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上野女香》 图书馆 寄秋 来来来!罩过来,罩过来,请各位睁大爱困的眯眯眼瞧个仔细,图tu二声,书shu一声,馆guan三声,图书馆三个字,跟秋仔念三遍—— 图、书、馆,图、书、馆,图、书、馆。 很好,记住了吧!大家都是好学生。 可是他x的图书馆,偌大的图书馆居然找不到秋仔要的书,那就很ox了。 当初挑中写野生动物这本是因为好玩、稀奇,没写过,所以写来玩也不错,反正丛林里什么都多,还怕找不到动物好写吗? 但是,什么落实世界观,放眼全球资讯,根本狗屁不通,咱们阿扁实在太乡土了,以致拍马屁的地方官多不可数,连图书馆也不落人后加入拍屁一族。 记得政党尚未轮替前,秋仔到图书馆找有关国外的资讯十分便利,只要照编排科别去找一定找得到,秋仔记得非常清楚,有本野生动物图监(全球性)排在架子上。 结果咧!现在秋仔蹲在图书馆找了半天,所有野生动物图监上面总加上两个字——台湾。 天呀!只有台湾有野生动物吗?其他国家呢?他们的野生动物全死光了不成。 真的很离谱,秋仔完全看不到台湾以外的动物图鉴,千篇一律是台湾特有种,没有一本是国外动物简介。 这是不是马屁拍过头了,有必要为了政治立场而扼杀我们的求知领域吗?找资料找得快疯了的秋仔差点没拆了图书馆,大喊一群马屁精。 难怪台湾会走不出去,因为迂腐的人太多了,后路全被自己封仕,前无路、后无巷地困死海中央,只剩一张嘴对空空吠,人家根本不理睬。 幸好秋仔有远见,早三年前买下一套“儿童”的野生图鉴,多多少少从其中偷些东西来用,不然这本书准开天窗。 人呐,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要趋炎附势,能多得一些好处吗? 害我多花七百多元去买一本《非洲荒野日记》,结果一页资料也没用上,因为我写完了。 唉!钱呀!心疼呐! 第一章 “你这个不孝子想活活气死我是不是,在外头野荡这么多年仍难收心,老是想往外飞,你几时才能成熟点别让我操心,瞧瞧你现在的德行像样吗?我真不想承认你是战家的孩子。” 我也不想呀!老爸,可是我身不由己,谁叫我的基因中有一半是你贞献的、一身风尘仆仆的男子跷著脚斜倚豪华进口义大利沙发,酒红色的小牛皮显得雍容气派,与他脸上的颓废气质格格不入。 落魄青髭满布下颚,一双看不出品牌的老旧球鞋磨损不堪,看来像是走过不少地方历劫归来,沧桑得令人想请它到垃圾堆养老。 烟叼著未点,不在乎的神情极度张狂,几天没睡的眼皮微微下垂,强打起精神听著干篇一律的废话,希望不要误了待会的约会。 每隔一、两个月总会上演一回严父训子剧,好像他真的很不成材似的,成天混吃等死没什么出息,游手好闲挥霍祖产,是个名副其实的浪荡子。 其实不然。 他有一份正当而且称得上高尚的职业,但显然对大户人家而言不算什么,充满斗性和高度挑战性,能让他有活过来的感觉。 不过他知道终有一天得放下喜欢的工作回归家族企业,自由对他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神话,只要姓战一天就永远无法摆月兑。 没办法选择父母只好一天拖过一天,最后通牒尚未下达,他还可逍遥好些时候。 “到底有没有将我的话听进耳朵里,你还要闲散多久,看你坐没坐相,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我造了什么孽才会生下你这不孝子,一点也不懂为人父母的苦心,你的心回来没……” 虚应了两声坐正假意聆听,疲惫的双眸投向窗外一片蔚蓝天空,一朵朵纯白云儿变化著万种风情,时而白兔,时而苍鹰,时而天使的模样。 不受控制的意识如天马行空,半醒半睡之际,云层中出现一张似曾相识的小脸。 像是被春雷劈中了,一幕幕难抹灭的往事如潮水般涌现,清晰得如昨日才发生。 记忆中有双怯弱如小鹿般的大眼总闪著泪光,长长的睫毛一掀一掀地好像蝴蝶羽翅非常可爱,红通通的脸颊细女敕无瑕,如同一尊活人阪的陶瓷女圭女圭令人爱不释手。 雪兰公主。 那是全校小朋友给她的昵称。 天真纯净的雪柔兰是每一位小男生心目中的公主,清纯可人没有脾气,浅浅一笑如春花绽放,腼然似童话中需要王子解救的纯真公主。 很难忘得了那头及腰的长发随风飘动的美丽,曾经暗恋过她的他好几度想偷偷模她的发,看是不是和想像中一样柔顺,充满魔力。 那时他曾暗暗发誓要保护她一生一世,不让胆小怯弱的她再因一丝风吹单动而惊吓不已,害怕的抖著身子噙著泪。 她的泪让他心疼呀!即使多年以后他仍挂记在心,不知她过得好不好,是否如以往的胆小不敢上学,就怕校门口的梧桐树上会落下形似毛毛虫的落叶。 一个名副其实的胆小表什么都怕,仿佛这个世界满是可怖阴影伺机而动,提心吊胆草木皆兵,可是却烙在他心底深处不曾遗忘。 美好而显得愚蠢的回忆,他当时应该向她要地址保持联络才是,不该令一段心悸由手中溜走,虽然她只有十四岁,一个小他两届的隔壁班女孩。 “……你再给我装聋作哑试试,别以为翅膀硬了我就管不住,凭我的财力要搞垮一间报社易如反掌,你自己考虑要先成家立业还是当你没用的记者……” 暗自申吟的战政再也无法以平常心看待,如雪片一般的相片往他面前一摆,意思明显得叫他想逃,不该自投罗网的回家送死。 为了追一桩宫商勾结的弊案,他整整三天没阖上眼,就怕这条头条新闻会因此断了线,死盯著不敢放松。 好不容易踩到狐狸尾巴,眼看著就要挖出丑陋不堪的内幕时,一通病危的电话打乱他辛苦布下的线,徒劳无功的任大鱼游回海中央,想再逮他可难上加难。 可是那位应该在加护病房急救的老人却精神奕奕,毫无病容地大骂他不孝,气色红润地可以再活上五十年,好应验“祸害遗千年”那句话。 他真是学不乖老是受骗,下回他要躲远不让父亲的秘书寻到,他们实在太精明了。 “古家的女儿刚从日本回来,温雅娴静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年龄和你差不多,宜家宜室,看看有没有意思见上一面。” “还有陈老的女儿今年才二十二岁,是英国剑桥的高材生,连续拿下多届华人选美冠军,瞧这脸蛋多有型,绝对是你会中意的那一型……” 你又知道我中意的是哪一型?谁晓得宜家宜室的背后是不是人尽可夫,选美皇后的后冠又花了多少钱拿下,跑新闻的早看尽人性丑态,真那么优秀早被人追走了,还能留到现在。 还是他心目中的公主讨人喜欢,柔顺有礼,有著大大的眼睛,甜腻笑容散发牛女乃般清香气息,白里透红的脸蛋让人想咬一口。 可惜他一直不敢造次怕吓著她,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接近她,闻闻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但是他由少年营回来的前一天,雪兰公主竟然转学了,举家搬到国外不知去向,害他失落了好多年不能平静,后悔没早一步表白。 就算当不成男女朋友,至少知道她在哪里,不致老想著她是否一样胆小,有没有人在身边保护她。 想著,想著,战政的眼微眯,像是身旁正播放著安眠曲叫人昏昏欲睡,如果梦中能出现他小时候喜欢过的公主成人版,相信他宁愿一睡不醒继续作着美梦。 蓦地—— 一阵结尾式的咆哮声响起,他赶紧张开不太有精神的双眼假装非常用心,不敢挑战父亲大人的权威。 “明天你就开始给我相亲,饭局定在晚上七点半左右,在晶华,是徐立委的孙女别忘了……” “等等,你说要我做什么?”攸关自身利害关系,他再怎么疲倦也要提提神。 “相亲,明天晚上七点半,徐立委的孙女徐幸幸。”怕他没记牢他又重复了一遍,不容他藉口不到。 颓废的神情一扫显出精神,他暗自申吟地打起太极拳。“明天下午,明天有外国元首来访,我们报社派我贴身采访。” “一间小报社成什么气候,随便找个人代替不就成了,不需要你去看人脸色讨饭吃,明晚的饭局你一定要到。”他态度强硬的说。 “爸,你儿子我没那么落魄吧!这阵子报社人手不足我无法抽出空应酬,不如你先派仲尧去打头阵,说不定人家中意的是他那一型。” 不在场的谈仲尧怱起哆嗦的打了个喷嚏,心想不知是谁在背后算计他,身为战家的义子他必须负起责任,分担庞大的工作量,即使快累成泥了还不能轻松,因为他不能像无耻的战政找个人栽赃。 而非常不幸的,他便是那个泥足深陷的倒楣鬼,硬被拉下水列现在还上不了岸,日操夜操的操出一张阎王脸。 看来像天生冷峻,其实无辜得不敢诉苦,他是劳心过度笑不出来,久而久之脸皮愈绷愈紧如花岗石,让人望而生畏。 六十出头的战无策声音宏亮的一斥。“你再给我混试试,人家指名的是你又不是仲尧,我拿什么老脸去跟人家换冷饭。” 不被嘲笑一番才怪,指他教子无方找人代打,毫无诚意地戏弄人,这要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 “爸!你儿子不是牛郎任人点召,仲尧的条件不比我差,我相信徐家千全会为他痴迷。”他哪来的时间应付这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一个人多清闲呀!自由自在没人约束,不用担心工作时间过长而冷落了女朋友,一哭二闹的吵得大家都不好过。 “你说的是什么话,都老大不小了还想游戏人间,该负的责任不负全丢给仲尧一人,你对得起战家的列祖列宗吗?” 又来了,难道要把祖宗牌位请下来一同训示?“仲尧的实力足担大任,爸不信任他吗?” “少扯开话题模糊王题,要嘛你结婚,不然就回公司帮忙,我想累死仲尧便宜你这个败家子。”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许他再大材小用。 他战某的儿子居然在为别人工作,而且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叫他心里怎么能平衡,再加上偌大的企业只交给一人负责,实在负担太大。 近来仲尧的气色显得非常差,而且又有胃方面的毛病,看在眼里他颇为心疼,就怕真累出病来愧对已逝之友,半夜找他喝茶怪他茶毒义子。 “败家?!”为之咋舌的战政自认担不起这句重话。“再给我一段时间。” “给你时间风流快活是不是?尽傍我招惹野花野草败坏门风,乐不思蜀地不肯放弃不正经的工作老与我作对,你眼中有没有我的存在?” “爸,你说得太严重了,别为不是藉口的藉口找我麻烦,我一向以我的工作为荣。”他无奈的予以反驳。 记者人面广难免有些流言流语流传,就算不看他的背景,看外表也足以令不少女人倾心,主动邀约和献身的不在少数。 逢场作戏是男人本色,很难拒绝美女们的热情相约,即使他装清高也没人相信。 至少他有所筛选不致来者不拒,有所图谋的女人他绝对不碰,以免被缠上月兑不了身,这年头女人的手段可是比男人来得狠,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所以他有过的一夜经验多不可数,但是论起维持长久的关系大概只有那一、两个,不谈感情只做床上知己,你情我愿可不牵绊。 而和他名字连在一起的月兑星和小拌手不过为了增加曝光率而已,大多是假的,鱼帮水,水帮鱼,不都是新闻嘛!借个名又何妨,无损他的工作热忱。 战无策面露轻鄙之色,“什么工作还得和女人出双入对到宾馆过夜,你当我眼睛瞎了还是耳聋了,不知道你在外的行为有多放荡。”起码也找个像样的,连公关小姐也照上不误。 喊冤有人听吗?那纯粹是工作所致。“我的报导公正又确实绝无假公济私,你只要一打听便能知晓我在这行风评极佳,绝不是你口中乱搞的三流记者。” 以新闻角度而言,他算是正直不阿的工作者,从不捏造不实报导好哗众取宠,制造让大众信以为真的谬传,一切讲求证据务实。 虽然不以普立兹新闻奖为最终目标,但他在新闻界也小有名气,揭发了几桩不为人知的弊案和贪渎事件,肯定来自大众的掌声而非有形的奖励。 那次被同业拍到和应召女过夜一事实属巧合,他正预备报导一系列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时,适巧其中一名应召女郎被姘夫殴打成伤不敢报警,特意打电话向他求救并非暧昧关系。 而那张相片只拍到他扶著一名女子入房的侧面,因角度的缘故未捕捉到女子伤痕累累的脸,否则又会传出他有凌虐的特殊癖好。 事后他未出面澄清是为了保护那名应召女子,工作无贵贱,他无权鄙视性工作者,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所以负面新闻上报他也一笑置之,反正他心胸坦荡荡何畏流言,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是非公道自有定论。 “不管是一流记者也好,或是三流记者也罢,你玩得也够久了,该回来帮帮我。”他就不信那工作有何乐趣可言。 总算听明白的战政一伸懒腰噙著笑。“等我三十岁再来帮你吧!” “你还要我等你两年?!”他胆子够大敢要他等,简直是不知好歹。 “两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你老当益壮还能拚上三十年,何况还有仲尧这头猛虎助翼,用不著急於一时。”总不能真要他娶个不爱的女人入门吧? 不是他自夸,若是登高一呼,意欲入主战家少女乃女乃宝座的人起码绕总统府三圈,问题是里头没有他所爱的。 “什么叫不急,你没瞧见我都老了吗?白头发一根根冒出来,不用多久体力也会变差,再等下去我这条老命也拖垮了。” 他的语气不像适才的强硬,似在埋怨他的不贴心,不懂得为父母分忧解劳,一大把年纪还得劳心劳力的扛起一个企业体系。 “是吗?”战政瞧也不瞧地看向一旁茹素多年正在诵经的母亲。“妈,你的丈夫身孱体弱了,你多念几遍经求佛祖保佑他长命百岁。” “你这兔崽子在说什么混话,敢对神明不敬。”他身体好得很,无病无灾不听经。 “别动怒呀!爸,小心高血压。”人一上了年纪总有许多毛病,先未雨绸缪。 “我哪有高血压……”一见到妻子温婉无求的平静笑容,战无策到口的怒言顿时消失。 朴素的沈霭芳是战无策的第二任妻子,当年他因为爱上正打算出家修行的她而与第一任妻子离异,到现在他仍不后侮当时的狠心。 他拥有的是蕙质兰心的人间菩萨,和媒妁之言结合的骄纵前妻相比根本是云泥之别,夫妻三十年来是他最满足的日子。 可惜生出一个事事有主见的儿子,从不听他安排自有想法,让他泪丧又得意的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忍耐是有底限,他不像妻子那么好脾气,如果儿子敢一再地挑战他的容忍尺度,他将会见识到他为人父的手段有多卑鄙,叫他插翅也难飞。 “政儿,别惹你父亲生气了,听说你和那个新闻主播走得很近,几时带陶小姐回来让我二老瞧瞧。”