三次面的杜遥夜而言,她的得失心反而没有卫夫人季宁儿来得重。 婚姻大事没她作主的权利,当初爹亲的遗言已为她安排好一切,她只有逆来顺受的接受已定的命运。 若说她对拓拔刚有些感情的话,还不如说她对皇上哥哥的情意较深些,起码她想见他的时候便能见到,不用苦苦守候等他的一时兴起。 不过真要她有所选择,她宁可不要西夏公主的封号,当个寻常百姓比较自在,不必时时担心政局有变。 “哟!端出公主的架子呀!我是为了妳好才特意来知会妳一声,免得妳被人抛弃了还不知情,有失妳皇家的颜面。”呸!她当自己是真公主吗?真不害臊。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妳费心,妳该担心自己几时会被扫地出门,毕竟妳只是个留下来吃闲饭的闲杂人等,我一声命令就能让妳在街上行乞。” 当公主没什么了不起,但能显显威风治她大不敬的罪名。 “妳……”季宁儿杏目怒瞠,银牙暗咬把一口怒气往肚里吞,时不我予就得忍气吞声。“公主,等妳入了门好歹也称呼我一声义母,侍奉翁姑的入门规矩妳不会不知道吧?” “等我入了门再说,卫夫人的年岁大了,大概忘了卫堡主是怎么死的。”虽然当时年幼未能目睹,但多少知个七、八分内情。 杜遥夜不是能受气的女子,在罗太后的宠爱下有些公主的骄气,官家小姐的出身只是点缀,她已经有着皇家公主的气势。 何况面对她所厌恶的人,口气自然不会好到哪去,想欺到她头上并不容易,宫中嫔妃的争宠手段教会她自保之道,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就要懂得反击。 杜都统死的时候她才八岁,随即被带入宫由罗太后抚养,自幼与母分离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并不好过。 尤其是内有皇亲意图篡位,拉拢罗太后心术险鸷,以其世功要挟皇上哥哥,使其母子失和难有天伦之乐,夹在其中的她难以做人。 她常在想若爹亲在临终前未曾托孤,或许她就不用饱受两相煎熬之苦,得以自寻其爱在草原放牧,与辽阔天地共舞四季之曲。 其实这公主她当得挺哀怨的,一点也不符合她外放的性格,要她中规中矩的循礼而行简直是一项酷刑,偏她又不得违抗。 她是个羡慕飞鸟的西夏公主。 “妳说我老了?!”她才三十出头而已,容貌未减如貌美少女。 得天独厚的季宁儿确实有她骄傲之处,她原本是卫笑生收养的义女之一,肤白胜雪娇艳欲滴,与当时年幼的拓拔刚感情甚笃,一度有可能成为少年夫妻。 但是一日被酒醉的卫笑生凌虐后,她婬秽的本性被激发出来,使计毒杀了当时已然失宠的卫夫人,佯称有孕坐上堡主夫人之位。 原本她的快活日子该由此展开,可惜她的堡主夫人美梦只维持短短一年时光,她就由云端跌入凡尘,成为带孝的寡妇。 “妳都说妳是我的义母还能不老吗?等我当上堡主夫人会好好的伺候妳。”她拿她最在意的事刺激她。 “妳这贱蹄子真当自己是公主吗?给妳三分颜色就拿起乔了。”有她在的一天,她休想称心如意。 哼!露出原形了。“注意妳说话的态度,我随时能拿妳问罪。” 她还是个西夏公主。 杜遥夜并未做任何动作,但她身后的侍卫和婢女已上前一步,就等她一声令下好教训出言无状的“平民”。 “呃,开开玩笑嘛!我见妳一人独处也挺寂寞的,故意逗逗妳罢了。”一见刀剑相向,季宁儿的气焰灭了几分,适时地收敛起张牙舞爪。 但她表面是忍让,心里却想着总有一天要她好看,让她再也当不了高高在上的凤凰女。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瞧我身边的婢仆如云怎会寂寞,倒是卫夫人妳可别爬墙,让死去的老堡主绿云罩顶。”她的那点肮脏事只怕瞒不了人。 脸色一变的季宁儿暗自心惊,笑得阴骛的直盯着她。“公主的玩笑话才真是吓人,我怎么会让老堡主蒙羞呢?” 在他活着的时候她就让他戴了绿帽,何况他都死了十年,已成一堆白骨。 “最好要懂得擦嘴,妳知道拓拔大哥最讨厌女子水性杨花,胡乱勾搭男人。”话不必说得太明,大家心里有数。 她背地里和堡外人士搭上是她的本事,但不是完全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只要稍微留点心便能看出端倪。 每当她笑颜如花地拢拢云鬓,不带架子的逢人便笑嘻嘻地打招呼,意满志得的模样便是刚从男人身上得到满足,脸带霞色好不快意。 反之她处处挑人毛病,见人就冷嘲热讽寻晦气,下给他人好过一刻,不用多想也猜得着她体内的作祟,找不到男人与之燕好。 哼!这贱丫头敢暗指她不守妇道,死了丈夫就不能再嫁吗?“呵……公主别再逗我发笑了,我要是妳就赶紧去守自己的夫婿,女人若是不使点手段是留不住男人的心。” “妳在说妳吗?卫夫人。”像她铲除异己的伎俩就太不入流了,丑陋而令人作呕。 “虚心给妳的忠告妳姑且听之,为妳也为我好,妳晓得对自己没利益的事我是不会去做。”想跟她斗还得多学几年。 “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来像是暗藏玄机,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以退为进的计谋奏效,她趁机进言的说道:“妳见过堡主亲自为一名女子穿鞋吗?” “穿鞋?”眉一拢,杜遥夜眼中出现讶然, “还让她坐在他腿上与他分食一碗滋补的热汤。”这该是她所享的宠幸。 “什么?!他们共享一碗汤?”够吃吗?阴风堡的财务状况出了问题不成? “不只呢!我听说堡主还将他喜爱的古剑送给她当古玩,娇宠之心天可明鉴。”而她只要一近藏剑居就会被驱离,连门都碰不到。 越想越气的季宁儿拧着绣花手绢,不甘心自己押错宝下错赌注,将大好青春葬送在一个糟老头手上,而放掉到手的大鱼。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年对她言听计从的义弟会变成今日六亲不认的大魔头,对她不闻不问还刻意冷落,只给她温饱不给她一个痛快的折磨她。 想来她不过是做了件错事而已,有必要耿耿于怀定她一辈子的罪吗?也不想想他刚来的那段日子她对他有多好,常和他睡在一起聊聊心事。 说实在的,若非他当时年纪尚幼不懂男女情事,她肯定会一时把持不住地勾引他,两相厮磨。 “拓拔大哥舍得将他收藏的剑送人?!”杜遥夜惊讶的瞠大眼,不太敢相信她的说词。 对于一个将剑视同手足的收藏者而言,拿走他一把剑等于要他断手或则足,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人都给了她还在乎一把剑吗?妳这公主再不出面恐就后悔莫及,没了夫婿事 小,要是他起了异心不再力挺妳的皇上哥哥……』季宁儿阴阴地发出低嘲笑声。 说穿了她只是一颗受牵制的棋子,她一点也下放在心上,必要时她会如法炮制在她饭菜里加料,让她和年老色衰的卫夫人一样消失。 杜遥夜哎呀的惊呼一声,“妳没提起我倒忘了这件事,皇上哥哥有口信要交代。” 瞧她这急性,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人跟着把胡涂。 “对呀!别把自己的身份给遗忘,快去争取堡主对妳的注意,不要平白便宜别的女人。”先攘外,再治内,让她去做替死鬼。 为了汝娃一事,季宁儿表面上未受责罚,拓拔刚只是口头上要她闭户简出,少在堡内走动,没有连坐罪地任由她无法无天。 可是她清楚得很这是变相的幽禁,即使她仍有行动的自由,但是暗地里有多双眼睛在一旁窥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好立即回报。 她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这点小把戏,目前她只能安份守己的等待时机,静观其变的怂恿别人去试探一、二,她才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手。 呿!她倒挺热心的。“妳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义母大人。” “妳……”好,山不转路转,有一天落在她手中,她非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公主别尽苞我计较,真正让妳感到麻烦的还在后头。” 她会让她笑不出来,泣不成声地悔不当初。 “我的事我自有主张,妳可以退下了。”一看她那张虚伪的嘴脸,她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妳……”竟敢以嫌恶的神情命令她! “怎么,要我命人用八人大轿抬妳不成?”她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季宁儿忍着气呵呵一笑,“好、好,我这就走,等妳哭得泪眼汪汪时别来找我诉苦,我绝对不会同情妳。” 一说完,她甩着手,恨得牙痒痒的离开,末行君臣之礼。 拓拔刚的心思全绕着一名女子转,以一个正在裁制嫁衣好赶在来年春天出阁的新嫁娘而言,理应愁锁双眉、郁郁不乐,或是愤慨难当,急于铲除对己不利的人事物。 以一般情形来看大抵如此,鲜有例外,很少有妻子能忍受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妒意会使人失去理智。 但是杜遥夜却表现得事不关己,好像他的心在谁那里都无所谓,只要留给她不受打扰的空间即可,一切的风雨她都不在意。 可是有一件事她却不能不在乎,那就是生性忠厚仁慈,恭俭守成的昭简皇帝安危。 听说皇叔之子李敬穆有意以皇上无嗣为名,联合朝中大臣和宗室皇亲废帝,意图将其幽禁好逼使退位,自立为王。 她不恋眷西夏公主的封号,更不怕贼党日后的清算,只怕皇上哥哥的壮志不得伸,导致黎民苍生祸起兵革,无所归依,为奸人所害。 “咦,公主,妳看,有婢女与仆人偷情哪!”真是羞人呀!扁天化日之下也敢行苟且之事。 不远处有位婢女与下人打扮的男女状似亲昵的拉扯,以他们所在的位置看去像在行不苟之事,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若是杜遥夜再上前几步一听,肯定会莞尔一笑地轻啐婢女大惊小敝,错把兄妹间的口角当是偷情的男女。 “别乱瞧,要有皇家纪律,别给皇上哥哥丢脸。”她只是瞄了一眼,不以为意的走开。 “是,公主。” 但在树丛后的人儿犹不知情刚有人走过,兀自地为一件事争论不休,谁也不让步地争得面红耳赤,只差没撕破脸大打出手。 “……你说我不讲理给他脸色看,他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的行为有多卑劣无耻,强取豪夺一点也不顾念别人的感受。”亏她还推心置月复把他当自己人看待,怕她一走了之会伤了他的心。 什么伤心,他大概会站在崖顶狂笑,笑她的自作多情、不知廉耻。 “有些事他也是身不由己,妳要多体谅体谅他,不要动不动就使性子偷光他所有的衣物。”害他现在得一件一件找回来,狼狈不堪。 若她随手丢弃倒好些,至少他能发动全堡人手一起拾回,全部洗净晾干还能添上用处,不用裁缝再入堡裁制随时可能被偷的新衣。 而她所做的事是让人哭笑不得,不是拉根绳子挂在屋顶吹风,便是藏到女子的肚兜底下,甚至是放到厨房和柴火堆成一堆,让没注意的伙头当柴烧。 