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民宿》 第一章 遗嘱如下—— 张李汪缠女士病逝於三月二十七日正午,享年七十五岁,膝下无子送终甚为扼腕,因此特立此嘱将名下财产赠於李元修,感念其在危急之余挽救她一命。 但为免名下产业遭瓜分或变卖,故有下列几点需遵行。 一、不得辞退现有员工,薪给比照过往。 二、不得变买所继承之地上物。 三、不得将名下所有财产交予他人而己未亲自经营。 四、一草一物不得铲平或移植,允许增添新物种。 五、不得拆其建筑物重建,唯可整修。 六、顾客至上,不得擅自驱离永久住客。 七、继承者得在建筑物住满一年并对外营业,方可拥有永久继承权。 八、继承者的婚姻关系者无权分享其继承物。 九、继承者必须祭祀张李祖先,三节礼仪必备。 十、以上契约皆在一年内成立,继承者可以在约满后自行处理其产业不受此遗嘱约束。 立嘱者张李汪缠 ※※※ 走运了、走运了,这算下算在走狗屎运?运气一来连佛祖也挡不住,头肩三把火烧得旺又焰,衰鬼霉神无法近身,过年模两把都没那么幸运,一家糊三家清一色还杠上开花,收钱收到手软。 平时不烧香也不抱佛脚,礼义廉耻四维八德全还给芝麻老师,乐透期期买也不见得个两百块,哪想到幸运之神会特地降福呢! 就像明光所言的狗屎运,没人敢否认绝对是狗屎运,不然她也不会挑那天出门。 记得那是一个非常烂的天气,烂到神仙都会发火,刮风下雨外带冰雹,冷得叫人直打哆嗦,恨不得将怠职的太阳公公拖出来海扁一顿。 身为孤儿的求生之道就是要比人家狠,比人家自私,比人家敢死,绝不能示弱,否则只有任人欺凌的份,吃冷饭、馊菜配酱瓜。 从小到大的教训说明了一件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是一遇到柔弱多病、我见犹怜的蒋思思,什么逞凶斗狠、壮志豪气都得丢一边,自求多福的张罗民生用品免得饿死。 那天是星期假日吧!开了一部快解体的噗噗车上超市买菜,趁著大减价时海捞一笔,只要是特价品一律抢得凶,没人抢得过难民营出来的狠角色。 塞了一车食物后打算离去,谁知发现爱车被几个小混混刮了几笔,一时气不过她四下找肇事者要出气,不甘心省吃俭用买来的小车被人刮花了。 懊死的巧合吧! 风大雨大理应听不见呼救声,躲冰雹都来不及,谁会注意有个被一群小夥子围住的老太婆,偏偏火气大时耳力特别灵敏,她一眼就瞧见那深红头发的臭小子“可能”是刮车凶手。 真的不是故意要逞强,也非侠义心肠作祟,她拚著遭冰雹打死的危险冲向前,手脚并用的一报刮车之仇。 所以说真的是狗屎运扁人,谁知无心插柳的莽撞竟有意外之喜,用意不在救人而是扁人,居然也能得到感激,平白成为有屋阶级。 这下子走路都有风了,谁敢说育幼院出来的孩子没长进,非要让他们瞧瞧什么叫神气。 ※※※ “元修,你走慢些,别急,房子不敢在你没到达前走掉。”真像兴奋过度的孩子没一刻安静。 前头的人儿回过头放慢脚步,家当背满身地铿铿锵锵。 “是你走得慢怕踩死蚂蚁,我看顺便背你走还比较快。”老牛拖车。 拭了拭汗,微喘的女子笑著轻拂路旁的山楠花。“没听过安步当车呀!难得这片好山好水宜人心境,何必赶著错过呢!” 水蓝山青,云雀歌林,野生的天人菊布满极目山脊,微风一送清香扑鼻,没有一丝城市中的烟嚣味,乾净十隐约有一股甜意。 在大都市待久了难免俗气,很少能到郊外踏踏青,这么接近大自然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整日为了生活奔波忙碌,几乎忘了人也可以活得轻松。 要不是那纸遗嘱的出现,她们还庸庸碌碌的待在乌烟瘴气的城市当中,哪能悠闲的漫步油桐花下。 喔!说错了,是她悠闲的漫步山色花雨中,不包括超现实、毫无浪漫感的元修。 “你才奇怪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看到眼花,干么非在这时候欣赏一堆花的尸体。”又不能当饭吃。 林黛玉似的多愁善感真叫人受不了,刺鼻的花粉味快让人打喷嚏, 炳啾!下回要明光带几瓶感冒药来,上医院看医生太麻烦了。 丙然是不浪漫的元修。唉!“你不觉得很唯美吗?花瓣片片像哭泣的雪花,只为凋零。” 让人的心都醉了。 一壶酒,两片菊花,三个朋友围坐方桌,轻啜著清艳的甜液。 “的确很想哭,如果你再拖拖拉拉的磨时间,我们只好在野外露营。”没见过这么龟毛的人,要不要顺便帮花造个坟好悼念。 真是够了。 眼露梦幻的蒋思思不失童心,幻想著营火围绕的森林聚会。“元修,你要对孕妇好一点。” 去他的孕妇,她还不够命苦吗? 瞧她一个人背负两个人的行李健步如飞,可是蒋大小姐是走三步喘两步,五分钟一小歇,十分钟一大半歇,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停停走走,她们居然走了快三小时。 而且还不能怪天上飞的明光用光汽油,因为自己太信任白痴加智障的蒋思思了,这女人竟然把缺油的指标看成满油,结果便是落难野外,双脚万能的赶路去。 谤本看不到微凸的小肮也叫孕妇,谁相信她有五个月的身孕,简直气死一些喝口水也会膨涨的大肚婆。 “元修,你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呀!”一定是她没吃饱又饿了。 苞她生气是傻子。“不,我在算你浪费我多少时间。” 时间等於金钱,一秒以一毛计算,她起码损失了好几千元。 “嗟!你这人真是杀风景,不懂得享受生活乐趣。”行乐要趁早,岁月不留人。 想到我的爱车孤单的停在半山腰,我就很想谋杀一个白目的孕妇。生活是用来勤俭刻苦不是享乐。 如果每个人都象她一样无忧患意识,这世界早就完了。 她局促一笑赶忙多走两步路。“人家不是故意的嘛!我那晓得亮红灯就是没油。” “笨一点值得原谅,但是请你别笨太多好吗?孩子只会吸收你的养份而非脑汁。”总有一天会被她气死。 “元修……”讨厌啦!人家才不笨。 “撒娇这一招对我来说没用,你给我老实点别再让路给蚂蚁通行,天黑以前到不了我就扔下你自生自灭,让山里的野兽拿你当晚餐鲍食一顿。” 她一威胁果然有用,原本气嘘体弱的蒋思思马上精神抖擞地带头领路,生怕一走慢被丢在后头任由野兽啃食,她可是非常怕死的。 弯曲的山路仅容一部车通行,想平安会车而过的机会微乎其微,除非技术高超得有世界级水准,否则不要轻易尝试比较好,摔落山沟是非常惨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的沿着不算高的山路往前走,手中的地图根本无用武之地,一条无叉路的产业道路会迷路可就伤心了,准让人笑掉大牙。 早上十点出发,停下来吃顿早午餐去了半小时,车子刚好没油熄火时是一点十五分,所以现在差不多是下午三点。 像蜗牛背着壳的李元修渐渐的超越体力下支的蒋思思,甚至还有余力拉她一把。健康是她最大的本钱,穷人没有资格伤春悲秋,无病申吟。 对她而言钱最重要,没有钱万万不能,腰缠万贯才会受人尊敬。 所以她非常拚命赚钱,有时身兼三个工作也没见她喊声苦,任劳任怨的做别人所不愿做的事,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也甘愿。 可惜她交了两个败家的朋友,一个是空服员明光,一个便是她身边爱风花雪月的蒋思思,她的存款数字一直以很缓慢的速度增加,大部份都因为同出自育幼院的她们而败光。 包可怕的是她们惹祸的本事一流,叫人防不胜防,哭笑不得地不知该如何处理才能减轻两人的祸事;让老为她们善后的李元修头痛不已。 三人之中最年长的蒋思思也最幼稚,总是活在梦幻中幻想白马王子会来迎接她,被人搞大了肚子仍未清醒,老说自己是落难的公主。 而今年二十二岁的明光比较成熟,明艳动人像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高大的身影由背后看来像个男孩子,常常惹来无谓的爱慕者指她“诈欺”。 “呃,元修,我们会不会走错地方了?”一定是的,刚才似乎有瞧见另一条小路。 同样怔然的李元修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思思,你掐我一下。” “不秋后算帐?”孕妇是受不起惊吓的。 “少罗唆,快掐。”她八成还没睡醒在作梦,而且是恶梦。 “好,我掐了。”修剪得十分尖细的指甲用力拧下,她随即退得飞快,不像个动作该很迟缓的孕妇。 聪明人不会在这时候接近她,这是经验之谈。 “噢,雪……雪花片片。”会疼。“我不是在作梦?!” 蒋思思同情的抚抚小肮。“元修,你要节哀顺变,我会陪著你接受事实。”反正她也无处可去,只好认了。 “我……我要杀了那个该死的律师,他骗我。”她一定要亲手宰了他。什么环境清幽,占地千坪,小桥流水门前过,杨柳白桦屋后栽,古朴质纯不沾世俗之气,白鹅野雀山野漫行,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可是这明明是一幢鬼屋嘛! 环境清幽地看不见人气,阴森森地彷佛随时有鬼魂出没,门前的小河根本被野草堵塞住了,三片竹子搭的桥埋在草堆里,眼中所见的杨柳、白桦大概因长久未修剪,密布的枯枝和新干形成诡异的形状盖住整幢房子。 好,很好,非常好,只有占地千坪没欺骗她,白鹅野雀她自己养总成吧! 但是,除了房子外几百坪的草地要谁来整理?难道她有本事变出一群小精灵来除草? 人果然不能心存侥幸,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有时也会砸死人,谁会想到闻名不如见面、一间名为“爱情民宿”的房舍会残破到与鬼屋无异?! 这要赚得到钱才有鬼,她会先赔死,光是整修外观就有可能花光她所有积蓄。 “冷静点,元修,千万别动气,慢慢呼吸,吐气,不要紧张。”拉梅兹呼吸法应该管用。 “你当我是孕妇呀!我非常冷静。”冷静到没一把火烧了它。 “看不出来……”她小声的嗫嚅,但还是被听见了。 “你、说、什、么——?”尽避在火山口点火,她保证不会祸延千里。 顶多百里。 吓!头顶冒烟了。“我……呃,我是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千万别气馁。” “你觉得我还不够倒楣吗?”先是和老板吵了一架炒他鱿鱼,然后又被房东以租约到期勒令搬家,接著爱车没油了…… 啊——这是什么世界,老天居然亏待她至此。 大叫一声的李元修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浑身无力想找架鹤西归的老太婆算帐,分明在开她玩笑嘛! “住宿吗?” 冷不防由背后传来一道低寒嗓音,两人反射性的回头。 “啊!有鬼!” 吓得跳起来的蒋思思躲在好友身后,柔弱的模样我见犹怜,惊白了清雅面容地直颤抖,两眼非常用力的的盯着“鬼魅”手中那把沾了血的菜刀。 “住宿吗?” 瘦长阴冷的老头再一次发问,面无表情的维持先前的姿势。 “你……你是谁?”不怕、不怕,他有影子。 “厨师。” “嗄?!厨师?你们这里除你以外没有‘人’吗?” “要住宿?” “是……呃,我的意思是……”李元修来不及说完,一阵母鸡似的笑声已然传来。 “来玩呀!两位,我们民宿的特点是清幽、不喧哗、供三餐,双人房一宿两千二,单人房一千二,住满一个月打八折,出入方便有专车接送,保证你满意得舍不得离开……” 她已经很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哪来的专车接送? 蓦然,她瞧见树下放了一部牛车,一头看起来快寿终就寝的老牛正低头吃青草。 ※※※ 天风道馆 气势威严,宏伟壮观,深镌的四个大字如潜龙入凤般刻在石拄上,两头面色狰狞的麒麟分站两旁,捍卫着柳氏一族。 喝、哈声破空而来,十余名年轻的弟子全神贯注的舞练拳法足,有模有样的眼著师兄劈腿、提腰,一鼓作气的挥出拳。 幸福镇是农业小镇,原本住户不过百来户,因为财团的开发兴建类似理想国的老人庄宅区,所以短短数年间暴增了两、三百户。 由于无尘嚣,水土保持良好,环境和治安是少见的优良,不少年轻一辈的子孙,在探望过老人家之后,不免兴起迁入的念头,人口逐渐增加中。 而幸福镇最受人注目的地标是百年老道馆,占地甚广,人才济济,由此教育出的弟子个个非凡,成就堪为每一位师者的骄傲。 但是接管天风道馆的柳桐月却不曾开班受徒,教人武术防身,反而以文修身地教赳书法和国画,有兴趣的人都能前往学习,无老少之分。 清朗温雅,虚怀若谷,文士气质浓厚,一点也没有习武者的戾气和霸风,温和得像没有脾气的好好先生,永远不见他扬高音量地谦和相待。 不过他的学生们却非常怕他,不敢随便造次的安静习作,因为他天生有股嗫人的气势由内而外的散发,叫人不寒而傈的心生畏惧。 “梁师父,这一批学生的素质如何?” 身著唐装的中壮男子豪爽地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馆主的眼光独到,今年挑中的学生不少是人才。” 闻名已久的天风道馆不随便收弟子,庸碌之才在第一关就会被刷下来,身有残疾者也不在收徒行列之中,审核十分严厉。 入道馆没人敢喊苦,早晚各有两小时练习,其余时间上课、上班的各自散去,形形色色的人才齐聚一堂,更增添道馆的神秘色彩。 有人说天风道馆是黑道世界,也有人流传他们是一支失传的武林宗师后裔,但从无人求证过,因此不了了之地任由人穿凿附会,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是不是人才不重要,主要的是要有心、肯学习、不怕吃苦,别像去年的那一批学生过於高傲。"挺让人失望的。 "不会的,这一次我一定会教他们学武者精神,绝不恃强凌弱的欺负馆外的孩子。"他会严加看管。 提起上回的事不免汗颜,一群学艺六个月的学生居然自以为学了点武功便四处向人下战书,一见穿道服的孩子便围上要和人家一较高下,胜之不武的自鸣得意,当自己是武林高手自组小帮派。 这事一传到馆主耳中,几名带头的学生马上受到惩罚,终生不得以天风道馆之人自居,并失去习武的机会,从此与幸福镇无缘。 而盲从的几人则罚社区服务,每月必须空出30个小时进行社区清扫及打杂的工作,帮助需要帮助的家庭进行整修,为期三年。 罚得不轻也不重,算是一种警惕,教化他们习武是为强身并非用来逞凶斗狠。 “希望如此,我不想看到天风道馆的声誉再一次受创。”名誉重于生命,修身先修心。 “我会注意的。”他也不愿馆主采连坐法扣他薪水,教不严不一定是师之情,有的人劣根性实在太强了,难以教化。 颔了颔首,柳桐月似乎想到地停下手中的毛笔。“对了,张李夫人那块地由何人继承?” 他想买下改建成道馆,让学生有更广阔的学习空间。 “听说是一个叫李元修的年轻人继承了爱情民宿,这几天应该会来。”他也不是很清楚。 名字听起来应该是个男人。“他是张李夫人哪一房的子孙?”据他所知她已无亲人在世,旁亲支系大概接手的意愿不高。 “好像都不是,老太太在临死前一个月才认识他,两人仅有一面之缘。”是仟嫂子告诉他的。 仟嫂子在民宿工作了十年有余,和丈夫一同为老太太做事,是个挺好相处的妇道人家,只是太碎嘴了,什么话也藏不住,和她高深莫测的老公恰好相反。 蚌性相异的两个人相处了二十年却没吵过嘴,说来也颇为令人啧啧称奇。 “临死前才认识……”这决定未免太匆促,她信得过那人吗? “老太太也真奇怪,明明馆主对她的地有兴趣却不肯出售,宁可留给陌生人去糟蹋。”对城市印象不佳的梁师父先入为主的认为李元修不是好东西。 哪有人会随随便便接受人家的馈赠,他拿得心会安吗? 说不定是他设计老太太,故意要她写下遗嘱好谋夺她名下产业,藉机发财好过快活日子,存心不良。 “也许她有她的用意吧!我们不该批评一位老人家的行为是否偏差。”老人家的想法总是另人难以预料。 像他祖父不就一例,他到现在还没办法说服他的顽固。 “是的,馆主。”他会修正。“不过要不要请那位年轻人过来谈谈,看看他何打算?” “再看看吧!先观察其人品及作为再说,我不想老太太的用心被辜负了。”她是他少数敬重的老人家。 只是和祖父一样固执,不肯低头, 练武场传来喝哈的声音;心如止水的柳桐月面容温恭,没有大起大落性情的他始终维持不亲不疏的浅笑对人,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步会做什么,看似一摊乎静的水,其实很深奥见底的拒绝所有关怀。 “呃,馆主,今年的庙会你要不要参加?”梁师父有点不好意思的问。 “有事?” “是这样的,镇长想借几名学生参加舞狮团,祝贺神明寿辰。”他满脸期盼的等著。 “不借。”这种民间活动会让学生迷失本性。 嗄!不借?“馆主,镇长是非常有诚意地想邀请天风道馆共襄盛举。不好让人家失望吧!” 他都答应了怎么能反悔,言而无信会遭人耻笑。 “以后与武术无关的民间邀约一律婉拒,锦上添花的事并不必由道馆出面。”他言尽于此。 “可是……” 柳桐月一脸正色的看著他,“梁师父,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他绝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政治筹码。 “我知道馆主不想引人非议,但是以你和徐小姐的关系不好不出面吧!”毕竟是人家的父亲。 “关系?”他不解的敛敛眉,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你们不是在交往?我们都包好红包等着喝喜酒了。”未来岳父的事不能不捧场。 镇上的人都说两人好事近了,常见他们有说有笑的逛书廊、喝咖啡,馆主还吻了徐小姐,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互有好感。 “梁师傅想多了,我们不过出游几次,还不到论及婚嫁的地步。”他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真的吗?可是徐小姐那方面可不是这么说的哦!徐家已经开始在准备嫁妆了。”到底红包要不要包? “是吗?”他不予置评。 若无意外的话,他会在一、两年后娶她,因为她温婉的性子令人喜欢。 可是…… 为何他心中仍有遗憾呢? 第二章 “你是李元修?!” 不用这么惊讶吧!我比你们更不愿相信继承这幢鬼屋的人是我。 很想否认自己是李元修的李元修一个头两个大,父母给她的名字又不能改,原来他们以为她是儿子而写上族谱,谁知是少了把的。 不过也因此改变了她的命运,她由应该受宠的长孙贬为外面那个狐狸精的女儿,母女俩同时被赶了出来,而她窝囊的父亲却不敢留,听从长辈的安排弃妻重娶,只因母亲的出身低。 看着眼前一排站开的阵容,她不知该笑还是哭,庆幸鬼屋并非鬼屋,起码有“人”性。 但是,谁能确定他们是人呢? 先看看这位嘴唇涂满墨紫色的占卜家,听说她占卜的功力是百分百的准,还占卜出自己两年内有劫难,因此她寸步不离的待在最安全的方位好确保安全。 也就是爱情民宿中,据说已有三个月未进帐。 然后她看不清是圆是扁的女人是个小有名气的小说家,笔名叫熏衣草,有个俗得很菜市场的本名——廖婉玲,据说二十七岁了。 但她看来像三十七岁,懒得从民宿走到镇上领钱,自从老太婆辞世后,她同样积欠了三个月房钱未付。 至于另外那一位张志明先生则苍白得像个鬼,原本是股市操盘员月进斗金,不知突然得了什么失心疯狂说要朴归真,大老远地跑到不见经传的小乡镇拜师学艺。 而且学的还是国画,真的有点匪夷所思,叫人想剖开他的脑子瞧瞧里面是否装了墨汁,有钱不赚当傻子。 目前的工作是加油站的员工,一个月薪水两万五,扣除学画及买画的费用所剩不到一万元,包含食宿在内他已欠下十二万五千元整,零头去掉。 一幢民宿共有十间房,扣去三位长期住户犹剩七间空房,她和蒋思思住在顶楼加盖的房间,那表示民宿不仅没入帐还养了一堆吃白食的客人。 她现在明白那个老太婆有多奸诈了,故意在她面前画下大饼引诱她上勾,等她发现签下卖身契已来不及了,无法抛弃继承的转移名下产业,她十分不甘愿空欢喜一场。 算她狠,临死前还摆了她一道。 什么狗屎运嘛!踩到狗屎也没那么臭,她根本被衰神附身了,贪小便宜以为捡了个好大的礼物,谁知她竟被砸个满包头。 “你真是李元修?”好失望哦!期盼中的夏日恋情落空了。 “邢小姐,麻烦你先把鬼妆卸一卸,我的朋友已经受不住惊吓而晕过去了。”没用的女人,尽会拖累她。 “叫我魔魔啦!我脸上的妆不能卸,不然会招来祸害。”她觉得挺好看的,有占卜师的神秘感。 嘻! 你本身就是大祸害。“好,魔魔,你的妆不卸就不准下楼,房门上锁勿走动以免惊吓到其他人。” 也就是大肚婆蒋思思。 “那我要吃饭怎么办?我这个人最怕饿了。”一饿她会手脚发软,没法占卜。 李元修皮笑肉不笑地道:“想吃饭呀!成,先把积欠的食宿费清一清,看你要山珍造是海味我马上送到你跟前。” 盐巴和野菜够她吃到饱。 “嗄?!怎么这样,人家小缠缠从不会让我挨饿。”她不喜欢这个女的李元修,还她一个真正的男人来。 欺骗她纯真的心和期盼,真是太坏了。 “小缠缠?!”感觉有点恶心,紫色的鬼在发嗲。 “前任民宿主人嘛!谁像你这么现实。”占卜没告诉她会出现吝啬的吸血鬼,她要再排排看。 “不好意思,人不现实就要饿肚子了,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我出去工作,否则我饿死你。”再拖到后山弃尸。 哼!一张遗嘱就想绑死她,门儿都没有。 山不转,路转。 不得赶客人离开,顾客最大,好,她遵守,可是没规定一定要喂饱她吧!煮锅泥巴粥爱吃不吃,不信还有谁敢赖债。 “不行啦!我今年犯太岁……”呃,星座学中有犯太岁这一条吗? 嗯!再想想。 “不准狡辩,我说了算。”李元修一副没人情讲地瞟向正想飘走的鬼魅二号。“还有你,廖婉玲小姐,麻烦你印章和存折交给我。” “交给你?!”妥当吗? 看她对付魔魔那招多狠呀!真像她故事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后母、邪恶巫师。 “我替你办转帐,省得你每个月都得上跟行领钱付房钱。”总有一个有贡献,否则她和思思不就喝西北风? “可以这样吗?”她还是不太值得信任耶!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要像某人白吃白住,然后宣称你今年犯太岁?!”她睨向不知悔改而噘嘴的魔女。 有钱是大爷,没钱我管你牛鬼蛇神,一律旁边罚站。 哇!口才真好,廖婉玲自叹不如。“那我的支票能不能顺便帮我存?” 好像有三张来是四张支票没轧进去,应该领得到钱吧!她想。 “没问题,你是客人嘛,我一定会好好的招待你。”她眼眯嘴歪的等着收钱。 “差别待遇,好偏心哦!”大、小、眼。 李元修懒得理会穷鬼的抱怨声,为了维护民宿的基本开销,她必须尽量榨出钱来,没有油水的也会拧出一小滴油来下锅。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什么都没有,就是时间最多,看谁要跟她耗。 “张志明先生。”李元修笑得和蔼可亲,一脸牲畜无害的表情。 “有。” 看过两位“邻居”的下场,微沁冷汗的张志明像小学生遇到训导主任似的马上立正站姨,声音宏亮的一应。 