孩子少也挺冷清的,尤其这一家子老老少少常不在家。 “瞧!你母亲说话了,别说我老是催你,家里要是有小孩子哭声多热闹……” 小孩子的哭声……一听到这头皮都发麻的战政哪敢逗留,一双破旧球鞋非常敏捷的越过沙发往外翻,漂亮的弧度令人赞赏。 但是,拢起的眉可是十分不满,他还不到定下来的时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没个理由潇洒挥手,他一脸不在乎地走出二老视线,耀目的阳光如同他的未来。 一片璀璨。 xxx 吼……吼……吼…… 吼……吼…… 吼…… 由远而近,声宏而渐歇,一道矫捷的身影单手攀著藤蔓荡过流涧深泉、高瀑低河,宛如天上飘过的云儿落下的影子与丛林结合成一体,无法看出是何生物穿梭其中。 形似铁树的千里光与麦穗般直立的半边莲密布参天老树下,低头喝水的鼷鹿不时警戒的四处瞧望,看看是否有狮子出没,新生的水豚却与它相反的优游水中,浑然不知何谓危险。 打盹的树蟒高居枝头晒晒阳光,刚饱食一顿的它根本不想动,佣懒地将身子圈在粗干上头往下垂,看来像色彩斑斓的美丽秋千。 一头脾气暴躁的豪猪在底下刨土,用著尖利的牙拚命磨啃,像是美食在前又吃不著非常愤怒,不断地咆吼发出怒焰。 一个没有规矩、没有制度的野生丛林占去大半的沙漠国家,在这个只有野兽才能生存的蛮荒世界,一切的文明都不存在。 唯有强悍力量主宰森林法则,任何生物都必须低头,服膺王者遵循命令,平衡生态。 “喔!喔!喔……喔!喔!喔……” 一阵长尾弥猴的叫声呼啸而过,短暂而明白的打著招呼,群居的猴子家族们以鼓噪之音回应著,好像在说:你今天来晚了,是不是狮子大王大闹别扭了? 低笑声轻柔得不似猴音,但是回覆的喔声又让人听不出差别,似同伴在交谈回答:我今天睡晚了,你们准备了什么要给我当早餐? 一说完,小猴子七手八脚的连忙用树叶捧出青涩果子和香蕉,围著长得和它们不甚相似的大猴子蹦蹦跳跳,扬高的长臂一点也不怕生。 在这个丛林中有一条不成文的定律,凡是种族与种族之间有一定的活动范围不得越界,除非食物短缺不得不离开栖息地,否则将接受制裁。 而制裁者正是手拿香蕉大啖,一边与莱伦斯特家族相谈甚欢的大猴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 听说非洲水牛昨天又诞生一头好可爱的小水牛,你去看过了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过了,看过了,还是我接生的,两只漂亮的前腿先出来,累坏了水牛妈妈。 “喔……喔……喔……喔……喔!喔……” 真的呀!好想去看看,可惜路太远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可以乱跑,小心坏狮子路塔就在附近。 “吱喔!吱喔!吱喔……” 一听大猴子提及狮子路塔就在附近,原本平静的猴儿们惊惶失措的四下逃逸,抓著最近的树枝往上荡,逗得大猴子哈哈大笑,直笑它们没胆。 不服气的猴于又急又气地猛摇树,朝底下的大猴子丢掷树叶,表示它们一点也不胆小。 “喔!喔……喔……” 我才不跟胆小表在一起,我要走了。 “咈喔!咈喔!咈喔!” 一见大猴子打了个饱嗝就想走,躲到树上的猴子又一跃而下,不让大猴子走的攀上其手和脚紧捉不放,要大猴子陪它们玩。 因为有大猴子在,坏狮子和臭脾气犀牛都不敢靠近,它们可以安心的捡拾地上的栗果当点心吃,顺便去河里洗洗澡和水濑玩耍。 “不行喔!你们这群坏东西,长颈鹿露西生病了,我得去瞧瞧它生了什么病。” 不知道严不严重。 不行,不行,你要陪我们玩,露西只是吃坏了肚子不要紧,我们早上有看见它在河边喝水。 “一群自私鬼,伊诺雅要生气了喔!你们不可以为了玩而耽误露西的病情,万一它不只是吃坏了肚子呢?” 面露羞傀的长尾弥猴失望的攀回树上,像是在忏悔不再吵闹,安静地不发出声音。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丛林,必会吓一跳的以为猴子会说人话,而且说的还是中文。 但仔细一瞧—— 披散的长发如云瀑一般美丽而高雅,兽皮裁成的皮衣由左肩横披至大腿,微露右肩用一条皮绳束在腰上如一件连身短裙,修长的双腿匀称有致,散发著属於森林的朝气,比例完美的不输时下模特儿。 她是个人,货真价实的人。 一个拥有美丽与智慧的勇敢女人,来去丛林间不受任何阻碍,掌管著这座丛林的大小事物。 她是森林之后,动物的守护神伊诺雅,出生地在遥远的台湾。 “别垂头丧气,等我看完露西之后再去巡视一下,下午就可以陪你们玩了好不好?” 显然不领情的猴群故意不理她,抱著树干打盹或替同伴搔痒、捉虱子,不高兴她将它们排在第三位,猴子的玩兴哪能等,它们现在就要玩。 一瞧见任性猴儿的举动,脸一板的伊诺雅故作不悦的教训。 “好呀!原来你们这么小气,以后我也不要找你们玩了,最近濛濛森林搬来你们的近亲狐尾猴,我相信它们一定会欢迎我的加入。” 不信你们无动於哀。 熟知动物心理的她一说完,急得跳脚的莱伦斯特家族纷纷跳了下来,吱吱喔喔的低头认错,表示绝不再犯地希望她原谅。 “我的度量没你们那么小,今天先原谅你们一回,不过做错事就是要罚,罚你们三天不能跟我玩。” 不要啦!不要,伊诺雅太残忍了,我们要跟你玩,要玩……一群猴子不开心的跑来跳去,不接受惩罚。 “不同意都下行,我决定的事你们不可以更改,我……咦!是莫札特的声音,好像很紧急。” 话说到一半的伊诺雅忽然竖直耳朵,听力灵敏的她能收到十里以外的豺狼咆哮声,所以形同她影子的黑掌蜘蛛猴的叫声不太可能听错。 如同一道闪光划过,长腿飞快的跃过休息的羚羊,跳过大耳狐,身轻如燕的攀著树藤横过一棵又一棵的万年巨木,荡过巨大的原生植物丛。 有些看起来艳丽的巨型花朵其实含有剧毒,具有食肉性质,一有动物接近不小心碰触到花瓣,就会像一只手的快速一捕,然后释放毒性将动物毒死再慢慢消化。 “怎么了,莫札待,瞧你紧张得连声音都哑了。” 以一般女孩子的体力而言,能在二十分钟内跑完五、六公里路程实属不易,何况是崎岖不平的野林,不走上一个小时恐怕很难。 而她只花了三分钟不到就找到气喘吁吁的小宠物,小黑掌一攀上了她肩膀。 “什么,傲慢的艾撒克受伤了……被盗猎者攻击……死了三只高角玲……” 可恶的盗猎者真是太明目张胆了,大白天也敢闯进国家公园进行捕猎,而且还伤了国家公园的管理员及库克拉族的族长艾撒克。 虽然他傲慢又自大得令人讨厌,但是动物们还是乐於亲近他,因为他不遗余力地守护广大的土地不让盗猎者入侵,极力维持原始风貌不受打扰。 她不喜欢他但尊重他,他确实在为动物们做事。 “带路,莫札特,我们去教训教训那些敢伤害丛林生物的坏蛋。” 显然和她一鼻孔出气的黑掌蜘蛛猴兴奋的吱吱叫,两掌直拍的掉下她肩膀,要不是她反应快及时一捞,十丈高的大树底下会多具猴子的尸体。 将脸涂黑的伊诺雅在莫札特的指引下发现盗猎者行踪,她弓身爬行如猎豹,条纹豹衣正是最佳的掩护色,一步步靠近…… 突地,震耳欲聋的吼声出自她大张的嘴,附近的动物一听见她的召唤立即疾步靠拢,惊天动地令人心惊。 趁著盗猎者惊慌的要逃走时,她一跃而出的夺下他们手中的猎枪和车钥匙,以豹的姿态离开现场,让人以为他们受到母豹的攻击。 但真正的处罚才刚开始。 一望无际的肯尼亚安布西利国家公园有半个国家大,想徒步走出公园可就煞费精神了,何况无武器防身走在野兽环伺的丛林中,想逃出生天必须靠奇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盗猎者亡於动物利牙之下也是死得其所。 第二章 “什么,非洲出现一位亚裔的女泰山?!” 由南非转机到肯亚,一路上的荒凉和风沙真叫人吃足苦头,来自撒哈拉沙漠的酷热沙暴几乎笼罩整个东非地区,闷得人气都快喘下过来。 可是入夜之后又冷得手脚发抖,异常的寒冷如来到北国天地,必须抱著暖炉才不致挨寒受冻,冷的程度和白日的热度正成对比。 怱冷怱热的气候简直是在考验人的生存本能,才第三天他已经快受个了想打道回府,但又因为走了一大半路不甘心回头,硬咬著牙也要撑下去。 除了在南非有个舒适,五星级服务的第一夜外,到肯亚的行程简直—叫说是餐风宿露,必须依赖吉普车代步才能少走些冤枉路。 错误的认知让战政以为非洲小柄林立,各国人口稀少,应该和台湾相差不致很大才是,一天来回不成问题,说不定还能拍几张野生动物相片证明到此一游过。 结果他被愚蠢蒙蔽了,代价是抽不了身继续蠢下去。 当他由总编口中得知非洲有位来自亚洲的女泰山时,他的反应是错愕加怔忡,当是一句玩笑话,随即捧场的大笑一场,自愿跑一趟非洲做专题采访。 没想到早就算准他会开口的总编一口应允,并把准备好的粗浅资料塞入他怀中,让措手不及的他为之傻眼,大半天回不了神。 后来他才知道奸诈的老编事先询问过每一个资深记者的意愿,有志气的全往美伊战场寻死去,没志气的自然留在什么都有的台湾享福,谁要到落后又贫穷,而且没什么新闻性的非洲去找一位女泰山。 所以他成了被恭喜的头号牺牲者,没人敢和他抢这个锋头。 既来之,则安之。敏锐的新闻人还是能从中挖出新闻,他相信自已的直觉不会有错,这一趟非洲之行肯定不会白走。 唉!他必须如此安慰自己才定得下去,危机即是转机,不去自我成长怎么练得出新闻素养。 “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肯尼亚安布西利国家公园?不需要爬山吧?” 中非混血的黑肤导游库卡朝他露齿一笑,像是习惯“观光客”的无知。“我们已经在野生动物保护区。” 不甚纯正的中文微带非洲土腔,虽然口音很重但仍听得懂,脸色一哂的战政怔然片刻,足足有十分钟说不出话来,怪罪天气太热让他昏了头。 不是不曾出过国采访,即使进行国际访谈也大多选在高级饭店或大城市,很少深入蛮荒地区做专题报导,非洲的原始丛林他还是第一回涉足,难免生疏地闹出笑话。 从事记者生涯五年来,战政的工作性质偏向国内政坛,他一向以追踪政要的丑闻为第一优先,成绩斐然受同业赞扬。 但是被他揭发的人物可不见得赞同,官商勾结之下多少会和黑道扯上关系,他一个劲的往前冲常不顾及后果,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人士而不自知。 这回总编是故意调开他,以防他和所报导的政治人物起正面冲突,对方已扬言他再不收敛必加以报复,所以报社才不得不采取紧急应变措施。 不过他本人并不知情,以为只是被上司设计而不幸中枪的罹难者,暂时放下手边踩著的线头先飞一趟非洲,他预计最多三天便可返回台湾继续做后绩报导。 “这些年来我们国家厉行野生动物保护措施,但是盗猎者实在太猖狂了,为了一对象牙不惜猎杀甫怀孕的母象,让不少爱护动物的人士非常痛心。” 库卡暗示他最好不要任意伤害动物,它们是受保护的,弥足珍贵。 “我尊重你们对野生动物的爱护,我是记者并非来狩猎,是专程实地来了解濒临绝种野生动物的现况,好唤醒大众对它们的重视。” 一见他脸色稍霁,担心被踢下吉普车的战政才略微放心,不枉他热心的解释一番。 “原来你是记者,真看不出来。”他当是来享受狩猎乐趣的观光客。 听说亚洲人最喜欢取动物身上的某些部份进补,因此盗猎的情形才会日益严重,使得原就稀少的野生动物几近灭种,必须靠人工抚育再野放,保持一定的生态平衡。 而采集自动物身上的象牙、犀牛角等物大多销售台湾,然后再转运亚洲各国,因此他才会怀疑他有所目的而来。 这句话是贬还是讽刺,他哪里不像记者?“据说东非地区出现一位女泰山,不知道你听过没?” 神情为之戒慎的库卡谨慎的说:“你看太多泰山之类的电影了,这年头哪来的女泰山,都是人家乱传的。” “我真的是记者,你用不著防备我。”他取出中英对照的记者证让他看。“我是特意来为她做一系列的专题报导,让世人知晓她为动物们所做的努力。” “有些人做了好事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动物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位守护者,而是所有人都能倾其全力保护它们。” 口风挺紧的,莫非他认识“她”? 心存疑惑的战政若有所思的看了库卡一眼:心想这位亚裔籍的女泰山可真神秘,神通广大的连当地人都为她守口如瓶,不轻易吐实。 可见传闻不假必有其人,而且深受当地人爱戴,否则他们不会如此袒护,小心防备。 要探出口风可不容易,他想待个三、两天可能难达目的,说不定得耗上一段时日与当地人周旋,方能得到他想要的新闻。 “为善不欲人知虽是美事一桩,但达不到抛砖引玉的成效,若要唤起全人类的艮知,得要有一位精神领袖登高一呼,这样子才能引起共鸣。” 自顾不暇的人类连自己都快保护不了,谁有闲工夫去管非洲小柄的动物死活,门前雪好扫,瓦上霜就算了,眼不见为净。 若是他绝不会为这些动物们请命,物竞天择此乃上天旨意,该灭种的还是留不到下一世纪。 “伊诺雅不喜欢……呃!我是说不一定要什么女泰山,随便找个有力人士出面不就得了。”她不喜欢曝光,受人注目。 原来她叫伊诺雅呀!眼底藏苦笑的战政故意套话。“你怎么知道伊诺雅不愿意为动物们多出一份心力呢!也许她就在附近埋怨你自作主张。” “嗄!你认识伊诺雅?”库卡下意识的东张西望,单纯的末加以提防。 应该说他是不善於隐瞒的老实人,话一套便不自觉的流露出真性情。 他佯装熟稔的一笑。“以前她和我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我怎么不认识。” 不知误打误中的他说得若有其事,表情真诚得令人无从怀疑,让领路的库卡信以为真,两排白牙张开说出他要的第一条新闻。 “也对,你们都是台湾人。”他状似喃喃自语的一说,轻得近乎百语。 但另一人听见了。 “什么,她是台湾人?!”战政惊讶的神色一露,不敢相信耳中听接收的讯息。 “你不晓得她是台湾人?”他比他更惊讶,表情一变的收起随和笑脸。 啊!糟了,他得赶快把谎圆回来。“她常说她是日本女圭女圭,害我一时忘了她真正国籍,老当她是日本女孩。” 事实上他心中猜想的是泰国或印尼方面,这些国家有很多原始森林,比较像能孕育出女泰山的环境。 但他从没想过她来自台湾,差点大意的露出马脚,总编的资料口注明亚洲人士,性别女,年龄不知,一切要靠他挖掘才有一篇报导。 不过他真吓了一跳,搞不好某年某月某日他曾在街头和这位奇人错身而过,只是相见不相识的彼此错过。 “伊诺雅一点也不像日本人,大而有神的双眼活似两颗黑水晶镶在白玉上,眼睛一动如在说话似非常动人,我们族人常说她是塔妮拉女神的化身。” “塔妮拉女神?”战政感兴趣的一问。 不疑有他的库卡随口说出,“是守护新生儿和农作物的女神,也就是生命之神。” “她那么……厉害?”还能赐给生命下成。 未免夸大其实了。 “这是一种尊敬,伊诺雅的家人也救活不少我们族人……”怱觉说得太多,他白牙一露,装傻的转栘话题,“左边过去七公里处是非洲水牛栖息地,猴面包树下有一窝出生不久的鼦鼠,你要取景最好的角度是查尔安峡谷,又紧邻杳尔比沙漠,非常壮观……” 接下来他不曾喘息地介绍东非的风光,尽责的当起导游诉说亚伯达山的美景,以及热带雨林的原始、骇人实例。 食人族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是动物天地,它们让原始森林活了过来,不再死气沉沉。 侃侃而谈的库卡脸上有著身为非裔民族的骄傲,他们拥有无数的野生资源和强韧的民族性,面对严苛的生活环境仍不屈服,接受阿拉的考验。 如数家珍的说起种类繁多的野生动物时,他黑色的皮肤上泛著光彩,闪闪发亮的像在说自己孩子的成长史,巨细靡遗地仿佛亲眼目睹它们的一生。 颠簸的路面凹凸不平,越近雨林区路况越是曲折难行,纵使吉普车的性能良好,连续颠上七、八个小时车程也不好受,取了些景的战政由一开始的微笑变成苦笑。 他有种被打败的感觉,不管是人或是天候,他觉得自己像是烤鱼的木炭,一遇著热自体燃烧。 可是一见神清气爽的库卡不受影响地开著车,汗颜的他不好意甲明说早已汗流浃背,希望找个地方歇歇凉,别再让他听见狮子如何英勇地撕裂角羚咽喉。 吼——吼—— 吼—— 一阵似低音的咆声怱起,战政立即精神一振的坐直身子,委糜神情爱得专注。 这不是狮子的声音,亦非老虎的吼音,如此强大的力量似由月复部压挤而出,回荡四周久久下散,将丛林的生命一口气喊出。 “是野狗群,我们得避开它们。”它们比豺狼更凶狠,咬住猎物绝不放口。 远处零星几只犬科动物徘徊岩羚群附近,伺机而动的准备猎食离群的小岩羚。 “刚才的吼声是……”听起来像是人类声带发出的低吼声。 库卡眼神闪烁的道:“是山魈的叫声,常有不听话的一、两只溜出保护区而被其他族群驱赶,别去招惹它们就不会有事。” “可是……”他仍有疑问。 蓦地,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影拔地窜起,瞬间消失在交错的林木当中。 虽然只有一眨眼的时间,但他肯定看到的是个人无误,身上有豹纹,黑得发亮的发长如瀑,绝不可能是佛狒或猩猩。 “保护区的山鼠向来大如獾不足为奇,我们还有巴掌大的苍蝇到处飞呢!”库卡故作幽默的掩护一闪而过的身影战政配合的不拆穿他。“是挺大的,足足有一个人身长。” 他讪笑的将方向盘一转。“我先带你到我们库克拉族村落过夜,那里有你们台湾来的医疗研究小组。” “我们的医疗研究小组?!”台湾人真是无所不在呀!有土地的地方就能落地生根。 “是的,他们来了快十二年,伊诺雅的父母也在其中。”他不避讳的直言,真以为他们是旧识。 台湾有多大他并未见识过,但是大部份的人应该都相识,如同库克拉族人。 “一家三口?”咦!有股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雪兰公主一家的成员不就三人。 哇!大概想多了,她怎么会跑到原始丛林与动物为伍,她胆小得连一只蚊子飞过都吓得脸发白,直说是蜜蜂攻击她。 暗自取笑自己的战政俐落的爬一下头发,打起精神迎接未来的挑战,这趟行程越来越有趣了,他迫不及待要…… 结束它。 天呀!真热。 xxx 吱……吱……吱…… 斗大的星子垂挂弯月下方,皎洁的月色照亮泥泞上地,一双小小的脚印在月光下特别明显,似乎是故意用力踩上去。 吱……吱……吱…… 万籁俱静,虫鸣蛙叫歇息,风吹过树梢唤醒夜枭,翅膀一拍低飞入林,不多时捕获一只松鼠用利爪撕扯,它的晚餐刚上桌。 吱……吱……吱…… 简单的木屋以茅草为顶,一道光透过木板钉制的窗户射入屋内,宁静祥和的不知有战争存在,但是…… 睡在吊床上,翻来覆去的战政好不容易才阖上眼,正欲作个香甜美梦好摆月兑白日的劳累,他实在累得不想张开眼。 半睡半醒之间仿佛有一只毛绒绒的手在模他的脸,吱吱吱的声音虽然低却吵得他睡不安稳,几度挥开又不死心的伸了过来。 如此重复了几次,再无知觉的死人也会有所反应,没办法好好睡个觉。 一片黑暗是甫睁眼所见,他闭了闭眼再张开,一双骨碌碌的发光小眼近在眼前,他不动声色暗自吃惊,观察它是否怀有恶意。 眼与眼互瞪了将近十分钟,慢慢习惯昏暗光线的视觉发现是一只不畏人的小猴子,过度灵活的猴眼给人一种它有超乎猴群的智慧,似乎能与人沟通。 蓦地,小毛手推了他一下,测试它的力量能不能将他推落吊床。 像在玩,又似在捍卫主权,无声的龇牙咧嘴想吓走他,见他无动於衷又跳上他肚子,两手胡乱挥舞好像在警告什么。 战政笑了,当是玩具地往它颈上一拎。 “嗨!小东西,你打哪来,你走错路了知不知道?你的家在丛林里。”八成是迷路的小猴,见他新鲜才好奇的攀窗而入。 它吱吱叫地舞动手脚要他放下它,可是他不为所动的弹它小鼻子,逗得它吱吱直叫。 因为他听不懂猴话。 “擅闯私人住处是有罪的,谅你是初犯快快离开,别想赖著不走。”喝!挺凶的,还想咬他。 装腔作势要咬人,其实它被教养得很好,是丛林中的小绅士绝不伤人,除非是自卫和争地盘。 “小东西很不乖哦!打扰我的睡眠可是该处以极刑,你想留下猴脑这是猴掌?” 他自觉无聊的为之低笑,居然半夜不睡的和猴子聊天。 全身乌黑的猴子听得懂人话似的直踢脚,一副想逃生的拚命吱吱叫,生怕小小的猴脑被恶毒的人类取走之后便活不了,他是个贼。 讶色微现的战政当自己神经过敏了,它在和他说话吗?“我是人不是猴子,等你会说人话再来沟通。” 吱吱吱……它挣扎得十分厉害,张牙舞爪的姿态像在发怒,但在下一秒钟它忽然停止动作,可怜兮兮的朝窗户某一点直望。 “怎么,同伴来了,希望这次来只会说话的大猴子,我会考虑不生吃猴肉。” 啧!真听得懂人话,还会发抖。 这是他来到丛林中遇见的第一件趣事,猴子也会怕死,稍后再记录到本子里当作专题的花絮。 原始丛林的小部落人数并下多,大约三、四千名分住四周,以小孩和妇女居多,大部份男人出外打猎不常在家,老人闲适的卷著烟草凑合著抽。 由於语言不通的缘故,他来了三天仍未接触到与此次采访相关的人事物,天一亮就随库卡到处走动,大略的了解野生动物的作息、习惯。 至於他口中的台湾医疗团刚好深入内陆为其他部落义诊,所以错过的他只好暂借其中一人家中,等他们回来才有机会一探女泰山的真实面目。 “欺负猴子是不道德的事,你不能因为它们忠於原始本性而威胁它们,猴子不说人话是理所当然的。” 为之一震,战政颈背的寒毛直竖。“天呀!猴子会说人话?!” 天底下还有什么办不到,如果连猴子都学会说人话。 “咯……咯……你睡傻了呀!你见过会说人话的猴子吗?”她只瞧过会说猴话的人。 那就是她。 “你不是猴子?”听起来像女人的声音。 低低沉沉的好似故意压抑,有几分惊悚感。 “我说我是猴子了吗?先入为主的观念很要不得喔!”说不定他还以为非洲全住著一群野人。 “你是个人……”咦!不对,她的腔调分明是……“你是台湾医疗团的人?” “是也不是。”她没那种伟大情操行医救人,她只喜欢与动物为伍。 人心太难测了,不像动物单纯得没有虚伪,只要了解它们的习惯便能和它们做朋友,以玩的方式建立浓厚感情,它们到死都会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自相残杀的人类为了某种利益总是伤害同类,仗著人数众多不怕灭种地大肆杀戮,迟早有一天会得到报应,反噬力量会伤了自己。 “你是人,但不是医疗团的人,对吧?”是人就放心了,这世界还不算太乱。 “聪明。”她弹了弹手赞扬他猜得准。 “你的中文说得很好,一点也听不出地方土腔。”啊!他说错了什么吗? 轻细的笑声一扬而起,打趣的回答,“谢谢,我父母教得好。” “你是库克拉族人?”她的声音非常悦耳好听,但是为什么他老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是也不是。”她笑得更动人,在黑暗中只有她是唯一的王者。 又来了。“这是猜谜吗?” “不,麻烦你先放开莫札特,它快被你勒死了。”可怜的小笨蛋,笨得挑衅体型大它十倍有余的人。 要不是听见它的叫声赶回来,这会儿它准吓得翻白眼,装死地让人、捡个便宜煮锅鲜猴汤。 她不是库克拉族人,但是从某个角度而言,她和库克拉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来此十多年早视丛林为第二故乡,如无意外她打算终老此处,葬在她所喜爱的土地上。 “这是你的宠物?”看来她受过一些粗浅教育,所以才将宠物命名为莫札特。 无形中他又受偏见影响,以为当地居民受教育程度不高,自行推断其是没受过教育的一群土人。 “你很喜欢自下定论,我不养宠物,它是我的朋友。”瞧!看你还敢不敢顽皮。 战政刚一放手,害怕少了猴脑的黑掌蜘蛛猴连爬带攀的越过窗口,投向一道清雅人影,惊恐未定的吱吱喳喳忙告状,两掌攀紧不敢放。 月光打在半边莲的叶子上,站在底下的人儿只见阴影未见容貌,远望是个女人身段,腿长腰细的抚弄撒娇的猴儿。 “你和猴子做朋友?!”似乎有什么要跳出胸膛,隐隐约约要探出头。 她轻笑地摘了一片树叶在嘴里一嚼。“所有的动物都是我的朋友。” “所有的动物……”灵光乍现,战政想起她是谁了。“你是伊诺雅。” “耶!你认识我?”她没那么出名吧!连个观光客都知道她是谁。 他跳下吊床走到窗边希望与她面对面交谈,“我是台湾来的记者,专程来采访你。” “采访我?”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十分愉悦。“你会不会走太远的路了,我前几个月才回台湾一趟。” 白浪费机票钱。 外婆生日吵著要他们一家回去祝寿,可是爸忙著救人,妈抽不出空要研究雨林原生巨花,因此最闲的她一人当代表回台湾挨骂。 真的从头到尾没停过,外婆的嘴巴好像不会酸似的,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数落她那两个“背祖忘宗”的父母,除了她睡觉的时间。 她可以说是从台湾逃回来的,德高望重的外公居然打起她的主意想留她下来,不惜找了一堆“青年才俊”来伤害她的眼睛。 他以为她一旦定下来便不会学她父母东奔西跑,一踏出国门就像失踪似的老是联络不上,总有个“乖”孙子承欢膝下。 但她还是逃了。 野惯的她哪适应得了狭小的都市,没山没水没丛林地叫人难过,甚至没有大树可攀,高耸的水泥屋住久了会令人窒息,她不走要留著当地标吗? “小姐,你耍我呀!”战政没好气的朝黑暗一喊,有点不是滋味。 她坦白地向前走出一步。“是呀!我是要你,谁叫你欺负我的朋友。” 对嘛!对嘛!不给他香蕉吃,他以大欺小。吱吱叫的莫札特在她肩上跳来跳去,一副很神气的模样。 “你……”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想下出任何形容词来形容她的美丽。 一开始的假设全都推翻了,她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让他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她美得出奇。 月光映照出五官鲜明的绝美容颜,带笑双眸翦翦似朝阳,令黑夜中也有一股暖意袭来,吸引著花草树木去崇拜她,连他也不例外。 尤其她有张适合接吻的性感丰唇……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家,而且霸占了莫札特的『客房』。”那是它的专属睡铺。 第三章 真的很眼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不合作的记忆故意找碴,硬是挖不出来的库存在脑海里,干呼万唤死也不出来。 在遇上美丽丛林之后的第三天,台湾医疗团队终於从加拉纳河河畔归来,一行十多人热切的和他打招呼,不见生疏的招待来自故乡的他。 盛情难却之下他失去两天自由,尤其是那位长相甜美,有意无责朝他示爱的中非混血儿迪娜,她的热情叫人受不了。 要找的人找不到,不想见到的人时时出现眼前,前途多舛的专题报道何时才能写下第一行。好不容易跳窗逃开之后,本想拜托库卡带他进丛林找寻伊诺雅,谁知他连连摇头直说不妥,要他别冒险闯进危机四伏的丛林。 无人带路又不甘毫无进展,索性绕一圈往部落走,看能不能碰碰运气出现曙光,台湾还有一堆工作等著他,没法子任他长期守株待免的等她回来。 而他更想证实一件事,她是否如那夜所见的美丽而非出自想像,月色美化了他眼中的她。 一种悸动由心散发,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误食了什么迷惑心志的果实,因此念念不忘她清朗笑声,不为采访单纯的想见她一面。 迎面走来的一对中年男女看来很眼熟,他不假思索的判定他们是夫妻,那种强烈的熟识感让他不作他想,不由自主的趋近一问。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战政主动的递出名片攀谈,希望藉此解开疑惑。 一头雾水的夫妻相视一眼,眼神是困惑的。 “你有姓战的朋友吗?”男子问。 女子回答,“是你的朋友吧!我的社交圈很小,只容得下花花草草。” “可是我也没有姓战的朋友呀!他的年纪小得可以当我儿子了。”好像和兰儿差不多岁数。 “老下修你偷养女人不成,我可没本事替你生儿子。”一个女儿就差点累死她,她才不自找苦吃再生一个。 欠下一身儿女债得还一生。 “呵……我要真敢偷养女人不被你一刀给阉了,咱们兰儿可就甭想出生了。” 是儿是女都是心中宝,一个两个是缘份。 “兰儿”这两个字像一把开启记忆宝库的钥匙,直接通往亘古的开元世纪,像看别人的故事似一页页翻开,来到战政初次心动的小校园。 恒阳国小。 一个学生不过千的贵族小学,却容纳了大台北地区所有仕商子弟,权贵高官之后,良莠不齐的学子形成小型的上流社会。 在一群趾高气昂的小学生中,刚升上五年级的战政很难不发现孔雀群中出现一只小白鸽,畏生的双眸流露出对陌生环境的害怕。 从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似乎注定为她守护,如同具有荣誉感的骑士只为他的公主效力。 原本一升上国中他便要出国当个小留学生避免升学压力,但是为了她他放弃放洋的机会,按部就班在一旁等著她走近,小心翼翼的挺起不厚的胸膛替她斩荆除棘。 她不知道他替她做了多少事,因为公主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无忧无虑绽放令人心口发甜的微笑,不必为琐碎的小事烦心。 “嗯!请问是雪医生吗?”他记得公主的父亲是位医生,而母亲一是植物专家兼药剂师。 男子微露惊讶地发出爽朗笑声。“好久没人叫我雪医生了,他们都叫我古古。” 