就连他多说了两句公道话,一觉醒来身上只剩下一件亵衣,柜子里的衣服全都不翼而飞,害他得向贴身小厮借衣才不致赤身。 “你说错了,我还留给他一套衣服,哪有全部偷光。”她才不像他那么没良心,碗里堆满饭还想抢别人的臭鱼干。 “是,妳心地善良、为人宽大,就别和堡主一般计较,他对妳的关爱众所皆知,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不开心。”在他看来已是超过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让人担心。 “小事?!”他到底是不是她的结拜大哥?专为“外人”说话。“你自己的小妹被欺负能算得上是小事吗?为人大哥的你不为我讨回公道已经天理下容了,你还劝我要息事宁人。” 太可恶了,他们蛇鼠一窝,她找错人结拜了。 有些腼意的李恶羞愧的说道:“我也晓得妳受了委屈,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妳就将就点委身偏房……” 若是自己妹子遇到这种事他当然气愤不已,当下找对方负起责任,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缺一不可。 可毁了她清白是他誓死以命效忠的主人,别说他开不了口据理力争,就算她把剑架在他脖子他也不敢犯上,反而会主动的把亲妹子奉上。 何况堡主的改变是有目共睹,他不再以杀人为乐,只专宠于她,许久不曾再召其它女人侍寝,让她成为他身边唯一的新宠。 扁是这一点来看,她的影响力不可说不大,能让一个嗜杀成性的大魔头暂时放下刀剑,她功不可没。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嘴脸就像妓院的老鸨,把人推入火坑还一脸笑地数着银子。”什么叫将就,她外公没教过。 不过她学过一句话:宁可不识字,不可不识人。她就是识人不清才会误入歧途,认了个大哥不但帮不了她,还推了她一把当帮凶。 气鼓鼓的罗竹衣有满月复的不平,想离开又走不掉,不愿留下任人轻贱,但却偏是有足难行,让她的意气风发顿成断线纸鸢,一落千丈。 当人娘子她都要考虑再三,不肯轻易点头了,何况只是个小妾,要她忍气吞声也得看她大姊同不同意,罗家的女儿还没窝囊到与人共夫。 “我没有笑。”一句大哥唤得他心情沉重,他哪还笑得出来。 “是,你是暗笑在心,和你的堡主大人狼狈为奸、逼良为娼,丧心病狂的做尽一切没良心的坏事,你还配当人家的大哥吗?”她不满地用手戳他,表示唾弃。 他也不想当她兄长,有此义妹是悲不是喜。“阴风堡本就不是积善之家。” 意思是作奸犯科、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全都做过,不在乎多一、两项指控,反正事实确是如此,狡辩无法抹去冷残的过往。 何况这个贼也干过不少令人愤慨的恶行,不能说她良善得人人称赞,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该设身处地的多为别人着想。 而这个别人正是如狂兽暴走的堡主,他的一阵冷火烧得大家都不好过,堡内阴气沉沉如大敌来袭,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大哥,你不想我当只笼中鸟镇日悲伤吧?”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 瞧她眼中的希冀,李恶的寒毛为之一栗。“竹姑娘,妳可别陷害我。” “瞧!喊得多生疏,前不久你还兴高采烈地竹妹长、竹妹短,唤得好不亲热,这会儿倒想跟我撇清了。”真的不能指望他雪中送炭,自家门前雪自家扫。 “我哪有兴高采烈……”这话可不能让堡主听见,不然他十条命也不够死。“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为什么没人相信他的有口难言。 “大哥,你嘴上念念有词到底在念什么,谁逼你了?”看来十分痛苦的模样。 他以耐人寻味的眼神轻睨,似在说:妳毫无自觉吗?“我在求神拜佛。” “你?”她忍笑的紧抿着唇,怕笑出声会打扰他的成仙之路。 老虎改吃素,牛羊飞上天,荒漠顿成泽国。 “尽避怀疑我的诚心,自从妳来到阴风堡之后,我发现面对堡主的残酷根本不算什么。”至少他不必帮忙处理尸体。 眉头一颦,罗竹衣将手往他身上一探。“大哥,你在说我是个麻烦人物吗?” 需要神明保佑才能离灾离难。 “不,我只是希望妳让我好过些,不要做出或说出令人难以忍受的言行。”虽然很难。 江南女子都如她这般纤细吗?小小的脸儿不及巴掌大,但勇于寻死的胆识却是几个粗莽大汉也比不上的,居然敢用蝼蚁的生命力搏猛狮。 并非他不懂她的难处,一向自在惯了的姑娘家怎么受得了约束,尤其在他无意的撮合下失了身,任谁都无法视同寻常。 即使他有心帮她也力有未逮,谁叫她何其不幸被向来冷情的堡主看上,继而收入房当私人禁脔,他只能寄予同情,望她能好自为之。 可惜她看起来娇弱纤细,宛如难得的和阗美玉,但是性子如风老是定不住,说风即是雨的相当直率,让人为她的鲁直捏一把冷汗。 “大哥要是怕我拖累你就直说嘛!咱们可以商量商量,你好像很久没出远门了。”顺便带个竹篓出堡不致启人疑窦。 罗竹衣设想得十分周到,只要她能离开阴风堡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她去西夏都城看烟火,他们恢复一成不变,冷冰冰的生活,谁也别去牵挂谁,这样不是挺好的。 虽然她很喜欢那个白发大魔头,但他已经与人结亲了,她不会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姻缘,即使她心口很痛不想再见他,她还是会为他献上祝福。 不过二姊可能会用冷飕飕的鬼声说她很笨,人家负了她还不记恨,傻乎乎当作了一场了无痕迹的春梦。 “妳休想。”就算他要出门也不会带着她。 “人家什么都还没开口,你干么一桶冷水淋来,我要是冻伤了你能负责吗?”嘟着唇,她用埋怨的眼神瞪他。 李恶忘了堡主的严语,抬起手慈爱的抚抚她的头,“堡主不杀妳并非他仁慈,而是妳把他当人看待不像我们一般敬畏他,他真正动怒的模样妳还没见识过。” 凤飞九天、龙翔千里,他震怒的时候连鬼神都退避三舍,血流成河死伤无数,漫天的风沙中只有他一道白影驻足。 “因为他的白头发和红眼珠吗?”她一直想问却苦无机会,每个人一见到她提到此事便纷纷走避。 眼一凛,李恶的神色骤地凝重,“别再问了,尤其在堡主面前。” “为什么你们都不肯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向其它人泄露。”罗竹衣两眼发亮的凑到他跟前。 她稚气的举动让人为之失笑。 “言多必失、祸起萧墙,安份一点别四处探头探脑,没有堡主的命令妳是出不了阴风堡。”他劝她要死心。 “是吗?”一枚铸金的令牌躺在她手心,上面写着“都统”两字。 罗竹衣轻轻的合上手,不是很甘愿地顺着他的脚步走向大厅,她想总有机会开溜的,她不会留在阴风堡看拓拔刚欢天喜地的迎娶新嫁娘,那会让她心疼至死。 她是个贼,只会偷东西,无法窃取他的情。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树叶浓密的高木中伸出一只手,一张吊儿郎当的男子面孔探出一眺,笑中带邪地?着一根麦杆上下嚼动。 “哎呀!真是太糟糕了,怎么会落入魔尊手中,我哪有办法跟他抢人,罗家大小姐的要求可真难倒我了。” 原本以为可以轻轻松松的把人掳走,结束这没有酬劳的买卖,没想到真正的考验才要到来。 搔了搔头,隐身树上的司徒长风开始苦恼了,他要如何带走她才不致招来追杀,让他情报贩子的名誉维持不坠之地。 烦哪!便交朋友也是一件错误的事,他实在不该硬着头皮和龙卫天结交,连带着被他的妻子吃得死死的。 风吹树摇动,一眨眼工夫,树梢间已不见人踪。 情报头子报讯去。 第七章 “启禀堡主,李敬穆的人马已在瑰山聚集,似有不轨迹象直逼皇宫,我们要不要采取制止动作,让他诡计无法得逞?” 潜伏在仁亲王府的张错定期回报西夏的局势,他和李恶职等相同,一为左都统,一为右都统,效忠于拓拔刚。 张错有张极其平凡的脸孔,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令人记忆深刻,是最佳的卧底人选,常在王卿大臣府中出没,探查军事机密。 阴风堡与西夏王国有着极深的渊缘,早些年阴风堡是训练精兵的碉堡,而现在是李纯佑的支撑,靠着它的关系勉力与群臣周旋。 而拓拔刚和李纯佑之间的错综复杂更难以向外人道,这是极力掩饰的天大秘密,除了少数几人知情外,绝大多数的人不知个中原因。 他们只知道拓拔刚是李纯佑牢不可破的靠山,为了李纯佑的江山他会大开杀戎,让他能稳坐帝王之位不受动摇。 “再看看,别打草惊蛇,让他再得意几天。”一时半刻他还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好吗?我看李敬穆的兵马已经蠢蠢欲动,不久将兵临城下,不预做防备恐对我方不利。”多一分准备才能确保安全无虞。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吗?”拓拔刚厉眸一冷,横扫多话的手下。 “张错不敢。”只是不放心提了两句。 “我让你去监视李氏宗室不是为了赶尽杀绝,而是要看他们的气势还能撑多久,够我玩几年。”偶尔逗逗他们也挺有趣的。 他喜欢他们眼中流露出惧怕的神情,既想杀了他又怕杀不成累及自身,恨意藏在眼底不敢当他的面发作。 “可是以你跟皇上的关系,放手不管似乎不太妥当。”要是他们撑得够久,当今圣上的地位岂不岌岌可危。 这些年因昭简皇帝的治理得当,人民不为战火而苦,水患不曾有过,得以暂喘几年安居乐业,不致因连年征战而民不潦生。 他看在眼里实感欣慰百姓终于有个治国贤君,但又生怕其它天性暴戾的宗室好战成性,坚持要南取大宋引起战端,让好不容易生息休养的兵士又得披上战袍重上战场,令百姓怨声载道。 “我跟皇上有什么关系,他是他、我是我,他做他的皇帝、我管我的阴风堡,两不冲突。”他从下认为该插手管他的事。 张错有些困惑的抬头一觑,总觉得堡主的语气不似平常。“堡主的身子还好吧?可有微恙。” 问得小心,他怕措词不当会引起漫天大火。 “为什么有此一问,我近来的神色出现疲态吗?”他不耐烦地给予冷视,脾气显得阴晴不定,难以捉模。 “堡主的气色红润不像有任何不适,属下是担心你体内的寒毒会日益严重,无法完全根治。”又快到月圆之夜,他的身子又将受一次折磨。 “寒毒?”他已许久不曾想过这问题,每回和那惹人心烦的女偷儿交欢一次,他受寒的情况就会减轻一分。 原本他打算召大夫进堡为她把把脉,看她有无被他的寒气所伤,但看她活蹦乱跳,像没事人一般嚷着要离开,他一个火大就打消原意。 她根本野得像猴儿,没一刻安份地尽出怪招,居然顽皮地想到将他所有衣物藏起,好让他在她离堡之际没衣可穿,自然不会直追她而去。 她太低估他了,纵然赤着身他也不在意有几人瞧见,只要她敢逃,他必定追上去,亲手逮回关入四面无窗的石屋,看她如何月兑逃。 “距离十五不到两天光景,堡主是不是该到后山进食,以防寒毒发作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左手臂就曾因为压制他的狂性而折断过。 