虽然很好笑但无人敢笑,他们都怕民宿的新主人刁难,因为她一张嘴实在太厉害,没几人赢得过她。 应该说连赢的机会都没有,兵败如山倒。 “不用紧张,放轻松点,我又不会吃人,对不对?”瞧,她笑得多有人情味呀!就像邻家女孩。 “重男轻女,不公平。”对男人就那么和善,她一定是大花痴。 邢魔魔的不平再一次遭到忽略,这次人家连瞧她一眼都嫌费事。 “我对你的要求并不高,每个月交两万五过来,我不管你去偷、去抢、去拐、去骗,甚至去卖血,反正要按时把钱交到我手中。” 谁说她不公平来着?她从不和钱过不去,该给她的一分一毛都不能少。 “可是我一个月才领两万五,还要缴学费的费用……”他的血有人要吗? “穷人还想学高贵人家的玩意,吃都吃不饱了还学画,你自己想办法去兼差,别指望我同情你。” 一般雅房不去租,学人家装风雅住民宿,活该被刮一层油下来。 “我还要买画纸和颜料……”他可以加班赚加班费缴学费,但额外的消费就捉襟见肘。 李元修很忍耐的拍拍他肩膀安慰,“没关系,你省着点用,人家画一棵梅树你就画一朵梅花,人家将一座山搬到画里,你就不会画个太阳呀!” “反正能省尽量别铺张浪费,你只是学画而不是大师,用不着样样跟人比较,毕卡索和梵谷也是死后才闻名于世,所以你不用太着急,你起码还能熬个五、六十年。” 一片鸦雀无声、目瞪口呆,连不甘寂寞的邢魔魔都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种节省法会不会太夸张了? 有诅咒人的意味。 “对了,相信小学课本有教过,维护环境整洁每个人都有责任,明天开始各自拨出两个小时来整理环境。” “嗄?!” “不要吧!” “我犯太岁……” 眼一眯,她笑得特别亲切。“你们不希望住在垃圾堆里当一堆垃圾吧!” “这种环境我们很满意,应该不需要改变。”住久了也习惯。 “是呀!我们觉得满好的,一眼望出去绿意盎然。”虽然有时候会挡住视野。 “没错、没错,不必改了,我们住得很快乐。”他还得去找兼差工作好买颜料。 一群米虫惶恐的摇着头,就怕人家点到名字劳动他们僵硬的四肢,他们是投宿的客人可不是员工,整修门面的工作该交给专门的人去负责。 “仟婶是吧?” 呆若木鸡的妇人猛然回神,非常佩服她的明快果决,果然是城市来的人,和乡下人不一样。“是。” “除了廖婉玲外,你准备两套清洁工具给其他两位房客,在他们未付清房钱以前就以工代金打扫里外,人不动一动是会生锈的。” 逃过一劫的廖婉玲赶紧进房取存折、印章交给她,然后又溜进房里写稿,她要尽快完稿好月兑离苦海,免得沦为清洁妇。 “如果你们能像廖婉玲一样自动自发,我也不会太费心。”李元修赞扬的扬扬存折要其他两人见贤思齐,然后用脚摇摇不知是真昏还是睡着的蒋思思。 “喂!女人,你要再给我赖下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荒郊野领就是你今晚的落脚处。”猪都比她勤劳。 像是惊吓过度,骤然醒来的小女人仍一副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的习惯跟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往上走,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家伙毫无头绪。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跋客人还是奴役客人? 这样做生意合理吗? 没有人有正确答案,因为她是李元修,张李汪缠指定的唯一继承人,谁敢怀疑她是假冒的,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地写明她的身份。 那么真要让客人动手吗? 默然。 ※※※ “李元修、李元修,你是李元修吗?” 是谁在吵? 声音虽然低哑好听,可是人一定很丑,上帝造人是公平的,完美的物种根本不存在。 现在她被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压垮了,没力气应付无所事事的闲人,他要识趣些就自己走开,等人来赶就难看了,她的字典里没有“姑息养奸”这几个字。 想想她一早起来做了多少事,恐怕神仙都要佩服她的勤劳。 来民宿的路上看到不少天人菊开得正鲜艳,她想这也是一笑钱哪,连忙吆喝思思一起来帮忙,十枝束成一把装饰着缎带花风情十足,让人忍不住想往花瓶中插。 接着她把死也不肯卸妆的邢魔魔“请”下床,非常恭敬的麻烦她到镇上卖花兼占卜,现成的牛车刚好是宣传,不怕拉不到生意。 即使有百般不甘愿,在她甜美的笑容下,鬼模鬼样的邢魔魔还是出了门,一边遮遮掩掩,一边直说丢脸。 然后就是她苦命的时候。 李元修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累,原来除草搬花弄瓦是一门大学问,两手像月兑臼似的举不高,腰杆子都驼了,她怀疑背部严重拉伤,所以她得先休息休息再做久远的打算。 总要拐几个白痴来做苦力,要是明光在的话就简单多了,她随便抛个媚眼就有一卡车的殉难者主动牺牲。 “李元修,麻烦你醒一醒好吗?” 啧!说话这么客气,肯定是丑男。 “要债的请走前门悼念,李元修刚英年早逝,送钱来的请放下,明天写张感谢函给你。”她刚好非常缺钱。 “你……你是女的?”这声音…… 迟疑了一下,来者的嘴角抿得很紧,像是讶然也似在忍笑。 “不,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只是父母生得不好,听起来非常女性化。”她没好气的回道。 就算她衣服穿得宽松些也不至于瞧不出她的性别吧!懊有的凹凸曲线一样不缺,瞎子才会分不出男女。 面向上躺在陈旧摇椅上的李元修以草帽覆盖易月兑皮的脸,一头发质不算太糟的长发塞入方块巾内,草屑泥土沾满一身,看来就像正在偷懒的农家子弟。 不过足下那双义大利进口的高跟鞋就显得突兀,满布泥泞的看不出价值感,送她鞋的明光恐怕会恨她将名牌当地摊货糟蹋。 “李小姐,我……” 她摆摆手,要他走远些别妨碍她的清修。“施主,布施请找有钱人,本人非常贫穷。” “那你需要救济吗?”柳桐月难得幽默的忍俊不已,头一回觉得女性也可以很风趣。 “如果你嫌钱太多花不完,我会以做善事的牺牲精神帮你分散风险。”她已经不相信好运这回事。 瞧她的举手之劳得到什么?一撞破民宿和几张不事生产的嘴。 早知道平白送到眼前的礼物有鬼,她死也要装出为善不欲人知的神圣样,坚决婉拒人家的好意只接受表扬,起码还能多张奖状当摆饰,表示她的良心还没死绝。 哪会像现在鬼一般的模样见不得人,腰酸背痛外带五十肩,年纪轻轻已经像个老太婆只想躺着休息,渴望有双手来个马杀鸡。 很奇怪,为什么是马杀鸡而不是鸡杀马呢? 算了,她太累了不想思考,请让她安静的死去,狗屎由别人去踩。 “你很有趣。”兴味的眼不知不觉地漾起笑意,悄悄地将她放入心的一角。 “谢谢。”他怎么还不走,没瞧见她不想招呼人吗? “累了吗?”话变少了。 对,十分累,累到不行,你有意见?“你见到支离破碎的尸体吗?我想你可以到太平间吊唁我。” 她完全死透了,只剩下一口气在算时辰好投胎。 “哪里难受?”看得出她不适合做粗重的事,城市来的女孩都太娇贵了。 他不免想到很久以前有位爱笑的开朗女孩……咦?他竟记不得她的长相,那双含泪的眼不再揪痛他的心,时间似乎沉淀了年少轻狂。 一段情能记忆多久他不晓得,因为他已忘了那份悸动的感觉。 直到现在。 “全身骨头都散了,你要……噢!舒服,往上提些……”绝对是丑男,人越丑越温柔,这是至理名言。 眼微闭发出申吟声,轻哦细嘤地非常暧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大白天干什么龌龊事,光天化日之下不知羞的翻覆云雨。 向来清心寡欲的柳桐月脸上蒙上一层笑意,很久没这么放松的心情为之一宽,温暖的热流轻慢地流遍全身,平静无波的心房起了荡漾。 他很想取下草帽瞧瞧她长得什么模样,但基于礼貌不好做出越矩的举动,他的身份让他多了层顾虑。 “你很少劳动是吧?”筋肉绷得很紧,不舒张开来会有个难过的夜晚。 可能会酸痛上好几天,以她的情形来看。 “嗯哼!”免费的按摩真好,希望他别像老太婆一样爱耍心机。 “你从都市来?”她有都市人的紧张步调,老和时间赛跑。 “嗯。”真舒服,舒服到让人想睡觉。 “一个人不辛苦?”他指的是经营民宿。 “不,我有明光和思思。”过几个月还有个小讨债鬼叫人愁。 “你的朋友?!”听起来不像是家人。 莫名的涌上一阵心疼,为她声音中的无所谓感到怜惜,她若不是和家人处不好便是失去家人。 “嗯。”问这么多,身家调查呀! “她们对你很好?”他直觉地认定两人是女的。 开始有点不耐烦的李元修打了个哈欠,想下逐客令又开不了口,这双充满电流的大掌舒缓酸痛,让她整个人活了起来像踩在云端。 她猜想他的职业是按摩师,其貌不扬却有一副好嗓门,没人理会害他孤僻太久了,所以一逮到有人肯跟他交谈便没完没了,健谈的不放过任何机会。 看在他不带邪念地只按摩她的肩胛附近,她可以给他打八十分,人丑心美足以弥补外表的缺失。 “你想睡了?” 对,你能不能闭嘴?真聒噪。“辛苦了,四处做户口普查。” “户口普查?”他一头雾水的忘了力道,一时按得重些。 “噢!好痛,你要拆房子呀!”拆了她这幢房子重新组骨。 柳桐月抱歉的一笑,可惜她没瞧见,滑落颧骨的草帽仍盖住三分之二的脸。 “拆房子?” “请问政府花了多少公币请你做调查,要不要祖宗八代都列印傍你?省得你找我麻烦。”她和远古时代的生物有代沟。 他了悟的发出低沉笑声。“我懂了,你在怪我问太多私事。” “嗯哼!”孺子可教也。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她很忍耐的说了一声,“请。” “你是李元修吗?”他要找的对象应该是个男人。 翻白眼又叹气的李元修不得不佩服他的耐性,居然能好言好气的和不认识的人聊上半天,还没被她的坏脾气吓跑。 如果每一个要债的都像他软泥似的性子,恐怕欠债的人会赶紧凑钱好打发他,免得被他的泥性子磨得不成人样还得倒贴伤药。 “不,我是鬼,麻烦你送上挽联、奠仪,三鞠躬后自己到门口取条毛巾走人,谢谢。”他以为和鬼说话不成?!她还没那么面目可憎。 笑声清朗流泻而出,男子因她语气中的委靡而流露出温柔,真诚无伪的发自内心,使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散发出令人心口为之一化的柔光。 若是熟知他清冷性情的人可能会大惊失色,不敢相信他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并非天人。 “很好笑是不是?我让你笑不出来。”恼怒的小女人有点忘恩负义的打算偷袭。 待过育幼院的人多少有些自卑,明明人家毫无意义的玩笑话都能曲解成攻击的言语,立即反应过度的反击,非要对方无招架能力为止。 从小习惯保护人的李元修有个要不得的缺点,那就是太过冲动,凡事能用拳头解决的事绝不用脑,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考虑使用快过期的屯积脑汁。 十岁以前保护她神经纤细的母亲以防她自残,十岁以后多了两个不长进的朋友,为了抢食物、反抗院长严苛的铁腕教育,她由拳头中模索出一则生存真谛。 强者有饭吃,弱者哭哭啼啼,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变强,因为她要保护笨蛋。 所以她的身体语言练就了一套生存之道,先下手为强准没错,谁叫他笑得这么开怀,害她很想扁人。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挥出去的拳头才举到一半即被挡下,包握在大得离奇的手心里。 怔愕,不解,困扰…… “天呀!天呀!你……你怎么……在这里……” 快找个人扶住她,她要晕倒了。 “魔魔小姐你晒昏头了呀!我不在这里在哪里?”嗟!敝女人。 惊讶的两颊绯红的邢魔魔口齿不清的指着她。“不是……你……是……他……” 错,她指的是李元修身边的清俊男子。 “什么是你不是他,你得羊癫疯了不成,记得去镇上看医生,别浪费了那张健保卡。”她好心的出发点是帮健保局a钱。 想想健保费一直调涨,而老喊着缺钱的健保局却有好几个月的年终奖金可领,不用想也知道缺少的金额被谁a走了。 老百姓的血汗钱呐!拿穷人的钱救济有钱人,真是人间一大悲剧,起码也分她a一点才公平。 你a我a大家a,社会才会达到均富的境界。 “啊——你都是你叫我去卖花,我的形象……”毁了、毁了,她果然是占卜上显示会带来大实难的祸星。 呜……她不要见人了。 耳朵一捂,李元修受不了地朝她一吼。“你敢给我变脸试试!” 她抽噎的露出未上妆的苍白模样。“你……你怎么可以小人的偷走他?!” 好贱的招式!调虎离山,她一定知道他会来才故意支开她,免得有人跟她抢。 “晚上早点睡别和鬼打交道,我李元修贼归贼,但从不偷东西。”可怜呀,算命算到神经错乱。 笑声再度响起,映衬出邢魔魔的沮丧,可恶得让李元修磨牙。 有人病入膏肓还笑得出来,肯定心肠比她更黑。 “她指的可能是我,而不是指你是贼。”想他有多久没这么开心了,跟她在一起绝对冷场的一刻。 “你是什么东西,我哪会偷……”气愤的声音梗在喉间,她倒抽了一口气。 天……天哪!她是不是眼花了,错把雕像看成活人,哪有人长得如此俊朗,剑眉星目活似古代的大侠来到现代,气宇轩昂得叫人心口卜通卜通的乱跳一场。 不不不,她不能接受自己的鲁莽出了这么大的糗,错把帅哥当丑男说了一堆不当的话,现在弥补应该来得及。 “呃,这个……请问大侠……先生贵姓?”她头发不知道有没有乱掉? “敝姓柳,字桐月,天风道馆的馆主。”他一派正经的说着,其实一肚子笑气。 “喔!幸会、幸会,原来是柳馆主……”咦!柳桐月,这名字好熟,像谁刚在她耳边说过…… 慢,她想起他是谁了。 “你是那个柳桐月?!” 第三章 不会吧!她在走什么狗屎运? 啊!不能说狗屎运,不然会倒霉的。受过一次教训当谨慎,勿重蹈覆辙。 但他真的是柳桐月吗?未免年轻得有点欺世,她以为当馆主的人都应该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不然就是一脸正气、仙风道骨的模样,没七十起码也有五十岁才能不怒而威,受人尊重。 可是他怎么看都只有二十七、八岁,平易近人地不带威仪,老带笑意的眼角种了两株桃花,也不知道他到底笑什么。 鳖异的气氛。 嗯,她说不定该把手抽回来呢!他好像握得太久了,害她手心麻酥酥的,通电似的涌进一阵电流。 武林高手果然不同凡响,一出手就让人自惭形秽,班门弄斧的三脚猫功夫实在见不得人,她不脸红都不成,太丢脸了。 “柳……柳馆主,你要不要喝茶?”有求于人的她连忙讨好谄笑。 怔然片刻的柳桐月像无法回过神的盯着她,木然的回道:“叫我桐月就好,不用拘礼。” 桐月?! 一堆跌倒的偷窥者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久久无法言语地注视他们所认识的柳馆主,不敢确定“随和”的他真是柳桐月。 印象中的柳馆主虽亲切却不与人亲近,温和得仿佛没脾气可是疏离得很,高洁清雅得如隐世儒生,自有一股高风亮节的气度。 镇上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但是敢主动接近他的人同样是无,其超凡入圣的气质充塞全身,令人自叹不够圣洁与他平起平坐,因此怕碰钉子地暗自欣赏,饮恨自己的胆小。 “桐月先生结婚了吗?”李元修刻意地瞄了他两手指节之后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又绷起脸猛吞口水,不戴戒指不代表她有机会,有些男人奸诈地让人咬牙切齿,明明已婚还装单身,骗取女孩子的爱慕之心。 他突然笑出声地帮她取走发髻的草屑。“忽然对我太客气有点不习惯,你本来的语气比较可爱。” “那你结婚了吗?”这人犯贱呀!对他礼遇有加还嫌弃,不知好歹。 她的心事全写在脸上,害他差点破功地大笑。“呃,没有。” “女朋友?” “没有。” “要好的知心女性朋友?” “没有。” “正在进行式追求的女孩子?” 他轻咳地略微扬起眉。“请问你是调查局特派的调查员吗?” “厚!拾人牙慧不新鲜,我用过的招式你不要捡啦!你应该说:‘请问你要追求我吗?’这样问话的人才会一时无法反应的怔住。” 唉!长得帅的男人似乎都不太聪明,笨笨的。 “请问你要追求我吗?”活到老,学到老,他有学习的精神。 “嗄?!”怔了怔,她傻了似地睁大眼。 柳桐月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这招果然非常有效,受教了。” 他……他在说笑?! 罢爬起来的一堆人又跌了下去,四脚朝天十分不雅观,个个眼神呆滞地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天象是否异常了,怎么向来冷淡自持的人也会开玩笑? 乱了、乱了,国欲败而妖孽先现,他一定是被山精海怪附了身,所以神智失常。 “你玩我——”可恶,害她差点得意忘形的笑出来。 李元修用空着的那只手戳他胸膛。 “玩?”他低头审视那张气呼呼的小脸,不免失神地幽幽一叹。“不,我是认真地回答你。” “去你的认真,每个人都知道我在开玩笑,你别想用我的矛攻我的盾。”她这人最现实了,不会轻易上当。 吧么装一副白痴样,好像她说的是外星话,困惑的眼瞅得她心慌意乱,小鹿乱撞地以为他当真了。 似乎对看了许久,那张性感的唇再度逸出无奈的叹息。 “那你要不要追求我?” “嗄?!”李元修再度傻眼,啊不出声地掉了下巴。 饱实的唇扬高,没人瞧见他眼底的怅意。“有这么难考虑吗?” 不是很难,根本是被他不按牌理出牌的反常给吓傻了。她没好气地想着。 不过有太好的机会送到眼前她不会拒绝就是,彗星行经地球一次得等七十六年,她没那个耐心去等不可能发生的奇迹,所以她要卑鄙一些先把笨蛋拐上手。 至于会不会有后遗症以后再说,反正她难得遇上极品男,就当上天补偿她因小失大的损失吧! “你要让我追?”嘿嘿!她绝对不会客气。 “这是你的自由不是吗?”他觉得身处于冰火中,矛盾的隐瞒极有可能伤害她的秘密。 是她没错,那个眼神令人难忘的女孩。 那双“你敢得罪我,我会毁灭世界”的清冷眼眸仍深深印在他心底,连带着对她巴掌大的小脸也印象深刻,很难轻易抹去。 那年她只有十岁,可是早熟的心智却给人一种被看透的心虚,忍不住地会多看她两眼,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不过是个小女孩。 但是他没有机会见她第二面,在那件事后她突然消失了,不知去向。 一直以来以为当初的女孩叫李圆秀,没想到竟是口误,一误误了十三年,李元修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可见他有多糊涂。 不想她恨他。 却又难舍他十三年来唯一的心动。 他的心封闭得太久了,头一回想打开它却恐她的不谅解,相处十几分钟他已大概了解她的心性,她是那种有仇必抱的人。 而他,竟是她的仇人。 “你是什么意思,到底给不给追?”模棱两可的温吞实在可恶。 他笑得飘忽地抚抚她的发似在怜爱。“看你本事。” “真追到了呢?”哎呀!心跳好快,她会不好意思。 “那我就是你的。”傻气的丫头,真让你追到的话还用得着问吗? “真的?”她兴致勃勃的准备出击。 “真的。”他不介意成为她的。 “我……” 眼中闪着兴奋光采,跃跃欲试的李元修打算张网捕条大鱼过过瘾,免得明光和思思老笑她是青涩果子乏人问津,只会揍人不会做女人。 要是让她追到他她可神气了,看谁敢嘲笑她没女人味,白锅黑盖一样配。 “两位,喝咖啡。”别想一个人独占,她要搞破坏。 重新上了妆的邢魔魔故意介入两人中间,黑得发紫的唇色闪着阴森,阴恻恻地发出森冷的声音。 “吓!你是鬼呀!”无声无息地出现,她早晚会被她吓出心脏病。 往后一跳的李元修跳进一具温暖的胸膛,她没多想地靠着,饱受惊吓的眼瞪着蓦然出声的女鬼。 “老板,做人千万不要太自私,好东西要与大家分享。”独占有违天理。 她听不懂地捉起身后男子的手玩着,让一群越走越近的“观众”差点得到地板上找眼珠子。“钱呐!” “你……你可不可以别那么俗气,我在跟你讨论的是人生大事。”她不会在装傻吧! “你敢说钱不重要试试,我保证你晚上有吃不完的泥土大餐。”敢说她俗气,白吃白住的人才叫不要脸。 要生活哪一样东西不要钱,就算一粒米人家也会跟你算帐,更何况是衣食住行,没钱连一公里也走不出去,除非她清了房钱。 刑魔魔不甘不愿地掏出发皱的钞票和一堆铜板。“一共三千六百五十元。” “喂!不错、不错,辛勤工作的人才有美好的未来,明天继续努力。”瞧!她不是榨出钱了。 “什么?!”有没有搞错,明天还要继续? “小声点别嚷嚷,维持你占卜师的专业形象,别让柳先生看笑话了。”也不想想房子有脆弱,万一被她的音波功震垮了,大家得睡在破瓦残垣上。 “桐月。”他在她耳边低语。 嘻……好痒。“看到没,桐月先生在笑你了。” 后头有重物落地声,邢魔魔手中的咖啡也几乎握不稳地想往她脸上泼去,没见过“白目”至此的女人,他分明在她耳后吹气哪是取笑。 可是看戏的没一个敢出声指正,干脆趴在地上省得爬上爬下,一字排开的人形有七、八具。 罢下班的张志明先生、没灵感的廖婉玲小姐、仟婶和她面无表情的幽灵老公张大仟,还有司机小陈,他驾驶的正是那部伟大的牛车…… 呃!有点难题了,没点到名的据说是路人甲、乙、丙,因仰慕柳大侠的风采而尾随其后,没想到收获比想像中的丰富。 “元修,你的咖啡快冷了。”唉!明天天风道观一定会挤满“观光客”。来看稀有物种——他。 “喔!冷咖啡也有一番风味……噗!你……你刚叫我什么?”好……好惊吓,她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柳桐月同情被她喷了一身的房客。“小心点喝,没人跟你抢。” 难说,有人正在瞪着她,好像她不该伸手端走那杯咖啡。“你不吓我,我怎么吓得浪费这堆钱。” 咖啡也要用钱买。 他好笑地帮她拭去下巴的污迹。“有吗?” “有。”她肯定地点头,没察觉两人亲密的偎靠着。“你叫我的名字。” “不能喊你的名字?”瞧她正经地绷着脸,他又想笑了。 她比较适合搞笑。 她表情别扭地仰着头看他。“不是不能而是很奇怪,我都还没开始追你呢!” 一阵叫人忽视不了的叹息声由后头传出,再度感慨她的神经特粗,人家都表示得那么清楚她还在状况外,难道她一点都没感觉有双手正环着她的腰吗?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老太太为何将民宿经营权交给她,因为这年轻的人都太冷漠了,需要一个活笑话来舒解舒解紧张的情绪。 有谁比她更能胜任呢! 随然叹息的次数增加,但看好戏的机会也曾相对增加,多了热闹气氛。 “我不能先投降吗?”斜睨趴在身后几双讪笑的眼,柳桐月笑在心底。 