他们指的是当地部落之人,古古是库克拉土语,意思是神圣的巫医。 “果然是雪医生和雪阿姨,我是战政,战无策和沈霭芳的儿子。”果真是个意外,他乡遇故人。 同样一讶的云紫英笑著打量故友之子。“原来是小尼姑的儿子呀,我当真认不出来了。” 人家说女大十八变,现在要改口了,一别多年,当年瘦瘦小小的男孩已经长得高大结实,块头是当初的一倍大,稚气的痘子脸消失不见,换上一张帅劲十足的俊颜。 要她年轻个三十岁准让他迷倒,岁月催人老,下知不觉中她被这群孩子追老了咯!“老婆,你是指你那个差点出家的同学呀?”清清秀秀的女人,老是无欲无求的劝人要惜福。 “是呀!被他不肖的父亲给勾引了,抛弃佛祖和求道成仙的机缘为爱庸俗,我一直觉得满可惜的。”她真的很适合修行。 慈眉善目,一身佛缘。 “啊!我想起来了,她就是嫁入姓战的人家,你一直嚷著糟蹋了,好好的秀女却被对前妻寡情的男人给侵犯了。”明明是你情我愿的婚姻却让妻子说成强暴,气得姓战的男人几乎发誓要老死不与他们一家往来。 想想还真有趣,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老是口无遮拦的胡扯一通。 听他们笑评著父亲的所作所为,一脸窘色的战政清清喉咙打断两人的回忆,“呃,两位在非洲过得好不好呢?” 两人一转头,目露和善的一笑。 “如鱼得水呀!叫你妈也来玩玩,包管她乐不思蜀的忘了心中有佛。”云紫英以她的观点而言。 对一个植物学家而言,有哪个地方的植物比雨林里成千上万的远古花木来得有研究性,她一头栽下就回不了头,至今仍不减兴趣地打算用一辈子时间来解读这片神秘大地。 她是不拘小节的人,和沉稳正直的丈夫相爱至深,有志一同的抛却城市的包袱放下名利,不畏艰辛地实现心中的理想。 而他们办到了,也沉醉在所想像不到的丰富世界里,真正乐不思蜀的完全无视台湾方面的亲情呼唤。 战政尴尬一笑,不想死在父亲的乱拳之下。“长途跋涉对她来说太劳累了,她不喜欢坐飞机。” “你这个孩子真护短,八成是你那暴君父亲不让她出门,硬是把她关在豪华牢笼里数佛珠。”要是她准受不了。 日日夜夜对著佛经和墙壁,不疯也憔悴。 “云姨误解了,是母亲生性淡泊不爱野游,并非父亲限制了她的行动,他巴不得她多走动走动别老惦记著佛祖。”老和神明争风吃醋。 若非虔诚礼佛的母亲不忘顾及父亲的心情,家中的佛坛早被父亲拆了,丢入火炉化成一堆灰烬。 他一直搞不懂个性如此迥异的两人怎么是夫妻,一个暴烈如火,独裁专制,从不以他人意见为意见,一个柔似春水不问世事,情绪淡得不起一丝微波,彷佛真是天上神仙转世下凡。 但不管父亲在外受了多少气,他一回到家绝不把脾气发泄在妻子身上,炽烈的深情像是永不熄灭,让人瞧不出他曾为了这段情而狠心离弃第一任妻子。 有人说他无情无义抛弃糟糠妻,有人称赞他忠於所爱勇敢挑战道德标准,面对两极化的批评,母亲依然心如静水地被爱著,同时也付出爱的关心她所爱的人。 “哎呀!别太认真,云姨跟你开开玩笑而已,我还得感谢你父亲的『侠义』,不然霭芳真当尼姑去了。”她会少掉一个知心好友。 想找人谈天得到庙里去,荤素不忌的她肯定不自在到极点。 幸好有个笨蛋抢下另一个笨蛋,配成聪明组合。 “是呀!千万别当真,丛林中没规炬可言,一切随意,对了,你父母最近好吗?”有十多年没见了。 “很好,父亲照样忙著赚钱取悦我母亲,茹素的母亲仍一心向佛。”你们的女儿好吗?战政没敢问出口。 当年雪女敕似玉的小鲍主不知生得如何,是否如记忆中一样出尘清灵,宛如皇冠上的宝石散发璀璨光芒。 忽然间,他眼前浮现一张带笑的开朗面容,轻而易举的掩去小鲍主的光芒,让他错愕的几乎要发笑,两人怎会重叠成一个影像呢? 鲍主绝不会沦为野人,她的气质与端庄无人可及。 可是,他此刻想的不是青梅竹马的小鲍主,而是逗弄著猴子的丛林公主。 “呵……听来很幸福,你云姨老是担心她的同学被欺压,现在可就安心咯!” 嗯!一切都没变,很好、很好。 一脸满足的雪怀逸不因环境恶劣而丧志,反而乐在其中的拥著妻子开怀。 “你们住在丛林里不觉得闷吗?”战政拐弯抹角的想把话题引回他最关注的那人身上。 “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有些乐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们的血液已和这片土地结合了。”肤色虽然不同,但心是相通的。 大家都有一颗悲怀土地的心。 “不回台湾了吗?”听他的语气似乎有意终老此地,不愿重返文明。 雪怀逸笑著一睨妻子的眼,温和的说:“谁晓得呢!我们不去预想未来。” 未发生的事谁也不敢预料,缘去缘来但凭天意。 “那雪兰公主……”忽觉自己问得躁急,战政语气一缓的问:“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她还在念书吗?” 记得她是个读书高手,年年名列前茅,全校前三名必有她的名字上榜。 “不了,一拿到开罗学院的文凭就野了,我们都管不住她。”雪怀逸的脸上有著为人父亲的骄傲和无奈。 “管不住……她?”是他听错了吧!那个安静又恬柔的小女孩? 他局促的一笑。“你知道孩子大了总会变,不可能老停留在孩提时期。” 变得他不知该说教育太成功还是改造大失败,完全超出他们的想像之外。 不过她开心就好,人活得有目标最重要,不求功成名就只愿她平安长大,所有的付出也就有意义了。 “你的意思是……”为什么他有一丝不安,好像即将面对毒蛇猛兽? 云紫英豪气的大笑。“他的意思是你别指望见到温温顺顺的雪兰公主,她和以前的胆怯女娃完全不一样了。” “呃!我……”像是被看穿心意微赧了耳根,战政下自在的转开视线。“她还和你们在一起吗?” “是也不是。”那自私的孩子快忘记她也有父母了。 咦!好熟悉的对白,前不久刚听过。“云姨别摆迷棋了,我功力粗浅。” 雪紫英故作哀怨的说:“她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女探险家,有空路过才会回来瞄两眼,我有半世纪没瞧见她来问安了。” “呵……夸张,是你老沉迷於植物研究而没发觉她一直在家,你对女儿的关注还不如那片原生林。”她才是不回家的那人。 “你喔!吧么拆我台,一提你的宝贝女儿就忘了我的存在。”独立的兰儿比她更不需要人照顾,当然不用她操心。 “你们都是我的宝贝,我最爱的家人,一个我也不敢忘记。”雪怀逸打趣地流露无伪真情,真心的爱著带给他平实生活的妻女。 人的一生能有几次选择,他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能让她们找到快乐是他一生最大的心愿,他了无遗憾。 “你们听过女泰山伊诺雅吗?” 冷不防的一句令夫妻俩怔立当场,面面相觑地说不出话来,气氛一时冷却了十度,不知该如何开口才不会吓到这远来的客人。 “走走走,你还没吃过道地的非洲野菜吧?我今天破例下厨为你煮顿好料。” “但是……” “不用但是了,难得你云姨肯下厨料理,我算是沾到你的福气。” “可是……”他吃饱了。 “你敢瞧不起云姨的手艺?”雪紫英威胁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啊——” 话还留在空气中,没有拒绝余地的战政被两人热情的拖著定,一人一边的挟持著他不容反抗,直往他刚逃出来的方向走去。 而他最想知道的伊诺雅下落一直成谜,没人肯大发慈悲的告诉他。 天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来干什么的? 包可怕的是一脸笑意的黏人精迪娜正在部落口等他,欣喜若狂的当他是归来的情人打算投怀送抱,热情的双眸燃烧著他所熟知的。 这…… 算是艳福吗? 还是飞来横祸? xxx “咦!你怎么还在我家,最近的飞机停驶了吗?还是你迷上莫札特的吊床?” 一口冰镇过的椰子水猛然喷出,乍见的艳光真让人有时空错置的感觉,仿佛台北街头的钢管辣妹走入丛林里,少了刻意的妖媚多了份野性美。 上身是托著胸围的迷你小短衬,美丽的结正打在下方小露香胸,腰以上部位几乎中空,短得只遮住臀肉的热裤用不了多少布料,猛一出现在逆光处真像寸缕未著的果妖。 没喷鼻血是定性佳,即使见识过无数美女,战政仍忍不住冲动,目瞪口呆的差点掉了下巴。 千里寻花花不香,暂借低檐闻兰芷。此时的他心里就有此感慨,当他想尽办法仍束手无策时,她却莫名的出现眼前。 而且一派天真的盈满笑意,好像她的来去自如实属天经地义,而他的存在却是不正常,破坏了某条不成文的规矩惹人嫌弃。 如果说天要亡他,派她来惊吓他是最适合,没人会顽皮如她地双脚倒勾在树上,身子在他眼前荡来荡去。 她不怕脑充血吗?悠哉悠哉的将两手枕於脑后。 她是人不是猴子,用不著表演特技来考验他心脏强度,现在他只担心她会掉下来。 “麻烦你像个正常人一样脚踏实地,我不喜欢和一只猴子交谈。”他会喘不过气来,那棵树真的很高。 她轻笑的一个后空翻,体态轻盈如羽毛般一个足尖点地,明显的乳突又让战政冷抽了口气,肾上腺直速攀高到顶点。 她……她没穿内衣?! “拜托,你少大惊小敝好不好,在库克拉族我算是穿得最保守了。大部份人根本不穿!”多自由呀!无拘无束与天地同化。 库克拉族的妇女大多上半身,只在下半身围一块长布半遮,而男人的短布更细,有如丁字裤在前方加了小遮布而已,小孩则是赤身的到处乱跑。 要不是爸妈严格约束她一定要穿上衣服,不然她宁可入境随俗的解放自己,不让这些磨人的布料扎得她难受。 咦!他说出心里的话不成?“但你不是大部份的人,你受过教育。” “迂腐,你果然是来自大城市的男孩。”瞧不起没落的文化。 “我不想自欺地认为你这句话是赞美。”他被羞辱了,但他不以为意。 足尖一点,伊诺雅翻身跃上战政身侧大石。“人的身体是美丽的,何必遮遮掩掩,又不是见不得人。” 哪个人一生下来不光溜溜地接受礼赞,不带一物的来到人世坦荡光明,谁会用异样眼光加以鞭罚,纯然的洁净便是无邪。 是人加诸了道德标准多了赘物,因此才需要华衣美服来妆点,好显示地位上的不同。 她讨厌做作的虚伪又不能不同流合污,谁叫她是人而非飞禽走兽,活在人的标准下就得遵守人的游戏规则,尽量不去冒犯。 “但人是邪恶的,你无法指望我看著你几近半果的美丽身躯而无动於衷,我是男人。”这说明了他的原罪。 是人看见美丽的东西都会冲动,何况她惹火得令人口乾舌燥。 “说得也是,我喜欢你的诚实。”不像有些人口蜜月复剑的吹捧她,表面道貌岸然,却用一双色眼意婬她。 “不,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的诚实。”而且非常痛恨。 他宁可不诚实。 “为什么呢?诚实是一种美德。”来自文明世界的人老说她听不懂的话。 托著腮,伊诺雅一脸疑惑的问著,殊不知阳光透过树缝洒落在地号上的金芒有多炫丽,衬托出她绝丽的柔野气质,让人有醉了的微醺感。 心动的战政一触她看似蝶羽的迷人双睫。“因为那会显出我愚蠢的高贵情操,阻止我撕裂你的羽衣扑上你。” 怔了一下,丰唇微掀的伊诺雅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懊恼的脸,黄金麦穗一般的肤色倏地发烫,为他的诚实感到一丝不自在。 丙然,他还是适合虚伪的世界,她很久没接触到这么开门见山的说法,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她调整得很快,努力不让笑声逸出喉间增加他的自恶感。 “我想我会尊重拥有高贵情操的男人,即使他看来有点愚蠢。”他生得挺好看的,不比傲慢的艾撒克差。 看惯了野生动物的她并无异样感觉,人也是动物的一种,差别只在於顺不顺眼。 是呀!愚蠢,他现在的表情。“想笑就笑吧!我觉得我的男性自尊已经受伤了。” 一见战政沮丧的垂下手不冒进,伊诺雅当真不客气的笑得前俯后仰,毫无女孩子的秀气,让他气馁的又是一叹。 “我说说而已干么当真,好歹让我留一张脸见人。”他的自信心只剩下一盎斯的存量。 她笑岔了气停下来喘息一会,“你比山羊比尔有趣多了,它老咬我的脚指头。” “听起来真叫人羡慕……”他也想咬一口纯麦颜色的小脚。“等一下,你说这里是你家?” 像想到什么似,他随口一问。 “是呀!我家,虽然整修了十几次,但我还不致认不出自己的房子。”她住了十年有余了。 前两年她和家人住在医疗团临时搭建的茅屋内,以为不会待很久,随时有可能被政府召回国。 没想到一待十二年,医疗团的人互有替换,而他们一家却因此定居下来,成为最元老的成员没想到离开,甚至有了自个的窝。 即使简陋却也是部落族人的心意,百来人花一天的工夫搭建而成。 “那你认识雪医生一家人喽?”难怪他们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原来来丛林之后落脚在此。 唔!不对,一共才两个卧房,雪兰公主住哪里? “雪医生?”好熟的称呼……蓦然,她失笑的一拍额颈。“古古是我爸爸,我都忘了我们姓雪。” 太久没用了,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她听惯人家叫他古古。 “嗄!那你……那你……”战政几乎是张大嘴巴结了舌,震撼地抱持一丝希望。 但他很快的面临无情的打击,现实是残酷的。 “我想一下,我的中文名字好像叫雪什么兰,软趴趴的没什么朝气。”她都不好意思自我介缙。 “雪柔兰。”他语气虚弱的提醒她,没人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她例外。 “对耶!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我爸妈告诉你的?”她兴奋的跳到他面前,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想哭的战政直摇头说不出话来,他心目中圣洁又高雅的公主,为什么变成一个野人,举止粗野得没有一丝当年秀雅的气质。 到底是谁疯了,他还是她? 完美的公主形象彻底从心底幻灭,他只看见碎了一地的初恋……不,是暗恋的玻璃心,叫他如何能接受这么大的转变。 天呀!谁来给他一巴掌打醒他,他一定在作梦。 但,事实摆在眼前,白里透红的小苹果脸让削瘦的蜜色鹅蛋脸取代,原本只到他胸前的个子抽长,现在已经和他的下巴等高,少说有一百七十公分,足足拉长了二十公分。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有神的大眼,虽然里头不再闪著怯弱的泪光,可是依然拥有明亮的阳光,亮得令人失去直视的勇气。 