虽然已经接合但仍有些提不起劲,真正高手对招时很快地败下阵来,仅能从事用不到左臂的卧底工作。 一听到进食两字,拓拔刚的脸为之阴郁下沉。“我这一生真要摆月兑不了寒冰掌的毒吗?” 以这般寒彻入骨的身体,他能与谁相偕到老?只有永不停歇的折腾,日以继夜的消磨他的精气, 看着垂落胸前的白发,他的心中有一股刺痛的愤怒,终其此生他都将银丝覆额,再也找不回原来的发色,白得令人厌恶。 他讨厌所有白的东西,所以他穿上雪白的锦衣,因为他连自己也未曾喜爱过。 “堡主,你脸色不太对,要不要属下去请大夫?”他看来似要狂性大作,见人就杀。 拓拔刚冷笑的挑起眉,“大夫能治好我的寒毒吗?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医者能成功的治愈。” 只能以惋惜的语气说句无能为力,要他另请高明。 “这……”顿了一下,张错缓缓的说道:“据说中原武林有位神医名唤柳缝衣,师承怪医吴老子,医术精湛无救不活的病人。” “他在哪里?”他不信他的医术有多高明,但姑且试之也无妨。 他不放弃任何一次机会,他要活得好好的,好霸占那个一天到晚想逃离他视线的小女人。 “柳神医是江苏康宁人氏,日前曾在楼兰待过,但突然下落不明,属下正在追查中。”听说行踪成谜与一位姑娘有关。 “没找到人就不要提,存心寻我开心吗?”拓拔刚一掌拍下,身侧的石几顿时四分五裂,碎成石砾。 张错连忙单膝一跪,“堡主请勿动怒,属下一定在最短的时问内将人带到你面前。” “你也怕我是吧?”他很可怕吗? 张错的表情因他的话意含着伤痛而错愕不已,一时之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你怕我,李恶也怕我,我身边的女人一样怕我,你们通通都怕我,怕我残暴不仁地不杀你们,而让你们受苦。”活着才是痛苦。 “堡主……”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世上的确没有一个人不怕他。 但是--“为什么她不怕我呢?还敢指着我的鼻头骂我是土匪。”这点他始终想不通。 “他?!”他是谁? 难道堡主遇上强敌了,以致语无伦次地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她的臂膀细得不堪我轻轻一折,双肩还不及我的半臂宽,她怎么能以螳臂挡车,不把我放在眼里。”叫人恨得想捏碎她。 “堡主口中的他到底是谁?让属下去采探他的底。”在他的认知中,能让堡主视同对手的人必定是名男子。 “不用找,她人就在堡中,你给我离她远一点,别像李恶一样被她牵着鼻子走,平白多个义妹。”想到这,他的脸色又刷冷了几分。 他定过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难得和颜悦色地解释这桩婚事的情非得已,能纳她为偏房是她的荣幸,他会尽其努力让她不受委屈。 谁知她一言不发的月兑下绣鞋,往他脸上一掷说不希罕,叫他哪边凉快哪边待着,鸟的排遗有滋阴补阳的功效,他多吃一点才不会脑中无物。 她真的爬到他头上撒野,完全无惧他一脸的怒意,他似乎太纵容她了。 自从罗竹衣进堡后,拓拔刚没有一天不想掐死她,但她依旧活得十分康健,每天笑容满面地在他面前晃动,好像他的威胁只是虚张声势。 “人就在堡中……”等等,他听漏了一句。“堡主,你说的那个人是名……女子?!” 拓拔刚斜睨了他一眼,像在怪他心不在焉+“你回来多久了,没听说我新收了个婢女吗?” 是还没听过。“属下马不停蹄地先来拜见堡主,不曾与堡中其它人接触过。” “好,我现在告诉你,她姓罗,名竹衣,喜爱偏绿的衣裳,你见到穿绿衣裳的姑娘就避开,别让她有机会说服你结拜。” 他就想不通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见了看对眼的人就拉着人家要结拜,大哥小妹唤个不停,不成定局誓不甘休。 “堡主,如果避不开呢?”脸色古怪的张错好奇地问道。 这是他所认识的堡主吗?怎么言行举止有着说不上来的怪? “避不开也得避,我不会让你们一个个像她一样阳奉阴违,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她是他一个人的。 “呃,堡主……” 张错正要明志誓忠,表明自己的忠心下二,绝下会视堡主的命令为无物,更不敢阳奉阴违做出令人下快的举动时,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穿过廊下已到厅口。 侍卫两排站开,婢女成群簇拥苦一位紫金衫裙的女子,莲步轻移地迈人简朴的厅堂,无一丝不悦地点头示意。 “公主金安。”张错恭敬地行了个君臣礼。 “免了,出门在外不比在宫中,这些繁文褥节就省了。”她要是能安就不必走这一趟了。 “是。”他遵命的退到一旁。 风声飒飒,树影摆动,云低得唾手可及,一阵寒风袭来,树上不甚明显的小白花微颤了一下,低头向着春泥坠落。 杜遥夜的豪气和皇家气势到了拓拔刚的面前,顿时如窗外的白色小花颤落了一半,不自觉的慑瑟。 “拓拔大哥,近来好吗?”他还是冷得吓人,不给人好脸色看。 “妳来见我就是问我好不好吗?”他已经厌倦了每个人都怕他,老用戒慎的眼神先试探-番。 “呃,不是,我是来……来……”她一急就说不出口,光看他那头白发就先吓掉一魂。 “坐,别站着发抖,有损妳公主颜面。”这是他未来的妻子,但她却惧于与他相处。 拓拔刚声一落下,立即有人抬来椅子要她安坐,免得她多走两步路。 “我是为皇上哥哥和太后老人家传来口信,他们都问你可好。”她端庄有礼地不露出西夏民族的热情天性。 “我很好,叫他们用不着担心。”他说得冷漠,像是敷衍了事。 “咳!我就先说皇上哥哥交代的话,他说仁亲王府已有些动作,他的行动已受到控制,恐怕不能如以往般出宫来看你。”她冷静的把话说完。 “嗯,我知道了。”他响应得漫不经心,视线越过她似在寻找某人。 “就这样,你没有话要回给皇上哥哥吗?”杜遥夜略带不满的轻语,不敢相信他只用简短的一句话打发她。 “不然呢?帝位是他在坐,要我去拉他下台不成。”他没那闲工夫管理整个国家。 “你怎能这么说,你们是亲兄弟……”朝中奸臣环伺,他居然还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 “嗯!”厉眼一沉,神色一冷的拓拔刚射出森然冷芒。 这就是皇家多年秘而不宣的秘密,拓拔刚与李纯佑是亲手足,罗太后谪出的亲生儿,而且是相貌无左的孪生兄弟。 当年卫笑生见他资质不错,是个练武奇才,因此从宫中偷走他,并喂他忘情丹好遗忘自己是皇子的身份,使得他压根记不得来到阴风堡以前的所有事。 直到有一天拓拔刚奉命诛杀一名大宋使臣,无意间与李纯佑在狩猎场相遇,两人相似的容貌才让身世之谜浮出台面。 拓拔原是西夏的国姓,后来才改制为李姓,因他天生不受礼教牵制,因此沿袭此姓末做变更。 世人只知有一个昭简皇帝,却不晓得帝位的继承者有两人,拓拔刚才是长子,是正统的王位继承者,李纯佑则是晚他半个时辰出世的皇次子。 “就算我不说也改变不了你们流有相同血液的事实,他需要你的援手,你不能袖手旁观。”没有他的果决,皇上哥哥根本抵挡不了那群豺狼。 他当没听见的扬起手,将刚才击碎的石砾扫出厅外。“说说太后的交代吧!” “你……”他真不管皇上哥哥了吗?“太后要你回宫,她说你才有振邦安国的才能。” 这句话她并不想送达,分明暗喻皇上哥哥无能,扛不起重任,优柔寡断畏事不前,只有个性冷残的他才足以担当大任。 “哼!她还想着当萧太后第二,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宫里太闲了,尽会作着荒诞怪梦。 连亲生儿子都不爱的女人哪有资格号令军将,与旧情人仁亲王私通偏袒其子,受其蛊惑欲罢黜当今皇上,让情人之子登上帝位。 他不齿有这样的母亲,更不会为其所用,他谁也不帮让他们互争长短,置身事外看谁赢得一局。 “拓拔大哥,你会帮帮皇上哥哥吧?”怎么说他们也是亲兄弟,一胞同出的骨血至亲。 拓拔刚冷笑地一嗤,“妳不知道我的血是冷的吗?” 想要他出手得看他感不感兴趣。 “冷血的人怎会对一名女子特别宠爱,你对她绝对不冷吧!”她转述季宁儿扬动她的话。 “妳说什么?!”胆敢扯上她! 怕是一回事,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若有人想伤害你身边的人,你想谁会是第一个。” “妳敢威胁我?!”黑眸深沉,微瞇地露出凶残。 “不是威胁,而是希望你多做考量,为西夏百姓尽一份心力。”别让他们流离失所,饱受战火摧残。 “你……” 一阵寒意忽地揪紧他的心,脸色一变的拓拔刚按住发寒的胸口,忍受似针剌般的寒冽。 还不到月圆之夜为什么会突然发作?这些日子的平静难道是假相,好掩饰提早到来的寒冰掌毒,而他却毫无所察地任其恶化。 怎么会这样?这次的寒毒来得特别凶猛,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不若以往会由四肢先寒起,然后倒流至心窝,拢聚成一股强悍的冷流。 发丝轻飘,他的眼变化着暗沉的红光,直盯着杜遥夜女敕白的雪颈。 张错一惊,“堡主,你的寒毒又犯了?!”怎么可能,还不到时候啊! 拓拔刚的眼神扬散着些微狂性,剑眉泛上寒霜,忽转白似霜雪结冻一般覆满睫羽,只一眨便有冰珠掉落般。 他看向面前唯一的处子之身,手一举起偏又放下,像在与自己的理智抗衡,红润的血色慢慢褪下,浮起森冷的青。 “拓拔大哥你很辛苦吧!不用顾虑我的安危,能帮上你也是为人妻子的责任,你饮我的血……” 杜遥夜忍着心中的不安将手伸向他,腕面向上未见迟疑,她知道此刻的牺牲是值得的,吸一点血她不会死,但会引起他的愧疚。 他不冷血,只是藏得深,凶残的性格让他看来骇人,这些年来他鲜少主动去看她,为的就是避免寒毒发作而扑上她。 在他心中,她大概如一个妹妹一样,他也深恐自己会伤害到她。 “不,不行,把手拿开,我不能喝妳的血……”胸口一抽,他冷得运气抵抗。 “无妨,你不要硬撑了,我晓得你的情况,你需要温血来温热你冰冻的血脉。”她直接将手腕放在他唇边,就等他张口一咬。 吸吧、吸吧!大口的吸吮。跳动的血脉正如此呼唤他,引出他体内的魔。 冷风飘动,寒意迫人,宛如一场暴风雪即将来袭,冷得枝头打颤。 “拿开,别来引诱我,我不会让寒毒打败,妳给我滚远点!”他一掌挥开她,别过脸避看诱人的皓腕。 好想喝口温血…… 不,不行,要挺住,时候还未到,不能受它控制,他是人,不是魔。 血的味道好香浓,腥甜甘醇如同琼汤玉液,喝上一口能让他快活一阵子…… 绝对不行,你不能碰它,你忘了那丫头像头横冲直撞的牛,随时都有可能闯进来。你不想再让她看见你吸血魔的模样吧? 血的气息钻进他的鼻翼,蛊惑了天人交战的拓拔刚,身体渴望着血的浸润,伸手欲取却又缩回,强忍着不适任由寒毒流遍全身。 以往的他不会顾念面前的人是谁,只要能提供他新鲜的血,即使是亲生母亲他也照饮不误,好来趋缓体内的寒意。 但是自从罗竹衣进入他的生命以后,他的生活态度开始起了变化,虽然残性依旧,却多了一份人性,不想因己身的凶残而令她惧怕。 她不能怕他,他不准她怕他,不管他天性有多么凶猛狠厉,他绝不允许在她面前展露,她是唯一不怕他的人,他不能失去她…… 冷眸沉如深渊,冰寒之气入身,他才猛然惊觉她对他有多重要,胜过于生命。 竹儿,他的爱。 “堡主,你饮公主的血吧!