不过被他一瞧的几人心里直发毛,背发冷地吞了吞口水,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该不该先溜了。 “就说很奇怪嘛!哪有人不战而败,犯了兵家大忌……”嗄……他……他说什么,不用她追了吗? 一脸纳闷的李元修非常苦恼地扳着比她大一倍的手,没瞧见一群打算离开的人滚成一堆。 “元修,我……” 柳桐月不敢相信她又喷了一口咖啡,而对象是他。 “呃,对不起、对不起,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故意的是邢魔魔那个小魔女。 他苦笑地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擦拭。“因为我又叫你的名字?” “不是、不是。”她连连摇摇头怕他误会。“人家的咖啡里加了醋啦!” “什……什么……”是他听错了吧?! “不信你喝喝看,酸得我牙都快掉了。”好,这女人给她小心了,这个仇她非报不可。 “不……不用了,我相……相信你。”他连忙推拒着,脸色浮现复杂的皱折。 “不喝一口看看?”奇怪,她怎么觉得他在笑? “我……” 吃醋,多高明的整人方法。 终于忍不下去的柳桐月发出爆笑声,自然而然地搂紧怀中的人儿,笑俯在她肩头不能自己,吓傻了一群目瞪口呆的见证者,担心他会笑得太过火而断气。 甚至又人拿起手机准备打一一九叫救护车,奇景大观可是会吓死人的。 在这时候,一个捧着天人菊的美女扬起梦幻式的笑容走了进来,她好奇地朝化成石柱的众人眨眨眼,不解地偏着头一问—— “百合花开了吗?” 跌倒。 ※※※ 必百合花什么事? 答案是没有关系。 为什么突然冒出一切奇怪的话呢? 因为当时大家的神情都很奇怪,所以她说句奇怪的话比较不奇怪,没想到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结果她也变得奇怪。 真是奇怪,她不能出现吗? 不过蒋思思马上发现到奇怪的地方,两眼倏地张大瞪向连体婴似的两人,不敢相信其中一张熟悉的脸孔竟是她和明光以为嫁不出去的女人,她们还打算老了以后叫儿女养她呢!以免她沦为街头的弃养老人。 这年头怪事特别多,像她这种梦幻式美女居然会遇人不淑,而暴力女却遇上白马王子,实在诡异得叫人想去算流年。 “你瞧够了没?要不要拍照留念好让你和明光笑上三天三夜。”这个笨女人有了身孕还随便乱走,也不怕孩子提早出世。 回想着昨天的情景,蒋思思不禁问:“呃,修,你有没有很幸福的感觉?”她瞧了都想落泪。 太糟蹋了,她替帅哥一掬同情泪。 “有。”幸福,很快就有了。 “真的?”她们的雅典娜开窍了,真是可喜可贺,不用担心她没人要。 既然有点可惜帅哥没自个的份,不过好朋友能得到幸福她一样高兴,至少不必准备她的养老金。 “是呀!等我扁过你的猪头就会很幸福,再也无遗憾了。”她弹了弹她耳朵。 毕竟是孕妇打不得,全身镶金粉的,这仇留着以后再报。 “哎呀!你欺负我,我要跟明光告状。”她们是一国的,跟她切八段。 “随便你,记得别再白痴地花钱买自己亲手摘下的花。”三十快也是钱,量入为出可以买四包泡面。 以前没钱的时候三个人合吃一碗人家不要的面,现在当然要省一点,牢记昔日落魄的惨状。 但似乎只有她这么想,其他两人早忘个一干二净,投入“月光族”的一份子,薪水一到手很少能撑到月底,一天三餐就靠着美色骗吃骗喝熬到领薪日。 蒋思思表情一赧地干笑。“我哪晓得那是魔魔,她没化妆我根本不认识。” 苍白的脸色像卖火柴的女孩,害她一时心软地买了一把。 “鬼走到哪里还是鬼,你会认不出她的鬼模鬼样?”说不定她连影子都没有。 “说的也是……”嗯,这样说好像挺伤人的。“嗨!魔魔,你起床了呀!” 两眼涂上大红色洒上金粉的邢魔魔决定自行改运,墨紫色太灰涩了开不出桃花,占卜书上说她的真命天子今天会出现在东方。 “不,我根本还没睡,太阳的光芒会吸去我的能量。”她要撑着等太阳下山。 “作了一夜法当然没睡,你是吸血鬼后代呀!瞧你那副鬼样叫人不敢领教。”妆也未免化得太浓了,红通通的眼像兔子。 下回直接给她一盘红萝葡萄晚餐,养颜又美容还可以去脂。 她努力撑开往下垂的眼皮,克制撒盐的冲动。“我是帮你排了一夜命盘,你该好好地感激我。” “要不要付费?”谈钱伤感情,她宁可不知道自己的运势。 “钱钱钱,开口闭口都是钱,你能不能一天不谈钱?”原本不是很好的心情被她搞得更糟了,她几乎要恨起她的势利。 不能,钱最可爱,一天也不能放过它。 “我们家修修想钱想疯了,你要体谅她这是一种病,而且无药可救。”等于绝症。 “我了解了,她的确病得不轻。”只要不再叫她充当卖花女,她会安份地到镇上替人占卜。 邢魔魔一直很喜欢“爱情民宿”这四个字,因为有一种很幸福、很像回到家的归属感,让她一住下来就舍不得离开,期盼有一天青鸟会由窗外飞入。 老太太生前当她是一家人不肯多收房钱,意思性地只收一半还不必先付,等她手头宽裕些再付也无妨。 并非户头里没钱,而是钱太多不敢领,怕某人查到她的下落而追来,那么她又要像笼中鸟失去自由,关回以利益为生活重心的大铁笼。 现任的民宿主人也很有趣,害她更不想离开了,每日光看她丰富的表情就值回票价,她像一面镜子反映别人不敢做、不想说的事。 而她什么都敢,冲动的个性叫人为她捏一把冷汗。 “了解就好,我真怕人家误解她的病是没神经。”唉!苦了她们这些朋友。 “我看不只没神经,她今年的命盘并不好,犯煞。”恐有血光之灾。 “真的呀?有没有破解的方法?”蒋思思紧张地拉着她,希望她能破破煞。 “无解,她的命格太硬了,能避开桃花起码能挡去一点煞。”属火的人不能近木。 “桃花?”这里没种桃花呀!而且桃花季也过了,刚好是桃子成熟期。 “男人。”她点明地道。 “喔!男人呀!”咦,不对,那不就……“不行啦!我们家修修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发春,错过这一站恐怕就没公车了。” 意思是没人要。 “不会吧?!这么纯情,这年头已经不流行处女了。”不过也情有可原,她太悍了,也只有温和的柳桐月受得了她。 一旁的李元修用力地瞪着旁若无人的两只米虫,头痛地又想起入不敷出的帐目,光是“不准”辞退的三名具工薪水一个月要五万多,再加上水费、电费、瓦斯费更是一笔开销。 就算她节俭一点就地取材,山虾野菜混充三餐,米还是得向镇上买,八张嘴的消耗量可是非常惊人。 可惜那片天人菊被她采光了,不然还能贴补贴补目前的费用。 看来民宿不大整修是不成了,起码要有们像样的环境才能吸引外地人的目光,进而好奇地进来住一宿她才有收入。 嗯,她差点忘了那两座干掉的室外温泉,拜九二一地震走山之赐,上流的水源被土石流堵死了,要是能开挖引进硫磺泉,势必能让更多爱泡汤的民众前来一试。 一传十,十传百的把民宿名气传散开来,她还怕没客人吗? 就怕房间不够用得事先预约。 越想越得意的李元修仿佛看旯钱滚钱地往她聚集,嘴都合不拢地直笑,好像被钱围住一般充满幸福感,什么烦恼都抛之一空。 “她在瞪我们了,多可怕的眼神呀!”怕怕呐!她的法力正在消失中。 蒋思思噙着一朵美丽笑花说:“她是面恶心善,相处久了你也会被纳入她的保护范围。” 只是她们很少在同一处待得很久,老是因为没钱缴房租而被房来赶。 “看不出来。”邢魔魔摇头地拿一颗山浆果止止渴。 此果满山遍野都是,最重要是不用钱,完全符台李元修的开源节流。 “用点心看总会瞧出端倪,她……修,你要去哪里?”怪吓人的,她干么突然站起来,还顺手收了那盘浆果。 “别再浪费我的食物,我要去找柳桐月。”别以为她后脑匀没长眼就能作怪,以后野果照样算钱。 “柳桐月?!” “现在?” 她会不会太急了?至少要有女性的矜持等人来追,自己送上门总是不太妥当。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我要去偷汉子似。”让她心情非常不好。 “呃,你多想了,我们哪敢阻止你和客兄……柳大侠相约杨柳山庄呢!”就像杨过和小龙女。 眼皮抽动的李元修忍耐地一哼。“柳桐月住天风道馆不是杨柳山庄。” “我知道呀!可是你觉得得‘杨柳山庄’四个字比较诗情画意。”感觉很唯美。 “蒋、思、思——你再给我作白日梦试度,要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和你一样白痴,我会让你们母子一起去街上乞讨。” 一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打算穿过民宅后的竹林前往天风道馆,再听她讲一句童言童语肯定吐血。 “魔魔,你帮我算一算,看我会不会成为乞丐婆?”乔峰、黄蓉、洪七公,小女子追随你们的脚步而来。 一看她兴匆匆的表情而非沮丧,懒得理她的邢魔魔一睨她终于有长进的肚皮。“我同情你的小孩。” 有个白痴母亲。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啊!表呀!”冷不防吓了一跳,蒋思思整个人一弓往墙上贴。 阴森瘦长如鬼魅的厨师阴阴地一说:“吃饭。” “呃。吃……吃饭……”他一定要莫名地从人家背后出现吗? 猛一回头真会被他吓死。 “可怜喔!这么多天还不能习惯张大厨的神出鬼没,我看你的宝宝会少个胆。”邢魔魔幸灾乐祸地一瞄。 很想哭的蒋思思轻抚小肮,希望没吓到孩子。“我又不是你们鬼族的人。” 表头鬼脑不像人,一脸鬼样。 “别学你家那悍妇说话,什么鬼族嘛!我是如假包换的人!”她忽然噤声地停下脚步,嘴角微微歪向一边。 “怎么了,你干么不走?”孕妇容易饿,她一个人得吃两人的份。 “林家的李元修真狠,我认了。”双肩一垮,她认命地走向餐桌。 山药妙山芹菜,雷丝酱爆山虾,小小的溪鱼两条清蒸省酱油,一盘芥菜野菇,山萝萄炒野果,汤是野花汤,除了花和汤水以外看不到其他配料。 真是省呀!一切取之野地,不必花一毛钱,她不发都难。 看了一眼的蒋思思反而兴奋地喊道:“好丰盛的午餐,谢谢张大师。” “谢谢他……”天呀!这两个怪人。 嘴角为之一掀的张大仟像在微笑,如来时一般悄然隐去,幽幽然然地退场。 他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只是他依然…… 面、无、表、情。 第四章 李元修。 再三地咀嚼这个名字,淡得几乎难以辨别的微笑在嘴角漾开,眼底的疏离也逐渐淡去,多了一丝属于人的生气,悄悄地蔓延。 已经有不少学员发现老师在发呆,一幅山水画从早上画到中午却未见着墨,梅已凋落江河枯竭,哀戚的老树无一片绿叶蔽体。 在画坛占有一席之地的柳桐月是近年来少见的名家,随兴而起的作品在市场上叫价少则六位数,多则七位数不等,常让收藏家趋之若鹜地竞相收藏。 接下天风道馆馆主一职实属情非得已,早逝的父母并未多生子女,柳氏一族到他这一辈仅剩他一人能担起重任,他不接手难道要高龄七十八岁的祖父拼老命吗? 为此他放弃伦敦剑桥的文凭,放弃一般时下青年的玩乐时间,也放弃一段他以为会开花结果的感情。 曾经他也飞扬跋扈、意气风发,但在时间的洗练下逐渐变得沉稳、有担当,年少的轻狂早已抛至九霄云外,如今稳重得叫人不敢小觑。 因为习武练气的缘故,他的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了几岁,很多人都以为他才二十七、八岁,其实他已经三十有二。 他一面教画、一面管理道馆,井井有条不曾有一丝疏失,两方兼顾尚有余力勾勒山水鸟兽,清雅过日从未有过丝毫波动。 但近日来他似乎常常神不守舍地注视外头,耳目灵敏地不放过任何脚步声,凝神细吸像在等待某人,可是总是落空。 有时他还会突然发出叹息声,心神不定地揉掉一张又一张的宣纸,坐立难安地走到窗前瞧一瞧,而后失望地回到原位提起笔。 就像此刻的表现。 手握笔却未有动静,要落不落地停在半空中,等笔墨干了才回神沾沾墨,可是,还是没落笔。 几个大胆的学员你推我、我推你地想推派一个代表询问,希望能解除他们的疑惑,还其正常的柳桐月老师而不是失魂落魄的男人。 而倒楣抽中签王的张志明荣登学员代表,他怀着敬畏的神色扬起声音。 “柳老师、柳老师,你回魂了没?”受到新民宿主人的影响,他的表达能力趋向开放,百无禁忌。 “嗄!有事?”是谁在叫他? “老师,你是不是有心事?说出来让我们帮你分担。”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 人多势众。 柳桐月和煦地一笑,未流露半丝情储。“老师怎会有心事,是你们多心了。” “没有吗?”谁会相信。 “真的没有,多谢你们的关心。”他的心事无法道于外人知。 因为他心里藏了一个人,一个令他思念的人。 才几天没见他已经想她想得紧,无心于正事上只想见她一面,连最爱的画画都荒刻了,心里惦着她几时会出现,坐不住地寻找她的踪影。 她真让他兜上心了,无法放下地萦绕脑海中,时时刻刻以为她就要来了,结果是自欺欺人。 一直到今日他才知自己的自制力有多差,修为仍不到火候,轻易地为在眼前倩笑的身影分心,若有所失的情绪全因捕捉不到她的实体。 他想他的耐性已然告罄,如果她今天再不现身“追求”他,那么将由他采取主动,到时她将明了他是多么强势的男人而不是温吞。 张志明腆笑地搔搔头……“老师,听说你要让我们李小姐追呀!” “李小姐?”他指的不会是元修吧? “就是李元修嘛!凶巴巴地追着我们努力挣钱付食宿费。”他真的很佩服她对金钱的执着,简直到了拼命的地步。 “她没你说的那么凶,她只是性子比较真,不够圆滑。”在他看来都是可爱的优点,不需防备的纯真。 现在戴着面具生活的人太多了,他也不例外的成为面具一族,怕别人知道他其实并不完美,温恭待人的形象全是面具显示出来的假相。 而她却是一面清澈的湖,能清楚地昭出面具后的真实,生人卸下心防地与她交心。 她的悍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没人可依靠的情况下她选择自立,以强悍的声势震住欲欺凌她的人,快速地反击不让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有点小势利,有点现实,而且非常爱钱和贪小便宜,如果有一天他能和钱平衡在同一座天秤上,那么他等于已掳获她的心。 “喔!老师你完了,我们李小姐不好惹,你要让得准备伤药。”可怜的老师,他一定会被扁得很惨。 没见过他施展武术的学员都认为他是文弱书生,教教画还可以,论起手脚肯定输得很惨,三、两下就被人摆平了。 “这言过其实了,元修的性子是急躁些,但她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自己。”人有生存的权利,不能责怪她为活下来而做的努力。 “噢——恋爱。” 不知是谁鼓噪地说了一句,其他学员跟着起哄,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李元修是谁,美不美,是不是沉鱼落雁之姿,迷得老师神魂颠倒得忘了自己。 平时对学员管教甚严的柳桐月难得露齿一笑,由他们去闹不加以制止,这群学员平时上课太安静了,偶尔为之的放纵是可以容许的。 突然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捂着嘴靠近,像要放声大笑又忍得非常辛苦,捧着肚子扶着墙蹲在角落,走走停停地以龟速前进。 然后探了颗脑袋张望,一直发出嘘声像在叫唤某人。 “进来,凉凉。” 一个十七、八岁的清丽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没一丝女孩味反似个男孩。“柳叔叔好。” “有事?”看她挺开心的,笑个不停。 “没……没有……嘻……没事……”掩着嘴却掩不住笑意,嘻嘻哈哈地让人感染她的愉悦。 “梁凉凉,你再不说实话柳叔叔要生气了。”一定有事,而他直觉地认定与某人有关。 她抗议地捏起小粉拳。“柳叔叔你不要连名带姓的叫我啦!很难听呐!” “去向梁师父抱怨,你的名字又不是我取的。”幸好,否则她今天埋怨的对象会是他。 “我抱怨过了一百零八回了,可是我老爸紧持这个名字好听又好叫,怎么也不肯让我改名。”害她被笑了十七年,而且还会被笑上一辈子。 “是好听又好叫,梁师父取名挺有意思的。”不过他不敢苟同。 梁凉凉,真像凉风扇的广告词,难怪她要怨怼了。 “什么好听嘛!一点创意也没有,武夫取名字随随便便,不像柳叔叔的名字那么风雅。”如果能跟他交换就好了。 柳桐月、柳桐月,多好的名字呀!梁凉凉……恶!算了吧!靶觉像在替仇人取名字,要她一辈子抬不起头见人。 温雅地一笑,他没忘记她刚才的笑不可抑。“你这句话可得罪不少叔叔伯伯,但若你告诉我刚刚在笑什么,我一定替你保密。” “哇!大人都好奸诈哦!欺负小孩子,不过……”她像想到有趣的事,咯咯地笑了起来。 “凉凉——”语气并未加重,但是梁凉凉不由自主地一惧。 “好嘛、好嘛!人家跟你说啦!外面有一个人好好笑哦!”还没说为什么好笑,她倒自己先乐得大笑特笑。 “好好笑?”这是什么形容词。 “对呀!她在外面走来走去也不知要找谁,一下子攀上围墙瞧两眼,一下子对着墙狂骂,好像怪我们道馆的墙筑得太高,害她没力气多攀一会……” 实在太好笑了,哪有人骂墙不知好歹,什么地方不去长非挡在她面前,自以为长得坚固耐用就天下无敌,改天非拿把榔头来敲敲,看谁比较硬。 “柳叔叔你看到她一定会笑破肚皮,居然拿脚踢花盆耶!然后自己痛得跳脚还怪人家花盆乱摆。” 想那花盆有多大呀!她怎么可能踢得动,那可要两、三个人抬才能抬到道馆当摆饰,她一个人踢得动才有鬼,又不是古代剧中的武林高手。 “凉凉,她有没有受伤?”他大概知道是谁,八九不离十。 觉得他问得很奇怪的梁凉凉偏过头一瞧。“自尊算不算?” “你一直在旁边盯着她?”不然哪知道得一清二楚,连细节都描述得恰符合她的个性。 “对呀!因为太好笑了,所以怕错过精采好戏。”害她蹲得脚快酸死了。 “为什么不请她进来坐,有失道馆的待客之道。”这丫头太没分寸了,没点规矩。 冤枉呀!大人,她可是没忘记礼貌。“我特地走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进来坐一下,结果你知道她回我什么吗?” “外面空气新鲜,鸟语花香没汗臭味。”大抵是这类嘲讽的语句。 咦!柳叔叔怎么知道?“差不多,她说外国的风凉云轻,野狗到处撒尿,所以要我谢谢再联络,别挡住她闻狗屎味。” 真是怪人一个。 “她还在吗?”柳桐月放下手中的笔,笑意盈面想往门口行去。 “在呀!她说要替我们的石狮子洗澡。”可是道馆门口立的明明是两尊麒麟。 不过麒麟和石狮十分相似,搞错是常有的事。 “洗澡?!”亏她想得出这借口,搞不好他会见到两座面目全非的麒麟。 柳桐月没交代一声便离开课堂,脚步过于轻快地启人疑窦,清朗的面容显得神采奕奕,像情窦初开的年轻小伙子赶着赴情人约会。 他的表现实在诡异得令人生疑,让一群好奇心大增的学员忘了他平日定下的规矩,没法静下心地交头接耳,互相研究他失常的原因。 最后张志明说了一句动摇人心的话,以致学员皆按捺不住地溜出课堂,想去瞧瞧他口中的奇女子。 “感觉好像我们离经叛道的李小姐喔!” 传说中要追老师的女主角?! 不去凑凑热闹怎么成,错过了多可惜,而且她爆笑得令人捧月复。 只是没人告诉他们李小姐有多崇尚暴力专长是扁人。 ※※※ 丙然是她。 榜子衬衫牛仔裤,一双磨白看不出价值的低跟凉鞋,扎了束俏皮的马尾在脑后甩呀用,一副天下再大唯有我独大的神情。 可是她到底在干什么,对着麒麟眼猛抠,好像那是一件宝物非抠下来不可,否则会被人拿走。 瞧她认真的神情很难狠下心去打扰,而且也不容骚扰她伟大工程,浑身散发的气势如修罗临世,各方小表各闪避勿靠近,死活自论。 这回比较干净清爽没草屑泥色,但是眉间一抹白点看得出是油漆,她真的非常刻苦耐劳,加一毛也不让外人赚,里里外外一手包办整理民宿,似有长期居住的打算。 一时间他倒犹豫了,几度欲开口购地的决定一再延宕,犹豫不决地生怕一达成协定她便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如展翅高飞的鸟儿一部分回头。 或许他该考虑另择一块地建道馆,利益不冲突自然无隔阂,让她安然地当她民宿主人。 只是,她适合吗? 以她率性、冲动的个性恐怕会得罪不少人,如果她能以看待金钱的态度来迎合客人,相信经营个几年不成问题。 一这样想,他忍不住会心一笑地走上前。 突地,柳桐月的眉一拧,笑意转沉地目视远远走来的熟悉身影,眸光微兴地多了丝沉厉。 “怎么有人笨得偷麒麟的眼睛,你不知道那是嵌在石头里拔不出来的吗?”真是笨死了。 流理流气的粗嘎声由身后传来,一听就知是变声期的男孩,鸭子杀没死的嘎音真的有够难听,偏偏一开口嘎嘎个不停。 处变不惊的李元修踩着三七步回头,眼角斜睨三十七度角看来很跩,以大姊大的气势横扫一群毛没长齐的小表。 目测年龄是十五岁,不过最近的小孩发育特别好,误差个两岁也是有可能。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偷来西了,拴紧了没?”敢说她偷东西,活够本了呀! “两眼都瞧见了你敢抵赖,你老得听不懂人话呀!阿、匹、婆——”少年恶意地嘲笑,桀傲不驯地朝她围靠。 她不怒反笑的勾勾手指。“过来,小弟弟,让阿婆替你数数蛀牙。” “什么小弟弟!你这老女人会不会说话,欠人扁呀!”等一下就让她笑不出来。 “你说什么?阿婆年纪大了听不清楚,麻烦你说大声点。”侧过头,她翻翻耳背想听得更明白。 “x的,你占我便宜,别以为我不敢扁女人。”他照样开扁,管他是老是少。 有本事你扁扁看,老娘先让你成为鸭肉扁。“什么,你要给我钱?!歹势啦!我已经不收保护费,就当乐捐好了,我加减收啦!” 被宠坏的带头男孩徐敏雄不高兴她的装傻,一个箭步跨上前欲一显威风,打算给她一顿好看。 “死女人你说什么疯话,今天我要你……啊!我的牙……”好痛。 他痛得当场蹲下去扶着下颚,其他男孩见状连忙察看他的情形。 “啧!啧!啧!我看你牙都还没换完呢!让老太婆我非常不好意思,我没有吃幼齿的习惯,等你牙长齐了再来要我,阿婆我掀裤裆等你。” 一脚踹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叫我老女人。 “你……你……”他吐出两颗牙哭丧着脸。“你打断我的牙齿,我要告诉我爸爸。” “哈!炳!炳!我好怕呀!最好把三太子也请来,我请你们喝茶。”她抡起拳头喝了两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样。 惹熊惹虎别惹恰查某,几个男孩瑟缩地退了一步,嚅嚅地道:“他父亲是镇长。” “镇长很大吗?我随便找个人就可以把他干掉。”她哼哼两声表示上不了抬面,小事一椿。 “你……你……” 手一叉腰,她嚣张地抖起脚来。“我在混时你们还在长牙呢!以前一口气摆平二十几个喊打喊杀的小流氓,现在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你们一起上吧!也许你们能让我输一次。” 被猖狂了吧! 打架时的输赢不在于人数而是气势,当人家胸有成竹等着看你失败时,声势再怎么浩大也会先虚颓一下,何况是几个没见过世面只会逞强的少年。 她话才一说完,原本退一步的几道身影又退了三步,扇形散开估计该不该硬拼。 “我们有七个人她才一个怕什么,别忘了我们可是学过武功。”准打得她落花流水,不敢说大话。 徐敏雄漏风的一吆喝,年轻气盛的男孩气一鼓地又拥了上去,不愿被人瞧扁了,以为他们没胆。 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够张狂,有点害怕下一个少颗牙的是自己。 “是呀、是呀!这位大哥说的是,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又不是乌龟王八缩着头不敢见人,我也不过才学十几年功夫,绝对打不过你们啦!”李元修耍帅地将一脚踏在石麒麟上头,一手撑住下巴。 “十几年……” “功夫?!” 咋舌的男孩瞠大了眼,很自然地往后缩。 才学六个月的门徒怎和十几年的高手过招,又不是存心找死。 “上啦!我求求你们,千万别跟我客气,我绝对不会打断你们三根肋骨,最多两根。”瞧!她多好商量。 吓!两根?! 一阵抽气声,男孩们面色惨白,想溜的念头己然浮现,但是脚软走不动,更怕她由背后追杀。 纯朴的小镇没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小孩子聚集成众也不过是因为无聊、好玩,有样学样地想跟电影里的老大一样威风凛凛,自组帮派欺负胆小怕事的同龄孩童。 但是逞凶斗狠是大人的事,这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哪见过真正的坏人,只要架式够气势足,随便两句话就够他们信心动摇,继而怀疑起自己是否有实力海扁别人一顿。 明显的退缩浮现脸上,一想到骨头折断的痛谁还敢强出头,当然要往敢死的人身后闪。 在外人眼中一群孩子似地挺徐敏雄为首,其实是缺乏主见不知如何是好,有人领头便起哄,盲从地逞一时之勇。 “真没用呀!你们是怎么跟人家混的,难道要我教你们两招打架必胜拳?”她失望地拉下卷起的袖子放下脚,无限感慨地一吁。 人最怕激,尤其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天之骄子,没料到她是如此有本事的徐敏雄不但没能教驯她,反而在小弟面前出糗,挂不住的面子让他气涨了双颊。 “你……你们还不给偶上,想让那个馊女人看不起偶们是不是?”今天不让她趴下他就不姓徐。 “阿雄,她看起来很厉害耶!我们要不要过几天再找她单挑?”你跟她单挑,我们摇旗呐喊。 “单你的头啦!叫偶雄哥。”英雄的雄,有出息的意思。 他身为镇长的父亲说的。 “是,雄哥。”被巴了一下后脑的男孩马上气弱地当起狗腿子。 谄媚。 “烟呢?”他摆出老大的派头和人家比帅。 “来了。”狗腿二立即送上烟一根,然后用徐镇长竞选时宣传用的打火机为他点火。 只是看人抽烟很帅气,到他手中全走了样。 “咳咳……这是什么鬼烟……呛……呛死人……”真难闻的气味,像发霉的菜叶。 男孩看了一眼道:“上次镇长买来送人的,我看仓库堆了一些就抽了一包。” “你……你白痴呀!那是水灾泡过的烟你还拿来给偶抽。”天呀!他会不会中毒? “我哪晓得……”反正不用钱嘛!少了一包也不会有人发觉。 “偶命会被你气死啦!你要害鼠偶数不数?”待会一定得去看医生,检查看看。 等得不耐烦的李元修开始抠指甲,悠哉的表情似在说:你们聊完了没,要打趁现在,我刚好有空,千万别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会忘了分寸。 学校报时的钟忽然扬起十二响,她看看表正是十二点整,难怪她觉得饿。 都怪这些笨蛋拖延她的时间,不然她还能先折回去吃完午餐再来找人,顺便沿路挖几根竹笋、摘甘薯叶回家当菜肴,她又可以省下一笔开销。 澳明儿到海边捉些鱼虾拾蚌蛤来煮汤,依山傍海的好处就是有现成的食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勤劳些自然有收获。 如果家里那些米虫肯为她多设想设想,说不定他们还能成立个野菜山产销售中心,游客来享受到大自然的美味,顺道在民宿过夜,那她就发了。 可是…… 唉! 世事不能尽如人意。 “大哥,你决定要继续丢人现眼吗?不会抽烟就不要逞强,顶多让人笑你‘肉脚’而已,你要我等到头发白了才肯让我踹一脚呀!”脚一抬,她直接触到自个的脸颊才又放下。 这一招又让男孩们抽了口气,脸色更白地相信她不简单,果然是高手。 “你……你想怎么样?”吞了口口水的徐敏雄声音变得小了,握紧的拳头松了松。 小表就是小表真没胆量。“是你想怎么才是,找我麻烦的人是你耶!” 有没有搞错,还要她提醒。 “你是贼……” “有胆再说一遍,我耳屎没挖干净。”小指作势地挖挖耳朵,她将一小块耳屎弹到他脸上。 不敢动的徐敏雄显然被她吓住了。“你……你偷挖……” “嗯——”眼一凶,她举起了拳头。 “哇!快逃。”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句话,早就想跑的男孩一溜烟地往路的另一端窜去,没人敢留下等着称她拳头的重量。 连少了两颗牙的镇长之子也像长跑健将不落人后,捂着发痛的下巴追过分得慢的同伴,生怕落在最后面会被恐怖的女人逮住。 “哈……一群不长进的笨蛋,大姊我唬弄两句你们也信呀!真是头大脸大鼻孔大,胆子最小,你们的父母真该惭愧生笨了你们的猪脑袋……” “觉得很神气?”温和得不能再温和的低沉嗓音骤然响起。 “还好啦!我还怕他们围上来扁我呢!”好加在,他们太笨了。 “既然怕为何还挑衅?”声音温柔得让人的心都化了。 “虚张声势你不懂呀!欺善怕恶是人性,我一定要比人家强才行,站着挨打不是我的行事作风。”很久以前她就发誓绝不委曲求全。 像她母亲为了一个男人委屈了十几年,结果死后无人闻问,连要上个祖宗牌位都没资格,骨灰坛子差点被人丢弃沟渠。 所以柔弱是没有用的,人要强人家才会多看你一眼,否则会如路边的狗屎人人嫌臭,掩鼻地绕道而行。 “因此你才如此嚣张呛声,不管到方实力优过你甚多。”春风般拂过的软音酥人胸怀。 “不比过怎知谁比较强,一群小表根本不必……”咦……谁在和她说话? 见鬼了,大白天也会出现灵异现象? “继续呀!元修,我非常有兴趣想知道你的扁人史。”笑着,却有一股冷意。 呃!这回真的见鬼了。她慢慢地回过头笑得尴尬。“桐……桐月桑,你几时来了?” 日本人礼貌最周到,学人家准没错。 “客气了,李小姐,来了好一会儿。”她还有胆笑,真佩服。 奇怪,他明明一如平常的好说话,怎么她背脊很凉呢?“一……一会儿?” “刚好看完你谦、恭、有、礼的教子篇。” 第五章 啊……他都……看见了? 呃,现在装死还来不来得及?她不想面对现实啦!实在太丢脸了,她要拿棉被盖头把自己闷死,省得可笑的举止把别人笑死。 瞧!他不正笑得非常温雅有气质。 只是她怎么觉得一阵冷飕飕的气流徘徊四周,久久不散有如一团雾将她包围住,害她不敢太用力呼吸担心会结霜。 其实她也很想保有良好形象受人称许,可总是事与愿达地出纰漏,损及她一咪咪尚能见人的品德,以至于她永远和淑女两字绝缘。 像明光和思思绝对都是人家眼中的淑女,而她是衬托出淑女典雅气质的暴力女,要有一天谦、恭、有、礼起来,恐怕猪都当大王了。 要不要编个借口走人?那档事下次见面再提也不迟,他的笑容温和得让人发毛,她的老鼠本能告诉她猫快要来了,再不逃就来不及。 泛白的凉鞋一步一步往后退,刷亮的黑色大鞋便一步步趋近,看来有几分沮丧的李元修干脆不逃了,仰起脖子等猫爪子落下。 横竖是一死何必装模作样,做人要爽快些才好投胎,逃避是没有用的。 “听说你要找人把镇长干掉?”而且说得轻而易举。 “镇长做久了总要换人‘坐坐’看嘛!不然得痣疮多难看,如果有人愿意牺牲替他坐几年不就是把他干掉了。”她还没这胆子杀人。 虽然这个什么幸福镇的镇长不太得人缘,但是大家也要体凉他愿意牺牲奉献的精神,不要老是虐待他的臀。 “你一口气摆平掉二十几个喊打喊杀的小流氓?”真带种呀!她不混黑社会有点可惜。 讪然一笑,她心虚地赧了双颊。“呃,这个……开开玩笑嘛!随后撒一把糖果不就摆平了,你不知道幼稚园的小朋友有多恐怖,比饥饿的蝗虫还令人惊惶。” 他们都是魔鬼的化身还伪装成天使,她一眼就识破他们的诡计,以糖果代替监驱退之,不然几十双脏小手脏小脚往身上问候怎么成。 即使她只是去接身为幼教老师的思思下班也要提防,他们是无孔不入的细菌大队,常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缠了上来,甩都甩不掉使人致病。 “顶多两根肋骨而已叫人家不用客气,请问你是屠夫还是恐怖份子?”柳桐月的声音让人听不出火气,可也让胆大的李元修下意识地双肩一缩。 “我……夸张一点才吓人,难道你希望断两根肋骨的人是我?”她可怜兮兮地道。 先声夺人嘛!不灭他们的威风她哪能全身而退,不鼻青脸肿才怪。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很难对她发火。“你可以向人求助。” “算了吧!求人不如求己,冷漠的社会已缺少温情,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的少之又少,人家说不定以为我在演戏大声喝采,问我缺不缺警察的角色……” 吓!他眼睛干么抽筋,像在瞪人。 不是在瞪她吧!她是受害者耶! “李元修,你当我死了吗?”他就近在咫尺,而她居然没考虑要向他求援。 她拱起手装起侠女。“敢问柳大侠可在生气?” “你怎么认为我在生气呢?”他笑得极冷,冷到她骨子里。 李元修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地回答,“因为你嘴巴歪了一边。” “还有呢?” “眉毛长跳蚤。”看,又跳了一下。 “然后呢?” 她一脸权威地下判定,“你该看医生了。” 没错,他生病了。 “我该看医生?”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她不着边际的外星话搞得提早衰老。 “瞧!你的脸色变得非常差,一下子青一下子白是病变的前兆,早点接受治疗你的病才会早点好。”希望不是绝症,年纪轻轻就挂了多可惜。 柳桐月忍耐度到了极限地抚向她发顶。“你知道我的脸色为什么会变差吗?” “营养不良吧!我想。”她理所当然地说出心里的推断。 “你想……” 一根拉繁的神经突然蹦断,温和的面容染上妖异的异彩,阴鹜地任由愤怒侵占,一股巨大的力量扬散开来,甚为惊人地向她罩去。 口干舌燥的李元修微微地缩了一下,略感呼吸困难地发觉到她似乎又踩到狗屎了,天大的好运可能会转变成恶梦连连。 她好像又作了错误的决定,把大老虎当小绵羊养,吃不到羊肉反而被老虎撕成碎片。 早知道别贪小便宜,以为老天终于眷顾到她了,谁晓得天上砸下来的礼物是个陷阱,只有她笨笨地往里头跳还沾沾自喜。 不玩了成不成?她要半途而废不追他了,没人要也没关系,反正她喜欢当男人婆。 “元修,你让我很生气。”他很少动怒,而她是唯一的诱因。 至少十三年来,他第一次克制不住脾气想发火,即使用来修身养性的画画也无法平息因她掀起的怒涛。 看不出来他在生气呀!声音还是温吞得煦煦然然。“好,我错了。” 虽然她不知道错在哪里,先道歉总没错,她最怕软泥巴似的男人。 “错在哪里?”她根本毫无反省之意,纯粹搪塞。 唉,他是她肚里的蛔虫呀!怎么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呃,错在……错在我不该大欺小。” “元修,你只有这么一点神经吗?”开始抽痛的头让他维持不了平日的平静无波。 他在偿债吗?未免罚得太重了。 耙说她没神经,他活腻……算了,没神经就没神经,他的眼神好吓人。“难道你在怪我打断他两颗牙。” “元修……”她没有正常点的话吗? “好嘛、好嘛!下次我一定不跟他客气,要他断三颗牙、五颗牙地来弥补我的损失。”这样总顺他的心吧! 一道雷突然当头劈下来。 “去你的损失,你以为那点小智慧能保你多久,以暴力解决事情是最愚蠢的行为,你怎么不用大脑想一想,总有一天会出现你赢不了的人。” “你冲动的性子给我收一收,鲁莽的脾气最好改掉,我会盯着爱惹是生非的你,要是再动不动就抡起拳头扁人,我会把你的双手双脚绑起来直到消弥你的戾气为止,听懂了没——” 呃,有听没有懂,可她还是捧扬地点点头,难得他开口浪费这么多口水。 原来温和的人种发火是这样呀!以后她会小心谨慎别踩握他的地雷区,尽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扁人,而且别扁得留下证据。 “说说看今后你会怎么做。”他用带学生的态度企力扭正她偏差的观念。 “可以说吗?”她应该先找把雨伞来,以防他吐血喷到她。 “说。”不自觉地,他语气中多了严厉。 “可是我怕你神经会断掉。”言明在先,省得他找她算帐。 她的答案肯定不讨喜,他不会喜欢的。 “你就确定自己那么不争气?”也许他该先做好心理准备,建议自己别受她影响。 “见仁见智啦!有人爱吃素有人爱吃草,一样米养百样人,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是对的,这世界没有完人只有完蛋的人,勉强改变有什度意义,又不是复制人。 “我是冲动.我是鲁莽又怎么样,至少爱我的人还是一样爱我,她们并没有因为我这些缺点而弃我,我们家明光和思思说我有这些缺点才可爱,否则我就不是李元修。” 为之一怔的柳桐月无法开口地望着她,她仿佛在一瞬间蒙上金色的光芒,圣洁而高贵地责备着庸俗的他。 她就是她,无人可代替,他不就爱上她性子里的直才深受吸引,不可自拔地恋着她不同一般女孩的纯真笑脸,不畏环境艰辛地选择坚决活下来。 不仅照顾好自己也保护所爱的人,勇敢地对抗生命对她的不公,无所畏惧地挺身捍卫自己的权利,不让恶势力和强权打倒她。 不能不为她动容,他不该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野地的蔷薇不适合温室,那会残害其天生的傲气,失去无限伸展的空间。 错的人是他,他让过度的关心误判了她的独立性,只想搭起遮风挡雨的棚子让她无法接触阳光。 成长的过程中总有些伤害,受过伤的人才知道痛的感觉,她的环境造就了她强悍的人格,因此爱她的人会更爱她。 “我就说不要说嘛!瞧你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一定会被雷劈。 一脸丧气的李元修明白她的鲁莽和冲动又惹祸了,他肯定不让她追了。 他笑了,轻轻地拥她入怀。“不,我是太震惊了,原来你还有大脑。” 锋芒暗藏,璞玉明珠。 “什么嘛!你害我吓出一身冷汗,以为你不让我追。”欺负人。 “你还要追我吗?”发自内心的微笑让他更有人性,少了距离感。 “当然。”为什么不追,她很少喜欢别人像喜欢他一般想占为己有。 在育幼院长大的孩子不太信任外人,总觉得他们怀有恶意,用异样的眼光歧视失去父母的孩子,不愿接受孤儿进入他们的世界,认为孤儿在心里上有某种缺憾。 但他不会,一开始她就觉得他是不错的人,与他洒近的感觉很舒服,没有厌恶和很想扁他的冲动,所以她要他成为她的。 “好,你追到了。”他不想再拐弯抹角地和她兜圈子,他要确确实实地拥有她。 因为他的心也会慌乱。 “嗄!追到了?”她错愕地张大眼,有着不知所措的迷乱。 她还没追哪! “对!追到了,你嘴巴可以闭起来了。”他取笑地闪了闪眸中深情,轻啄她的唇。 “啊!你吻我?”好敷衍喔!人家期待的初吻不是这样啦! 看出她心意的柳桐月勾起她下颚深深凝视,笑意浓甜地望进她清澈双眸。 “这才是我给你的吻。” 头一低,他印上微训的红艳樱唇,柔软如棉絮的触觉让两人都沉醉了,难以自持地不忍分开,一再辗转吸吮,绵缠细柔的吻甜了彼此的心。 一声声羡慕的低喔隐藏在墙的另一端,二十几个人头探出内墙,眼露钦佩地给予祝福,无心课业只想看好戏。 原来才子不一定配佳人,有时也会产生变局,“驯悍记”的戏码比较好看。 “我还要。”一个吻满足不了她。 眼里、嘴角都含着恋爱颜色的笑波,勾着他脖子的李元修踮起脚尖索吻。 “贪心。”但他更贪。 心觉得圆满的柳桐月再度吻上微肿的唇瓣,一抹满足的叹息声消失在滚动的喉头,今生将无遗憾,因为他拥有了失去的半圆。 “嘻……你是我的了……”好想告诉明光和思思哦!让她们也替她高兴。 “傻气。”可他偏爱她的傻气。 “傻气就傻气嘛!人家说傻人有傻福,你可不能反悔哦!”她喜欢他的吻。 “我才担心你被人拐呢!小傻妹。”瞧她笑得多天真,让人想一吻再吻。 禁欲太久了,出闸的野兽凶狠无比,不知何时会吃了她。 他非常期待两人结合的一天。 满眼是星星,恋爱真好。“好,我追到你了,那我要回家。” 她要向大家宣布好消息,叫邢魔魔哭死,顺便要他们缴缴食宿费充当她的恋爱基金。 “等等,你在追到手之后却要回家?”是她太前卫还是他跟不上时代? 一把捞回她的柳桐月将她牢牢地锁在怀中,不让她离开地质问为人女友之道。 没错,他的女朋友,日后将成为他的妻。 “我就了嘛,你总不能不让我回家吃饭。”那群米虫不知道有没有为她留菜? 没关系,反正还有泡面。 一阵无力感让他浮现苦笑。“你有没有想到我会请你吃饭?” “可以吗?”她惊讶地一问,好像听到天方夜谭一样神奇。“我以为追你的是我,吃饭约会这种事应该由我开口。” 可是她没钱。她抱歉的眼里这么对他说。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正在交往不是吗?”他真的被她打败了,宁可饿肚子也不想麻烦别人。 “很不好意思呐!像是故意挑人家用午餐时上门好叨扰一顿饭。”又不是没饿过,习惯就好。 他好笑又好气地抚着她的马尾。“你迟迟不肯入道馆找我是怕人说闲话?” “嗯。”她照实地点头。“我们不想被人说是要饭的。” “你们?”莫名的心疼让他紧拥着她。 “我和明光以及思思,以前我们刚从育幼院出来时真的很穷,常常有一餐没一餐地凑和着吃,有里饿着肚子睡觉……” 因为睡着了自然不会饿,可以省掉一餐。 但是看到人家吃得津津有味却嘴馋,蹲在人家店门外拼命流口水,让人家以为她们是乞丐、流浪儿,不忍地将剩下的东西施舍给她们。 “可是我们穷虽穷却很有骨气,宁愿凑足钱才去一饱口月复也不愿被人瞧不起,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我们都受够了。”自食其力才会受人尊重。 “元修……”心揪痛着,他痛苦地想着造成她不幸的主谋就是…… 李元修笑着握住他的手不当一回事。“哎呀!你别装出一副便秘的脸,其实我没你想像中的可怜,我们只是刚出来那几年过得比较辛苦。” “你恨害你成为孤儿的人吗?”她无所谓的笑容更让他加深说不出的罪恶感。 “恨呐!但是没办法,谁叫他是我老爸。”血缘关系切不断,即使她是遭遗弃的一方。 “你父亲?!”为什么他听不懂她的话,难道她并非他要找的人? “对呀!他懦弱胆小抛妻弃女,害我母亲一时想不开去撞车,我一直对那部车的主人感到抱歉,车子的板金可能得花不少钱。” 而且还赔了一笔钱让她母亲能走得风光,不致连口棺材也买不起。 他困难地挤出一丝声音,“你不伤心吗?死去的人是你的母亲。” “唉!与其说她是我母亲,不如说她是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李元修露出解月兑似的笑脸。“其实我妈早就想死了,只是她始终提不起勇气。” 那天她终于成功了。 ※※※ 心很沉,不知该如何平静,乱糟糟地像大雨过后的溪流挟带大量淤泥,黄浊浊地找不到立足点,进退皆难地想着曾发生的过往。 可笑的是竟无法向她说出实情,背负罪恶感困守着灵魂,难以解月兑的歉疚潜入他的梦中,化成波涛向他望来。 他从不知道她过得那么困苦,在那件事过后他曾去寻她,但邻居都说被富有的父亲接走了,目前正过着幸福的大小姐生活。 他信了,所以没积极地打探其下落,以这她真如邻人所言的重享天伦之乐,快乐无忧地忘却母亲猝死之事。 谁知李元修的父亲并未收容她,反而矢口否认两人的亲子关系,让个性一向倔强的她任由社会局安排她住进育幼院,对外一律宣称父殁母亡。 虽然她的不幸并非他一手造成,可是他也是间接伤害她的凶手,让她真的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而无依靠。 心痛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觉,她的豁达和认命是被无情的世界磨出来的,若是当时他不意气用事的话,也许她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抬头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心事重重的柳桐月难展欢颜,即使拥有她的喜悦也不能冲散内心的忧虑,她真能释怀吗? 万一有一天她发现他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之一,她是否仍能无所谓地对他展开笑靥,孩子气地说他的吻有太阳的味道。 不,他一点也不阳光,他是个阴沉做作的男人,不戴面具便无法生存,不像她活得自在不需要任何虚假。 她会爱表里不一的他吗?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他不想放开她。 想着她的笑,眼前仿佛浮现她的身影,如此清晰地让他想拥抱她,感受她的体温确实在怀里,不因夜深而离去。 只是寻常的家常菜她却吃得眼眶泛红,像是多么珍贵的菜肴舍不得大口浪费,小口小口地品尝令人以为是人间美味。 虽然她直嚷嚷是辣椒辣了双眼,但他看得出她在想念早逝的母亲,头低低地偷偷拭泪,不愿原谅听人长辈安排的父亲。 她的个性十分鲜明,爱、怨、嗔、怒全凭一时兴起,才不会钻牛角尖,决心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你半夜不睡觉在思考人生大道理啊!”也不想想他明天要做多少事。 “爷爷怎么起来了?天还没亮。”不是他晨起练功的时刻。 “想起来就起来还需要向你报备呀!你管到我头上了。”老人家的脾气拗,一点小事都能惹得他大动肝火。 他一派温和地安抚,“我是怕你看错了时间早起,厨房没那么早开伙。” 不见恼意和怒意,柳桐月一如平常地冷淡待之,不因他是至亲而有所改变,平静地像一泓流不出的死池。 “吃吃吃,你当我一睁开眼就想吃,我起来晒月亮不成呀!”他不承认看花了,硬要拗个理由。 “很像元修的口气。”他们两人一定合得来,沟通没有问题。 “元宵?!”他想吃汤圆。 “不,是元修,一元复始的元,修缘半生的修,元修是一个女孩子。”他特意解释她的性别。 “怪名字。”好好的女孩取男性化的名字,简直胡来。 是很怪,但和她的个性很贴切。“她的人更怪,有空我带她来见见你。” 他的意思很明显,老人家不会听不懂他的含意。 “我以为你和徐家那丫头走得很勤。”那丫头面相长得俊,就是话太少,安静地叫人当是一尊木偶坐得端正。 “普通的互动而已,不算是深交。”约过几次会平平淡淡,对她的印象还算可以。 是有考虑和她共度一生的打算,可是计划永远及不上变化,意外发生了。 李元修的出现让他忘了她的存在,他几乎不复记忆生命中曾有个乏味的她。 