他苦笑的想到,公主长大了变成丛林之后,这算不算是一种成长? “你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不会是染上了什么疾病吧?”她可不希望他将都市里的文明病带进野生动物保护区。 不是她绝情而是实际,预防胜於治疗,前几年由澳洲观光客带来的传染病差点害死一群野牛,她不得不小心处理。 闻言,他的表情阴了几分。“放心,我非常健康,只是不敢相信公主会变成野人。” “公主变……野人……”他到底在说哪一国语言,嘀嘀咕咕地。 “没什么,是我心态上的问题。”惊喜参半,叫人啼笑皆非。 伊诺雅不打算追问的攀上树藤一荡。“你这人挺奇怪的,老喜欢自言自语。” 看她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战政心口一紧,很想叫她别吓他快下来,他真的不愿她死於非命。 “有没有猴子从上头掉下过?”他希望她不是第一个。 嘻嘻哈哈的笑声从他头顶飘过,他的脸更黑了。 “有,不过我把它断掉的前肢接好之后,它便赖著我不走。”害她好后悔自己的多事。 如今灵活如常的莫札特一点也看不出曾受过伤,常常耀武扬威地举起前肢挥赶闯入地盘的霸客。 他笑不出来地用深幽眼神睨她。“如果掉下来的是你呢?谁能及时抢救你这位不知死活的女泰山?” 第四章 “你真的要一同深入蛮荒地区不怕危险?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话犹在耳际,意志坚决的战政不以为苦的咬牙硬撑,一步一步往丛林深处走去,丝毫不见退缩地迈开步伐,朝未知的领域前进,兴致勃勃。 反倒是两道眉纠结在一起的伊诺雅频频叫苦,非常后悔一时的心软被他说服,带著个累赘拖累她正常的行进时间。 望著沾满草屑及泥上的双足,双重的后悔再度涌现,她无力的垂下双肩,想她有多久没用这双腿走这么远的路,她实在是悔不当初呀!把他扔在丛林中吧!把他扔在丛林中吧!她恶毒的心如此鼓惑她的意志。 可是他就算表现得差强人意,以丛林法则而言她还是不能扔下他,保护弱势族群是她的责任,她不能因为他拖累她而选择放弃。 以往的此时她早荡到山羊保护区,越过一座山到达草原地区,一群斑马和羚羊正在那里栖息,今年的雨量来得丰沛不怕争食,足够的水使得草生得旺盛。 不过还是得提防虎视眈眈的鬣狗,它们的杀伤力不可小觑。 “我可以解读你一直瞪著我背后的原因是出自爱慕吗?” 有吗?她做得这么明显? 视线调开的伊诺雅有说不出的悔意,暗自把一肚子苦水咽回胃里面,她怎能说自作自受的接受他的请求是错的,她已经在付代价了。 “是呀!我十分仰慕你,如果你可以再走得快一点。”别让她走三步慢两步的等他。 吱……吱……好慢,好慢哦!老土克都走得比你快,而它是一头很老很老的犀牛,老得嚼不动草根。 连猴子都在嘲笑他,真是自找苦吃,“别爱得太猛,我的自制力很差。” 差到会先把她肩上那只可恶的猴子掐死。 “哈!我怀疑你有力气追得上我,细细的藤蔓也捉不牢。”不然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一提到藤蔓,战政的脸全绿了。“我不是猴子。” “我也不是,可是我不会把藤蔓扯断。”她相信要承受他的重量绰绰有余。 “那是意外,它本来就快断了。”他怀疑是那只存心报复的猴子所使的阴谋,事先咬了一大口。 没错,她是好心的教他使用藤蔓当工具的技巧,而他也不耻下问的虚心学习,看她轻如柳絮的荡来荡去应该不难,学不到十分像起码有三分。 他特意挑了棵不高的树木练习,底下还铺著厚厚的树叶为护垫,准备一展身手让她见识属於男人的魅力。 谁知他手才一捉牢荡出半个身长,藤蔓不知怎么搞的突然发出剥裂声,他一紧张的用力往上捉,希望能及时捉住即将断裂的另一端。 生手的他只捉过攀岩用的绳子,这种滑不溜丢的藤蔓根本不在他预估的范围,不够敏捷的手连碰都碰不到,连人带半截藤蔓往下掉。 猴子的为什么裂成两半,他终於明白原因了。 再多摔几次他不只自尊受伤,恐怕猴子猴孙会跑来认祖先,又跪又拜的尊称他为始祖。 “不,是你的著力点不对硬把它扯断,原本它有机会长得和你手臂一般粗。”结果是耐看不中用,让她白费工夫教。 说得好像他是谋杀原生植物的凶手,断了的藤蔓不会因此枯死,这点常识他还有。“在此我向它致上深深的歉意总成了吧?” 先是一愕,随后伊诺雅笑开了。 “算了,算了,你本来就不是丛林里的居民,要你学会丛林生活是难了些。”何必勉强。 就当她出门散个步陪他逛逛,让他了解一下丛林的危险性,反正有他在一旁碍手碍脚她也成不了什么事。 “那你呢?我看你驾轻就熟地不畏高空。”他一点也不羡慕,只为她捏了好几把冷汗。 笑得耀眼的伊诺雅轻撩耳朵,阳光都为之失色。 “我不一样,我天生就属於这一片丛林,第一次握藤轻而易举的荡过山谷,怒吼的流泉就在我脚底……” 回想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有时她都忍不住想笑。 记得那一年她被同班的风纪股长吓得连作三天恶梦,一到上课时间就怕有蟑螂在书包内侧出现,看不下去的爸妈才决定磨磨她的性子训练她胆大些。 罢好台湾医疗团体召募医疗人员前往非洲,对植物深具兴趣又是药剂师的母亲结束手边的研究抢第一个报名,因此他们才随团远赴陌生的国度。 一开始她如以往一样什么都怕,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吵著要回台湾,怎么也不肯待在无水无电的落后地区。 铁了心的爸妈不仅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还将她一人丢在空旷的草原上,让她和一群羚羊共处,不管她是否哭得声嘶力竭。 后来一只土堆上的小狼吸引了她的注意,它眺望远方的神情十方有趣,让她忘了害怕只想跟它玩。 “有一回我捡了一只小猫回家养,结果愈养愈觉得奇怪,为什么才三个月已经长得比狗还大。”她都快抱不动。 翻书一查才知是幼豹,从此奠下她和动物的缘份。 “你不怕吗?豹会伤人。”不管大小都具有野性,那是它们的求生本能。 “它温驯得像只小猫通晓人意,野放它的时候不过九个月大,可是事隔一年再相遇时它已是大豹,毫无攻击意思地朝我摇首摆尾呢!” 所以她才立下宏愿要保护所有的动物,不让它们死於人类手中。 听得心惊的战政没她的好心情。“你怎么知道它不会攻击你,万一你猜错了呢?” 鲍主成了一具死尸,他也不用跑一趟非洲进行采访。 “喂!你是以记者身份问我还是纯粹好奇?我不想让你难下笔。”认为她夸大其实。 “都有。”一抹额上的汗,和她相处的时刻他根本忘了自己是记者。 她太容易令人分心了。 “好吧,我照实说,我天生具有与动物沟通的本能……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我在编故事似的。” 停下脚步的伊诺雅登高一俯,好意的等他跟上来,浑然下知阳光下的自己有多美,浑圆有型的丰乳呼之欲出,形成极具诱惑的姿态。 猛吞口水的战政愈来愈慢,绷紧的让他无法走得快,忍受着极致享受和痛苦煎熬两种感觉。 他发现他非常需要补充水份,再不解渴他会虚月兑而亡,只因她动如狡兔的体态过於撩人,他不能再任由自己的视线黏在她那双美腿上,想像它缠在他腰间的劲力。 啊!不行了,他一定会出丑,别再瞧她动人的脸蛋,不然他真要撕去斯文外貌化身野兽。 “我想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喝口水,我再听你细说与动物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的脚软了。 “又要休息?!”这一路定来他起码休息了十次,他的体力那么差吗? 后悔呀后悔,库克拉族的小孩都没他麻烦,健步如飞攀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头。 反观他……唉!惨不忍睹,她头都疼了。 “没耽误你吧?丛林这么大一天两天也走不完。”他有破釜沉舟的……认命感。 为什么是认命呢? 他也不解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一见她又要进入丛林维持秩序,他不作多想的收拾简单行李往背上一放,用著拗口理由硬说要见识丛林风貌。 分明是往虎口里送,他没必要为了一篇报导而送命,太好人生正等在前头,小篇幅的新闻用不著太认真,他应该耐心的等她回来再进行访谈。 可是一想到要与她分别数日,那颗不受控制的心开始鼓噪,直嚷著:跟随她,跟随她,跟随她…… 心比理智诚实,早一步说出喜欢她,年少的暗恋已在眼前,他再不知把握只会像以前那样错过,机会是不等人的。 明知丛林是她的家仍放不下心,若不亲眼目睹他很难相信她有驾御动物的能力。 “你说错了,是十天半个月也走不完,不过以你的脚程来看大概要半年。”而且是在有人引路的情况下。 否则一辈子也走不出去,将葬身兽月复。 战政为之咋舌的睁大眼。“你在骗我吧?肯尼亚安布西利国家公园有那么大?” “嗯哼!下回做好功课再来,又不是小小的岛国民族,别拿阳明山和它相提并论。” 那是它牙缝里的小渣而已。 讪笑的战政走向河边汲一壶水,对於自己的无知感到丢脸。“要喝水吗?” “不了,你没瞧见有条鳄鱼在附近移动?”看来饿了很久。 “有鳄鱼?!”急忙的跳离河岸,他不失镇静的走向她身侧。 “是母鳄鱼朵拉,它刚生完一窝小宝宝急需营养,你看来挺结实的。”够它饱餐一顿。 “我常上健身房运动,不过我不喜欢成为鳄鱼的粮食,倒是你如何分辨出鳄鱼的性别?”水面下隐约可见有东西游动,要是她不说真难发现。 欠她一回。 伊诺雅笑著朝水面丢掷石子引起朵拉的不满。“相处久了自然认识,这丛林可是我的管区。” 战政也跟著笑了,但是是心疼的笑脸。“以前的你什么都怕,现在却是什么都不怕。” 变化太大了,害他还在调适当中,公主和野人是同一个人。 “我爸妈训练得成功……咦!你认识以前的我?”她的朋友虽然多,但不包括人类。 这算是一种打击吗?她居然认不出他。“我们是邻居。” 棒了一条街。 “邻居?”没印象。 “你被蜜蜂追的时候是我赶跑的。”结果他被蜂群攻击,躺在床上一个礼拜。 “蜜蜂……”好像有那么回事。“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偷吃我便当的小偷。” 原以为她终於想起他对她的好而高兴不已,正想进一步的攀点感情,岂料她想到的竟是他偷看她便当一事,战政整张脸都黑了。 “我不是偷吃你的便当,我是看看你便当带了什么菜,怕你营养不良。”以他的家境哪需要偷她的阳春小便当。 还不够塞他一半的胃。 “可是我的蛋不见了,你是除了值日生以外唯一碰过我便当的人。”理所当然是嫌疑犯。 涨红了脸,他真想大喊委屈。“我看你那颗蛋又黑又稠似乎坏了,所以拿我的鸡腿跟你换,你没瞧见多了只香女敕多汁的鸡腿吗?” “有是有,可是那是皮蛋耶!本来就长那样。”害她伤心了一节课,没吃到最爱的皮蛋。 “我哪晓得是皮蛋,我又没吃过。”到现在他还是认为是蛋坏了,应该丢弃。 好想昏倒,他们的对话好幼稚。“谢谢你的鸡腿,虽然我怕胖没有吃,” “你没吃?!”太不可原谅了,那是他特意给她的。 想他以前偷偷模模的对她好又怕她知道,煞费苦心地悄悄进行,一点一滴的融入她生活中,希望她能逐渐接受他的存在。 走路时他一定走外侧让她靠内侧,上下楼梯总少她一阶怕她没踩稳,随时准备出手扶持以免她跌下楼。 甚至有司机接送的高级车也不坐的跑去挤公车,预先安排攻坚手先挤上车占位子,等她一上车马上让位,瞧他对她多好呀!可是她竟然不领情,一转身将位子让给身后的阿婆,叫他为之气结。 “小声点,别惊扰来河边喝水的小动物。”伊诺雅指著步履蹒跚的犰狳。 没好气的战政斜睨一眼。“你不是说河里有鳄鱼,你想它去送死吗?” 吱……吱……吱……莫札特取笑他的咧开两排猴牙,指指点点的哈哈大笑,惹得他表情变得很难看。 “它说有我在这里,鳄鱼妈妈不敢过来。”你笨死了,一个笨人类。这句猴话她保留不翻译,以免有人动手杀猴。 “我没问你。”战政暗自气恼地和莫札特结下仇。 喔!是她多事了。 好吧!她不罗唆了,继续往水牛区前进,就看他撑不撑得住。 “战政,拜托你别再休息了,不然我们夜宿的地方会是狼群的地盘。” 而她非常不喜欢和狼群首领打交道,它老想著侵犯狮子的领域,邪恶的贪婪,如为私人利益而挑起战争的人类。 永、不、餍、足—— xxx 台北,凯悦饭店。 灯光美,气氛佳,琴音悠扬。 一男一女对坐著。 男的高帅挺拔,女的妩媚动人,构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如倍人一般喁喁私语,谋杀了不少小报记者的底片。 他们不是情人,甚至手都没牵过,单纯的就只是朋友,可是说出去却没人相信,毫无疑惑相信报章杂志的报导。 因为他们的外表实在太登对了,不管怎么搭配都出色,宛如一对壁人令人称羡,无人在乎他们是不是相爱。 一个是商界才俊,一个是全国人民都认识的新闻主播,可是他们交谈的内容永远是另一个男人。 他们从不在意别人的评语,新闻是一时的,交情却是恒久不变,身为公众人物的两人早习惯外界的眼光,不会因此而交恶。 陶清涓。 一个男人的女人。 可是她的男人并不爱她,也不爱其他女人,但是他和她们上床,毫无愧疚感。 这是她的悲哀,一开始就注定的不归路,不愿向命运低头的她始终在赌,用她人生最精华的一段来赌她的爱情。 她很理智,也很死心眼,明知道这条路坎坷又艰辛,仍不畏艰难的一路走下去,没有战友的支持全靠自己的意志力在支撑。 走久了,不累吗? 八年的时间可以建好一条高速公路,而她花了八年还在原地等起跑,枪声未鸣前谁也不能跨过线,一字排开聆听裁判鸣枪。 是累了,她却停不下来,爱情由不得她选择。 她爱著不是她情人的男人,他们的关系建立在上,他不要感情只要欢愉,事后了无牵挂的离开,从不问她是否感到快乐过。 先付出爱情的一方是输家,她深深体会这句话的意义,而且落泪过。 但泪乾了,她还是人前光鲜亮丽的女主播,拥有高薪,稳定的工作以及过人的才智,美貌更是上天的恩赐,她应该满足了。 即使她的心空荡荡的,求不得一份她想要的真心,日子仍然要过。 挺起胸,她优雅的啜饮咖啡,嘴角微扬的笑靥完美得找不到瑕疵,像是主播台上排演好的样版,丝毫不差的绽放最美的一面。 美丽不是武器,但她善用它。 “你还想不开,非钻牛角尖不可,不觉得辛苦吗?”看得旁观者都替她心疼。 “苦也要自己吞呀!谁叫我贪它果实的甜美。”因为摘不到才显得珍贵。 “你喔!稍微放过自己吧!不要指望他会回过头来发觉你的好,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人家是劝和不劝离,他是劝她早日解月兑。 但感情的事最难开解,一旦陷进去便难以月兑身,不管旁观的人如何为她著急、担心,唯一能帮助自己的也只有自己。 