你的脸色太过苍白,需要鲜血温热。”再拖下去恐怕对他不利。 “滚!都给我滚,别让我看见你们,滚--”拓拔刚声嘶力竭的狂喊,不让任何一个人近身。 “堡主,张错不会任你饱受折磨,就算要与天下为敌,属下也要保你周全。”守护他是他的责任。 拓拔刚不懂他眼中的坚定,为了一个随时可能杀他的主人送命值得吗?生性冷残的他从不曾善待过手下,为何他们甘愿为他舍弃一切? 窜流的寒气逼得他无法思考,左手揪着胸吐出一阵阵寒烟,额头冒出的冷汗瞬间凝成冰,滴落在微湿的脚旁。 这是他杀人如麻的代价吗?上天代之惩罚他的不仁,要他也感受身置寒冰地狱的痛苦,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地活着受罪。 死亡的感觉是这样吧?等待的永恒却只是一剎那。 “得罪了,公主。” 银刀一挥,血的气味弥漫一室,挣扎让自己获得解月兑的拓拔刚忽地僵直,黑眸转淡地慢慢褪去颜色,一抹淡红渐渐拢聚,深如血枫。 他瞪着那冒出鲜血的细腕,不由自主的移动脚步,神智受寒气侵扰显得涣散,厉光凶猛地朝血泉走去。 一口就好,只要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便能舒缓全身的僵硬。 那是一种近乎呆的行为,纵使他百般克制不去一舌忝腥甜的温血,张错和杜遥夜依然想尽办法要他喝下血,不容他残忍地对待自己。 他们对他都有着期望,不希望他败在寒毒下,他是西夏人民的最后依靠,皇家血脉。 “拓拔刚,叫你的爪牙别再跟着我,我要走就走谁也别想拦我,你叫他们离我远一点,不要像秃鹰似的盯着我像盯一块上等红肉……” 清亮的嗓音由厅外传来,夹杂着忿忿不平以及一丝埋怨,像是任性的孩子抱怨没吃到糖,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使着性子。 一抹清冷灌入脑海里,蓦然一怔的拓拔刚像是忽然清醒般,表情暗沉地不知发生什么事,片刻的失神恍如在梦中,神智飘浮。 但是横在面前的血腕拉回他的记忆,神情复杂地瞪着留在上头的牙印与吮痕,发红的双瞳顿时明白他又做了什么。 真的赢不了它吗?他又屈服了。 “……拓拔刚,我不是女奴休想软禁我,你要是一天不放我走,我就一天偷十个人的衣服,直到你们无衣可蔽体为止……” 竹儿?! 眼角瞟见一抹翠绿色身影正一脚跨进大厅,他想都没想地扬手一挥,藉由掌气将她扫出厅外,不让她瞧见自己此刻的鬼样。 不能再让她看到,绝对不行。 “滚!妳给我滚--” 如雷的吼声震动屋梁,一片雾状的木屑和灰石随着流动的寒气而轻落。 满嘴鲜血的拓拔刚不想让她看见他此时的狼狈。以前的他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如今他动了情。他害怕她怕他,也怕她掉头离去,视他如魔再也不敢靠近他半步,畏缩如鼠。 他可以任全天下的人都怕他,畏惧他魔性的颠狂,唯独她不行。 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却抹不去留在心底的阴影,入目的白发不断提醒他自己有多么骇人,如同鬼魅在人间流窜,以血维生。 这是他的悲哀,也是宿命。 “别……别让她瞧见我现在的模样……”他承受不起她惧怕的眼神,一丁点也不行。 “堡主?!”愕然的张错惊吓万分,不相信他会露出近乎痛苦的神色。 “让她离开,不要吓到她……”让她害怕比刀割他的心还要难受。 “不要吓到她……”张错默念着这句话,细细咀嚼。 突地,他的双目为之瞠大,难以置信的看着为寒毒所苦的主子,那深切的情意让他惊得几乎无法开口。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堡主居然也会爱人?! “该死的拓拔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我很怕痛,你还用气功推我,你想害我摔得四分五裂变成鬼是不是……” 气恼的谖骂声又再度响起,不屈不挠的小小身影由地面爬起,打算入内与之一较长短。 “滚!我不想看到妳。” 她再一次又被一股气弹出,厚重的门板也随即重重的扣上,当她的面发出砰的声响。 拓拔刚的眼中有着深沉的痛楚,神情轻狂的捉住杜遥夜俯身一咬,将满身不得宣泄的怨恨和怒气发泄在她身上,狂肆吸吮。 第八章 什么叫他不想看到她?他以为以他的烂脾气会有很多人抢着吹捧阿谀吗? 作他的春秋大梦!她罗竹衣还不至于没骨气抱他的大腿,吼声大想吓谁?不见就不见有什么好希罕,她还不见得乐意见他呢! 可是他当她的面把门甩上就太过份了,万一她闪避不及砸上她的花容月貌怎么办?他耗上千金也难弥补一代红颜的殒落。 还有那阵突起的怪风是打哪来的?连着两次扑面而来,硬生生地将她往后抛掷,就像被人无情的一甩,眼前画过繁星无数。 哼!他叫她滚她就得滚吗?未免太小看她了。 起码要把这口气讨回来,不能让他太过得意,恃强凌弱是懦夫的行为,她绝不是觉得难过才自找苦吃,非找他理论不可。 紧抿着唇,罗竹衣逞强地鼓着腮帮子,双眸怒生不肯善罢罢休。 “堡主不想见妳必有其因由,待会我再帮妳问一声。”怎么回事,为什么堡主不愿见她? 事有古怪。李恶满月复疑云的想道。 “不必。”她赌气的一应。 要问她不会自己问呀!要他多事。 “也许堡主有事不想妳牵涉在内,所以口气恶了些,妳千万别在意。”算算日子还有两日才是十五,应该不是寒毒发作才是。 “他会有什么事怕我撞见?你听听那吼声多有魄力,根本不只口气恶劣,分明是要我滚远点别碍他的好事。”她说得一脸怨怼睨视阖起的厅门。 “妳别胡思乱想,堡主的性情一向阴晴不定,时好时坏不好捉模,他大概是怕自己的坏脾气会伤到妳才不想见妳。”他只有这种说法了,不然实在无从解释起。 自认口才鲁钝的李恶编不出好借口,他知道要说理绝对辩不过她一堆歪理,只能捺着性子的顺着她安抚,暂时稳住她的怒意。 从她来到阴风堡之后,堡主因她所做的改变他看得最清楚,除了不肯放她离开外,几乎凡事都由着她胡闹,让她将堡主的尊严踩在脚下。 因此他不认为堡主有意怒斥,一定有什么事逼得他不得不狠心驱离她,半步也不许她靠近。 虽然他心里有些疑虑急待厘清,但他更明白当务之急是看牢她,免得她一怒之下去向不明,他将得面对堡主狂骛的怒涛。 “别替他找借口了,我看他八成藏了个女人在里头,怕我不识相打扰了他。”语气极酸的罗竹衣拾起石子就往门上扔。 也许她的行为看来十分稚气,但是她确实说对了一件事,大厅内的确有名跟他关系匪浅的女子。 泵娘家对这种事向来敏锐,稍有一丝动静便能嗅出其中的奸情,即使她始终抱持着早晚会离去的心态,可心匠的酸涩仍让她感到不舒坦。 世间的男子多妻妾,想要找到像她爹和外公一样的痴情种少之又少,她不以为他对她的怜宠会持久,迟早有一天他也会为别的女人而离弃她。 “竹姑娘,妳真的想多了,堡主的为人妳理应明了,他不是会为了一个女人而震怒的人。”除非那个人是她。 “哼!我才不信,他一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非瞧个清楚不可。”否则她不会死心。 罗竹衣有着罗家固执的天性,明知结果不一定如意也要闯一闯,从她窃盗多年的经验来说,不到掀开盖头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是宝还是草。 想要偷到好东西就得冒险,越危险的地方越有看头,深入虎穴得虎子,怕死的什么也得不到,行家都晓得宝物藏在机关里。 “妳……妳别冲动,妳想怎么……”呃,不会是他所想的“那样”吧? 她拍拍他的胸脯要他安心。“有小妹在,大哥尽避宽心,绝对不会拖你下水。” “不会?”为什么他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看着她拿出一块小簧片在门上扳呀扳的,制止不了她罪行的他岂不是共犯?还敢夸口不拖他下水。 他是上错贼船了,被个小贼牵着鼻头走,刷不清同伙的罪名,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成了同流合污,背负上莫须有的贼名。 李恶不想承认受她的影响而多了贼性,但他和她一样对里头的事感到一丝好奇,想一窥究竟好解开心中的疑惑。 不过在门闩发出喀达的细微声响时,他忽然觉得不妥地想将她拉开,堡主不想见她自有他的道理,贸然闯入实属莽撞。 “一道门也想难倒四君子的竹,那我不是白混了。”做贼的要领就是轻、巧、稳、准,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 “呃,我想堡主不让妳进去就别进去,妳不是也不想见他,不如去找户人家下手。”啊!瞧他说什么浑话,居然鼓励她去当贼。 罗竹衣瞄了他一眼,凄怨的说道:“堡主是天我是泥,你这做大哥的一点也不挺自个妹子,你伤透我的心了。” “我……”被她一说,他心中有愧不知该说什么。 “哈!骗到你了,我才没那么容易沮丧,小妹先行一步,看谁先碰到大魔头。”他真好骗。 她俏皮的扮了个鬼脸吐吐舌头,一马当先的冲开厅门,不管是不是得体,反正没给她一个好答案她怎甘心乎白被吼。 不过有了先前两次被一道劲风扫出去的难堪,她并非直接由门口入内,而是在门一开之际翻身跃向一旁的窗棂,想以身破窗而入。 贼是不走正门的,他们擅长爬窗掀瓦,旁门左道,以侧击的手法潜入贪官污吏住所。 “妳小心点别玩得太疯,弄坏了窗子要妳修……怎么了,为何站住不动?”才高喊要她小心谨慎,由正门进入的李恶正觉得奇怪她为什么不走了。 但他很快地知道原由了。”谁让你们进来的?!” 阴恻恻的声音如冰刀在耳旁响起,冷得叫人不寒而栗,彷佛一场冰雨下在身上,既痛且冷地伤及全身,无一处幸免。 寒室中只见一双通红的血眸迸出惊光,白发狂飞犹似食人魔子,利牙森然泛着血色,让人见了由心底寒起,以为妖魔人世。 而他怀中环抱着双眼半闭的妩媚女子,衣衫微敞露出半边胸房,口中轻嘤似在享受男子的怜宠,倒卧在他宽敞的胸膛。 不明内情的人会以为他们迫不及待急着交欢,顾不得合不合宜就在大厅苟合,不在乎世俗眼光就地野合,只为一时快意。 起初李恶也是这么认为,对堡主放浪的行为颇不谅解,他若真需要女人大可到房里去,何必伤人地在义妹可能出没的地方交媾。 虽说这个义妹他认得不情不愿,但她娇言软语大哥长、大哥短地喊着,人非草木的他多少有些情份在,相处久了倒也把她当一家人看待。 自幼在阴沉的阴风堡长大,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笑,即使多余的情绪也是被禁止的,他必须面无表情地执行任务,方能冷血地统领百名手下。 而她带给他家人的感觉,温暖他已经冷却的心,让他觉得人生处处有希望,不必急着冰封自己。 可是当他看见堡主急忙擦去嘴角血渍,当下恍然大悟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该让她进来的。 “原来你正在快活呀!难怪不准我进来。”怔忡了片刻,没注意他嘴角血渍的罗竹衣才缓缓地吐出这句话。 不想伤她,却又不愿她看见他又以血御寒,于是拓拔刚神色冷峻的低嘲,“既然瞧见我在忙还不赶快出去,那么想来凑个热闹吗?” “你……”她不承认自己的心受伤了,紧咬着下唇微颤,“你忙你的不必招呼我,我刚好可以待在一旁学学伺候男人的本事,说不定哪天还能用在别的男人身上。” 他伤了她,她也要伤他,这才公平。 “妳敢?!”他会先杀了她。 她装作不在意的挑挑眉。“有什么不敢,你又不是八人大轿抬我进门的夫婿,我将来也要为人新妇,总不能看着你快活而我只能弯腰拭桌椅吧!” 别真当她是婢女看待,一时走不掉并非永远走不掉,就算她离不开阴风堡,等个三、五月大姊发现她不在家自会寻来,到时他想拦也拦不住。 “妳是我的,谁敢碰妳我就杀谁。”他会是她的天、她的夫,一辈子也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杀杀杀,你除了会杀人还会什么?难道你觉得杀的人还不够多,要不要连我也杀?”她现在心痛得要死,不怕他给她一剑。 “如果妳敢背叛我,我照杀不误。”得不到她,他也不会让其它人得到。 罗竹衣冷抽了口气,鼻头一酸。“好呀!拓拔刚,我就背叛给你看,我要让你知道不是每件事都能顺你意,上天不会善待一个宽生魔长的大魔头,你等着被打入阿鼻地狱吧!” 一说完,她噙着泪转身跑出去,没瞧见因她一席话而大受打击的拓拔刚流露出死寂神色,痛苦难当地以掌遮面掩去眼角的伤痛。 她说他是魔,一个不得善终的魔,她终于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他不是人,而是人人唾弃的妖魔。 她对他失望了吧!他终究成不了她想要的人。 “堡主,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一时气急才胡言乱语,这不是她的真心。”她有些迷糊、有些小贼性,但绝不会出口伤人。 因为言语利于刃,这是她曾说过的话。 “是不是真心又何妨,我的确是个魔,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只能待在我身边。”他霸道的宣称,不留后路。 “堡主……”何苦为难自己,告诉她实情不就得了,况且她之前也看过堡主吸食血的模样。现在的堡主变得太在乎自己在她眼中的形象。 “去追她,别让她有机会溜出堡,我现在的样子不能见她。”她已经开始恨他了,他不能再惊吓到她。 看他身受寒毒之苦仍处处为她设想,李恶心中一样难受。“是的,堡主。” 一记寒冰掌害苦了一对有情人,拓拔刚放开怀中的杜遥夜,神情颓丧地将身体抛向大椅,双眼一闭忍受体内寒毒和心中情感的双重煎熬。 他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她,他的心、他的情已在无形中被她窃走,情意横生充斥整个胸膛,他不晓得失去她后,他还能不能活着。 一直以来他总是不断的杀人、杀敌、杀仇,甚至是弒亲,手上的杀戮让他止不住杀意,只要一不顺他的眼就要杀杀杀…… 他真是杀红了眼,发也因此变白,上天果真在惩罚他,派了她来宣读他的罪行,给他狠狠的致命一击。 “真爱她就别再伤害她,你可以向她解释清楚,不要让误会横在你们之间。”杜遥夜想起家乡的郎儿,感同身受。 “谁说我爱她来着?她还不配让我在意,妳以为冷残成性的我真会为一名低贱的侍婢动心吗?”他太纵容她了,才会让她无视他的威严。 不再了,等他熬过这波寒毒,他会亲自教会她谁才是主,什么是为婢之道。 “不动心就不会痛苦,瞧你此刻的模样分明是为情所苦,真不晓得你在说服谁?”她吗?她不以为然。 拓拔刚狠厉的瞪视,“坐稳妳元配夫人的位置别生事,我只承诺照顾妳一生一世,可没答应不弄残妳。” 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要亲自动手。 “我不是非成为你妻室不可,只要你肯以西夏百姓福祉为先,承诺是可以反悔的。”反正她也不想嫁给一个终年结霜的丈夫。 她早就想悔婚了,可惜苦无机会,一年拖过一年干耗着,把大好年华都耗费在等待上。 “杜遥夜,妳倒挺有忧国忧民的胸怀,我那个皇帝弟弟给妳多少好处?”让她处处为他设想,甚至是牺牲女人的一生。 不与他一般见识的杜遥夜扬起唇取笑,“昔日的杀人魔成了今日的痴情种,你不想办法解决我的问题,刚刚哭着跑出去的姑娘绝对不会与你白首到老。” 一名不怕他的女子绝非普通人,起码她有反抗他的胆识。 “她哭了?”微微一愕,红透的双眼浮现一丝懊悔。 “我想她会哭得很凄惨,如果她爱你。”没有一个女人看见心爱男子怀抱着另一个女人会不伤心欲绝。 易地而处,她大概会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抄刀了结奸夫婬妇再自裁。 她记得中原有首诗是这么写着--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起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相思与君绝! 若是刚烈点的女子怕要与君绝了,哪容他自以为是地为了维护自身的尊严而口出恶言,把心上人气走还能不当一回事。 不是她要幸灾乐祸,他一定会自食恶果,女人不是他所想的脆弱,她们所能承受的韧性超乎他想象。 “爱?”他涩然的一笑,笑得令人不忍心一顾。 经过今日以后,她还会爱他吗? 拓拔刚的眼缓缓阖上,痛苦由他的脸上流露。 哼!她才不会为他哭呢!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她干么为一个冷血无情的大魔头留半滴泪,他等到棺材腐烂都别想。 可是为什么她的脸是湿的?眼眶夺泪而出不肯罢休,像是春天的雨绵绵不绝,一滴接着一滴洒落脸庞,抹也抹不完。 是谁让她变得爱哭的,谁又令她泪流不止?她居然笨得想不透还想给他机会解释,以为他心中对她存着几分爱意,舍不得她为他伤心难过。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彷佛遗忘了她是谁,在她苦等了两天两夜之后,还是没见到他的人影,似乎存心躲着她。 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够了,他不要指望她还会等他,从今而后她也学他的无情,将他彻底抛向脑后,不再记起和他有关的一切。 “可恶,还哭什么哭,不过是个杀人无数的大魔头,有什么好留恋的,离开他才是妳的目的,妳还在不舍什么?真的不要想他了……呜……呜……” 边走边哭的罗竹衣背着来时的包袱,她一手拭着泪一手拿着阴风堡的地图,试图在东西不分的情况下走出困住她的伤心地。 其间她也多次迷路,并绕到后山看到一群被关住的女子,她想同病相怜的人还不少,顺手开了锁放她们逃命去,免得老死在此。 可是等人一走远她反而哭得更悲切,原来她不是他唯一看重的女人,还有更多的女人受过他的眷爱,却在他厌倦之后沦落到这种地步。 一想到她也有可能成为她们其中的一个,她心里头更难过了,欢爱过,情转薄,烛泪垂泪泣无声,她便是被弃之人。 好,女子当自强,她要学大姊冷眼笑看世人,好好当她的贼君子,不再为男人挂心。 “哭哭啼啼能挽回男人的心吗?妳若再哭下去天就亮了。”也不怕吵醒人,别想走掉。 “谁?!”泪眼迷蒙,眼中的泪雾让她无法清楚识物。 “跟妳一样被拓拔刚玩弄的女人,以为哭到泪干就能换得他一夜欢情。”可惜他心硬如铁,不屑一顾。 十五的月儿圆,月光照出一双不怀好意的眼,面纱遮脸下让她看出她的真实身份。 不过敢背着堡主要花样的也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殷切想留住堡主夫人之位的季宁儿,不计任何代价也要铲除所有碍罣。 “他抛弃了妳……”想到这里她又想哭了,鼻头红肿像酒糟。 “啐!妳才是他抛弃的可怜虫,我是堡主夫人他离不开我,他一日没有我是不行的。”她的地位是牢不可破,无人可取代。 季宁儿少说了两个字,是“前任”的堡主夫人,她到现在还作着堡主夫人的梦,自以为等久了位置就是她的,只要手段够毒辣不放过任何一个威胁到她地位的人。 不过罗竹衣不晓得这些内情,基于某种原因堡内的人也不会主动告诉她,因此她只知拓拔刚有个未过门的未婚妻。 但是在她没弄清楚的情况下,走了一个堡主夫人,那她算什么? 难怪他会以施舍的口吻说要给她侧室的位置,要她别得寸进尺地想霸占他的全部,这下她全都明白了,因为他早就妻妾成群了。 “不过妳也别觉得他冷酷无情,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何况他身边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多妳少妳也没什么差别,妳别像以前那些傻女人一样盲目地相信他的一时宠爱。” 女人的痴傻在于以为拥有男人的全部,其实紧握的手掌一张开,里头什么都没有。 “妳挡住我的路就是想跟我说他的种种不是吗?”她已经决定放弃了,不想再听他的是是非非。 她的心,还会痛。 季宁儿咯咯一笑,“妳这丫头还真老实,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我是来帮妳的,别一脸不耐烦的急着想走。” “帮我?”她有那么好心吗?她求助很多人都不肯伸出援手,极力劝阻她留下,包括她刚认的结义大哥。 不是她要怀疑人心,而是人心难测,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大开善门。 “帮妳也是帮我,算是替阿刚积积阴德,人杀多了也要做做善事,免得我们将来生不出儿子。”卫笑生那老头就别提了,银样铁枪头不管用。 “阿刚?”她一时没想起是指拓拔刚。 “瞧妳绕来绕去也绕不出个所以然来,枉费我给了妳一张地图,正看倒看还是一张纸而已。”真是没用。 “地图是妳给我的?”她讶异的微张嘴,有点难以相信。 “不然会是天上掉下来不成,我是看妳连哭两天十分可怜,怕妳把眼睛哭瞎,所以才决定帮妳一把。”帮她早日投胎。 阴沉的眼闪着冷光,季宁儿阴笑地带着她走向出堡的路。 “喔!”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她给人的感觉不是很好。 可是她想离开也顾不了许多了,只要走得成就用不着伤心。 “喔什么,一脸迷迷糊糊像个傻丫头整天胡涂过日子,真不晓得他到底看上妳哪一点?”她嘴上说着揶揄话,但心底嫉妒得想一刀杀了她。 眼睛哭得浮肿的罗竹衣难过的不想理人,由着她嘴巴动个没完的数落,她本来就是个迷糊丫头,所以才会傻乎乎地失身又失心。 不过她还是要到西夏都城看烟火,听说那里有位工匠手巧心细,能做出千种叫人眼花撩乱的烟火,她不去瞧上一瞧实在可惜。 经过这件事以后,大姊肯定不会让她再出远门,起码禁足半年才肯点头放行,只准附近乡镇逛逛。 “怎么不说话像个哑巴?不想离开还想等着躺卧在温柔乡的男人来挽回妳吗?”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留意妳。她在心底冷嘲。 要不是每到十五月圆寒毒便会发作,她也不敢布下陷阱诱她出堡,好拔除一颗眼中钉。 下一个她要对付的是机伶的西夏公主,来春的婚礼就不会有新娘子,只有她季宁儿成为名副其实的堡主夫人,永享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财富。 “我没有,我只是喉咙哭哑了。”哼!可恶的臭男人,她都要走了还跟女人瞎搞胡缠。 心里微酸的罗竹衣还是在意他身边美女无数,殊不知为寒冰掌所苦的拓拔刚正在忍受寒冰刺骨的痛苦,坚持不饮人血硬撑到天明,只为向她证明他不是魔。 “经妳这么一说倒是我的疏忽了,没注意妳的不适,我这里有颗清凉丸是润喉的,妳拿去爽爽喉。”保妳百病全消,药到命除。 “不用了,我家里有很多用不完的灵丹妙药,我忍忍就过去了。”大姊说不可以随便拿来路不明的东西,贼要有贼的样子,只偷不拿。 “甭跟我客气,就当我们有缘的见面礼,哪天我有需要再回报。”只怕没有机会了。 “我不……”望着被硬塞在手里的小瓷瓶,她只好勉强收下了。 季宁儿怕被发现地带她避开各个岗哨,三面环山的地势自然行不得,因此绕林荫小径走向长年烟雾弥漫的阴风林。 “到了、到了,妳瞧前面便是出堡的路,只要越过林妳便月兑离阴风堡的掌控,随妳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可是她只给她一条路走。 死路。 “啊!我看到雾了。”一阵感伤忽然涌上心头,她不舍地回头一看。 “哎呀!别再看了,我知道妳不识出林的路,所以我替妳找个人带路。”她催促她快走,以免误了时辰。 其实她是怕有人发现罗竹衣不见了,循线追来坏了她的计划。 “妳瞧,人就在前头,走快点别让人家等,人家可是冒了生命危险。”季宁儿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力道之大显出她有武学根基。 或者说她根本是个练家子,曾是自己丈夫的义女自然习得一身好武艺,虽无拓拔刚的惊世武学,但应付只会轻功的罗竹衣已绰绰有余。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另外准备万无一失的好礼。 “咦!哪里有人?我怎么没瞧见……”她一回头,一阵怪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额尔图,小泵娘在找你呢!还不现身。”这可是她送给李皇爷的一份大礼,让他有人质在手好威迫拓拔刚别插手朝廷之事。 “妳用迷药……”眼前一黑,罗竹衣虚软了身子往下跌。 一个全身黑的男子忽然出现,以手臂承接她赢弱的身躯,瞬间消失在林雾中。 第九章 “喂!别躺在地上装死,横死横活妳都没有机会逃,早点认命免受皮肉之痛。” 一脸落腮胡的粗鲁汉子粗言粗语的一喝,脚如泰山一崩的落地重踏,草木为之一动地惊扰鸟兽,振翅足踏声纷纷四起。 但是如具死尸躺卧不动的罗竹衣恍若未闻,两眼紧闭犹似在睡梦中,丝毫感受不到山崩地裂的惊骇,绿地为床照睡不误。 若非气息平顺得不像将死之人,真要以为她懒得喘气,决定上西天与王母娘娘聊是非。 “老子叫妳起来听见了没?别逼我对妳动粗喔!什么叫怜香惜玉我可不懂,想要多吃两口米粥就给我老实点,别背着老子搞鬼……” 轻踢她的背两下,怕万一踢重了踢出问题难以交代,以鞋尖轻轻顶推,看能不能就此逼人清醒。 觉得腰酸背痛的罗竹衣微吟了一声,头痛得睁不开眼,嗡嗡不停的吵杂声让她全身都不舒服,头晕目眩使不上劲。 虽然她的意识不是很清楚,但隐约知晓被人狠狠甩上马背,不顾她的舒适与否快马疾奔,连行数十里不曾停歇,似乎怕有人在后追急于奔命。 但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颠簸的路程只会让她昏昏欲睡,进入黑甜乡里不省人事。 “哎呀!真是糟糕,怎么还不醒,会不会迷药下太重整个人都傻了?我说老七呀!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万一真醒不过来他会死得很凄惨。 “迷药不是我下的。”不远处一位黑衣男子倨傲地说道。 “你就不会先出面阻止吗?要是人家下的是毒,你要我如何向货主交代?”真是一板一眼的老算盘,拨一下子动一下。 “你只要我把人带来,其它事不归我管。”他只是听命行事。 “好好好,你有理,这下子要弄醒人有什么办法,泼她一桶水吗?”为了叫醒她还真叫人大费周章。 黑衣男子冷笑的说道:“让她闻你的脚下就成了。”死人都能复活。 “啧啧啧!你这人心地真坏,心眼多,这么俏生生的小泵娘也狠得下心,不过真是好提议。”不妨一试,他刚踩过一堆狗屎。 粗鲁汉子呵呵笑得咧开一口黄板牙,眉粗眼细活似獐鼠,一双厚底的大鞋足足有两个巴掌长,还未靠近先闻其味,连穿了鞋都挡不住。 他的表情猥琐,表现得十分下流,口中说得好不正气,可行为和地痞无赖没两样,趁人家小泵娘昏迷之际偷掐了几下水女敕女敕的粉颊。 “臭丫头,妳要再不给老子睁开眼,我就让你闻闻我七天没洗的臭脚丫子……” “啊!别、别……我醒了、我醒了,你离我远一点,我不厥了。” 一听到臭脚威胁的罗竹衣连忙起身,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不太舒服,但睁大的双眸非常有神,莹莹水亮显得惹人怜惜。 “就说妳这丫头诡计多端嘛!不给妳一点教训是学不乖,想装晕骗人妳还早得很。”幸好他没拿桶水泼她,不然有事的就是他。 还好老七有脑子没让她得逞,否则他的金记字号就要被拆了。 “人家没装啦!我是真的晕了,大叔别那么多疑嘛!”她哪有使计,向来都是人家算计她。 “别叫我大叔,要用妳的小口软甜酥麻地唤我一声大哥。”他可没老得足以胜任大叔的称谓。 大哥?他还真下害臊。“好吧!大哥,你年少有为、人才出众、仪表非凡,堪称一代圣贤,我们来结拜吧!” 反正没什么坏处,多个大哥少个敌人也算是讨个便宜,起码她能攀个交情捞些好处。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结交朋友了,认个义妹我也……” 他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但是-- “咳、咳,帮主,你跟某人的年纪相去无左,你敢让他喊你一声大舅子吗?”玩归玩,别把变数算进去。 “这……”的确是个麻烦。 他又说:“别忘了另一个某人的娘子十分难缠,她会非常乐意攀上你这门亲戚。”只要他不怕被整死。 “老七……”满脸胡子的粗鲁汉子装出委屈的神情,实在诡异得可笑。 “别叫我,种恶因得恶果,全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人。 得不到名为老七的男子支持,粗鲁汉子脸色变得凶恶,两眼射出冷厉的眸光,像是蓄势待发的狼首准备喝令群狼攻击。 他恶狠狠的箝制罗竹衣下颚,力道适中的一掐表示他才是老大,她别想嘻皮笑脸的戏弄他,在这里只有他说话的份,她别插嘴。 “呃!大哥,我的手有点痛,你可不可以替我松绑?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跑。”她一脸楚楚可怜的哀求,努力高举缚绑于背后的手让他一瞧腕上淤血。 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掩于狠戾之中。“痛是让妳警觉别胡乱相信人,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良民善女,包藏祸心的蛇蝎比比皆是。” “是,大哥的话我一定谨记在心,你要不要帮我解开绳子?”以后她一定小心行事,别给人有机可趁。 “解开绳子?”他阴阴地一笑。“妳当我是三岁孩童哄着玩吗?瞧妳这张小脸生得真俏,不如陪我乐一乐如何?” 一旁的黑衣男子见他“调戏”小泵娘,一言不发的走开,省得受他波及。 “呵……呵……大哥,你别开小妹玩笑,你这样绑着我怎么尽兴?也坏了你的兴致是吧!”剑呢?剑呢?她记得她的鱼肠剑藏在鞋袜里。 并非罗竹衣胆大如天不怕两名恶徒凌虐,而是她天生的敏锐贼性感觉不出一丝恶意,总觉得眼前的大叔奇怪得很,像是逗着她玩而不是想伤害她。 或许她的人缘一向很好,不论走到哪里都能交上朋友,因此即使是绑匪也不忍心向她出手。 “无妨,妳只要会尖叫我就痛快,老子最喜欢听女人痛苦的哀嚎声。”他婬笑的伸出手,作势要撕了她衣襟好一逞兽欲。 “啊!等等,小妹有一事不解,烦请大哥解答。”嗯!模到剑鞘了。 他不耐烦的粗吼,“什么事?” “请问大哥为什么要捉我?我们近日无仇、往日无冤吧?你会不会捉错人了?我们家很穷,付不出赎金。”她身上还穿着忘了换下的婢女衣裳。 一丝笑意掠过他眼底,粗鲁汉子仍粗暴地拉住她的手。“无冤无仇又怎样?老子只认识银子大爷,谁叫妳挡了人家的路、碍了人家的眼,非把妳除掉不可。” “你是说……杀了我?!”罗竹衣的眼中出现惧意,巧手轻转抽出锋利的鱼肠剑轻轻一划。 其实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旁人的眼里,不过按兵不动不予点破,看她能做到何种程度才能月兑困,不辜负贼盗世家的声誉。 “杀了妳太便宜妳,瞧妳的脸蛋和这份娇俏真是一份大礼,我们李大爷一定会满意地打赏我。”他呵呵的贼笑。 “李大爷?”是谁? “不说妳不知道,说了妳便了解,我们李大爷是西夏仁亲王最疼宠的谪亲儿子,以后是西夏皇帝,现在我们都称呼他一声李皇爷。” 话说卫夫人季宁儿心思歹毒地不杀了她,反而要将她献给生性残暴的李敬穆糟蹋,主要是出自女人的嫉妒心,不想她死得太干脆,而要她活得痛苦。 而他们是李皇爷派出的死士,用意是与季宁儿串通牵制阴风堡的动静,好让逼宫弒君的行动得以顺利进行。 当然他们还不晓得她对拓拔刚有多大的影响力,能让他放弃对现任君主的支持而改变效忠对象,至少多个取乐的汉女不嫌腻。 “我们李皇爷跟你们卫堡主夫人可是老相好,私下来往过密,将来李皇爷登基称帝后她就是最大功臣了。”只要魔头拓拔刚没吸光她一身的血。 在她送走他挚爱女子又将她推向虎口,她想活也很难,只怕是一场非人的炼狱。 “等一下,你说卫堡主夫人?”他是不是记错了,怎么会是姓卫? “是卫堡主夫人没错,难道妳不知道卫夫人是大魔头的义母?”还曾是两小无猜的小情人。 “什……什么,义母?!”天哪!这是哪门子的玩笑? 罗竹衣震惊的瞠大眼,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鱼肠剑而往手腕划下去。 “这是大家都晓得的秘密,的卫夫人爱慕大魔头已有多年了,就盼着扫除妳们这些眼中钉好跟他共效于飞,当一辈子不退位的堡主夫人。” 权力会使人心沉沦,是人也是魔。 “可是、可是……他们是母子吧!怎能……呃,怎能有逆伦的行为。”这似乎太离经叛道了。 “所以大魔头理都不理她,还把她幽禁在私人住所不准她随意进出阴风堡。”可惜墙虽无门她依然来去自如。 “啊!”罗竹衣忽然大叫一声,吓得他以为敌兵追来。 “怎么了?怎么了?是魔头出现了吗?”他赶紧一跃而起,查看四周可有异样。 但他过于紧张的忘了一件事,此处离西夏有百里之远,位于大宋境内的桃源境地。 “不是啦!是我误会他了,我以为……算了、算了,不提也罢。”就算他此时未有妻室,他有婚约在身也是事实。 不管是不是误会都无所谓了,在她打定主意离开他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关连了,她不应该再在乎他,为他有无婚配而感到难受。 罗竹衣的眼眶有些泛红:心头沉闷得像一只失翼的飞鸟,怏怏不乐无法开怀,她就是没法走得洒月兑,如大姊一般笑看人生浮沉。 不过一想到他和其它女子在一起的情景,她的心口还是酸得想落泪,不愿回想他对她曾有的娇宠。 “小泵娘,妳故意吊老子胃口,话说到一半想用一句算了打发吗?没给妳吃点苦头妳是不知道怕。”急雷破空,八尺长的银鞭划出一道丈长的地裂。 