乏味,是他遇上真心所爱的女子后所下的结论,和天性鲁莽、不计后果的李元修一比,徐家小姐就像一杯失温的咖啡,再也尝不出它的香浓。 “可是镇长前些日子才向我提起,说要挑个好日子让你们订婚,你到底给了人家什么承诺?”年轻人谈起感情不干不脆的,尽傍老人家添麻烦。 承诺他只给一个人。“下回见了就说我有对象了,要他体谅。” “元宵?” “是元修,你别当她的面取笑她名字,她的自尊心很强。”就怕爷爷会说出不得体的话。 “我管你元宵还是元修,自个的事自个去说,别让我去得罪人。”瞧他心疼的,怎么就不替老人家多设想。 “爷,你也知道我不方便出面,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他领教过镇长自说自话的能耐。 当初他会和敏娟走得近是镇长蓄意攀上的线,先借口儿子学武一事找上他,然使多次邀约至家中作客而有了往来。 不是说变相的相亲不好,开始的感觉还挺有趣的,既然他到了延续香火的年纪,不妨试着交往满足两方的意愿。 不可否认他喜欢她。 但喜欢不是爱,他一直以为平淡和她过一生也不错,至少没风风雨雨来造成他的困扰,即使胸口空荡荡找不到归属感,似无根的浮萍东飘西荡。 和她出游过几次皆谨守礼教未曾逾越,礼貌性的颊吻是点到为止未轻薄,因此不算交往中。 他俩的事在镇长的渲染下像是确有其事,逼使他们越走越近,甚至放话两人婚期已近,以致镇上的人产生误解,刻意地撮成两人好事。 湖不生波原可平静,但一日经历大海般的波涛汹涌,很难再回复原有的宁静,他不欲不求的心境已经变了,再也不是一杯失温的咖啡能充实。 “哼!男人的移情别恋总有诸多借口,就知道你爱吃汤圆。”为什么他得卖老脸替他搓汤圆开罪徐家父女。 为之失笑的柳桐月淡淡地道:“爷,当初你不也移情别恋娶了女乃女乃,让青梅竹马的恋人伤心别嫁。” “你……你这死崽子敢翻爷的旧帐,我哪有移情别恋,是她先使性子嫁了人我才娶你女乃女乃。” 那个女人一生固执、倔强,什么都要抢第一,连死也不例外,他才不原谅她的无情,死也不到她坟前上香,让她赢得不光采。 一抹泪光悄悄地浮现,夜的深沉掩护了他眼底孤寂。 为了一句无心语让一对有情人分开大半生,到老都无法团聚,他心中的落寞怎么也难以填补,可又顽固得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错,不愿面对爱人已死的心痛。 “爷,人生有很多遗憾是因为错过,我不想到了你这年纪才来后悔未择所爱。” “谁就我后悔了,婉贞是个好女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得令他觉得玷污了她。 “女乃女乃的好我也知道,可是她却不是你的最爱。”女乃女乃并不快乐,老说非常羡慕爷爷心里惦着的人。 也许是因为这缘故,所以在独子去世后深觉人生了无趣味,不久也跟着辞世了。 “我……”老先生说不出话来地陪他看月亮。 他一生亏欠了两个女人,一个是爱他的妻子,一个是他深爱地小缠。 “爷,你还好吧?”他似乎说到他的伤心处了。 “我好得很,有空带元宵来让我瞧瞧。”老泪一抹,他硬挺地冷沉着脸。 “是元修。” “罗唆呀!元宵和元修不都是一样。”他见过了再说。 无奈地扬起苦笑,柳桐月的心如天上明月,孤单地想着只属于他的那颗星星。 第六章 “你可不可以别从早到晚都笑咪咪的,好伤眼你知不知道?” 孕妇的心情会受到影响,容易得产前忧郁症。 瞧李元修眉服眼笑的神情多刺眼,好像全天下她最幸福,唯恐别人不知情似地在眼前绕来绕去,殷勤地添水添水果,扬起的嘴角不嫌累地老是挂着。 拜托,骗人家没谈过恋爱吗?看她嚣张成什么样,到处炫耀还不满足,居然连人都拐来当苦力,为她的“爱情民宿”尽心尽力,而且是免费的。 这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养眼的帅哥竟然在铲土搬砖石,而笑得恶心的女人却跷起二郎腿和阴气过人的张大厨研究最省钱的菜单。 最好是省钱又获利大的菜色,方便打包及外带,这样还可以多赚一笔。 哼!也不想想门可罗雀的民宿大半个月没一个客人上门,她挖渠引温泉进来有什么用,还不是便宜了那三个赖着不走的食客。 让帅哥工作是天大的罪过,如果是她的她才舍不得他受风吹日晒,一定好生伺候当他是大爷,茶水不离口地灌得痴肥,叫他离不开她。 “尽避嫉妒吧!大肚婆,你没机会了。”哈……今天她心情好不跟她计较。 啦……早起的鸟见有虫吃,晚起的小鱼喂鲨鱼,啦……满山遍野的小白花全开了,不晓得能不能摘来制花茶,她可以省下茶叶的开销兼做广告。 “用不着太开心,小心乐极生悲。”男人都不可靠,长得越帅越危险。 像她孩子的父亲便是一例,有几个臭钱就想玩女人,她甩他才有鬼。 冷眼一瞪,带笑的脸庞上凝结淡淡薄霜。“你在诅咒我不幸吗?” 吓!想害她流产呀!吧么吓人。“呵呵呵!你想多了,我是在提醒你别高兴得太早,人要未雨绸缪,别落得像我这般下场。” 都怪她太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了,以为自己才是他的唯一,谁知人家早就有妻有子一家和乐,幸福得叫人眼红。 “嗯!”李元修略微沉吟地点点头。“待会我会到镇上买一箱备用。” 噗地,一口白开水起码喷了十公尺远。 “你……你外星人呀!听不懂地球语言,买要干什么?”还一口气买一箱,她不怕丢脸吗? 这种事应该由男方负责……呃,也不对,最好都不要有任何肢体碰触。 “废话,当然要使用,难道你要买来装水球好让称胸前更雄伟。”够大了,再发展下去有下垂之虞。 脸色乍青还白的蒋思思很想掐死她。“关我胸部什么事,你不觉得进展太快了吗?” 到时候要踩煞车就来不及了。 “会吗?你不是说未雨绸缪,我先备着以防不时之需,家里有个大肚婆已经够浪费粮食了,用不着凑成双吧!”她还没当人母亲的准备,瞧思思吹气似瞬间涨大的肚皮真的很可怕。 前些日子才说她肚子平得很反常,没想到才一说完马上有反应,反而大得离谱地叫妇产科医生啧啧称奇,直说她是医学界的怪例。 也许是空气新鲜的缘故吧!远眺是一片蔚蓝海岸,近看是苍绿山脉,人一放松自然横向发展,何况赖着她养的孕妇除了吃便是作白日萝,不胖也难。 “我的未雨绸缪是指被骗了感情得不偿失,要你小心别赔了夫人又折兵。”果然是外星人,气死她了。 血淋淋的教训就摆在眼前,她看不见吗?蒋思思略带悲伤神色地抓着肚子。 失财、失身不算什么,心都失了就完了。 认真地瞅了她一眼,李元修托着腮像在思考。“你们不是说我神经特粗,没感觉。” “你……你这白痴,懒得和你磨,等你被甩了我再来嘲笑你。”天下乌鸦一般黑,不信她那么幸运遇到突变种。 她笑得开怀地咬着男友送来的生鲜苹果。“谢谢你的安慰,不过你似乎坐太久了,干燥花做完了没?” 她等着拿到镇上商店寄卖。 只要有利可图的事她路不放过,现成的材料、现成的手工师傅,不加以利用未免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李元修,我恨你。”她一定要用力瞪她,瞪得她头上长角。 “没关系,让你恨。”宽宏大量是一种美德,她正在学习中。 不被人恨的话表示这个人没存在意义,所以她深感荣幸。 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李元修轻哼着歌,笑眼明亮像中了头彩,喜不自胜春染眉梢,满心窝是甜甜蜜蜜的滋味,巴不得人家都知道她是恋爱中的女人。 即使面对阴森森的鬼族大厨也觉得他鬼得很可爱,森寒的面容仿佛吃剩的雪糕,看不出形状却依然可口,就算再被吓上一千回也无所谓。 反正她现在是踩在云理,谁来射毒烟弹她都视若无睹,只要不提及伤感情的金钱问题,她都会热情地给予免费的微笑。 和气生财,她家桐月说的,嘻嘻,她家的喔!不跟人家“公家”。 “天呀!这是什么世界,妖孽丛生,男人婆也有春天。”那她的春天在哪里呢? 悲呀! “你继续作你的超龄美少女大梦,我要替我家桐桐送水果。”他太辛苦了,需要她去慰劳一番。 咬牙的蒋思思好想一脚踹断她的得意,分明是在炫耀有男友好奴役,她好不甘心喔!她也想替贝比找个爹,只要不是那个烂肠烂肚的烂男人,谁都比他强。 呜!人家缺乏爱情的滋润啦!她也要当恋爱中的幸福女人让人嫉妒,绝不让男人婆专美于前。 可惜她的怨念阻止不了幸福女奔向幸福,人家脚步轻盈地像在太空漫步,拿了一颗大苹果非常没情调的还没削皮呢!借花献佛地打算去慰问亲亲男友。 起码切成片装在篮子里也好看些,可是不能指望她有细腻女性化的一面,不然真会吓死已习惯她粗线条的各方孤魂野鬼。 爱情民宿,一幢凝聚爱情的民宿,正名副其实的展开。 而民宿左侧的苦力……呃,帅哥正挥着汗,心有灵犀地抬头一望,笑意随即漾开地张开双手,一道蝴蝶扑蜜的身影冲进他怀中,撞开了雨排白牙。 “想你啦!我的男朋友。” ※※※ 男朋友! 嗯,柳桐月喜欢这个称谓,但换成老公他会更满意,越与她相处越离不开她,好几次他想开口留宿,可是又怕她坏了名声难做人。 小镇上人口不多却口杂,几乎每一个人都相识,纯朴的习性沿袭旧农家思想,封闭的程度不如大都市开放,有些事还是得照礼来不落口实的好。 她的感情是外放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恣意而为,坦率得让人由衷喜爱,忘却她小小的坏脾气。 而他刚好相反,太内敛,沉冷地放任她为所欲为,他凡事在下决定前必须先考虑到后果,三思而后行,温吞地顾虑太多。 如果他的本性是水,那么她便是吹皱一池春水的风,调皮地逗弄他的平静,笑声轻脆越过湖心,从不知道节制地盘空而行。 她是他生命中的意外,一道黎明前的曙光。 措手不及地闯入他未防备的心,捣乱他规划好的人生计划,让他完全没有思考空间轻易陷落,颠覆了他以为平顺的生活。 “用不着直盯着我,我不会遇阳即化。”他不是雪做的人。 “没办法,你太好看了,害我被你勾引了。”她就是喜欢看他沉稳的面容,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一切。 用拳头也能解决事情,只是麻烦了些。 他失笑地弹弹她的额头。“别乱用名词,应该用吸引两字。” “不,我坚持是勾引,勾引才够准确,你让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你身边。”连魂儿都被勾过来。 依偎着他,李元修很自然地啃起苹果,忘了所为何来地像个小女人。 “谬论,歪解,只有你说得出口。”让他接受勾引才是正解。 “因为我来自外星球嘛!不懂你们地球人的复杂语言。”她挤眉弄眼地表示自己是et,人类的勾心斗角太难懂了,不像他们星球一片安康和乐,没有战争。 柳桐月有模有样地伸出手一握。“欢迎你来到地球,希望我们的食物能让你满意。” “你的苹果很好吃,我……”她忽然大叫一声地露出不自在的笑容。 民宿的地理位置非常适合赏景,距离海边不到三公里,登高一望便是海景,而屋后的竹林依山势而长,清幽雅致让人想漫步其中,享受大自然中的芬多精。 沿着公路向前两公里就是幸福镇的入口,平时用牛车代步也是一种悠闲,没人赶着上班族如桃花源,只是缺少了几株桃花。 而处于幸福镇南端的天风道馆和爱情民宿仅隔一座山头,也就是说抄小路绕过所谓的山前山后,其实距离短得不到十分钟脚程,山前喊话山后都听得着。 因此当李元修一要求开辟天风道馆旁的土地好引温泉水入民宿,二话不说的柳桐月马上率弟子前来义助,将地震时阻塞的流道清理成渠。 慢慢地,杂草丛生的温泉池有了新风貌,奇石怪砾形成天然的屏障,让浸婬其中的人多了层隐私放松心情,再摆雨盆花木引进温泉便能对外开放。 最让她津津乐道的是这些全是免费的,连茶水他们都自备,不用她缩衣节食地烦恼要付多少工钱。 所以远亲不如近邻,敦亲睦邻的工作一定不可少。 “怎么了?所有人都在看你。”以为发生了凶杀案。 有她在的现场不无可能,她太冲动。 李元修不好意思地嘿笑雨声,凶恶的目光瞪得偷懒的人连忙低下头工作。“我把要给你吃的苹果吃光了。” 丙核要不要,说不定三、五年后会多出一棵苹果树。 嗯,这主意不错,她应该种些四季水果方便采撷——一来自己吃一来贩售,还能增加自然景点拉拢客源,一举三得不怕饿死。 “这点小事值得你大惊小敝?”他好笑地道,拿过她手中的果核在空中掷出一条抛物线。 “什么小事,我是‘专程’来慰劳你的,怎么可以偷吃了。”感觉有点监守自盗的嫌疑。 “反正我又不爱吃苹果,你留着慢慢吃。”她的专程不超过三十步。 “那你爱吃什么水果?下回我请你。”最好是便宜又量多的那种,买起来才不会心疼。 看出她眼中的打算,他不由得发出轻笑。“不用破费了,我不吃水果。” 她真单纯,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让人猜都不必猜地便能知晓她正在想什么。 “讲话何必文绉绉的,你不吃水果干么送我水果?”难道不是要收回礼? “因为你爱吃。”一言以蔽之。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她看起来一脸很饿的模样吗? 柳桐月爱怜地样了她一下。“你多瞄了两眼。” 很难不注意她的小动作,挑挑捡捡之后却因价格太贵而放弃的眼神他永远也忘不了,好像被抛弃的小狈找不到所埋的骨头,哀戚地望着人家的热汤。 那种感觉很心酸,让他忍不住想多宠宠她,希望摆在她面前是最好的,不必一而再地羡慕别人。 “桐月,你对我真好。”她撒娇地环着他的腰,眼眶微红地感动在心。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就算被骗她也甘愿。 “又说傻话了,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可是我的元修。”他的。 “桐月,我好爱你哦!你可不能抛弃我,不然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她才不要像笨蛋思思放负心汉一马,没让她去把他砍上一刀真的很不甘愿。 温柔的笑意溢满双眼,浓情一涌而出。“我也爱你,不过天涯海角太远了,所以我不敢抛弃你。” “桐月……”她眨眨眼,对他说:吻我。 轻逸满足的叹息,他双手环抱着她轻轻一吻,无视十来双看戏的眼在一旁鼓噪、喝采,加重唇上力道地转为深吻。 他怀疑自己有不爱她的一天,他已中她的毒瘾太深无法自拔。 爱她,似乎是他来此世间唯一的目的。 “哇塞!我一定眼花了,我们家大姐头居然在强吻一个男人。”好可怕,明光十分同情这位受害者。 “滚开,小心我扁你。”到底是哪个混蛋敢拍她的背,不知道拍一次背会倒楣三年吗? “元修……”她老毛病又犯了。 “她说我在强吻你呢!我很委屈嘛!”不是眼花而是瞎了狗眼,人家在谈情说爱她喊什么米粉汤。 不懂事的明光。 咦!明光? 明明一脸很想扁人的模样还好意思叫屈。“我会向那位小姐解释你并非强吻我,只是想强暴我而已。” 他自愿牺牲在她的婬威之下,绝不反抗。 “柳桐月你开窍了呀!知道我肖相心你的身体很久了。”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巴着他不放。 以为她会发火的柳桐月哭笑不得,轻轻地拉开她。“你有客人。” “客人没有你重要,我们找个时间去开房间吧!”她兴致勃勃地道。 “真的?”他乐于配台。“不过你想和钱过不去吗?双人房两千二、单人房一千二,不包含三餐。” “啊!钱最重要……”呃,抱歉了,先把你晾下。 他就知道这丫头见钱眼开,一听到钱两眼倏地发亮,男友只能暂居第二。 “大姐头你太残忍了,居然欺负良家善男,我替你感到羞愧难当。”这男人真了解大姐头。 “会不会说话呀!什么良家善男,我扁……”你个猪头。“啊!明光,你回来了。” 她才不会说话呢!什么回来了,这里又不是她家。“大姐头太想念我了吧!瞧你兴奋得嘴都歪了。” “是呀!非常想念你……的礼物。”李元修毫无愧色地伸出手。 “礼……礼物……”果然是她的大姐头,够狠。 “别告诉我你寄放在东京,否则……”她扳动着手指头做做运动。 大难临头的明光赶紧假笑,“有啦!在我的行李箱,我怎么敢忘记大姐头的礼物。” 其实她根本玩忘了,月底一到又花光了薪水想找地方暂住。 “拿来。”别想给她赖。 “拿……”拿什么呀?啊!有了。“礼物太珍贵我用丝绒布包着,回到屋里我再给你。” 怀疑地望着她,蓦然…… “死明光,你竟敢没经过我同意私带野男人。”她死定了,不像孕妇还可以缓开。 明光当真跳了起来连忙喊冤,“我和他不熟,真的。” 真的不敢熟啦!她有九条命也不够和他熟,他是她们家的大仇人耶!她哪敢熟呀! 只是非常不幸她服务的头等舱中有他,而他看了两眼忽然想起她是谁,因此以高压的手段强迫她屈服,所以他才成了她的司机。 “那他是谁?”看来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他是何方神圣。 “他是……”明光还来不及说出禁忌的名字,另一道声音惊慌地扬起。 “卫京云——” 脸色阴沉的男子一瞧见大月复便便的女子,当场愤怒指数飙到最高,长腿一跨想捉住转身就逃的大肚婆。 “桐月,拦下他。” 一声口令一个动作,没人瞧见看来无害的柳桐月如何移动脚步,只觉一阵衣影飘过,举止优雅地伸手一扣,流畅得叫人傻眼。 “卫先生京云兄,好久不见。”好呀!他还敢来找死,她绝对会成全他。 “叫他放开我。”他记得她,三人之中最凶悍的那一个。 “我也想叫他放开,不过我们先聊聊。”聊聊他欠下的债。 她毫照预警地朝他小肮捧出一拳,又快又狠又无情,让人措手不及,闷哼一声的卫京云冷冷地瞪着她。 “元修……”他该阻止她的,可是…… “谁都别想劝我,今天我不连本带利讨个痛快,明天我会非常伤心少了不少朋友。”哼哼!自己送上门的就别怪她“好客”了。“桐月,捉牢他,我要踹到他吐血。” 无奈又过度宠溺她的柳桐月纵容行凶,施腕劲令卫京云动弹不得,脸一偏当做没瞧见心爱女友的杀气,装聋作哑地欣赏蓝天白雪。 他,成了帮凶。 山明水秀,雪彩翩翩,岚雾环伺下的爱情民宿是命案第一现场,有个猪头男被抬了进去。 灭尸。 ※※※ “去找她回来吧!我们李家不能绝后。”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妇发已斑白,稀疏得几见头皮,可见的化疗痕迹留在身上,面容枯瘦得如七十老叟,凹陷的双颊宛如一具活干尸再现。 其实她五十不到,理应雍容华贵地受人欣羡,坐拥名车华厦,穿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社交圈,成为上流社会的发光体。 可是她却瘫痪了,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地动弹不得,左手微颤无法提物握笔,仅右手尚能灵活地上上下下,其他的器宫大多败坏了。 现在,她在数时间了。 数她在人世间的时间,蔓延的癌细胞己侵入她的脑,历历在现的前尘往事一一掠过眼前,不免唏吁地不堪回首,眼睛一红落下泪。 这一生她做了不少错事,上天在惩罚她,为她的私心而夺走她在意的一切。 她真的错了,可是找不到原谅她的人,就算死了也难以瞑目,身为罪人的她只想用仅剩的生命补偿她亏待过的小女孩。 如今她该长大成人了吧! 这么多年来让李家后代流落在外,她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后悔当年所为,以家族的力量逼迫丈夫就范,令他离弃新婚甫一年的妻子。 虽然她如愿了,也风光了十余年,可是得到了人都得不到心,内心的苦闷不足以道于外人知,因此她才更加痛恨得到他心的女人。 一直不相信有报应,她也以为自己的所做所为是对的,为夺所爱不择任何手段,门当户对的婚姻才有幸福可言,蓬门之女哪有资格与她竞爱。 谁知外表看似美满夫妻的背后是同床异梦,全是她一手打造的假相,五个孩子中有三个不是李家的子孙。 一开始是为了报复丈夫的漠不关心而出轨,久而久之习惯了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她已经不在乎和谁上床,只要能带给她快乐和解月兑,一晌含欢便种下恶果。 “我还有脸找她回来吗?想当初我是怎么无情地对待她们母女。”他亏欠她们的实在太多了,唯有死才能偿还欠下的情债。 并非真的不要她们母女,而是父命难为,不得不作出痛苦的决定,他至今仍无法原谅自己的怯弱,不够果决地维护至爱之人。 “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自私了,从不设身处地的为人着想,只想得到我要的一切。”她被太多华丽语言给宠坏了。 年轻时她是社交界的宠儿,自恃出众的容貌和家世而过于高傲,周旋在世家子弟间享受被人追求、呵宠的虚荣中,不肯定下心地直想做只高高在上的凤凰。 然后她爱上已有家室的男人,千方百计地破坏两人感情,怂恿长辈施予压力,骄傲得不相信天下有不爱她的人。 事实证明世间真有痴情男子,可惜他愿倾心相守的女子不是她。 爱一个人赔上一生,到底值不值得呢? “如果当初你能这么想,也许我们今天就不会走到这地步。”她的泪,得不到他的同情。 “当时太心高气傲了,老以为世界因我而运转。”而他却是唯一对她视若无睹的人,因此激起她好胜的心态非掳获他不可。 “结果世界给了你毁灭,让你无转环的余地。”同时也毁灭了他。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泪如雨下地爬满枯瘦的脸,令一旁的看护不忍心地一拭。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早几年你儿子、女儿没死绝前你怎么不悔悟,非要等自己不久人世才来抱歉。”太迟了,连他都无法原谅她,何况是受她冷嘲热讽赶走的孩子。 那双充满怨恨的大眼写着决裂,明白地说着今后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他怎能不心痛。 尤其是她捧着骨灰罐前来的那日正是他父亲七十大寿,谁敢开门让她进来触楣头,任由大雨冲击她小小的身体,最后失望而离去。 她一定不相信他差点摔了她母亲的骨灰罐是因为太过震惊,心如刀椎地难以接受至爱不在人世,人也跟着死去地软了身子,几近昏厥。 坚决的眼中有着骄傲和愤世,他知道她不会再回头了,即使他拉下老脸求她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地低喃抱歉。 但是远方的她听不见,热闹的庙会正要开始。 第七章 “大姐头,你走慢些,我要迷路了,你不要害我被怪叔叔拐了。” 谁理你,跟前跟前不知跟什么劲,她以为自己只有三岁呀!真是不甘寂寞。 幸福镇五年一次的迎神大拜拜,今年的炉主特意请来几个戏班演给神明看,小吃摊贩林立四周,仿佛夜市一般人声鼎沸。 庙前广场香烟绕绕、金箔飞舞,人人怀着一颗虔诚的心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儿子当总统,女儿嫁入豪门,金跟财宝全都滚进门槛,不老不死当妖怪。 在一群信徒当中,有对引人注目的情侣手挽着手逛庙会,不管别人的眼神,我行我素地每一摊子都停下,可是…… 一摊也没买。 