他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看她由青春洋溢的少女逐渐减少笑容,眉间的淡愁却日益增加,爱情的发生并未带给她快乐,除了寂寞。 不是她不好,或是另一个他无情,其实看的人最清楚,单行道的情路禁止双向通行,违反道路规定的她因此收到爱情罚单。 陶清涓轻笑地层露媚态。“爱上他的我不是更笨,你直接叫我笨蛋二号好了。” 人笨一点才会知足,她就是不够笨,自找苦吃。 “我这个夹在中间的人不就叫笨蛋三号,咱们一窝子笨蛋没个聪明人。”谁叫他爱管闲事,看不惯两人的若即若离。 要嘛!分一分下要彼此拖累,各寻春天好过拖泥带水,让没事的人跟著苦恼,不知要劝哪一方才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不然找个时间谈开,试试笨蛋一号的底限,图个安心的答案让大家放心,不用年年燃蜡烛两头空,蜡泪一堆无人扫。 “你是穷操心的聪明人,老爱背责任,我是看开了和他磨,看谁先投诚。”她的爱很深,所以让他自由。 只要他有了真心喜爱的对象,再怎么不舍她也会学著放手,含笑的给予祝福。 “不,我只是看起来聪明,其实我笨得坐在这里发牢骚,而那人道遥地去看非洲水牛,不知我们正在背后等他。”风采逸然的谈仲尧偷眨左眼表示他们很小人。 “咯……真希望我爱上的男人是你……”她会轻松些。 他一脸惊吓地切歪牛排,佯怒的发出怨言。“你别吓我成不成,小心我当真。” “当了真也好……”低声轻喃,也想有个人爱她的陶清涓维持完美形象向偷拍的记者颔首一笑。 今天的晚报又有新闻可瞧了,希望新闻部的主管别跳脚,她只是和朋友共进午餐而已,绝无瞹昧画面。 “咦!你有说话吗?”她的嘴唇好像动了两下。 她笑笑的摇摇头,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脆弱,再好的朋友也有不可告人的心事,何况是她一时软弱的戏语,她不可能爱上他。 “听说家里的老太爷异想天开地要他相亲,你要不要先占一个名额?”他可以居中牵线。 “相亲?!”冷静的皮相出现裂缝,她惊讶不已的差点把咖啡喝到鼻腔。 这……有点滑稽可笑,以他的个性哪会听任长辈的安排。 但是不可否认地,她所受的冲击并不小。 “很意外对吧!我更意外。”谈仲尧说得无奈,引发她的好奇心。 “怎么了,不会连你也拖下水吧?”啊!她猜对了。 想笑又极力忍住的陶清涓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即使肚里快笑翻了仍一脸正经,好像她已练就了不动如山的境界。 哼!那个一人死不够的家伙,居然脑筋动到他头上。“他们姓战的一家人简直是吃定我了,老的小的都要算计我。” 他又不是牛任劳任怨,总有一天他会过劳死,不然也会被他们吓死。 平空而落的大奖不见得是好事,他有自知之明不瞠浑水,要争要斗由他们父子去,他是“外人”只负责摇旗呐喊。 “那他呢?同意了吗?”虽然心中已知是否定词,但仍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看到我的苦瓜脸了没,他要是好说话的人我也不必头大,整天烦恼如雪片一般惊人数目的相片该往哪里塞。” 一说完,两人都笑了。 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此时,一位高大俊秀的男人立於门口似在等人,耀眼的神采吸引所有人的注目,惊叹声不绝於耳,因他的出色而窃窃私语。 先发觉的陶清涓以眼神暗示对面的同伴,他不解的抬头一望,随即眼神放柔的注视著他的男人,笑容变得明亮。 “拜托,别让我嫉妒。”这是她不爱他的原因之一,他们可以谈心但不谈情。 他恶意的落井下石。“谁叫你死脑筋老守著一个笨蛋,眼界放开处处有桃花。” “去你的桃花,我恨你。”陶清涓半开玩笑的轻睨,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样。 “尽避恨我吧!反正我幸福得不怕你的酸言酸语。”他有爱为防护罩阻挡硫酸雨。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战家的大老爷还不知道你改变性向吧?”眼红呀!却也羡慕他爱得无畏无惧。 “不,我不是改变性向,只是我爱上的对象刚好是男人,与性别无关。”他郑重的挑明未曾改变。 一开始他也挣扎过,毕竟在他生命中的几段感情都用了真心,她们带给他不少快乐时光,他一直以为她们其中之一会和他走到永远。 大概是缘份不够吧!每每无疾而终画下句点,他虽难过但不强求,对於爱过的人他一样珍惜。 谁知意外的和“他”相遇,两人似前世有约的一见锺情,顾不得彼此皆是男儿身的互相倾心,一发不可收拾的相爱至今。 即使“他”已有一名相交多年的女友即将订婚,仍然阻止不了想爱的决心。 “他”的她能够体谅愿退让一步,允诺日后结婚三人共同生活,不让谁委屈地共享夫妻之乐,因为独子的“他”有传宗接代的压力。 他们都不是同性恋者,只是心不由己的爱上男人。 “是朋友就坦白点,你们谁是一号谁是零号?”外表实在看不出来,感觉两人都很强势。 谈仲尧表情一垮的满是怨恨。“你狗仔呀!居然挖人隐私。” 他根本说不出来,他们用猜拳来决定谁是主导者,不曾爱过男人的两人谁也不愿当底下那个,只好一拳定输赢地让出主控权。 没有所谓的一号或零号,相爱是一种本能,一旦果裎相对便自然知道怎么做,毋需顾忌性别问题。 这人真小气。“过几天我会到非洲逛一逛,要纪念品吗?” 也许她能透过特殊管道弄到埃及出上的古文物。 “想去看他?”真不坦率,忸忸怩怩。 陶清涓没有被看穿的窘色,光明磊落的一耸肩。“顺道!我们内部新闻发的旅游节目,打算介绍一系列的非洲国家特产。” 如南非的钻石和黄金,那米比亚沙漠的大象和黑犀牛,尼罗河发源地的维多利亚湖,以及肯亚境内几成垂直、高达1250公尺的谷墙。 所以说顺道打声招呼不为过,据说他正在采访一位声名大噪的女泰山,说不定她的摄影小组也能沾点光,一觑传闻中的女英雄,“保重呀!别伤得一脸泪回来哭诉,我会非常忙碌。”谈仲尧取笑地要她照顾自己。 “彼此彼此,我最怕男人哭了。”她回他一记,脸上依然带著笑。 第五章 “呃!你这么做有用吗?我实在看不出来你有必要因此把手……弄脏……” 说不出是敬佩还是心疼,一座布满危险的丛林对任何一个擅入者而言都充满不可预知的险阻,一不小心便会被它吞噬,永远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是她如家常便饭地任意穿梭,无数的巨大林木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处游乐园,乐趣无穷地不见疲态,如数家珍的介绍丛林居民。 什么狐尾猴家族,以花蜜为主食的红喉蜂鸟,形似大豹的豹猫,老爱吵嘴的巨嘴鸟,体型最大的马来亚飞蝠,以及笔尾树鼬。 一只母人猿大约花六年时间养育它的宝宝,小人猿平时骑在母亲背上,晚上则和母亲一起睡在窝里,直到母亲又生下小宝宝才分开。 山魈有鲜艳颜色的脸和,吼猴因吼声响亮而闻名,长鼻猴的鼻子长十八公分,毛绒是唯一吃树脂和树液的猴子。 因为她脸上散发的光彩太过迷人,所以他明瞭了几近绝种的银背猩猩性情温和,聪明,成年的雄大猩猩大约十一到十三岁左右离开它们的家族群,加入或形成新的家族群。 而今野生的银背猩猩仅剩六百只,而且逐年减少之中,因为盗猎者太猖狂了。 这是她最痛恨的一件事,也最束手无策,每每提起便痛心不已,直怪自己能力有限。 退了一尺远的战政不敢靠近他的公主,苦笑的接纳已完全不同的她,不再胆小的个性令他激赏,可是仍有一丝遗憾,过去的影子逐渐消失,著一身豹纹的俐落身段取代心中原有的形象,日益扎根的形成另一座丛林,她是唯一的丛林执法者。 掌控他的心。 伊诺雅斜睨他一眼,“你真没用呀!城市来的大男孩。”这点脏箅什么,人心更脏。 “激将法对我来说起不了作用,你慢慢忙吧!我陪莫札特做运动。”这个时候最适合装声作哑,他绝对不会主动要求帮忙。 “你让人非常失望,我鄙视你。”他分明在虐待动物还敢睁眼说瞎话。 可怜的莫札特。她想。 两眼冒泪的小蜘蛛猴不住蠕动,四肢失去自由地任人东扯西拉,没有先前的嚣张多了无助,吱吱吱的叫声虚弱又惶恐,仿佛猴命即将不保。 鼻子一模战政笑得很无赖。“有失望才有希望,起码不绝望。” 绝倒,这是哪门子的笑话。 很冷。 “我看四肢健全的你是奢望,还不过来帮忙压住它的脚。”耍赖这一招别想用在她身上,丛林之中她最大。 “我?!”他指指自己,一脸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他看起来像杂工吗?凡事都指使他插一脚,奸像他有多不可或缺似。 其实是奴役,当他是图腾卡门时期的奴隶。 “不是你难道还有别人,请别太瞧得起我的能耐。”她也只是个人并非神。 露出调侃神色的战政还是没靠近。“我以为你无所不能,能招禽呼兽呢!怎么需要我这来自城市的大男孩。” “战政,你似乎不太了解丛林的规矩。”诡异的嘴角轻勾,伊诺雅好整以待的摘片树叶净手。 不是不能,而是没有必要,现成的人手何必劳师动众,他一人可敌一群狮子。 人定胜天,雄狮称臣,因为人类具有高度智慧。 “为什么你的表情让我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心里头毛毛的。 喔!表现得太明显,她收敛些。“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勉强一无是处的客人。” 挺机灵的,有几分记者的本能嗅出异样。 “一无是处……”他该不该上当,被她践踏到体无完肤。 “虽然你是丛林废物仍是有用之躯,起码能喂饱一个豺狼家族。”他是令人垂涎的食物。 装酷的战政小移一步,不表示他肯让步。“这附近有豺狼?” “是不少,但显然地它们不是很饿。”她没听见与风竞速的声音。 幸好。可是……背脊还是冷飕飕的。 “你忙你的,我欣赏风景。”只要不看见那一坨粪便,他的心情会变得非常愉快。 美景,美女,圆翘的小肉臀,色彩斑斓的大头蛇……嗯,蛇……没什么好怕的啊!大蛇?! 来不及让他反应,迷人的色彩如虹带一落,迅速的卷住他全身,森冷的尖牙滴著涎液,凶狠的张大嘴朝他一嘶,湿滑的三叉舌舌忝上他的脸。 他惊骇的不知该求救还是与它力拚,无法动弹的肢体缠上一圈圈“花藤”,没法思考的大脑只剩一片真空。 “我忘了告诉你丛林里除了狮子、老虎会吃人外,可爱的树蟒也偏爱红肉!”可惜它不懂酒,再来一瓶红酒更入味。 她在笑,她居然笑得出来。“柔兰,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请叫我伊诺雅,我不喜欢软趴趴的名字。”雪柔兰,雪柔兰,听来像一种保养品的名称。 一条“小”蟒而已,瞧他脸都发白了,大气不敢喘一声。 “是,女王,你认识它吧?”别再靠近他,他不是美味的食物。 “是满熟的,它是这一带最贪玩的『小』朋友。”伊诺雅故意强调它的体积并不大。 一头月复胀的白犀牛倒地申吟,背上满布棘刺,由於它太过贪吃,以致不知误食了何种植物而中毒,眼球翻白直喷气,舌根出现黑色斑点。 为了追查出毒源,不怕脏污的伊诺雅将手探进它肛门挖出尚未排出的排泄物,一一过滤检查是何种物质导致,一次又一次地帮它清出月复中秽物。 为了写一本有关野生动物的书籍,她特意到开罗上了几年兽医学,再加上母亲的缘故,她对植物的特性了若指掌,因此治愈了不少无法自救的凶狠动物。 在这丛林里就数她最了解丛林的生态环境,不需大费周章便找来解毒植物,以石敲碎再塞入百般抗拒的犀牛嘴里。 虽然不能立即见到成效,但慢慢会好转恢复健康,只要持续再捣碎植物解毒数次,便可无碍的返回自己窝巢。 现在她要做的一件事是拔除它背上的棘刺,若是任由它陷入肉里不去理会,久而久之棘刺附近的皮肤会溃烂生蛆,它的体力也会愈来愈弱,成为其他肉食动物的攻击对象。 “小?!”她的认知未免太令人心惊。“你……你不会介意带它到别处玩吧?” 伊诺雅笑笑的摘下一朵巴掌大的小花吸取花蜜。“我很忙呐!恐怕不好妨碍你欣赏风景。” “柔……伊诺雅,我为我的袖手旁观道歉,我非常乐意帮助……呼—小动物。”猛一被缠紧,战政差点喘不过气地大口呼吸。 “不为难?”她真的不喜欢强人所难,即使他看来很有诚意地…… 求生。 “一点也……不——”天呀!白天也有星星。 不想伤他的树蟒时松时紧地缠著它的“玩具”,似乎玩得不亦乐乎地缠来绕去,让他压缩的胸部噗出一口气,整张脸由白转红。 “妹妹,下来,不许玩了。”伊诺雅低斥一声,“小”树蟒不怎么情愿的吐吐舌信。 妹妹,她居然叫一条巨蛇为妹妹,这是什么世界呀?他的腰快断了。 “妹妹,你再不听话试试,我要生气喏!”还不够你玩吗?小淘气。 蟒身微微蠕动,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缓慢攀回树上,一副不理人的卷成圆状,扁平的蛇头缩在最里头的中心点懒洋洋的。 拚命喘气的战政跌坐在地上猛按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提防顶上的蟒蛇再次缠上他,半爬半走的离开它所攀附的大树下。 “有没有死里逃生的感觉,恍若再世为人?”她取笑的给他一朵黑巴利亚兰,甜甘的汁液有镇定的作用。 学她一样吸食花蜜,他恶狠狠的瞪她一眼。“好一课丛林落难记,你存心的。” “有吗?别冤枉好人,谁不知道丛林深处处处危机,很容易让人消失。”尤其是来自文明的丛林过客。 野生的世界没有法则只有残酷的杀戮,不能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否则会像无经验的他沦为树蟒月复中物,如果她未制止树蟒的兴致,等它玩累了还是会一口吞了他,留在月复内慢慢地消化一、两个月。 蟒有蟒性不似人类,没有所谓的是非观念,饿了觅食,饱了酣息,从不在乎“食物”来自何处。 “少危言耸听好不好,到目前为止我还没遇到真正的危机。”除了那条“小”蟒。 “你小看了丛林的威胁性,你不是没遇到,而是它们藏在暗处你未发觉,动物的保护色比人还高明。”她在的因素占大多数。 它们敬畏她。 伊诺雅怱地认真的神情让战政不得不重估他所处的环境。“你让我觉得渺小。” 世界何其大,而他是井底一只蛙。 “咯……你不要突然一本正经的吓我,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动手,我希望天黑之前能到达草原区。”她指指犀牛背上的刺。 “你不能偶尔将我遗忘一次吗?”