喝!好强的内劲。“大……大哥,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动怒,鞭子打在人身上会很痛的。” 被龙吼凤鸣般的鞭声一吓,刷地发白的俏颜微带瑟缩,脑子里的杂思一下子全吓光了,她只想鞭尾若落在她皮肉上一定疼不可抑。 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怕痛,只要一点小小的病痛她就会呼爹喊娘,因此她盗过的宝物以丹药居多,而且非常勤快的牢记老祖宗的一句话:有病治病,没病补身。 可惜她千补万补补出百病不侵,却没想到会败在最没用的迷药上,还让人当成货物驮着走,实在有损偷儿的机伶。 “怕吗?那就好好的伺候大爷我,说不定我一快活就留下妳自个儿享用,不让妳服侍老婬虫……”粗鲁汉子的婬笑声忽然止住,不敢相信一柄短刀正抵在自个儿心窝。 “大哥,我也想好好地伺候你,可是我大姊管得很严像个母夜叉,我怕她会将我碎尸万段当花肥。”她笑嘻嘻的起身,以刀尖轻顶了他一下。 “母……母夜叉……”好,说得真好、说得贴切,深得他心。 知己难寻呀!叫人怎不感动得涕零泪下。 “大哥,你不用怕啦!我长这么大还没杀过人,你绝对不会是第一个。”瞧他怕得两腿打颤,倒叫她过意不去。 可是为了自身的安危她又不能收剑,否则死的人可能是她。 “我不是怕妳,是怕妳身后的那位。”有剑在手不见得骇人,无形的利刃令人无处可躲。 “咯……咯……声东击西的老法子不管用啦!我身后哪有人,我大姊说千万不要相信对你有所图谋……的人……”咦!怎么一阵麻栗感从背后传来? 不敢回头的罗竹衣十指为之发麻,略微轻颤地咽了咽唾液。 “大姊把妳教得真好呀!大姊真是感到欣慰,让妳在离家数月还能念念不忘,大姊没白疼妳了,小四。” “不是大姊,不是大姊,不是……大姊--”噢!她死定了。 “司徒呀!你的长鞭我看了挺中意的,就借小嫂子我玩几天如何?” 粗鲁汉子掀去脸上的人皮面具,笑得挺刺眼的将鞭子奉上。 “司徒长风在此听候小嫂子差遣。”不过是一只银鞭嘛!他绝对不会心口淌血。 只是,那一借还拿得回来吗? 他的心在悲鸣。 “大姊,喝茶。” 茶来。 “嗯,烫了些,不过还挺润喉。” “大姊,吃点糕饼。” 饼来。 “嗯,硬了些,但倒颇有嚼劲。”还可再努力。 “大姊,我替妳捶捶脚。” 手到。 “嗯,小力点,我现在可是千金之躯。”容不得一丝损伤。 “大姊,我想妳近日过于劳累,有什么小事就由小妹代劳即可。”她体力好、精神足,好使唤。 “嗯,真乖,大姊疼妳。”罗梅衣塞了一块糕点在口中品尝,轻啜一小口茶水沾沾唇。 “那……”她话还没说出口,柔媚的娇音先一步响起。 “免谈。”她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当她大姊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大姊,妳不能老是限制我的行动,妳看二姊、三姊都能大江南北地到处跑,为什么就我不行?妳待我不公。”罗家小四罗竹衣不满地嚷嚷。 媚如秋水的美瞳轻轻一挑,笑得好不惬意。“如果妳有把握把我送出去的黄泉剑给拿回来,那么我会考虑让妳出去闯一闯。” 其余免谈。 “黄……黄泉剑。”一把上古宝剑。 一提到黄泉剑,她的表情顿时一垮地想起最不愿想起的人,郁郁寡欢地蒙上一层轻愁,似有载不走的心事黯然销魂。 那把剑是三姊罗菊衣在江南楚家后院的快活林觅得,据说剑身墨黑削铁如泥,微泛紫光宛如飞龙在天,是每个习武者趋之若狂的神兵利器,就连大姊也爱不释手。 可是一有消息传回她被阴风堡所困,无法月兑困受制魔头手中,大姊二话不说地以剑换人,予以割爱,好换得她的安全无虞。 但是坏在剑才刚送出去不久,她便被伪装成西夏人的情报贩子给截了来,打昏真正的李敬穆手下取而代之,堂而皇之从卫夫人手里将她带走。 为了此事大姊可真的恼了,怪她早不回,晚不回,偏在她忍痛割舍之后才得讯儿,说她已平安月兑险。 想当然耳,大姊的不甘全来自她的迷糊,她不怪她还能怪谁?以禁足为由不许她跨出红叶小筑一步,连千枫林都不得涉足。 “不是大姊不通人情故意刁难妳,妳要真有心就帮大姊把剑带回来,别让我思思念念地睡不安枕、食不下咽。”说着说着,罗梅衣信手拈来一块杏梅酥住嘴里放。 “大姊,我……我……我再帮妳倒杯茶。”罗竹衣殷勤地抢走管家的工作,避谈和阴风堡有关的话题。 笑得深沉的罗梅衣纤腕一抬要她免殷勤,“哪里栽了跟头就往哪里盖大山,大姊不是说空手而返是犯了贼儿的大忌吗?” “我有偷啦!盗训宝典里条条金言玉律我都牢记在心,不敢或忘。”她连忙掏出舍不得进献的鱼阳剑来一缓她的怒意。 不是她忘了,而是此剑对她的意义重大,即使过了两个月她还是难忘伤了她心的白发魔君,想保留一件他的私物以做留念。 而且她很清楚一件事,鱼肠剑一旦落入大姊手中别想有拿回来的一天,为了斩断她不该有的情丝,大姊会藏到她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甚至是以精火熔了它,好一劳永逸地省得藕断丝还连,断得不够彻底徒劳她费心。 “嗟!就这么把小短剑呀!值得妳藏得那么久才肯让大家开开眼界,我真是觉得不值呀!”怎么说都蚀了本,不划算。 赔了一个妹子不说还丢尽四君子的脸,以小换大哪说得过去,让她心口揪得发疼。 “大姊,我以后会更卖力地发扬家业,妳不要对我失望啦!”害她心虚地怕听她的长吁短叹。 “我哪是失望,我是心痛哪!菊衣辛苦拿回来的黄泉剑就这么没了,妳说我该不该惭愧没教好妳?”媚眼一厉,射出万点流星。 “大姊……”呃!她似乎来得不是时候,等大姊心情好一点再来同她商量。 头皮一麻的罗竹衣一瞧大姊又开始弹手指,马上有想逃的念头,她知道此时不逃定有大麻烦,大姊算计的本事已经到了高深莫测的地步。 只是当她的脚下小心往后移了一步,一小颗栗子忽然弹到她的脚边,似乎在警告她别做傻事,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身为罗家的小女儿就该乖乖认命,在罗家大姊多年的荼毒下,只有听话的孩子才有糕饼吃,谁敢拿她的话当耳边风就把黄连汁当莲子桂花汤喝。 “大姊我大月复便便没办法替妳出口气,妳姊夫呢又忙着卫天堡的事抽不出空来,二姊嫁了个济世救民的大夫跟着仁心仁术,妳三姊就不用指望了,那个病痨子夫婿就够她累了。” 自从罗竹衣被司徒长风及其手下带回红叶小筑,那些个怕娶不到老婆的姻亲赶紧上门来提亲,一个个忍受罗梅衣的百般挑剔才顺利成了亲。 不过还有但书,跟她耍阴使诈是讨不了便宜,神医柳缝衣、奸商楚天魂都曾败在她的手下,叫苦连天地直呼相公难为。 不到五个月,四君子中除了竹衣之外都罗敷有夫,为了一尊血玉观音成就三段姻缘,说来还真是离奇诡异,像是菩萨显灵作了媒。 “大姊,我在厨房炖了汤快滚了,我去瞧瞧呗!”不能让她说出口,否则她真要倒掀帘子,难见客。 “等等,妳是在我跟前耍花枪吗?”那锅汤就算滚破底她也别想踏出一步。 “大姊,我不会耍枪。”头一低,罗竹衣局促不安的绞着纤指。 “呵呵……说起俏皮话了。”罗梅衣的笑脸忽地一冷,“我们罗家女儿不能平白受辱,看要挖了他的心还是刨了骨,大姊挺妳到底。” 喝!好可怕的杀气,大姊不会当真吧!“呃,大姊,会不会太血腥了?对我的小外甥似乎不太好。” 胎里学会杀气腾腾可怎么好,日后不就多出个大魔头为害武林,烧杀掳掠,为疾苦百姓多添一条罪孽。 “血腥?!”她太不了解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负我的道理。“妳到现在还忘不了他的残暴对待,半夜哭着惊醒要他还妳的情,到底是谁贼来苦?妳赔了身子还赔心,最后还被他卑劣的窃走了情,这么天大的亏哪能隐忍,大姊的两眼都为了担心妳而肿成核桃了。” 打了个小炳欠,眨眨长而黑亮的睫羽斜倚贵妃椅,鞋半月兑要掉不掉的挂着,似乎十分悠哉地微闭着眼休憩,一点也看不出她的忧心。 “贼也有失手的时候嘛!不能全怪我……”她哪晓得自己会傻得爱上一个无心的大魔头。 “唔,妳说什么?”居然敢顶嘴,她真是学坏了。 “我没有说话呀!妳知道我一向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大姊越来越可怕了,她说得那么小声也听得见。 “小四,别在心里嘀嘀咕咕说我的不是,想好了要用什么方法对付薄情郎吗?”想她想法单纯怕是没什么好手段好用,到头来还是得她这位大姊劳心劳力。 “薄……薄情郎?”罗竹衣语气顿愕地气虚不已。 “看要借我的小红一用还是妳二姊的腐心兰,不然三丫头的笑口菊也挺好用,再则妳的丧魂竹也开花了,我就不信毒不死那位负心汉。” 罗梅衣笑笑地抚弄盘绕臂上的天下至毒火焰斑蛇,那鲜红的蛇身艳丽斑斓,让人毫不怀疑牠一小滴毒液足以毒死一城百姓。 “大姊,不用那么狠吧?”光听就胆寒了三分,她哪敢下手。 “我说妳就别再挑了,大姊肚子大了,人也变懒了,不然我会再帮妳想几个有趣的法子……”要不是行动不便,她会自己动手。 “大姊、大姊,不好了,有一大队西夏人在我们千枫林外聚集,好像要放火烧林子。” 毛毛躁躁的罗家老三罗菊衣惊喊着往里冲,差点撞到站在门旁的罗竹衣,她脚步连忙一停侧翻个身,利落地不枉费阴风怪盗侠小小的一番教导。 “西夏人?”罗梅衣斜睨了一眼表情微慌的小妹,眉头微微一颦。 “为首的那个男子穿了一身白衣还满头白发,手里拿着我们的黄泉剑。”一脸凶恶的神色还真骇人。 “喔!是他呀!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她笑得娇媚轻点红唇,毫无忧色的抖落一鞋。 此时远在云南苗寨作客的司徒长风正开怀畅饮五毒酒,与好客的苗人载歌载舞,不知今夕是何夕醉生梦死,怀中兜着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不过很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抬了顶花轿,有媒有礼还有类似西夏人的嫁衣,不知道要来迎娶谁。”八成是走错山头抢婚的土匪。罗菊衣暗想。 咚的一声,一旁的罗竹衣蓦然地羞红了脸,一颗心早飞出红叶小筑。 “啧!听来还真热闹,让人想跟着凑热闹,阿牛呀!”他想娶就一定娶得到吗? “大小姐有何吩咐?”俊美的男子忽地现身,双手抱掌应和。 “去跟那些蛮子讲讲理,说大小姐我有孕在身不方便见客,叫他们先在外头候着。”等她有空自会见他们。 “是。” “还有呀!别用我送的黄泉剑砍林,要是伤了我一棵枫木害我动到胎气,他们这辈子就别想见到想见的人。” 孕妇可是最贵气的,惊扰不得。 “对了,叫那个白发的跪上三天三夜再来打交道,咱们这些贼秽气得很,怕被他的贵气冲煞到,没跪足三天就不用说,我千枫林拱手送他盖别院。” 瞧他还软不软骨头。 第十章 “好可怜喔!瞧他憔悴得不成人样,比我家的病痨子还要糟糕,大姊到底要折腾他到几时?”让人瞧了心酸,于心不忍。 “看不下去就别看了,别人的死活与妳无关。”一道冷鼹飕的女音适时一接。 “也不是这么说,好歹他看来也挺诚心的,大姊要他跪足三天,他已足足跪了五天,还不吃不喝,怎消受得了。”她一天就受不了。 “魔不需要吃喝,他等着吃妳就好。”心诚不一定心服,狂肆的霸气仍在眉宇间。 喝!别吓她,她胆子小。“二姊,妳别板着死人脸成不成?跟死人说鬼话很辛苦哪!” 人鬼殊途,能不近身就避免,人行人道、鬼行鬼道,各不相干。 “妳说什么……”罗兰衣冷然的声音犹似从乱葬岗发出,冷得叫人打哆嗦。 “呼!冷呀!”算她说错话好了。“我是说妳要不要去跟大姊说说情,再这么下去人都被搞死了,还有什么乐趣。” “妳去说。”她不蹚浑水。 “我?!”眼一瞠,罗菊衣笑得僵硬无比。 “妳多事。”爱管闲事的人就先去送死,擅自出走一事大姊还没原谅妳。 “我多事?”听听这是人话吗?难怪她像个鬼。“二姊,妳瞧瞧咱们小四失魂落魄、魂不附体的模样,妳就不心疼呀!” 罗菊衣的话让她眉头一拢。“不忍心又如何?大姊的决定谁敢违抗。” 她们已受足了教训,还在受苦当中。 “这……”说得也是,泥菩萨过江,谁也保不了。 没人敢质疑罗梅衣说出的话,狂暴的拓拔刚头一天进林时就企图硬闯,却被千变万化的红叶八卦乾坤阵法困住,进退两难得差点放火烧林。 但是从天而落的管家阿牛出手阻止了他,并转达了大小姐的意思才保住千枫林,而且还让阿牛小露一手绝技。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深藏不露的高手隐于山林,虽然年纪不大却有惊人实力,诡异的招武非中原武林绝学,实虚难测幻掌如绵。 在罗梅衣刻意的刁难下,来自西夏边境的一群人被困在千枫林的阵法里,一顶鲜艳的花轿特别醒目,迎娶队伍更是浩大可笑。 这明摆着要抢亲嘛!完全是不讲道理的大魔头作风,以为无人能挡住他来势汹汹的恶形恶状。 可是他错估了一件事,四君子之所以扬威江湖并非浪得虚名,盗家渊源维持数十年不坠,其狡慧贼性可见一斑,绝非名门正派可以比拟。 “咦,二姊,妳看那道鬼鬼祟祟接近大魔头的身影是不是咱们小四?”行迹诡异地叫人纳闷。 “是她。”她还真不怕死。 “啧!她到底在干什么?人家明明负了她还一脸不舍,她就这么心疼他吗?”换了是她才不管对方的死活,不泼他一桶屎尿绝不甘心。 “心之所系,情也。”女子一遇到个情字就难以自禁,不由自主为其牵引。 罗兰衣清冷的眼中浮现一丝暖意,看向正和两个男人谈笑风生的夫婿,淡得几不可闻的笑意在嘴角扬起。 “我看她蠢得无可救药,居然和女乃娘一起为他们送吃的喝的。”这点倒令她佩服,知道大姊绝不会为难待她们如亲儿的女乃娘。 懊说她聪慧还是愚痴呢?罗菊衣的叹息声轻轻逸出,以好笑的神情看着自家小妹像做贼似的接近阴风堡的人,还一副近乡情怯的迟疑。 其实那群男男女女根本不需要她费心照顾,千枫林里什么都有,鸟兽众多小河潺潺,鱼肥虾硕够喂养所有人,根本用不着她多事。 她不舍的还是那名滴水粒米未进的白发男子吧!不忍心他为情饱受折磨,甘受大姊的刁难。 不远处的罗竹衣正蹑手蹑足的靠近拓拔刚,手中的竹筒装满清水和干粮,怕人发觉地悄然接近,手指捏得通红像是心慌。 “呃,喝点水吧!别理会我大姊的疯言疯语,她这人一向任性惯了……”一瞧着他凹陷的容貌,她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才不过两个月没见,昔日的意气飞扬竟然颓废的不见光彩,只剩下暗淡惨白的肤色犹如行尸走肉。 呜咽的泣音含在哽咽的喉间,想伸手碰触他的罗竹衣畏缩地缩回,怕自己会忍不住满腔的激越抱住他,一诉离别的相思。 倏地,快如闪电的手臂忽然擒住她细腕,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将她拉入怀中,铁臂如丝紧紧缠绕,不让她再有片刻分离。 阖上的黑瞳缓缓张开,闇如幽谷的注视着,像是永远也看不够她似的凝眸专注,怕她是幻觉来折磨他已是满目疮痍的心。 “我,想妳。”低沉的声音来自多日未曾言语的口。 他的一句“想妳”逼出她眼中的泪意,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簌簌流下。“讨厌、讨厌,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头发都快白了。” “白了也好,我们做对白发夫妻,一生不离不弃。”他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身边半步。 白发如丝,随风扬起,将手中黄泉剑插入深泥的拓拔刚仔细睨着她,以指轻抚她清瘦的小脸。 “谁要跟你做对白发夫妻,你不是有未婚妻了,还来招惹我干什么?”一想到此事她就有气,拚了命想推开他。 “遥夜逃婚了。”算她识趣。 “逃婚?!”不会吧?除了她以外还有人敢逃离他的魔掌。 “她说我暴躁得像个随时会颠狂的野兽,她不要和个疯子成亲。”所以她走了,没带走半个随从。 “什么嘛!人家不要你才退而求其次的屈就我,你未免太委屈了吧?我为什么要当人家的替代品?”她不是非他不可。 眼眶一红的罗竹衣不断捶打他,气他没句好话惹她心里难过,骄蛮的行为看得躲在远处偷觑的姊姊心惊不已,担心她会激怒生性残暴的大魔头。 但她们都料错了,拓拔刚不仅不还手还由着她发泄,眼露深刻的情意小心护着她,生怕她一时力道没控制伤了自身。 “妳不是替代品,妳是我唯一心爱的人儿。”他只要她。 “骗人,你那些女人呢?我就不信你没有在意其中一个。”她吃味的翻起旧帐,却也为他的示爱感到心口一甜,暗自欢喜。 “不在了,为了妳我把她们全送走了。”省得他见了烦心,想杀人。 “真的?”她有些怀疑的一问,不敢相信一向狂肆的他会为了她低头。 “失去妳,我的生命不再有任何意义。”活着与死去并无两样。 是吗?“可是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西夏距离千枫林不到十日路程吧?” 真有心三日就到了,阴风堡的快马匹匹精良,她不就在马背上晃了三天三夜,被可恶的情报贩子当货物给一路驮着。 “我找不到妳。”一说到此,他的眼中迸出冷厉的幽光。 他只知她来自中原武林,为贼盗世家四君子中的竹,至于她家居何处根本无从找起,他耗费了大笔的财力和人力仍一无所获,没人敢透露四君子的下落。 或者说是怕遭到报复,怕罗家四君子窃走他们的所有家当,让他们为了一时的短利而一无所有。 “找不到我?”啊!大姊一定放出风声,不准那些消息人士泄漏半句。 “是呀!竹妹……竹姑娘,妳还真是难找,我们来回奔波下下数十次,腿都快跑断了。”她以为她很好找吗? “李恶。”话多。 “堡主,你不告诉她,她不会知道你的用心良苦,她怎么可以在你寒毒发作的时候离开,你当时已经痛苦得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 “寒……寒毒?!”那是什么意思,他中毒了吗?! 心口为之一震的罗竹衣满脸慌乱,为他的寒毒而心乱如麻。 “要我医治他的寒冰掌毒?” 不是不行,而是得让某人允许才可。 柳缝衣细心的闻望问切查明症因,对症下药,在罗家三姊妹的恳求下,有意让拓拔刚多受点苦的罗梅衣终于点头应允。 寒气人身本就不难驱除,佐以温热药补历经一段时间,以病人的状况加以调理,不日便可痊愈,最长不拖过月余。 但拓拔刚所受的寒毒已侵入骨髓,以强劲的内力打入体内,虽未一掌致命,可却伤及五脏六腑,想要彻底根治并非易事。 首先必须调养好已为寒毒所伤的内腑,三餐以药滋补调气精神,在地热泉中浸泡三个日夜舒筋活络,增壮因寒气而窒流的血脉。 末了他说了一句,要治非难事,只要有百年难得一见的火焰果,以火攻寒方可将全身的毒寒逼出。 “火焰果?是这个吗?” 每双不可思议的眼都看向罗竹衣从怀中取出的鲜艳小丙,果皮红润微生砾状,形似石榴却梢长,如卵般大小一手可握三、四粒。 据闻火焰果生长在高山峻岭之中,每十年开一次花,花开为期十年,小幼果结成可食用果实则需三十年光景,但是它未由绿转红则含有剧毒,一般用于以毒攻毒解天下奇毒鹤顶红。 而在这段转化期大约历经三十年到五十年之间,视气候决定其生长期,一株可生十粒左右但不多见,故其珍贵。 “为什么妳不早点拿出来,让大魔头平白多受几日苦?”在看过他的寒毒发作后,罗菊衣庆幸自己嫁的是病痨子夫君。 必我什么事,是他的蚌壳嘴闭得死紧坚不吐实,就算我身怀一堆宝也帮不了他,我又不是二姊夫神医,能诊脉治病。 噘着嘴的罗竹衣不满地瞪着一脸狂傲的拓拔刚,怪他什么事都不肯告诉她,害她白白挨了众人的白眼,实在很委屈。 火焰果是她结拜的老大哥所赠予的见面礼,老人家高龄七十八,长年居住人烟稀少的山里,而追着一头白猿下山才有缘与她结识。 在经过柳缝衣的医治后,拓拔刚的寒毒大致无碍,但日常饮食仍得以温热药材为主,几年内不得碰触生寒食物,否则前功尽弃。 一连串的波折下,罗家老么终于在今日坐上八人抬花轿准备出阁,嫁妆是十大马车的稀世珍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别以为罗梅衣会这么轻易放过害她四妹伤心落泪的元凶,前两位妹子出嫁时可没带走一物半品,直接拜了堂入了洞房,在男方家中完成终身大事。 而这次她故意备妥丰盛的嫁品原因无他,就是要考验拓拔刚的应变能力,看他手中的黄泉剑能斩杀多少来夺宝的人。 真是贼呀!她还事先放出风声要各地好汉来试手气,甚至敬请各家武学来夺取,迟了一步便成他人囊中之物。 可想而知这一列迎亲队伍一路上有多惊险,直至入了阴风堡地界,伤兵只多不少,两位左右都统全都挂了彩,一身是血十分狼狈。 “咦!你的堡主夫人呢?”怎么没见那位卫夫人,大姊托她转交一份谢礼。 不知道是什么礼,大姊三申五令不可先行开启,否则后果自负。 “我的堡主夫人不就是妳。”一点喜色也没有的新郎官没好气的一回。 从大宋到西夏,他剑下沾染的鲜血足够汇集成一条小溪,全拜她善于记恨的大姊所赐。 她羞赧的一笑,眉眼挑情。“人家指的是另一个堡主夫人,你的义母。” “她?”一提起令人气恼的季宁儿,拓拔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很。“送人了。” “送人?!”那是他的义母哪!怎能说送就送。 “她喜欢男人我就将她送给男人,免得妳又醋劲大发地离家出走。”他不想再忍受失去她的痛苦,谁敢在他眼下搞鬼他就除去谁。 他不是魔,但也不是慈悲为怀的大善人,该杀的人他绝对不留,没有人可以在动了他的人之后还能平安无事的过日子。 “我哪有……”她娇嗔的一瞋,由红盖头下斜睨她的夫婿。 拓拔刚少说了一件事,他将季宁儿送给西夏最有权势的太监总管,少了那话儿的曹公公爱以凌虐女人为乐,好满足他无法驾乘的男人缺憾。 “拜堂了、拜堂了,新人快就位,罗家大姊说了,高堂都死光了不用拜,只要拜天地和夫妻交拜就可以送入洞房了……” 大声嚷嚷的司徒长风乐得充当一次媒人,让门外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位气得胡子直翘的老者脸都黑了一半,直说子孙不孝、子孙不孝。 斑堂死而复活也算是喜事一件吧!贼祖宗和贼子贼孙齐聚一堂,与会的宾客小心了,贼手无所不在。 一家都是贼。 鞭炮声起,纷飞的烟火带来无上的喜悦。 贼儿偷心窃情偷得好姻缘。 风起,水自流。 全书完 *欲知卫天堡堡主龙卫天如何拐走罗梅衣,请看花园系列457贼盗世家之一《盗梅》 *欲知神医柳缝衣如何让罗兰衣倾心,请看花园系列467贼盗世家之二《窃心》 *欲知病痨子楚天魂如何骗走罗菊衣的心,请看花园系列477贼盗世家之三《窃菊》 同系列小说阅读: 贼盗世家1:盗梅 贼盗世家2:窃心 贼盗世家3:窃菊 贼盗世家4: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