不只如此,他们不仅不买还留下评语,窃窃私语的音量以为没人听见,但习惯听闲言闲语的镇民早练就了一双好耳力,一清二楚地全收入耳中,他们因此收到不少白眼。 而在两人身后更有道亮丽的高佻身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闻臭而来的蚊子、苍蝇紧跟其后,企图要和她做朋友交换手机号码。 人美是比较吃香,但是跟丢了可就不妙,素有路痴之名的明光连在自家门口的巷子都昏迷路,所以她从不自己开车,由计程车载进载出,开销庞大。 “大姐头,你不能自个相亲相爱去却留我形单影只,我好寂寞哦!”她用0204的语调说着寂寞。 李元修回头赏她一颗爆栗。“想去捞趁现在,别等到人老珠黄。” “哇!大姐头好毒呀!居然要推我入火坑。”她能分几成红,可别全吞了。 “刚好有烤小鸟的摊子,你自己把毛拔一拔趴上去,省得有只麻雀吵死人。”人家在你侬我侬她却来闹场,打晕她或许比较省事。 幸好她吃的了才出来逛,不然肯定又要花钱了。 虽然不是她的钱也是钱,有钱当思无钱苦,能省则省,以后全归她管。 “人家才不是麻雀呢!我是带来喜讯的喜鹊,为友谊搭起桥梁。”让爱情长长久久。 “嗯哼!你怎么不去烦民宿的那一对,想闻我的屁香不香是吧!”小拖油瓶,爱跟路。 “元修,别在神明面前说不敬之语。”不一定要改变她冲动的个性,但是偶尔的纠正是必须的。 想当一个成功的民宿主人得学着收敛性子,别动不动出口伤人。 “屁算不敬之语?难道你都不放屁。”神也会放屁呀!不然哪来的神气。 他弹了弹她鼻子温和一笑。“想不想套圈圈?有可爱的维尼熊。” “没用的啦!现在对好我来不及了,哪有人先弹人家鼻子再给糖吃的道理。”她生气了。 “我是替神明教训你出言无状,免得它晚上找你聊天。”他掏出钱换了十个小竹环交给她。 钱呐!好浪费。“少来了,我这个人不接受贿赂,你休想我原谅你。” 嗯,该投哪个格好呢?她也想要米奇和跳舞女圭女圭。 “好吧!既然你这么清高,我只好自己来了。”他作势要拿回竹环。 “不行、不行,你太老了,这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小孩在玩的。”她自比是孩子,连忙护着不给他。 我,二十一岁,可以玩吗?像流浪儿的明光被挤到一旁,眼巴巴地望着小魔女和哆啦a萝,希望有“善心人士”能自告奋勇。 “我太老了?”笑得有点冷的柳桐月轻抚他热红的脸颊。 “是玩套圈圈游戏太老了,在我心中你是最帅的男人,没人比得上。”李元修谄媚地说。 “看在你够狗腿的份上就让你吧!反正你也套不中。”他不看好她的手气。 “乌鸦,我中个大奖让你惊艳,而且不分你。”什么嘛!她有那么逊吗? “我会安慰你的。”他拍拍她的头,像是她一定不会中。 不服气的李元修挑了个她认为最顺手的位置,第一个投出—— 不中。 她不死心地投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九个……别说套中大奖了,连近在眼前的小瓷杯她都失手,一投再投根本没去数为何手中的竹环老是投不完。 笑得合不拢嘴的老板还免费地送了几个,可是她的手气背到姥姥也想哭,前后不知掷了几百个,她仍在奋战当中。 直到快打盹的明光看不下去,抢过她的竹环往上一撒,碰运气地来个天女散花。 谁知好死不死地竟中了一瓶洋酒,老板的脸都绿了,不敢相信地猛揉眼睛,当是反光看错了,非要走上前瞧个仔细才肯认命。 “大姐头,我要洋酒干什么,我又不会喝酒。”明光苦恼地望着老板递上前的酒,不知该拿它如何是好。 没中半个的李元修赌气不想理她,头一偏地噘着嘴不甘心两手空空,看得柳桐月好笑又好气地碰碰她肩膀。 “你想要哪一个?” “不要理我,我在羞愧中。”没理由她投不中。 是气恼中吧!“来,乖嘛!看你要哪个我投给称,绝不食言。” “哼!你在嘲笑我意志坚强对不对?”屡投屡不中,越挫越勇。 “你喔!绷着脸不可爱,我心爱的元修可是斗士,我哪敢嘲笑你。”他用一吻化去她的挫折感。 吻的功效果然又让她生能活虎地开怀大笑,黏着他地比着一只大型女圭女圭,大约有半人高。 “看好,指腕的力道配合腕关节的弧度顺势一掷,落下的抛物线自然会套中所要之物,直线抛去只会反弹。”他当场授起课来。 不少人认出他是天风道馆的馆主,纷纷围靠地听他讲解破解之道,顺便试试手气看能不能如他所言地运用指腕力气掷中大奖。 老板的脸色是越来越绿,欢呼声越大他的心越痛,就怕落个血本无归。 幸好抱走大狗女圭女圭的李元修对套圈圈已失去兴趣,走走停停又逛过好几个摊子,最后脚酸了坐上算命摊的小板凳。 “小姐卜卦吗?” “卜你的大头鬼啦!你还没睡醒呀,我的钱你也敢赚。”没跟她收钱她就该跳起来拜菩萨了。 望着近在鼻前的拳头,似醒非醒的邢魔魔喔了一声。“原来是你呀!别占住我做生意的椅子。” “借坐一下会死呀!你干么这么小气。”椅子还是她的财产之一。 “是呀!你大方,一大早就要我来占位置赚钱,你有没有良心呀!”好困,她昨晚……不,是凌晨四点才睡,这会她连牌都握不稳怎么占卜? “看钱的多寡而言,我的良心是有包容性的。”伸缩自如,可小如寒毛大如星斗。 哼!钱奴才。“去去去,去坐柳大侠的大腿,本大师的椅子一坐是要收钱的。” 她要努力挣钱好给她钱,山苦瓜煮面条、山葵炖山药、野葡萄蒸蛋这类怪菜她已经吃得快反胃了,她要吃正常的三餐。 一盘菜逼死一个占卜师,她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希罕呀!我要算你椅子的租金。”敢赶她就别怪她不客气。 “尽避算呀!反正我背了一身债不缺这几百块,没事请你走远些,挡光。”她嫌弃地用扑克牌挥走霉气。 “邢魔魔你……” 李元修没能撂下狠话,摇头取笑的柳桐月先一步拉走她,免得她掀桌子。 两人……不,是三人行来备受住目,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偷觑他俩交握的双手,欲言又止地走过又回过头来,好像在指责某人做了不对的事。 不过他们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神情自若地照常逛庙会,不让他人影响愉快的心情。 途中遇到来卖汽球的张志朋,还有出外寻找灵感的廖婉玲,甚至还有道馆的弟子、学员莫名跑过来喊声:老师、师母,然后又贼兮兮地跑开。 “咦,有模彩大会耶!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奖项。”最好有音响和冷气,最近天气太热了。 “元修,我们不……”不去。 一脸苦笑的柳桐月被她硬拖着,他故意避开搭起的高台就是不想让她去凑热闹,因为每年主持模彩大会的都是镇长徐生明。 他擅长拉抬声势。 “桐月,有冰箱呐!民宿的冰箱有点旧了。”不知道手气够不够好,能一举中大奖。 “冰箱是人家的,别高兴太早。”他没打算让她去抽奖。 “喂!你荷尔蒙打太多了是不是,干么老是打击我的自信心。”唠唠叨叨的像女人。 手脚极快的明光已在台下占好位置,连连向他们招手等着模彩,没注意到神情极为尴尬的柳桐月被硬拉着挤进人群中。 但他实在太醒目了,随意一站都能吸引他人的注视,客气地挪挪身子怕撑住他的视线。他在镇上的声望不下于镇长,更有凌驾之势。 不过他可不需要这种“礼让”反而易暴露行迹造成困扰,徐生明带笑的狐狸眼已扫向他所立的位置。 “元修,待会记得不要惹是生非,凡事要以和为贵。”万一再打断人家两颗牙就不好了。 徐家的一双子女也在台上,他怕会有所摩擦。 “你今天怎么搞的?有点怪怪的。”平常也没见他罗唆这么多,现在怎么左一句叮咛、右一句嘱咐的。 原来她神经不粗,只是懒得用脑。“没事,抱持平常心,得失心别太重。” 还说没事,他眉毛都打结了。 可随即李元修的注意力就被拉开,她听着台上宣布各项奖品,每人限模一次,票根留着还能换一块香皂。 听起来挺合理的,又不用扣税,还是庙会好玩。 但是她高兴不了多久,台上的徐生明忽然眼神暧昧地请柳桐月上台当颁奖人,然后一位看起来很古典的气质美女与他并站一侧。 这种感置觉怪异,像是上回喝喜酒时主持人介绍双方家长,新人站在旁边等着向宾客致意的画面。 “今天特意邀请柳馆主来颁大奖,大家可别客气呀!他绝对不会因为你们其中某人得了大奖而将你们摔下台……” 笑声哄然,他成功地炒热气氛,光是致言就说了十来分钟,妙语如珠地逗得台下镇民哈哈大笑,没有冷扬地鼓掌叫好。 可是老被嘲笑神经特粗的李元修却觉得不对劲,回头看看笑得开心的明光,不知为何她就是没法跟着一起笑,两眼直注视台上的男友。 蓦地—— 她发现两道爱慕的视线偷睨着柳桐月,含情脉脉略带娇羞,两颊绯红微现骄傲,好像站在她身侧的男人是她骄傲的源头。 他令她骄傲?! “x的,最好不要是我想的那样,他不是你的男人。”难怪桐月要她冷静、别冲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大姐头骂脏话哟!小心柳大侠赏你一记柳叶刀。”咻!咻!咻!像电影上一样神准无比。 “闭嘴,等一下我扁人时你叫魔魔带你回民宿。”不然她又要搞失踪了。 “扁人?!”不会吧!人家在拜拜耶! 还好不是说要扁神,那可麻烦了。 “最后一件喜讯向大家公布,小女敏娟和柳馆主的婚事……” “镇长,先模彩吧!”柳桐月出声打断他未竟之语,表情淡得让人有股压力。 见过大风大浪的徐生明微怔一下,不想平白放过大好机会地举起麦克风,心想他大概不会拒绝,这镇上有比他女儿更秀外慧中的女孩吗? 没见过柳桐月发怒的人是不知道他的可怕,一心只想为女儿寻良缘以稳固政治基础的徐生明正是其一,同一般人的想法认为他是不伤人的老虎。 先造成事实就无法摆月兑责任,天风道馆可丢不起这个脸,到时候不受他摆布地摆起宴席,嫁女儿顺便造势拉选票,下一任镇长还是囊中之物。 “不好意思了,你和小女的事全镇都知情,我看……”选蚌日子请大家喝杯喜酒。 “镇长似乎误会了,我和令媛只是普通朋友,千万别打坏了她的行情。”柳桐月极力撇清两人的关系,神情甚为无奈。 “柳馆主干么装傻,谁不知你和阿娟是一对的。”他不高兴地沉下脸,以长辈的口吻质问他。 他一派漠然地看向台下的李元修。“我女朋友也在场,希望镇长别开这种玩笑。” 闻言脸色一变的徐敏娟露出不信的眼神,以为他才在开玩笑,因为在她的认知中两人交往很顺利,没有任何摩擦或龃龉产生。 虽然他这阵子变得忙碌未再约她,而且有不好的流言传出,她仍相信他正直的人格不会做出伤及两人感情的事,甚至还主动澄清有关他的不实流言。 幸福镇上数两人最匹配,学识、家世相当,不可能有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谁说我在开玩笑来着,你的女朋友不就是我家阿娟?”徐生明故意打圆场想把控制权抢回手上,没想到却将场面越弄越僵。 ※※※ “老伯你年纪大了耳也背了是不是?随便扯两只猫呀狗地就想配对,你也不怕生出老鼠了。” 清亮的女音一出,群众中有人发出轻笑声,随即一道敏捷身影攀台沿而上,大家不免为她的好身手呼出喝采着。 “爸,就是她打落我两颗牙,她是女流氓。”一瞧见仇人上的,牙刚镶上的徐敏雄赶紧告状。 女流氓?看来她扁轻了,所以他头脑不是很清楚,待会多补几下。 徐生明使使眼神要儿子稍安勿躁。“你是我们镇上的人?” “是也不是。”有这种不要脸的镇长她会哭死。 “什么意思?你应该不是我们镇上的人。”面生得很,他肯定没见过她。 “爱情民宿听过吧!我是那里的新主人。”李元修笑笑地朝底下的人一喊,“欢迎来坐坐,我们有水果派和花茶,价格低廉,品质保证,绝对让你们物超所值。” 她的离题打广告让镇长为之一愕,思路跳得没她快地一时转不过来,只知她是民宿新主人,在他认知中她算是外来客。 “我们在举行模彩大会并未请你上来,麻烦你下去。”不能让她捣乱五年才一次的庙会。 “笑话,头脑不清楚的人都能上来了,为什么我得下去?”她眼神轻视地瞄了瞄镇长之子,意思是白痴都坐在大位了,她当然也能来。 “不知小犬何处得罪了弥,让你如此毁谤他的名誉。”怎么也要为儿子讨回一口气。 “问问你家的狗儿子做了什么,自己混流氓还敢指别人是流氓,镇长的儿子很了不起吗?改天我来选镇长把你干掉。”毁谤?!这顶帽子扣得可真重。 脸色骤变的徐生明为她的无礼而板起脸出口教训,“我儿子不会做坏事,希望你自重。” “哈哈哈!大家听听镇长多护短,居然睁眼说瞎话欺骗大众,你们之中有谁被那浑小子欺负过请举手,天风道馆的柳馆主让你靠。” “我?!”这丫头太恶劣了,把他也拖下水。 起先是一片静默,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地没人敢举手,洋洋得意的徐生明才想借题发挥时,一只怯弱的小手忽然举高。接着像骨牌效应,一人举手之后,陆陆续续地冒出好多只手,一面倒地指控镇长之子的恶行。 “瞧!多诚实的小老百姓,我是替天行道耶!免得镇长你只手遮天继续包庇不孝子弟,让人以为强盗也能当模范生。” 暗叫声苦的柳桐月在心里叹息,才叫她安份守己别惹事,这会儿她又冲动了,存心让人下不了台,以镇长的个性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此时他也不宜出面挺她,否则镇长会乘机指她仗势欺人,拉回劣势反将她一军,到时她肯定会出手再说。 “你……”火在心里的徐生明不敢当众翻脸,为了顾及政治形象。“好,就算我儿子有错也该由我教训,不需要你下重手伤他吧!” 她翻翻白眼嘲笑道:“拜托,瞧瞧你儿子的块头,再看看我的胳臂,我能下多重的手呀!自己没用就别养母鸡,咯咯咯的只会叫不下蛋。” 哄然的笑声让面子挂历住的徐生明耳热面红,记恨在心地沉下脸,明显可见的恼怒令一旁的柳桐月忧心,几度欲开口又迟疑。 幸福镇表面幸福却不一定真的幸福,每个地方总有藏污纳垢之所,治安虽然良好仍有舞弊事件,前两任的镇长就曾遭到弹劾。 只是后来这事件不了了之,官官相护的陋习下,台面上清廉台下污浊,一件工程往往获利千万,地方建设有赖财团资助。 辟商勾结之举却苦无证据,人为了巨利所走的横路并不光明,大家心知肚明粉饰太平,只要不犯到自己头上,管他贪污还是渎职,霜下得再大还是在人家屋顶。 徐生明这镇长位置是黑道人物拱出来的,背景也偏黑,据说选举之时他与竞争对手“会谈”后对方主动退出,让他一枝独秀地连任两任镇长,而且打算继续连三、连四,最好做到儿子能接班。 平时他的笑充满亲和力,一旦到了无人之地立即狰狞如恶鬼,曾对他不敬的人会在日后发生小小的意外。 “小犬年幼不懂事,难道你也跟他一般幼稚?社会是讲求法治的,不论轻重都算犯了刑法。”他搬出法律来威吓她。 习惯单打独斗的李元修没想到要拱心爱男人出面,她直接把袖子挽起来。“拉我去关呀!我会供出有人杀人未遂、恐吓……” 她将所知道的罪状一口气托出,就算徐敏雄这小子没做也要赖他有做,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别的她不敢打包票,吵架从没输过,论起口舌之锋,王牌大律师都得俯首称臣。 “你……”哑口无言的徐生明几乎木化,经由她日中说出,好像他儿子真的十恶不赦,大奸大恶,无一处可取。 “看在你满有诚意道歉的份上我不和他外较,以后把你们家的狗关好别让他出来乱咬人,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善良、好说话。” 两双受不了她自吹自擂的白眼往上翻——台下的明光、合上的柳桐月。 “我……” “我晓得你羞愧难当打算回家闭门反省,以后你儿子再不学好管不动就交给我,我见一次扁一次,扁久了自然会乖。” 袖子一拉下,李元修做了个谢幕的举动准备下台,旁若无人地顺手拉起男友的手,亲密地一靠换上甜蜜的嘴脸,明白地宣示他们在恋爱。 见柳桐月未抗拒反露出宠溺笑意的徐敏娟为之一震,不信的眼神转为受伤,像有人当众赏了她一巴掌却问她疼不疼。 他真的变心了吗? “等等,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告诉她,是她搞错了,他们是远房亲戚。 “她是……”柳桐月想用较温和的方式让她明了,但急性子的女友占有性地拥住他。 “他是我追到手的男朋友,怎样,我追到的唷!”李元修洋洋得意地炫耀她的本事。 是呀!好伟大,这丫头根本是得意忘形。为她担忧的他是好笑又好气,直想找个纸袋套住她的脸,以免让人发觉她的脸皮有多厚。 “怎么可能,他是我……我的……”未婚夫,但名份未定,徐敏娟没法厚颜无耻的如李元修说得光明正大。 “no、no、no,什么你的、我的,这里我盖过章了。”她指着他的嘴神气地仰起下巴,“版权所有请勿染指,口水收一收别乱讲,盯着别人的所有物是一件非常没礼貌的事。” 徐敏娟如同父亲一样被她似是而非的歪理赌得默然,双目含惑地望向希望他解释的男子,可是她得到的却是抱歉的眼神。 至此她还不明白局势的转变就有点自欺欺人了,他果然被外地来的女子迷惑了。 “一时的激情容易蒙蔽心智,我会等你醒悟。”她相信他只是迷失了,最后还是会回头。 柳桐月温雅的面容上仍是浅笑,平和得看不出情绪。 “哇靠!她在说什么鬼话,我们之间哪来的激情,我们连床都还没上……唔……”干么捂她嘴巴? 什么幸福镇嘛!她看要改名为鬼镇,整镇鬼男鬼女说鬼话,眼神也鬼鬼祟祟的。 “失礼了,她的个性莽撞了些,不懂规矩,我会严加管教别让她再有伤人之举。”她要激情,他会给她。 笑容淡淡不带热络,致歉的柳桐月依然俊朗得令人心动,臂一提将用眼睛骂他的女友提离地三寸高,温和而疏离地走下台。 不怒而威大概是指他此时的气势,不疾不徐地走入人群中无人敢挡,众人很自然地明辟出一条人肉巷让他先行。 “爸,他太目中无人了!” “爸,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气恼和伤心,徐生明听进儿女的声音,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更甚于两人。 “没关系,做人要有度量,我们是文明人有文明人的做法,人家请我们喝茶,我们请他们吃糖。”礼、尚、往、来。 阴冷的脸一转向群众,表情马上变得温煦如春风。 “各位幸福镇的居民,镇长我宣布模彩大会正式开始,你们谁先来呀!千万别推挤,要小心小朋友哦!大奖是你们的……” 第八章 被骗了。 她被骗了。 真的被他骗了。 什么谦恭温和的好好男人,连只猫都舍不得剥皮地让它去逃生,有礼得令圣人汗颜,孔孟夫子算哪根葱,他登高一呼浑身散发祥瑞金光。 可是,大家都被他骗了,这个伪君子。 扁看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就知道他有多残暴,恬不知耻地蹂躏她身躯,如下山猛虎似非要吃干抹净,连渣都不留下一咪咪。 道貌岸然的假道学,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杀千刀的枭獍其心,根本没心没肝没肚脐,一肚子鬼地装好人骗善良单纯的她。 哪有人一见到床就扑上来,起码要等她先扑嘛!怎么可以抢了她的嚣张欺负“文弱”女子,好歹要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别一下子就失身了。 保存了二十三年的贞操,天真是让她痛到无法言语,她从不晓得女人的包容性有那么大,即使痛得几近失去知觉,还是能感觉到把她撑开的硕大。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吗? 拥被发怔的李元修一点也没有刚成为女人的自觉,既不哭闹也不悲怜失去的贞操,反而想着上天对女人的不公,让她们成为两性之中唯一受苦的一方。 男人的力量真的非常强大,她一直以为他上次不过侥幸地赢了她一回,没想到他只用两指轻轻一按,她便动弹不得地任其摆怖,想逞逞威风都不成。 依稀记得他手腕的力道并未加压。为何她的手会动不了呢? 太奇怪了,等会一定向他讨教讨教,教她两招揍人快速解决法,让她扁得快又有成就感,不必浪费她赚钱的时间。 咦!赚钱?! “啊!忘了收钱了。”这些米虫最不知分寸,她不盯着根本不肯动,毫无上进心,敢拖她的钱试试。 一想到四角方方的钞票,顾不得害羞的李元修匆忙跳下床,视若无睹丢了满地垃圾一般的衣服,直接开了柳桐月的衣柜取衣穿。 虽然两人体型差了一大截,但摺摺拉拉也满像回事的,过长的袖子卷个两圈刚好到手腕,下摆太宽绑成结正流行,一件宽松的长裤对半剪开做裤格很俏皮,练武用的黑色带子系在裤腰显得特别性感。 欢爱过后的女人多了一丝妩媚风情,不自觉爱美的她仍不改鲁莽性子,急着回民宿收钱没注意有没有穿鞋,光着脚丫子就想往外冲。 门一推—— “啊……啊……鬼……”老鬼。 天还没亮吗?他不是应该赶在鸡鸣前回地府报到,不然他的阴气会被阳光蒸发掉。 “你……你什么鬼,大吼大叫成什么体统,没礼貌的丫头。”差点震破他老人家的耳膜。 “我不是鬼你才是,你当鬼当久了犯胡涂是不是?做鬼要守鬼的规矩快回去,别来装鬼吓善良小老百姓。”她没有吼只有叫。 丙然是个鬼镇,生疮化脓的老鬼满地走。 老者气呼呼地抹去让他睁不开眼的异物。“你才不懂规矩,毛毛躁躁地不看左右,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死的?”她好奇地问,企图看出他的鬼样。 “你这有爹生没娘教的丫头,想咒我早死。”气死了,眼睛扎扎的看不清她的长相。 李元修将下滑遮住手掌的袖子再往上拉个几寸。“我是孤儿。” “嗄?!”她是孤儿,那他不是骂错了。 “没关系啦!不用替我难过,反正当了十几年孤儿早就麻痹了,你快点去投胎别延误时机,人间没什么好留恋的。” 以他的长相还是去投胎比较好,不然鬼也会被他吓死。 “你……”上一秒钟他还心怀怜悯她孤儿的身份,下一刻他就决定泛滥的同情心实在不该浪费在她身上,三句不离鬼地催他去死。 气恼的老者眉眼满是白色稠状物往下滑,恶心地布满一张脸毫无遗漏,点点的米粒物质有点像饭团,一条咸菜根挂在鼻头,满脸惨状叫人看不见他涨红脸色。 恶!说多丑就有多丑,左手是捏烂的纸杯,右手捏着扁掉的馒头,馒头里应该包着肉片和菜末,也压得扁扁的,里面的馅料全飞到老人家的头上。 五官又因生气而挤成一团,任谁看到了都会大喊有鬼,何况常常见鬼的她,身边那群“鬼族”畀人的本事可不输他。 “我知道你要感谢我开悟你是不是?人有人道,鬼有黄泉路,你放心地走去不要回头,牛头马面在奈何桥等你。”快走快走,别来拦路。 “左一声鬼,右一句死,你巴不得我早死早超生呀!我偏不死怎样。”可恶,可是,怎么擦不干净? “难道你还没死?”有影子的。 唉!早说嘛!害她误会。 “我是没死呐!你哪只眼看见我死了。”哈!好了,看得见东西了。 两眼。但她不好意思刺激老人家,他丑得很均匀。“抱歉、抱歉,我看错了。” 虽然没死但生不如死,她了解、她了解,不能勾起他的伤心事,免得他把脸上的脓甩了她一身。 “哼!年轻人做事就是莽莽撞撞没个分寸,你赶什么赶?也不瞧清楚门后有没有人。”要换了别人不鼻青脸肿,幸好他身子骨硬朗闪得过。 可是他的早餐却…… 说到底还是她的鲁莽,没个女孩子样……咦,不对,这不是桐月的房间吗?