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畏惧野性未减的病兽。 “很难,我太仰慕你了。”她以他先前说过的话回送给他。 这算不算是一种惩罚,虽然她的假话令人心动。“来吧!我认了,明年的今日记得上我坟头捻把香。” “呵……你说得太严重了,不过是奄奄一息的小东西,它没力气咬你一口。”顶多戳他几下。 “小东西?”他不予置评。 似乎每一种动物在她眼前都算小,那什么才叫大,恐龙吗? 绕过她挖出的一坨粪便,没有置身事外权利的战政挑了他认为最安全的位置一站,照她的指示按住犀牛的前肢方便她拔刺。 一根根手指长度的尖刺被拔出痛得它低嚎,即使力气不足仍强瞪不已,好几回差点踢中他胸口。 人家说认真的女人最美。 而她不管是不是认真,每分每秒都展露不一样的美令他不能自己,渴望更亲近她,掳获她的野性美。 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白犀牛的挣扎让他必须不时的移动位置才不致受伤,不知不觉两人愈靠愈近,愈靠愈近,愈靠愈…… “咳!你的手放错地方了吧!”这样她不好拔刺、上药。 他不放的反而握紧的凝视她。“你有一双充满魔性的手,也来治治我。” “你?”莫名地,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感到害怕,像动物有预知台风即将来临的本能。 “你让我心里、眼里都是你,连梦里也不放过我,你开帖药治愈吧!”战政大胆的抚上她手臂,试图拉近两人距离。 啊!他是在……示爱?!“呃!玩笑别开太大,我会当没听见。” 伊诺雅臊红的脸颊微发热,笑得不自然的想将手抽回。 “逃避不是伊诺雅的作风,你的豪气哪去了?”他靠得更近的直视她,鼻息微重。 被野牛踩扁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拜托,我还没死,别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他们的世界很近,迎到他一个俯身便能亲吻垂涎已久的红唇。 被他逗笑的她不自觉举起手挡在他胸前,似在阻止他的靠近。“文明世界的男人都像你这么无赖吗?” “蛮荒丛林的女泰山都如你这般不乾脆吗?”是花蜜的香味,在她唇舌之间。 诱惑呀!十分磨人。 瞪了他一眼,她自觉无聊的笑了出来。“别想在我身上发展一段罗曼史,我并不浪漫。” “你没瞧见我早放弃当你是公主吗?浪漫在你身上是一种浪费。”战政快速在她唇上一啄,趁其不备。 “你……”她想骂人却找不出词汇,不需要和人唇枪舌剑的丛林让她缺乏练习。 “愈看愈顺眼对吧!心头小鹿乱撞的停不下来,想放肆的谈个恋爱。”他又低头吻她,只是这次多停留了五秒钟。 她失笑的抚著唇怕他听见鼓噪的心跳声。“别破坏丛林法则……” “去他的丛林法则,我只知道我爱你,想跟你在一起,没有人能像你一样扰乱我的心。”包括她的丛林。 一口气说出深埋多年的心底话,战政顿感轻松的搂住她,不让她有退后的机会。 既然他都爱了又岂能容她逍遥情海之外。 “我……”她没有被爱的准备。 她又被吻了。 拥有语言天份的她不难和动物们沟通,轻易学会动物语言的她却无法理解人的大脑,它们繁复又难懂地说著她所不懂的语言。 真的,人很复杂,不若动物简单易懂。 这一次她安静的任由他拥吻,静静地领受相濡以沬所带来的魔力,她想她不喜欢这种改变,动摇的心似乎受了影响而偏向他。 不喜欢,非常不喜欢,她正在沉沦…… “吱……吱……吱吱……吱吱吱……” “该死的莫札特,想我清炖猴脑吗?”这只不知死活的笨猴子。 一声急过一声的猴音未获重视,焦急万分的它直接跳上他的背,毛绒绒的黑掌胡乱捉著他的发像要引人注意。 动物的本能一向比人类灵敏,它一定发现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才会急躁不安,急著要通知它所信任的人类,不管是否有人威胁要宰了它。 靶受到它情绪的伊诺雅倏地蜕变成另一个人,双眼如豹的射出利光,背微弓,进入警戒状态:砰……砰…… 突起的枪声惊扰了丛林中的生物,鸟雀纷飞,她的神情骤冷。 “出事了,我先去看看。” 一说完,身形极快的扫过落叶,让犹在沉醉中的战政为之傻眼,留下他难道不会出事吗? 尤其是他根本不认识路。 这丛林,突然变得好大。 而且,危险。 xxx “该死的,这些漠视法律的偷猎者愈来愈张狂了,连狮子都不放过。” 草原上原是平静宁和的不带一丝血腥,三三两两的野鹿低头啃食青草,奔跑嬉玩的斑马在浅水滩踩著水花,不知大难即将临头。 白脸大羚羊和水羚也混杂其中,远处的长颈鹿引颈吃著树上的叶子,草原犬鼠四处窜动,一头爬上岸的凯门鳄正懒洋洋的晒太阳。 丛林狼和斑鬣狗在一旁等候机会,盘旋的白背大鹰俯视一片美呋,环环相扣的食物链暗藏危机,落单的动物要小心谨慎。 谁知一阵尘嚣扬起,吉普车的隆隆声由远方传来,来不及逃走的动物哀嚎声立响,子弹呼啸而过的速度绝对比它们快。 当闻声而来的保护区巡逻员到达时,一片尸横遍野满是血迹斑斑,尚未运走的动物以斑马居多,其次是非洲大羚丰。 而枪声仍未断绝,飞奔的角马刚一跃起,砰地烟硝味一过倒地不起,大量的鲜血由前胸流出,一息尚存挣扎的起身。 但最后仍是无能为力,头一偏倒卧血泊之中,任生命在下一秒绪流失。 可怕的杀戮战场就在眼前,赶尽杀绝的残酷手法令人发指,气情填膺地想为动物们讨回公道。 立即举枪还击恶徒的巡逻员个个红了眼眶,不敢相信法令之下还有如此大胆的屠杀,不放过任何一只活的动物。 放眼一看尽是血腥,草原染上鲜红的颜色,一头年轻的非洲象矢去它的象牙,身上起码有七、八个弹孔血流不止,虽然还活著却痛苦不已,不停地发出哀鸣声。 “天呀!他们怎么下得了手,何其无辜的动物哪里招惹到他们?”这一幕叫人痛心,完全抹煞他们多年来保育的苦心。 “利之所趋,人性沦落,最近有一批中东客急需各式皮毛,保护区的动物自然遭殃。” 低沉而愤怒的嗓音引得众人回头,新加入的生力军并没有让他们雀跃,沉重的表情几乎都相同,为死去的动物哀伤。 “傲慢的艾撒克,你来迟了一步。”这些该死的商人。 “够快了,我由山羊区赶来。”那边也刚发生一些事,一处理完他马上赶了过来。 “显然不够快,咱们的生态资源全被破坏了。”又得重头来过。 枪声赶走他们的无奈,一群为利铤而走险的猎人大摇大摆地和公权力作对,用著长短射程的猎枪扑杀尚在奔跑的动物,无视代表政府与法律的人员所发出的警告。 盗猎的罪名虽重但还没人因此被处死过,所以他们仗著法律漏洞继续为非作歹,明白保护动物的人员不会直接射击人。 不过他们的行径实在过份地叫人发火,当场剥下动物的皮炫耀,一刀切下阳鞭便往车后扔,不管被害动物是否已经气绝。 如此的气焰真的很可恨,身为库克拉族的勇士没有人看得下去,就等族长一声令下,非杀得他们再也不敢涉足肯亚。 “要是伊诺雅看到她的朋友们几乎死绝一空,肯定会伤心欲绝。”狮子路塔似乎也中了一枪,不过它的情形看来不算严重。 活著的全都跑掉了,伤亡数目难以估算,丛林是它们唯一的庇护所。 “希望她没有听见枪声,真不想让她目睹这幕惨烈。”她的感受向来比他们深刻,而且更直接。 一道无声的足音来到身后,没人察觉何时多了位豹纹女子,哀肃之气笼罩,直到天空飘下泪雨。 “我也希望我没有听见枪声,草原一如往常的平静。”他们伤害了她的草原。 “伊诺雅……” “啊!你来了。” “千万别太冲动,心静一静。” “不要为它们抱不平,草原的生活本来残酷,我们无力阻止这场活劫……” “谁说阻止不了,再怎么残酷也不该任意屠杀,谁赋予他们蔑视生命的权利!”握紧的拳头充满愤怒,是她该出面的时候。 猎杀者不伯法律和政府,他们只怕伊诺雅,一名丛林之女。 “傲慢的艾撒克,把你的枪借我。”她很久没拿人练靶了。 毫不犹豫的高大男子将枪递给她,神情冷肃地抹去她眼角的泪,他是信赖她,同时也喜爱著她,一如他对这片土地的热情。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不要让他们击倒你,你是动物的保护者。”他下愿她悲伤。 泪是沙漠的玫瑰,又一瓣一瓣地掉落。“你还是傲慢得令人讨厌。” 艾撒克笑了,非常傲慢的微笑。 伊诺雅举起枪瞄准,在风声中开了第一枪。 溅血的诅咒随风飘送,她没有迟疑的开出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子弹不断的填换,属於人的惨叫声不绝於耳,让深色的草原更加艳丽,人与动物的血辉映出明日的朝阳,那么炫丽夺目。 她不杀人,她只是丛林的守护者,触犯丛林法则者都该被驱离。 从不自诩是女泰山,她不像电影中的主角那般英勇,独力的保护动物不需要帮助,一声传呼便地动天摇的召唤动物往前相助。 现实与电影不同,一颗子弹的杀伤力远超过雷霆怒吼,她不会召来她的动物朋友们挡子弹,人与野兽的命同样重要。 虽然她有此能力。 “带领你的人把受伤的动物送到动物急救所,我去追他们。”务必要确定他们离开丛林,而且不敢再进入。 艾撒克下放心的拉住伊诺雅的手。“等等,你一个人行吗?” “别再惹人厌恶了,你忘了我有很多朋友。”在丛林里,她是唯一的王者。 是呀!她有很多朋友。“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想与她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 “救活我的朋友吧!傲慢的艾撒克。”他迟了一步,错过的终将错过。 没再多言,她以豹的姿态纵身一跃,循著盗猎者落荒而逃的轨迹追踪。 没人比她更了解丛林的可怕,死去的动物灵必须获得安息。 第六章 “哎哟!真是该死,没想到那群保守到近乎迂腐的巡逻员居然会朝我们开枪,他们疯了是不是?” 草率的用捣碎的植物敷上伤口,一名肤色较浅的盗猎者一手扶著被子弹射穿的手掌,一面嚼著烟草嘟嚷出师不利,遇上狠角色。 以往他们一行人出动都顺顺利利,没什么阻碍便能猎到所要的动物数目从容离开,没有想到这次会遭遇伏击,全都中枪无一人能避开。 有的掌骨碎裂,有的腕关节被打碎,有的整只手臂都废了,虽然不敢丧命却严重影响日后生计,少了开枪的手怎么捕获猎物。 便大的草原有著无限生机,野生的动物本就是无主之物人人可得,偏偏死要面子的政府受国际舆论压力立法保护它们,害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射杀。 什么濒临绝种不得猎杀,数量稀少也要保护,物竞天择是自然界法规,动物本来就是让人使用它一身可用之处,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人民都快活不下去还为一群畜生著想,他们的福利又在哪里? 之前到山岩地带猎捻角山羊、岩羚羊时被不明物攻击,脸上的疤还是当时留下的,损失了一把枪不说还跌断了条腿,足足休养月余才能下床行走。 前阵子和友人入雨林捕捉紫兰金刚鹦鹉、纯毛猴、狮毛猴好赚钱,这些东亚地区的销路最好,一只的价格可让一家子快活整个月。 谁知一道形似豹子的影子晃过,众珍贵的野生动物怱地逃逸无踪,一棵树无端的倾倒压毁一辆吉普车。 要不是他机灵跳得快,准和车子一样被压成肉泥,再也甭想大口嚼肉,大口饮酒,找酒吧女侍调情,疯狂一整夜。 这几年真是背呀!运气糟到做什么都不顺,再不捞笔大的恐怕非饿死不可。 “我看不是那群家伙开的枪,他们虽然恨我们恨得牙痒痒的,可是碍於法令只敢示警式的对空鸣枪。” 另一位有欧洲血统的男子朝地上吐口唾液,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态不在乎手臂上的伤口直冒血。 反正血流久了自然会凝结,不必太在意,最重要的是如何取回他们的猎物,拱手让人太可惜了。 “我的想法和德斯亚相同,这的确不像他们的作风,枪法准得我这条手臂都麻了。” 能不能用还是个问题。 “别说你的手臂了,我的腿也中弹,不挖出子弹绝对撑不久,会报废的。”一口呛鼻的烈酒仰颈一灌,高鼻的南斯拉夫人取出小刀消毒,准备自行取出于弹。 不过是挖块肉而已,小事一桩,家常便……呼!饭。额头直冒汗,他痛得嘴都歪了。 “一条腿废了还有另一条腿,咱们的交通工具没了怎么载运猎物?”空手扛物不成。 十几人开了五部吉普车,两辆货车打算大捞一笔,这会儿全都成了废铁一堆,不是轮胎掉了撞在一起便是油箱起火,钞票没赚到手先损失一笔小钱。 镑自逃散的他们只剩三五人成群,其他人的状况肯定不比他们好到哪里,能不能走回镇上还是个疑问。 入夜后的丛林危机四伏,他们得趁著天未黑之前赶紧离开,不然狮子一出来,一个也走不掉。 “你想伊诺雅会让我们载走猎物吗?”一名安静包扎伤口的黑人忽然开口。 “伊诺雅?!” “你是指丛林之后……” 哎呀!他们怎没想到是她。 但她会用枪吗? 传说她是豹养大的孩子,具有豹的灵敏以及鹰的锐利,残忍似狼,狡猾如草原之狐,以保护丛林里的动物为己任。 有人称她为现代女泰山,但在他们心中却是挥不去的阴影,魔魅化身,处处与他们为敌。 “我看见开枪的是一名穿著豹皮的黑发女子,草原上的风卷动它的长发,如我们信仰的塔妮拉女神,英勇而无畏的守护这块上地。” “我们是斗不过她的,她拥有这片丛林的生命力,她是神的女儿。” 一说完,他的下巴多了拳头般大小的红瘀。 “少说些长他人志气的丧气话,我们这么多男人会输给一个藏头缩尾的女人吗?”其实他心里也是害怕的,故作镇定的手直抖著。 “说……呃,说得也是,我们何必怕她,我们有枪。”肤浅男子死命的抱住自己的枪好防身。 “她也有枪。”不然他们不会一个个狼狈的弃车而逃,连猎物都扔下不理。 “塔克,你可不可以少说一句,想打击我们的士气呀!”他才不信一个女人有多大作为,纯粹是运气好。 不过他的神情是紧绷的,转动的眼珠子不时注意四周的风吹草动。 他也不想,可是触怒女神会招来不幸。“她还有丛林里的动物为后盾。” “你……你不能换个话题呀!想让大家更紧张是不是!”酒呢?他需要喝上一大口壮壮胆。 丛林中隐藏著一双黑色大眼,足音轻如山豹弓著身,以树叶为掩蔽,藤蔓当助步工具,隐身暗处窥探未经允许的擅闯者。 她有着豹的利爪能撕裂人的咽喉,野兽般的眼神充满威胁性,身形极快如阵风,能在瞬间攻击下速之客全身而退。 她是盗猎者的梦魇,挥之不去的阴影,每个受利所驱的猎人都怕遇上她,尽量以黑夜掩护行动,进行猎捕。 但是这次所收的订单过於庞大,黑夜的狩猎无法满足所要的数量,因此他们才艇而走险的在大白天出击,疯狂扫射不顾后果。 先前他们已派人在其他地方引起小事端,假装盗猎好将巡逻员引开,以免坏了好事,延缓他们搬运猎物上车的速度。 原以为他们的动作已经够快,没想到还是让人逮著了,逼得他们不得不加紧猎杀好,达到雇主指定的数目。 