她竟还从这出来…… “门后……”她怀疑地看看没啥损失的门板,然后再睨睨他可笑的站姿。“哈……哈……你……你不会是……”天呀!多么可怕的巧合。 思前想后串联起来,李元修忍不住炳哈大笑地拍膝盖,不敢相信她的顺手推门会推出个鬼……呃……命中一位老人家。 嗯,她的确太鲁莽了,应该把门往内拉才是,这样才不致吓到自己,以为又见鬼了。 这些鬼族的人真奇怪,老是莫名地出现她身边,就因为她不怕鬼吗? “你还笑得出来,我的早餐全泡汤了。”看她拿什么赔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下回我会先瞧瞧你在不在门后。”她双手合十地道歉,像在拜天公。 “然后呢?”她别想逃避责任。 她不解地露出狐疑神色,“什么然后?你要我牵你过马路?” 然后她再捞一幢民宿。 “这里没有马路。”少根筋的丫头,道馆哪来的马路,她睡晕头了不成。 “喔!那你想蹲着嘘嘘吗?”她最会嘘尿啦!小孩子让她一嘘马上尿湿了裤子。 不知是什么缘故,大概她有孩子缘吧!随便一喝立竿见影。 “女人才蹲着嘘……去……你不能说一句像样的话吗?”害他差点跟着她满口疯言疯语。 “谁说我说的话不像话,是你太爱鸡蛋里挑骨头了啦!人一上了年纪难免唠叨,你自己要检讨检讨。”唉!那副模样真是悲惨。 她忽然想起一首很老的民歌——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看得心里都是你,忘了我是谁……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看的时候心里跳,看过以后眼泪垂。 瞧!多贴切的歌呀! 不看他的眉和眼才不会吓得三魂掉了七魄,忘记自己是谁,打哪儿来,就算看了以后心里吓一跳,眼泪还是会汩汩往下流,因为他实在是太、丑、了。 “你敢说我唠叨……”唔,她怎么看起来很面熟,像是……“小缠?!” “小缠?”夏天在树上吱吱叫吵醒人的那种?“我不是蝉,我叫李元修。” “元宵?!”嗯!谁说过这句话?他又记不住了。 人老了就是这点麻烦。 “是元修啦!你想吃汤圆趁早上到镇上去买,看有没有元宵节卖剩的汤圆。”不超过半年不会吃死人,顶多噎死。 汤圆两个字给了他灵感,老先生眼一眯地注视与故人相似的面容。“是桐月带你来的。” 脸一红,她笑得不自然。“路很直嘛!走着走着就走进门后头。” 她哪好意思说被人扛上床,没什么抵抗就让人吃了。 很像小缠的语气。“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妈?”他这把年纪不会还思春吧!“我妈死了好久了,你要找她得到地下去,门牌号码找小表问,我没下去过不知道。” “你道孩子拉拉杂杂地说什么浑话,我不过问你母亲的名字而已,你干么给我一串粽子。”话一堆,没一句能入耳。 幽默呀!老鬼……老爷子。“张秀兰。” “嗄?!”她说了什么? “嗄什么嗄,你没听见吗?”可怜喔!居然有重听的毛病。 “再说一遍,给我说、慢、些。” 她总是先说上一堆废话才进入主题,因此她忽然反性地简约一答,反而让他傻了眼没事心听她说了什么。 “张……秀……兰……”她故意说得很慢,一个字起码说上三十秒还附上抖音,最后的兰字还有由远而近的回音。 他表情微扭地抽动着嘴角,“你不能好好地说上一句话吗?” “是你叫我说慢些嘛!我怕你有老人痴呆症所以配台你慢、慢、来。”难伺候呀!当他媳妇一定很痛苦。 炳哈!幸好不是她。 不过她似乎高兴得太早,孙媳妇一样不好过,如果孙子又是唯一的香火。 “你……”瞧见那张他梦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相似脸孔,他实在没法发火。“你知不知道你的外婆是谁?” “我有外婆吗?”她以为母亲是一株绛珠仙草,必须以眼泪来偿还灵石的露水相润之情。 他口气有点僵硬地道:“难道你妈没告诉你吗?” “这个嘛……”她眼底蒙上一层阴影,笑得令人发酸。“从我有记忆以来,她的眼里从来没有我。” 她是个不被祝福的孩子,母亲生下她等于失去丈夫和爱情,她自怨自艾都来不及了,怎么注意还有个襁褓中的女儿需要她照顾。 三岁以前她是附近幼稚园园长女乃大的,后来园长离职了她自己在冰箱里翻东西吃,不管生食、熟食或是过期食品,只要她拿得到、拉得开,一律往嘴里塞。 再大一点上了小学也是自己一个人去报到,夹在一堆有父母呵宠的孩子当中,她想的是晚上有没有饭吃,妈妈是不是又哭了? 爱情让母亲受了不少折磨,打从她八岁那年起,她便发现妈有寻死的念头,老跟她说她要穿红衣红鞋去报仇,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她很怕她真的去死,总是拜托附近的警卫叔叔和闲来无事的阿婆多注意一下,她要上课没办法整天跟着。 可是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在殡仪馆看到的母亲果然一身红衣红鞋,连内衣内裤都红得刺眼,未合的眼带着很深的怨念,嘴角却噙着一道美得炫目的微笑。 她知道母亲去报仇了。 虽然她没刻意打听那家人的消息,可报章杂志上常刊登他们一家的近况,三子二女没一个好下场,全活不到二十岁。 据说还有一个活着吧!不过已成为植物人。 其他不是为情自杀便是争风吃醋被人砍死街头,甚至是招牌掉下来砸破头一命呜呼,另一个十岁不到得到血癌,等不到适台的骨髓移植在十五岁那年往生。 这是报应吧!让他们绝后好偿生女无用的冷血遗弃,她一点也不同情他们。 “我妈是个好女人,可是她不是聪明的女人,她从不知道在爱别人之前要先爱自己。”所以她学会自私,不轻易相信别人。 “你呢?孩子,你聪明吗?”看来这孩于吃过不少苦,眉宇间有早熟的智慧。 “当然。”她眉形色舞地洋溢笑脸,“我才不管像我妈一样被人赶出去,要是我爱的人敢离弃我,我会先杀光他们家再谋夺他们家产,然后养一堆小白脸供我娱乐。” “嗄!嗄!嗄!”他的下巴掉了。 这…… 什么环境造就恐怖的她,这时代真…… 变了。 ※※※ 远远瞧着一个僵硬的老人呆立着,走近一看竟然是满脸豆浆饭团的祖父,柳桐月的惊讶可说是前所末有,不太敢相信他会这么狼狈。 快步走上前想笑又不敢笑地忍着,他不过离开一会不到半小时,怎么门口多了一尊石化的人像,站得直挺挺的手中仍握着捏扁的馒头。 是惊吓过度吗? 不。 以他的年纪应该没什么事能吓得着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会他的表情僵化到像见到世上最恐怖的画面。 难道他在练一门新的武功? “爷爷,你没事吧?”柳桐月拍了他一下化开僵局,老人的眼神中多了光采。 还好,没完全僵化。 “他是你爷爷?!”太……太不可思议了。 讶然的声音由脚旁传来,他低头一视差点发出爆笑声,“你在干什么?” “我怕他下巴掉了,所以蹲下来接。”多善良呀!可是脚很酸。 “很好的理由,但不能解释你为何在这里。”她理应在床上等他。 她的动作很像她所言。 双手合掌向上捧着,一脚蹲一脚跪,看来似要接什么不敢乱动,眼神向上瞟十分专注,让人不免莞尔。 打量她一身,衬衫和短裙的花样非常眼熟,那条黑色绳带是他用来抛甩、使劲的随身物,系在她腰间性感得让人想咬一口,可是她不觉得不伦不类吗?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不能在这里吗?”她一脸受伤地问道,像是他吃了以后不负责,打算赶她走。 柳桐月腰一弯将她拉起。“我不是要你乖乖地等我,谁准你私自下床?” 炳!吓死人了,原来是这个意思。“你几时见过我安份,麻烦你就来让我当笑话听。” 痹乖一包十元了,涨得好快,她小时候才五元。 “你就不能听一次话吗?”他无奈地抚着她耳后吮痕轻叹。 她面露为难地噘着嘴。“如果你能回到我的童年期也许还有救,现在只好请你多包涵了。” “你这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妖精,我的头发一定会早三十年发白。”被她磨白的。 “反正你是大侠嘛!白发飞扬多有气势,何况有染发剂。”杨过也有白发,人家多帅呀! 明亮的光线由枝桠透入,照在她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上,像是闪亮光芒的黑钻散发神秘,微笑的风一扬过掀起丝缎般的黑纱,点点吻痕清晰可见地浮现颈后。 远处的山穿上一袭绿衣,嫣红姹紫点缀其中,闲云野鹤在风中散步,银色的溪流穿梭山脉间,为流动的生命带来喜悦。 斜挂的太阳渐渐升高,湿冷气温慢慢回升,热空气开始流窜,练武的喝哈声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 近午了。 “元修,你不想浪费钱买染发剂吧!”除非她想用墨水代替。 “对喔!多谢你的提醒,钱不该乱用,你一定要好好保养别让它变白了。”听说泥浆浴很有效,改天铲一把泥土来试试。 她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一脸宠溺的柳桐月勾着她脖子低吻,“你为什么这么可爱,让我越来越爱你。” 她傻笑地吊在他身上直蹭着,“因为你欠我的嘛!” 在上辈子。 “真敢说呀!不怕闪电打雷。”真是欠了她,他甘心欠上一辈子。 想起昨夜的美好他忍不住想笑,她大刺刺的性格下竟有一副浓纤合度的身躯,雪女敕似霜的叫人怕揉化了,曲线玲珑不失女子的娇态。 原以为擅长打架的她应有不少旧伤痕,可是出人意外地未瞧见半丝新伤旧疤,柔细的肌肤像水似的,柔柔女敕女敕充满弹性。 在他短暂的人生中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加契合的伴侣,令他兴起结婚的念头,而且迫不及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体贴”,口袋一翻十几种不同型式的,有颗粒型、萤光型,还有可食用的糖果衣,五花八门叫人眼花缭乱,让他有杀人的冲动。 她居然敢跑到情趣商品店买,而且指名是他要用的,希望老板能照他的尺寸每种给一个。 真是够了,她竟然问得出口。 令人吐血的是她问的是年近五十的女老板,人家怎么会知道他的尺寸,难道以他的年纪会对妈妈级的欧巴桑有兴趣?! 一恼了,他什么也不用地全扫到床底下,无隔阂地进占她最柔软的部位,一而再地冲刺后洒下甘露。 想起她朋友挺起的肚子,他不免也想有一个和她共同创造的生命,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脸蛋,完全复印他俩的长相。 前提是,孩子必须在婚姻制度下诞生。 “为什么不敢说,你的体积比我大,被打中的机率比我高,真有闪电打雷我会先推你去当避雷针。”她一脸正经地道。 “你让我先去送死?”眉一挑,他笑得像地窖里的猫,冷得阴险。 “不,因为我爱你。”死不是最可怕的事,活着反而才是一种考验。 柳桐月怔愕地望着她,梳理她头发的手停顿。 “因为我爱你所以让你先死,活着的思念很痛苦,我有经验不怕再来一回,可是我不想让你痛苦,只因你爱我。”爱一个人是要让他幸福,而不是将他推入万丈深渊受磨难。 “元修,你……”他动容得说不出话来,紧搂着她低视那双充满感情的眼。 “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你一定要忘了我,然后快快乐乐地替我活下去,千万不要让悲伤击倒。” “这是你怀念母亲的方式吗?”他终于知道她的无所谓为何而来,只因她要代替不快乐的母亲活下去。 “对,我不喜欢她的眼泪,老是活在为别人而活的世界里。”人应该要有自己的生命。 所以她选择坚强地活着,冷眼旁观无情的世界,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让我惭愧,原来你把智慧藏了起来。”柳桐月伸手深入上衣口袋轻扶丝绒盒子。“元修,我……” “你们年轻人谈够了令人肉麻的情话没?好歹体谅老人家我还在这里。”打了井水洗净脸,冒出的老脸终于能见人。 “哇!原来你没生脓长疮呀!”害她以为歹竹出好笋,丑爷爷生出俊孙子。 “小丫头不会讲话就少说一句,免得气死人。”他绝寺想不到他刚打断了什么。 柳桐月将丝绒盒子放回原位,冷眸一敛地射向毫不知情的老人家。 “你又没被气死对不对,可见你会活得和乌龟一样长寿。”嘻嘻……老乌龟。 “对,我会非常长寿……”不对,她说的是乌龟?“你这丫头真要气死我……咦……有客人呀……” 远处一道身影徐徐走来,典雅的气质较她的人先引起注目,绾起的发显现成熟与妩媚,飘然清逸地走向三人。 眼一眯的柳桐月在记忆中搜寻她的影像,一股不好的预感由心底生起,莫名地引起他的恐慌。 倏地…… 他想起她是谁。 那双开朗爱笑的瞳眸的主人,他最初爱恋过的女孩。 但他没有丝毫怀念和喜悦,不断上扬的冷意冰寒他四肢,他的眼中只剩深深的恐惧,希望恶梦不会再出现,他不能失去他的爱。 “紫……紫绢姊姊,你是紫织姊姊……”她不会忘记她,永远不会。 蓝紫绢惊讶地回过头,会叫她紫绢姊姊的人只有一个,“元修?” 她不确定地看着失联的前男友,不解他的眼为何带着绝望,好像她正在摧毁他的世界。 “好久不见了,紫绢姊姊。”再见到她,李元修的心里很复杂。 不知该感激她还是恨她。 “是很久,但……”她说出令世界崩溃的一句括。“桐月,你终于找到当初我们撞上她母亲的小女孩了?” “我……我们……”李元修的唇在颤抖,眼神忽然变得陌生地望着柳桐月。 忍着极度痛苦的柳桐月不敢碰触她,“是的,我也在车上。” 他也在?! 第九章 “我需要想一想,你暂时别来找我。” 世界在眼前崩溃是什么感觉呢? 已经麻木的李元修不知何者为涩,何者为酸,她甚至哭不出来,眼泪如珍贵的珍珠藏在最深的海沟,怎么也找不到它的藏身处。 这世界亏欠她太多太多,先给她攀上云梯的希望再一把推下她,不给她任何抓着点地急速往下落,堕地的痛只是一瞬间。 但瞬间也有可能成为永恒,那种骨肉俱碎的痛是一辈子也忘不了,连想起来都会害怕。痛久了自然不痛。她常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老天为什么要跟她开玩笑,不肯放过她地一再戏弄她的人生,不让她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非要在她最顺畅的一刻插上一手。 她受的磨练还不够吗?到底要她遭受多少苦难才肯给她一条平坦的道路?为什么是她呢? 不平和怨恨冲击而来,她以为缺少的情绪在此刻眉上心头,让她无法做出判断地只想远离所有的人,不愿背负过多的负荷。 十岁的她并不快乐,但她拥有母亲,拥有亲人,拥有一个家,在不快乐中她仍有自己的世界,与相依为命的母亲幻想她们还有快乐。 那场车祸让她提早长大,直接跳过童年进入成人世界,饱受社会加诸在她身上的异样眼光。 想要获得幸福真有那么难吗? 她记得那部车有两个人,是一对正在争吵的情侣,不知为了何故忽然抢起方向盘,男孩努力地维持车子的平稳不打滑,女孩无理取闹地不准他开车。 两人吵着吵着弯进她和妈妈住的小巷口,一心想死的母亲早就做好准备地模模她的头,笑得非常安祥地任车头撞来。 她无法阻止,也不想阻止,心想这样的解月兑对母亲也好,她不用再哭哭啼啼地等着她爱的男人回头。 当时的她很想笑,可是她却像路边的一颗石头面无表情,愤怒地问老天为何对她不公平,她只想要一个家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母亲的丧礼是由蓝紫绢出面处理,十九岁的她陪着她守灵,替她哭她流不出的眼泪,一路送母亲到火葬场火化,然后将装着母亲骨灰的坛子交给她。 虽然肇事者有两人,但驾驶在当时受了重伤陷入昏迷,直到母亲火化的前一天才清醒,要求着想和她道歉。 但她不记得是否见过他,因为她的心好乱,根本不想和任何人交谈,只想一个人躲起来舌忝伤口,不让人瞧见悲伤的她有多孤独。 她,不需要怜悯。 没想到她还是避不开命运的摆弄,在她以为幸福的顶端狠狠地摆了她一道,叫她措手不及地失了头绪,摇摇欲堕地领受坠地的剧痛。 他是真爱她还是为了赎罪呢? 答案总在天平上摇摆不定,她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信心,拳头摆平不了爱情。 躺在草地仰望天空的李元修数着飘过眼前的第三千六百零二朵云,她的心还是难以开朗,纠结成一团满是沧桑,她觉得自己好老。 蓦地,两道美丽身影一左一右地躺在她身侧。 “折磨够了吧!你还想逃避多久?”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走开,别妨碍我慢性自杀。”她还没想通该怎么做才不会受伤。 “起码你不要在我们面前自杀,害我们不想理你都不成。”这么大了还这么别扭,哄也哄不来。 “那你把眼睛闭上不就得了,眼不见为净。”这世界太肮脏了,不如不见。 “小姐,你也帮帮忙好吗?你躺在民宿入口的草地上,我们就算不想看到也不行,我们总要进出吧!”哪有人赖皮成这样,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她躺也就算了,还要人家不时送上水果、点心和笑话大集,看能不能让她心情好些。 自从她在模彩大会打广告做了宣传后,民宿的来客暴增了十倍有余,房间根本不够用得先预约,张大厨和仟婶整天忙里忙外张罗三餐。 甚至有人当民宿是咖啡馆、山产店,专程来喝花茶、吃野菜,享受泡汤的乐趣,顺便打包。 几个老房客都快成为正式员工,上山下海准备野菜和鲜鱼虾蟹应付,没人敢偷懒地无一刻停歇,勤快得像筑巢的工蚁。 大概怕被她扁,自动自发地揽事做。 结果她这个老板却躺在最醒目的位置发呆,任谁也无法忍受她的怠惰。 连躺了三天还不累吗?她们都快累垮了。 “思思,你好没有良心哦!一点都不关心我开不开心。”躺得骨头都发疼了才来看她死了没。 “是你叫我们别来打扰你,好让你安心地等死。”瞧!朋友做到这种地步够有义气了吧! “平常叫你们别做的事为什么都非做不可?你们不知道没人斗嘴的日子有多难过。”她都快疯了。 翻了翻白眼的明光抬起脚做踩单车的动作运动。“大姐头你也够了吧!吧么那么委屈自己,厨房有刀我帮你拿一把,我们一起去砍了他。” 死了一了百了,省得麻烦。 “你有病呀!杀人是犯法的,谁教你冲动行事。”真是不长进。 “你呀!” 两道异口同声的女音同时指向她。 有谁比她更冲动行事,根本就是没刹车的火车头。 不知羞愧为何物的李元修当没听见。“你们说我该不该扁他一顿?” 然后这件事就算了。 “不该。”合音再起,答案一致。 “喂!你们尊重我一下行不行,别老是和我唱反调。”颓丧地撕起花瓣,仿佛她才是受害者,受她们两人迫害。 “明光,我们去挖个坑吧!我想她会喜欢住在洞穴里。”当鸵鸟。 明光赞成地多加两句,“最好上面盖一层土,让她死得其所。” 免得她无病申吟,没事找事累垮大家。 都八百年的古事还翻来干什么,人要着重眼前,何必计较挽回不了的过去?幸福掌控在自己手中没人夺得走,除非她舍得放手。 甭儿渴望的是安定,虽然她常在天上飞来飞去像是漂泊的候鸟居无定所,但是她最后的归处还是和亲如家人的她们在一起,即使三人也一样居无定所地到处搬家。 心之所聚者,家也。 虽然大姐头和笨思思都有诸多令人昏倒的缺点,可是没人曾嫌弃自己家人,她还得说句肉麻的话,她爱她们。 不管彼此分隔多远,想念的心情不变,因为她们是一家人。 “我恨你们,在我伤口上洒盐。”哼!算她们狠。 “尽避恨,没人恨的女人表示没行情,还是你的至理名言。”不痛不痒,兴有荣焉。 蒋思思一借她的话说出口,一旁的明光哈哈地笑个不停,颇有同感地愿当令人痛恨的坏女人。 加注一句:美丽的坏女人。 因为美丽,所以不论做了什么事都会被原谅,即使杀人放火兼偷人。 “两个讨厌鬼,我为什么要忍受你们在我的生命里造反。”两眉一舒,李元修无可奈何地发出轻叹。 “谁叫你是我们的元修。”自诩为保护者。 一个她们所爱的小鸡婆。 她们的元修!她笑了。“有你们真好。” 一手搭一个并排躺着,亲密地不分彼此,她们是她最亲爱的家人。 “天呀!元修,你可别感动得哭了,我的蕾丝手帕忘了带出来。”温暖的热流流过,蒋思思心满意足地靠着她。 “去你的,我怕你拿我的衣服擤鼻涕,很脏的。”她笑着拉她耳朵。 “哇!你们两个恶心鬼离开我远一点,我刚买的新上衣不是抹布,眼泪鼻涕别往我这边喷。”怕怕呀! 明光不说还不打紧,她一提醒身侧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诡异一笑,两眼贼兮兮地看向她,然后伸出…… 魔手。 “啊……哈……哈……你们……呵……恶魔……住手啦……不要搔……哈……搔我痒……呵……好痒……不要……” 三个人像孩子般闹成一团,互相呵着痒在草地打滚,草屑泥土粘得一身毫不在意,笑声轻扬回荡在四周,形成一幅很美的人间画像,让人不自觉的跟着心情开朗。 民宿内的几双笑眼都眯了,吊着的心终于放下,少了一丝鬼气地多了欢乐气氛,连鬼族代表张大仟都破天荒地露出牙齿,差点让一堆人笑到跌倒。 原来他面无表情的原因简单到令人喷饭,因为他有一口见不得人的烂牙。 三人无忧地笑闹着,一点也没有身为弧儿的悲情,向阳乐观地为上天所赐予的生命而欢笑着。 突然,蒋思思哎呀地轻呼一声。 “怎么了,你要生了?”这里可找不到接生婆,得搭牛车到镇上才有医院。 “大姐头你别说笑了,她肚子才七个月大怎么生,说不定流产……啊呼……你……你打我漂亮的头……”呜……哭给她看。 李元修补上一脚要她一边凉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她要有个差池,小心我炖人骨汤给她一人吃两人补。” 喝!狠呐。明光呐呐地吐吐舌头。 一见她俩紧张的神情,蒋思思脸上溢满为人母的喜悦,“你们别玩了,是孩子在翻跟头。” 看来也挺好动的,以后有得她烦心。 “她在动?”好……好可怕,一个怪物在体内成长,超音波已照出性别,是个女孩。 “对呀!这阵子常翻动,吵得我半夜睡不好觉。”瞧她都有黑眼圈了。 “好神奇喔!可不可以模一下?”女人的身体真的很奇妙,能伸能缩真能容人。 反观明光的兴奋异常,对小孩子没兴趣的李元修只是轻瞄一眼,就怕她把小孩子生下来让她养。 “可以呀!不过别模太久,不然有吃豆腐的嫌疑。”她超怕痒的。 “咳!我怕塞牙缝。”老豆腐一快。 明光那天带来的男人是卫京企业的负责人卫京云,也是蒋思思肚里孩子的父亲,是台湾上流社会榜上有名的黄金贵族,也是世界排名前一百名内少数的华人富豪。 两人相识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让看戏的更莫名其妙地不知如何反应,像是看了一场闹剧却笑不出来,起因是一名自称卫夫人的女子来访。 那时蒋思思刚发现怀孕没多久便喜孜孜地告诉她爱的男人,但他不知是太兴奋或受刺激过深,竟然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便无下文,气得她扭头就走不想理他。 结果有位大月复便便的美丽女子寻上门,自称是卫夫人还拿出一家合照的相片要她自重,希望她不要介入他们幸福美满的家庭。 当时她很坚强地强忍着泪没拿扫把赶人,只是无语地瞪着两人定情的戒指发呆。 等人走后她才大哭特哭地摔东西,甚至把戒指拔下丢进马桶,让直呼可惜的李元修伸手去捞,三人于是当了戒指大吃大喝一顿当时泄愤。 后来她们又搬家了,而她也为了安胎辞去幼教老师的工作,打算沉淀一阵子再说。 一份遗嘱改变了三人的命运。 当她们风尘仆仆由都市搬至明媚的小镇后,莫名其妙失去情人的卫京云极力寻找爱人行踪,直到在机上偶遇明光,她们才发现闹了个大笑话,让人狠狠地耍了一记,原来卫夫人确有其人,可是她是卫京云的大嫂,一个老公刚死不到半年的寡妇。 叔嫂恋时有耳闻,但是一相情愿的做法令人不敢苟同,为了名与利和日后财产的分配,她私心地先铲除情敌稳固不变的少女乃女乃地位。 这件事让一对有情人分隔两地,要不是卫京云不死心地一直打探蒋思思的下落,恐怕今生真的会错过,毁在一个利欲熏心的女人手中。 “思思,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孩子总不能没有父亲,何况她把人家打得那么惨。” 现在想来都有点心虚。 不过房钱照算,比照双人房价格,一天两千二附三餐收三千,童叟无欺。 “什么怎么做?没头没脑谁听得懂。”一时没反应过来,蒋思思一头雾水地反问。 “下种的孽畜呀!你打算让孩子的父亲‘认祖归宗’吗?”她的意思是成为她们的家人。 “这……”她笑得犹豫地眨眨美目,“我再考虑看看,好像不太浪漫。” 没有烛光、月光、钻石光,洒满花瓣的白色马车,她总觉得委屈。 “哼!小心过了这个山头就没那个店,你再考虑下去老公就成了别人的。”梦幻老少女不用吃饭吗? 以后给她一锅露水当三餐食用。 “你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还不是一个德行,放任帅哥独自黯然,憔悴得不成人样,我们都快心疼死。”半斤和八两,等重。 一旁的明光直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大肚婆。 为之一呐的李元修偏过头数起白云,“我的心还是很乱。” “乱你的大头鬼,这个男人你要还不要?”蒋思思不客气地往她后脑巴下去,看能不能打醒她。 噢!这家伙活腻了,居然敢动手。“吃都被他吃了还能让他快活吗?当然要他一辈子做牛做马地服侍我。” “服侍?”多暧昧呀!啧啧…… 她没好气地一瞪,“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做过的事情没做过吗?” 铁证如山,突起的肚子总不会是人工受精。 肩一耸的蒋思思难得严肃的道:“去追求你的幸福吧!不要让一时的迷障造成终生的痛苦,我尝过这种感觉,很苦。” 不希望好友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差点无法挽回。 “思思……”不是感动,而是毛骨悚然。 她怎么变成鬼族人,认真的样子像个“小倩”。 一两人一起死总比一个人去死好,你赶紧去当个幸福中的女人吧!我不要一个人走进婚姻坟墓里,你快去向柳大侠求婚别拖延,我不想成为被取笑的那人。 嗄……嗄……嗄……她…… 幸好、幸好,她没被鬼族同化,她还是过度浪漫的蒋思思。 风拂过耳际,呵了一口气的李元修打起精神一喝,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何必挂怀,最重要的是现在,一个深爱她的男人。 牛角尖拜拜,她不再滥杀动物抢牛角了,她要走出自己的康庄大道。 柳桐月你等着。 我要来了。 ※※※ 眼皮直跳的柳桐月不太踏实,老觉得心神不宁像有事要发生,坐立难安地来回走动,胸口像压了一快大石似几近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以元修的个性不可能短时间就想得开,所以他捺下性子不敢越过竹林找她,就怕她一恼火越想越闷反而气得更久。 当初那件事他也有错,错在不该太自信以为能掌控一切,年轻气盛地认为每个人都该顺从他,因此与女友起争执而酿成大祸。 车子撞击的那一刻他仍是清醒的,只是没能力坐起发麻的脊骨,一看到血迹斑斑的前窗,顺流而下的艳红鲜明而粘稠,他明白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一直没忘记当年那个小女孩,金钱买断了一条人命却买不断心头上的苛责,他只想找到她向她说声对不起,他不该毁了她的幸福。 只是当年没见到面他就失去了她的消息,这份歉意未能及时传达给她。 世事难料,没想到他们竟能重逢,他还爱上她这个小他九岁的小女孩,而且爱得牵肠挂肚,不能自己,连自尊都可抛弃。 想她。 才三天而已,他已经想她想得心痛,不知她现在做什么,是否如那些存心看好戏的“探子”所言仍在发呆,然后无节制地看着钞票在眼前来来去去。 等她恢复精神肯定会后悔一时的不智,拼命地奴役几个欠她房钱的房客先还利息。 唉!可爱的小女人,可是老少根筋。 “没见过你叹气,原来你也有七情六欲。”她一直当他只是天生冷情而已。 秀丽的女子立于一侧,静静地望着爱恋多年的男子不敢出声,以为他正在思索人生的正道而未加打扰,直到他幽然地发出叹息声。 见到他回过头来,眼中来不及隐藏的深情让徐敏娟想哭,强忍发酸的鼻头想为她的爱情再做一次努力,否则她怎么也不甘心认输。 她相信没人比她更爱他,甘为他持家洗手作羹汤,夫唱妇随地终老幸福镇,一辈子无怨无悔地跟着他,只要他能多看她一眼。 真的,她不奢求大起大落的激烈情感,一丝丝温暖就能让她感到满足,涓涓细流长驻彼此心间,此生再无贪求。 男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两次迷失,她愿成为默默守候他背影的女人,即使并非他的最爱也无妨,相偕白首才是他们的未来。 女子习惯等候,等候她们生命中的男人,这是身为女人的宿命。 “是你,有事吗?”不意外,她迟早会找他一回。 温婉的女子也有固执的一面,执着于她所认定的感情。 “你该明白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我不想成为那个退让的女人。”爱情没有让,只有成全。 “我晓得,但我只能给你一声抱歉,有些事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例如爱情。 徐敏娟略显激动地抿了抿唇避免失态,“不是不能控制而是在于有没有用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怎么能……怎么能伤她至此,她是用了全部心力在爱他,他怎能毫不犹豫地弃之于地。 “抱歉,是我不够周详。”他的心给了另一个女人,所以只能向她说抱歉。 “抱歉……”她要的不是一句抱歉。“你让我受全镇人的取笑只有一句抱歉吗?你怎么敢这么伤人。” 心,也是会痛的。 望着熟悉却陌生的脸孔,她头一次觉得爱得很委屈,她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他心里,只是徘徊在他心门外祈求卑微的温暖罢了。 但他不曾给予,从以前到现在,始终如一地用温和表情看待周遭的人事物,不介入也不独善其身地站在边缘观望,非等到失控后才出言制止。 她不了解他,一如他从不让人了解,在她自以为的爱情中他永远是第三者,不让自己涉入太深,也不准别人涉入,淡漠地看着发生在他身边的一切。 女人最愚蠢的一件事是妄想用爱情改变男人,而她做了。 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并、不、爱、她。 “徐小姐的伤心我能体会,但爱情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它就是发生了。”在他身上,瑰丽而甜美。 他错在曾追求过她,而且没有一句解释地断然移情,他亏欠她的不只是抱歉就能补偿得了。 可是他还是只能给她一句抱歉,因为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不伤她便会伤心爱的女子,他只有自私地择其一,做普通男人会做的事。 涩然地一笑,徐敏娟的表情是痛苦的。“前不久你的嘴里还唤着敏娟,这会到成了徐小姐。” 多可笑的转变,她只能是徐小姐,而不是他决定相守一生的伴侣。 “对不起,我的鲁莽让你为难了。”放下的是情,不放的也是情。 她苦笑着,“我不行吗?我真的走不进你的世界吗?” “感情的事没办法用理智分析,你是个好女人,善良又温柔,理应是每个男人心目中最完美的人选,可是……”我还是无法爱你。 徐敏娟不想听到他的拒绝,难以抑制地激动扬声一喝,“够了,你这是在讽刺我还是贬我?” 如果真有那么完美为何不要我,偏要屈就崇尚暴力的民宿主人。他的话让人好难堪,比锐利的箭更伤人。 “徐小姐你……”他是无心的。 是的,无心。 因为他的心在竹林的另一端。 “别再叫我徐小姐了。”生气地一喊,她忍气地咽下苦涩凝视着他,“我再问你一句,你后不后悔骤下的决定?” 明知答案令人心如刀割,她还是不能不问。 微叹了口气的柳桐月视线调高,越过她看向无垠天空。“我从不后悔爱上元修,我爱她,我会爱她一生一世,直到我的躯壳腐烂,灵魂消灭,我的爱才会消失。” 天地有情,人间有爱。 她大受震撼地退了一步,按住奔腾的胸口阻止它破裂。“你……你这么爱她?” 泪,无声地滑落。 “是的,我爱她,如果世上真有轮回,我会追她生生世世,世世生生,集我之力给她幸福。”她受过太多苦。 徐敏娟的泪流得更凶了,为他眼中坚定的深情而绝望,原来爱情是这般危险,让她傻傻地堕落却无力摆月兑,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狠狠抽里。 她认输了。 输得好惨。 她不是输给另一个女人,而是输给爱情。 是谁说过先动心的人注定是输家,现在她明白这个意思了,她已经输在起跑点,而终点遥遥无期。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想成为你恨的人,庙会那件事让我父亲非常不高兴,再加上敏雄被殴一事,他打算对李小姐不利。” “什么?!” 暴戾的嘶吼声,冲天。 第十章 “哎呦呦……轻……轻点,你们在报仇呀!我没死很不开心是不是……呼……痛,把你的猪蹄移开……” 天哪!李元修从没想到会这么痛,全身骨头都快裂开了,五脏六腑跟着移位,她怀疑身上还有哪个地方不痛,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扁人的感觉是很痛快,但被扁的滋味则是痛得快,痛楚一下子就钻进大脑神经传向四肢,让人根本没法抗拒地痛彻心肺。 可见她扁人的功力有待加强,十几年的扁人记录第一次挂彩,说起来不太光采,她得再努力达到战无不克的地步,绝不能仰赖他人出手。 虽然结果她赢了,没有输得太丢脸,但…… 真的好痛呀!她想一昏了事成不成,给她一顿好死吧!她绝不反抗。 “你别叫了行不行,我们又没有……呃!碰到你的伤口。”她哪里没伤,真的很难下判定。 “蒋笑话,你在讲笑话吗?你手指头按的是什么地方。”没瞧见她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吗? 啊!流血了,她未免太细皮女敕肉。“不要叫我蒋笑话,不然我跟你翻脸。” 连忙将手移开的蒋思思既愤怒又不忍心,嘴上逞狠手指细心地帮她重新上药。 蒋笑话是蒋校花的口误,因为音太雷同了,常被拿来当笑话取笑。 “那你轻一点嘛!对待将死之人要温柔仁厚,别再……喔……杀、我、一、次。”止痛剂为什么没有效,想赚她的健保费也不是这种赚法。 好大的一根针呐!让她痛上加痛。 “大姐头你安静点啦!邻床的病人在瞪你了。”她好怕被医院的护理人员赶出去。 李元修马上杀气腾腾地瞪回去,“再瞪我就扁你。” 结果所有人都在申吟,包括她在内。 人家是因为她的不安份而束手无策,而她却是动作太大扯疼了伤口,所以跟着比大声,让人很想再补上一拳叫她闭嘴。 “你够了吧!全身是伤还敢嚣张,我看你人死透了还能用飞沫杀人。”一指轻轻一按,她差点跳起来叫上帝。 她……她好狠。“邢魔魔,你还我的钱来。” 耳朵一挖非常优雅地弹弹,被封为鬼族一员的邢魔魔当没有听见此阴风惨惨的鬼声。 “早算出你有血光之灾偏不信,老以为自己是战车横冲直撞,这回车头歪了撞山了吧!活该!”敢说她是三流占卜师。 “人家有刀我赤手空拳耶!就算穿了盔甲也没用。”这只死乌鸦,等她出院有她好受的。 她不屑地一嗤。“长两条腿是给你干么的,你不会跑呀!” 还当自己天下无敌和人干架,让人抬进医院是自找苦吃。 “那多丢脸呀!我一跑不就代表我输了,邪恶战胜正义,以后的教科书不都得改写。”她有不能跑的理由。 病房内的人为之绝倒,为她的自大而摇头。 “小姐,你没那么伟大,你应该瞧瞧柳大侠的脸色都成酱色了,他大概想先把你宰了再说。”谁叫她居然忘了他的存在。 就只隔一座竹林喔!人都走了一半才遇袭,以她的嗓门随便一扯两方人马都听得见,可是她偏是逞强地闷不吭声,硬要和人山人海拼个你死我活。 真不知她是笨还是勇敢,少根筋人总是做事冲动,凡事三思而后行对她来说太难了,她会把三思折五思,然后问可以卖钱吗? 双肩一缩的李元修很怕见到他,她是豹身老鼠胆。“他……呢……没气炸了吧?” 好吧!她比较鸵鸟,不敢看他愀然一变的脸,怕会心虚得头都抬不起来。 “人家修养好不轻易发怒,只是表情有点难看地说要找镇长聊天。”她没瞧过那么难看的脸,破坏他的帅气。 “有点难看……”音提得很高,李元修不知道该替谁祈祷。 完了、完了,会有人死得很惨。 平常假道学的人得用多少努力才能维护他的形象,而他居然“有点”难看地找人闲话家常,可见他气得不轻,如果他气到想把山头举高丢进大海,她也不意外。 “怎么了?你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难不成死期将至,等着某人亲手了断莽撞的他脖子。 “我……”我是担心赚不到钱,幸福镇的居民一夕间会消失了,如古老的马雅文化。 “谁的脸色难看了,是元修的伤口又疼了吗?” 听到话尾的柳桐月拢起剑眉,一个箭步先察看来不及用棉被盖脸的伤患,顺手将保温锅往桌上一放,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唯一不寻常处是耳后有滴他自己没发现的黑血,看起来似乎干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谁的血。 但肯定不是他的,因为他身上并无伤口。 “真叫人伤心呀!你的心中只有那个笨女人的存在,那我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惹人嫌弃吗?”她的脸色也要难看了。 装腔作势的蒋思思原本是想酸他两句。没想到人家连理都不理她地说了句“谢谢你的关心,不留”,害她没脸继续待下去。 想当然耳,没得看好戏的她也把明光和刑魔魔拉出病房,不管她们怨声连连地抱怨不公,孕妇最大没得商量,小心她“生”给她们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意思是自己没有的也不给别人有,大家一律平等。 瞧!她变得有学问了,看谁敢说她只是会作白日梦的笨蛋。 “伤口还痛不痛?”打开保温锅,柳桐月一如平常温和得令人不起疑。 但是颤颤兢兢的李元修却觉得这是风雨前的宁静,越是平静越有可能酿成暴风雨。 “疼。”她怯怯地说,小心翼翼地盯着他舀汤的动作。 “多喝点鱼汤伤口会收得快,我帮你吹凉,来,喝一口,别怕烫。”他温柔地将鱼汤热度吹散送到她嘴边,仿佛她是无行动能力的孩子。 多喝点汤伤口才收得快,这句话听在她耳中自动翻译成:多喝点汤伤口才收得快,否别我找不到地方下手痛宰你一顿。 “桐月,我……唔……”她要说话啦,别灌她太多汤汤水水。 “乖,多喝一点,鱼汤另一功用是补脑,你一定要多喝点。”有些人就是欠补才听不懂人话。 她的脖子往下缩三寸。“我……我赢了耶……” “嗯,恭喜,你真如你所言的神勇,一口气摆平二十几个小流氓。”她还敢炫耀,真的是鱼汤喝太少了。 不、够、聪、明。 李元修的身子也跟着往下沉,“呃……十七个而已啦!我没那么厉害。” “喔!我的小女友身手了得呀!一边问候人家一边还能打算盘。”他的声调开始变冷了。 冷气团即将来袭。 “我……我有想到要向你求援啦!但是……呢……我……”不是走得很开。 “说下去,我正考虑明天要不要炖副猪脑来。”柳桐月的语气柔得让人心都快化了,令邻床的病人羡慕得要死。 殊不知有人正在皮皮挫。 “桐月,我好可惜哦!可不可以不要猪脑,我要麻辣锅。”她已经很聪明了,不用补脑。 “嗯,嫌少?”他大口地喂她满满一匙的鱼汤。 不敢、不敢,她在摇头了。“我……我一看到一大群人围上来堵我,脑中第一个浮上来的人就是你,可是喔!说了你不能生气。” “元修——”冷沉的声音阴得吓人。 “好啦!我就说了,你不要紧张嘛!”害她也紧张得不知从何说起。 “我紧张?!” 她笑着讨好地用受伤的手轻勾他小指,“是我不乖啦!没听你的话赶紧往天风道馆跑,可是他们说话实在太气人,我就忍不住扁下去……” 稍早的时候被明光和思思一激,她没多想地越过竹林打算先下手为强向他求婚,好让他脸色铁青地丢大脸,居然由女方主动,他会被后代子孙笑到死。 得意扬扬地走着忘了为什么和他闹别扭,走到一半时突然有群拿刀拿棍的混混挡住她去路,并用轻蔑及婬秽的目光斜睨着她,一看便知不怀好意。 当时她真的想叫桐月来帮忙,但是有几只狗在旁边拼命吠,吠得她火气一升就先赏一拳…… “他们要我别去麻烦镇长我可以接受,甚至看到镇长家的小狈拍拍他的头也成,可是他们实在太得寸进尺了,居然要我离你远一点,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因为你是镇长内定的女婿。 “开什么玩笑,我什么都能让就是不能让掉爱情,你是我最爱的男人耶,我怎么能把你让掉,谁敢要我让我就找谁拼命,看谁敢跟我抢。” 看她说得理直气壮、毫不让步的神情,蕴满一肚子怒气的柳桐月发现他竟然无法对她发火,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她飞扬的跋扈,无视自个肿起的颊像馒头山。 他一直不晓得老太太为何将民宿留给冲动的她,直到爷爷解破了这着棋他才明白背后的意义,原来她是老太太唯一的亲人,合该叫她一声外婆。 什么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全是假的,顽固的老太太在临死前为了完成她年轻时未完成的心愿,故意将她引来好撮合他们两个小辈。 上一辈没法结合的憾事就由下一代承担,她希望两个背负苦难的孩子都能获得幸福。 “桐月,你就别再叹气了,我知道自己太冲动了,我保证下一次一定要收敛脾气,绝不让你知道……” “嗯?”死性不改。 “呃,是绝不让你担心啦!我这人最诚实不欺老骗幼,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咦咦咦……“这是什么?” “戒指。”还要他解释。 “为什么套在我的手指头上?”好沉呐!这样她会不方便采野菜、摘果子。 眉线往上挑,他的牙微微磨动。“你说呢!一个男人没事干么送女人戒指。” “情人节礼物?”不是。 “国庆日?”还摇头。 “我的生日?”也不对,还没到。 那是什么节庆,不会要她把二十四节气也搬来吧! “元修,你的鱼汤真的喝少了,明天我熬一桶来,外带十个猪脑。”看能不能尽早修好她的神经。 她咋舌地吞吞口水,再瞧瞧指上的戒指,灵光一现地张大嘴巴。“你……你……这不会是求婚戒指吧?!” “看来多喝鱼汤长智慧果真不假,你变聪明了。”再蠢下去他得麻烦医生帮她换脑。 “可是……”他好贼哦!怎么可以抢先她一步,这样她就笑不到他了。 “闭嘴,我要吻你。”她话太多了。 “嘴巴闭起来哪能接吻……晤……晤……”小人,他偷袭。 不过她喜欢,偶而当当小女人也不错。 ※※※ 听说徐生明无缘无故生了一场大病必须长期卧床,所以非常大公无私地让出镇长宝座让有贤之人担任,举家搬到大城市好方便就医。 听说新镇长今天新婚大喜,席开百桌让每一位镇民都来沾沾喜气,红色金包自订,但绝对不能低于民宿一间单人房的价格,否别自备碗筷。 听说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下,美丽的新娘子却不怎么快乐,恨痒痒地瞪着一叠十寸厚的纸想一把火给烧了。 那种恨不是对人的仇视或怨恨,而是让钱摆了一道的愤怒,恍若手中捧着发红的炭却甩不开,即使烫手得很,还是得接下。 为什么现在的老人都这么卑鄙,老是耍这种阴招,让人吃了榴莲还得笑着说:芒果甜得有滋味。 太过份,太过份了,她不要不行吗? “还在奋战中吗?” “滚开,我不需要你的幸灾乐祸。”刺眼的笑脸让人好想扁。 “不行,老婆,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不能滚。”真可怜呀!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柳桐月,你是猪。”看她这么悲惨他居然笑得出来,实在太可恨了。 “是,我是猪,你决定要怎么做了吗?”没钱喊着要钱,有钱却不想花。 矛盾。 “我……”她能怎么做,根本无从选择。 她母亲最爱的男人竟然杀妻后自裁,然后将身后的一切全留给她,言明她不得转让、捐赠,甚至送人,只有她及其后代能动用。 不用看遗嘱内容她也知道他多富有,光是第一页第二页资产加起来她已有数十亿财产,更别提他的老婆也将遗产留给她好赎前罪。 这个生她却没养她的男人她实在没办法开口叫他爸爸,因为他给她的永远是伤害和离弃。 “别想太多了,你可以留给咱们儿子女儿呀!让他们去头疼。”挺坏心的老爸,陷害未出世的小孩。 “对耶,桐月你好聪明,我最爱你了。”她跳起来亲吻他,亲得他满脸口红印。 是呀!聪明,因为他鱼汤喝得多。“我也爱你,老婆。” “我们……啊……有鬼!”真……真的有鬼。 她看见一个老太婆在微笑。 “什么鬼,是我啦!”一头乱发的邋遢女人冒了出来,她特地赶在今日来祝贺。 真的有嘛!她还在。“廖婉玲你还没死呀!我以为写书的都是鬼。” “请叫我熏衣草。”别唤她的菜市场名。 “干么给我一本书?”爱情民宿?! “这是我五天没睡熬出来的小说,写的是你们的爱情。”看她对他们多好,写一本书做纪念。 灵机一动的李元修不像新娘子地往她肩上一搭,“出版了吗?” “当然,刚拿到手就给你送来。”她不觉有冷雾靠近地道。 “嗯哼!你滥用我的民宿当书名……嘿……我要抽版税。”呵呵……又有钱可赚了,她真是太幸福了。 “什么?!” 笑声和吼声同时响起。 野樱花盛开在一片春意中,带来爱情的讯息。 爱情民宿开张了,欢迎旧雨新知来尝鲜、赏山色,我们附赠的餐点是爱情。 如果不嫌弃请来参观我们的鬼。 敖注一点—— 请,自备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