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损兵折将的一身伤,他们怎么向雇主交代。 “你们别自己吓自己,当务之急是找回我们的猎物,别让它们成为泥体里的养份。” 一时的失利不算什么,重点是要能准时交货、显然是领头的欧洲人士德斯亚狞笑的说,不让到手的财富平白溜掉,故乡的房舍要翻新就看这次交易了。 “老大,你说得倒轻松,我们自顾都来下及了,哪有能力夺回猎物。”简直痴人说梦,他还想多活几年。 没志气。他冷嗤一声的望向塔克。“保育人员会将动物尸体集中在何处处理?” 他怔了一下似在思考,但在枪管的威胁下勉强启齿。 “一部份会送到动物实验所加以解刦,作成标本,大部份动物尸骸会移往月亮山。” 就地掩埋。 “月亮山?”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拥有巨大的奇异花卉森林,满是千里光和半边莲的鲁文佐里山。”连蚯蚓都巨大得足足有七十五公分长度。 “什么?!运到鲁文佐里山?”未免太远了。 “通常他们会在收集完尸体后第二天,集体运往动物坟场,隔天再派机器挖土掩埋。”以防发臭的尸体造成某种污染。 尤其闻到血腥味的肉食性动物会蜂拥而至,造成处理上的困难,他们必须在它们发觉前先除去气味,免得更多的动物争食而自相残杀。 “不行,我们得在他们运走之前将猎物抢回来。”咦!好像有什么闪过眼前? 是鸟吧!不要疑神疑鬼。 “可是我们没有货车呀!”抢了也载不走,白费工夫。 “想办法去借,去偷,去抢,难道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吗?”一群笨蛋。 钱最迷人,除非他们想挨饿。 “偷到手又如何,我们躲得过伊诺雅的追捕吗?”她有豹的追踪本能,鼻子一嗅也知道他们在哪里。 想到此,南斯拉夫人不由得害怕起来,紧紧抱著枪审视陌生环堉,希望他心里所想的不会成真。 “你非要提起那个神出鬼没的野人吗?她没那么多心思紧追其后。”呸!连他都不安的起了担心。 草木皆兵,他愤恨的眼神中有著恐惧。 “那可不一定,上一回西塔那夥人不就是被她逼得跳进鳄鱼群,差点没给咬成碎片。”能活著回来真是万幸。 扁是想像就够叫人直打哆嗦了,他们可不想也少了半边脸。 听说那回过后,西塔改行回乡种可可,再也不敢提起丛林狩猎一事。 “真的吗?我以为他赚饱了钞票回家去享福。”一名不知内情的黑人惊讶道。 “才怪,他是吓怕了……啊!那是什么东西?”好大的黑影窜涡。 突然的惊呼让好不容易喘口气的同夥吓得眺了起来,不约而同的将枪托高拉开保险,全神戒备的没人敢掉以轻心,全副武装应战。 巨大的嘉多利希兰动了一下,他们的喉结也紧缩了一分,口水直咽地屏住气息,僵硬的四肢犹如化石动也不动地等待。 惶然、恐惧的情绪浮於脸上,其中夹杂著对丛林的敬畏,任由冷汗无声的滑下。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对决,不能有丝毫差错,谁也承担下起失败的后果。 骤地,巨兰又摇晃了一下,像有什么骇人生物隐藏其后,他们的心口也跟著咚了一下,冒汗的手心握不住枪,凝结的鲜血再度溢流。 他们的伤不适合再握枪,可是为了生存不得千逞强,否则只能沦为兽食。 太阳偏西,黄昏的气温慢慢下降,高耸的植物遮住大半阳光,一抖一抖的兰花瓣看来煞是惊险,仿佛有无数雄兵伺机而动,他们与之对峙。 时间消失在分秒间,几乎过了半世纪但其实只有十分钟左右,一只黑白相间的臭鼬悠哉悠哉的冒出半个身子。 众人见状连忙跳得老远,双手掩鼻地生怕它喷出令人恶臭一个月的气味。 “老大,它的皮毛看起来不错,当个领巾或皮包都很适宜。”自己送上门的宝不妨多加利用。 不无小补,多少赚点蝇头小利。 “嗯!大小适中,上流社会的仕女一定喜欢。”炖点鼬鼠汤补血也好。 但是谁要开枪呢?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心有余悸的不敢乱射击,万一没射着它反而被它的臭液沾到,不是得不偿失。 迟疑了一会儿,一道幽幽的冷音传来。 “要不要我代劳呀?” “好呀、好呀!别射坏那身美丽的皮毛……呃!老……老大,怎么有女人的声音……” 早一步僵立的德斯亚寒毛直竖,半晌不吭气地想找出声音来自何方,未战先惧的冒出一身冷汗,麻木的伤口已不知疼痛。 “咯……丛林中称老大是不是太不尊重我,那我算什么?”低低的一咆,原先散步的臭鼹忽然翘起尾椎倒立。 不用说是排气了。 “伊诺雅……” 惊讶声尚未落下,顺风散开的臭味当场让盗猎者眼泪直冒,来不及躲避的全在它的影响范围,祸福与共的同享它的招待。 “不用替我打响名号,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饭前点心希望他们笑纳。 “你……咳咳!好臭……你要干什么……”天呀!臭死了,一年没洗的臭袜子都比它香。 怱而在东、怱而在西的身影诡异莫测,众人人心惶惶地互相靠拢,生怕一个没留神遭到暗算。 “来者是客岂能怠慢,你们对伊诺雅的照顾感念在心,来吃口蜂蜜吧!” 没人知道她如何动作,风声刚由身边呼啸而过,黏稠的蜜汁让他们大惊失色,想办法要将它们弄掉,不留一丝丝在身上。 在丛林中可怕的不只是具有威胁性的动物,有时候不起眼的蚂蚁也是凶手之一,它们能在半天之间将一头小鹿肢解,肉骨分开的带回蚁穴储藏。 “开……开枪,快开枪……别让她再靠近我们……”惊惶失措的德斯亚跌了一跤,一只硕大的黑蚂蚁往他小指一咬。 痛让他恐慌,不假思索的下令射击,不管手下的手臂是否举得起枪,只要手指头还能扣扳机就好,死活不论先要她的命。 丛林间的法则是强者生存,谁掌控了全局谁就是丛林的主人,没有心软的余地。 所以他一声令下枪声大作,一看到树影晃动就开枪,瞄不准没关系,他们求的是个心安,就算射不中也让她近不了身。 “你们让我生气了。” 逆光处出现一道黑色身影,立於高高的枝干单手攀藤,深幽的双眸燃起一簇簇焰芒,深深震撼了所有人,提枪的手变得虚软。 丛林怒吼了。 吼——吼——吼—— 吼——吼—— 吼—— 风声鹤戾,草木皆寒,万兽齐动吼音阵阵,仿佛丛林动了起来,远远近近的动物咆声直上云霄,几乎要震破耳膜。 “啊!有蛇。” “糟了,我被咬了。” “快……快赶走它们,怎么那么多……” 蛇鼠先锋部队足下乱窜,见人即咬毫不客气,数量之多叫人避无可避,就算爬上树头它们也会跟上去,如影随形。 像是一场人与动物之战,遍体鳞伤的盗猎者跪地求饶,涕泪齐下的一再保证再也不敢了,无力反抗的任由蛇鼠爬满一身。 他们真的怕了,没力气再与丛林为敌,面对死亡的恐惧是最严厉的处罚,胜过世上任何一条法律。 现在他们知道先前的同行为什么死也不肯再进入丛林,因为暴利虽然富己但人命更可贵,有伊诺雅在的地方便是盗猎者的炼狱。 不要了,不要再伤害他们,他们会诚心悔过改种咖啡豆,绝不心存贪念妄想一夕致富。 蛇退了。 鼠也散了。 只留下惊惶无措的人类。 癘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靠近,惊吓过度的德斯亚已草木皆兵,稍一有树影摇动就绷紧神经,眼神为之涣散地无法集中心神。 “伊诺雅,是你吗?” 啊!糟了。 暗自心惊的伊诺雅隐身茂密的枝叶中,一听见熟悉的叫唤立即想到自己的疏失,居然没先将他安置好再离开,她太失责了。 树叶的细缝是最佳窥视点,她眯起眼低视底下的状况,身子如猎豹子般低伏,心中祈祷他别自作聪明循枪声而来。 但是她的祈求落空了。 不知危险将至的战政拖著一只死不肯前进的猴子,两只沾满泥上的直脚出现在众人面前,日落前最后一道夕阳正好打在他背后形成阴影。 他成了唯一的靶。 “小心,快闪。” 砰!砰!枪声连响,冒著硝烟的枪身握在左手,德斯亚的嘴角向两侧牵扯,难以收拾的发出刺耳笑声,久久不散的回荡丛林中。 蓦地,他的笑声终止了。 足足有两个男人腰粗的大蟒立於面前,张开深下见底的黑洞朝他头顶一俯,一寸一寸的吞没他的身体,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响起。 夜深了,夜行的动物开始活动。 寒冷也降临了。 一场浩劫后的风声显得萧飒,浓得雨水冲不掉的血腥味蔓延整片草原,动物的哀戚声仍在,却再也见不到它们活跃的生姿。 狼群在远处低嚎。 月冷冷清清。 匡啷!精致的瓷器由手中滑落,在少有的享受中,这套冰国进口的咖啡杯一直为她所喜爱,陪伴她走过无数的国家和寒冷的夜晚。 但这一刻它却无端的溜出手心往下坠,碎成星状散落脚边,彷佛预告著什么恶兆即将发生,不给人有挽回的机会。 心绪不宁的云紫英望著空无一物的手心,心里的不安逐渐加深,眉间的笑意如烟消逝,换上的是一层抹不散的淡愁。 人家说母女连心,即使她们聚少离多少有谈心的时间,可是切不断的天性仍血脉相连,不因距离而失去对彼此的关心。 当年为了训练女儿独立,帮她助胆,她曾承受不少来自夫家的压力,怪她太过狠心无视女儿的哭喊,任由她在蛮荒世界自生自灭。 为了女儿的未来她咬牙硬撑,背负恶母之名在所不惜,坚持己见地将女儿带到炎热的非洲,比任何人都心疼的她怎么也不肯被打倒。 眼见女儿一天比一天胆大,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璀璨,她知这她的决定没有错,非洲改变了他们一家人。 可是今天眼皮老是跳个下停,愈到傍晚愈跳得厉害,平静的情绪忽起忽落的让她坐立难安,连她最有兴趣的植物也提振不起她的精神。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她的一颗心烦躁不已,像垂挂著千斤,巨石般喘不过气来。 难道是兰儿出事了? “呸呸呸!胡思乱想,胡思乱想,我—定是太闲了,赶紧找些事忙。” 没事的,不会有事,别自己吓自己,女儿的本事她还不清楚吗?何必庸人自扰的老往坏处想,八成是她最近钻研的植物含有不稳定物质,所以她才会受到影响。 弯下腰捡拾碎片的云紫英一个恍神,不小心让碎片割了一下,几滴血珠沁出指头却不予理会,望著它一滴滴往下落而失神。 “哎!怎么流血了,你在作白门梦呀!”瞧!滴得满地血。 “怀逸,我……”失笑的一摇头,她不知该对丈夫说些什么。 平空臆测的心慌哪能当真,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怎能因一时的慌乱而乱下判断、人总有不适的时候,休息一下就会没事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照顾自己,你想试试人肉做的砧板耐不耐用?”无奈的一笑,雪怀逸替妻子的手止血上了消毒药水,略微包扎一下。 “我是在想女儿……”不知她现在好不好,有没有把人家的儿子给搞丢了。 她是很令人放心啦!就怕那小子不规矩,动手动脚占女儿的便宜,那点小心思还瞒不了她这老姜,和他老子一个样,安份不了多久,一双贼眼飘呀飘的老往她女儿身上兜。 要真有事准和他月兑离不了关系,老的奸诈小的阴险,一相中目标什么也不顾,—根肠子通到底。 他取笑的帮她拭净污渍。“女儿有什么好想的,丈夫才是你一生的依靠。” “切!尽说些疯话,靠人不如靠己,我可不敢指望你在树上荡来荡去,摘来一朵兰花讨我欢心。”笑著推开他,云紫英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不去想自然不会心烦。 “啊!我被嫌弃了,果然年轻人比较吃香,我老了。”雪怀逸瞧了一眼窗外粗藤欷吁一声,玩命的行为不适合老人家。 他还是搂搂老婆,看看医学方面的书籍,静态活动不伤神。 “你喔!少耍宝了,真要嫌弃早一脚踢开你,哪会等到现在。”她打趣的酸他。 “原来你在算计我呀!我要不要先清算清算财产总数?”不知凑不凑得足整数。 苞随医疗团体前来根本赚不到什么钱,政府按月拨下的款项全入了妻子帐户,实际上他一文不名。 但是他却是富裕的,拥有全心支持他的妻子,以及善解人意的女儿,他这一生也算过得丰富。 云紫英一脸好笑的轻慨。“真快,一晃眼都十几年了,我们还厚脸皮的打情骂俏,一点都没考虑『高龄』问题。” “情是历久弥新,我们如倒吃甘蔗愈吃愈甜,三十年后一样厚脸皮的你浓我浓,像巧克力黏在一起。”岁月催人老,他都有白头发了。 三十年……“女儿不小了,咱们好像都忘了她该找个伴。” 人生的精华在前三十年,而兰儿都二十六岁了,只剩四年。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想远了。“我中意那个艾撒克,看来非常有责任感。” “傲慢的艾撒克?!”她不以为然的瞟了他一眼。 “怎么你们都叫人家傲慢的艾撒克,很不礼貌。”那是自信而非傲慢。 “他没反对,我没意见,凑合著用也挺响亮的。不过战家那男孩可能较有希望。”虽然她一样不看好他们。 “战政?!” 兰儿会喜欢那一型的男孩? 他不确定。 第七章 “该死!你给我撑著点,谁让你擅作主张替我挡子弹,我不会感激你的。” 下雨了。 处於南北回归线同时经过的非洲而言,位於赤道的雨林区雨量最为充沛,豆大的雨滴打在宽大的棕榄叶上显得沉重,答答答地滴向腐土堆。 雨中的丛林特别安详,除了滂沱雨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黑夜来得低沉。 似乎来到丛林的男人都喜欢诅咒,一句“该死”成了口头禅般挂在嘴上,无处不在地轻贱人,仿佛多说两句就不该死。 胸前染红的战政不住咒骂,一刻也不停地像少骂一句就会造成憾事,脸上的焦急来得快又狼狈。 他怎么也没想到,上一刻才在抱怨她没人性的抛下他,下一秒钟她会出现在他面前挡去致命危机,以鲜红的胸花表达她的歉意。 她根本不需要为他作出如此大的牺牲,他的命是命,难道她的命就不是命吗? 泰山再英勇也是血肉之躯,他懂得避开子弹不起正面冲突,而她不过是个女人何必逞强,看她一身是血的跌撞在他身上,心口的冲击不亚於她身上多出的伤口。 她不知道他会为她担心吗?他宁可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战政,你很吵呐!能不能让我的耳根子清静清静?”十只求偶的吼猴都没他嘈杂。 “少罗唆,保留些体力活下,你在流血。”而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虽然已经有点凝结,但小血丝仍不断沁出,湿润他按住她伤口的手。 “多谢你的提醒!难怪我那么……痛……”让她想自我麻痹都不成。 “很痛吗?要不要休息一下?”雨下得不大,还可以撑一会:瞧他紧张得脸色发白,相信她自个也好不到哪去。“不用了,痛一点才能保持清醒,你往前走几步有个兽径,绕过石岩有座山洞……” “嘘!别再开口了,我自己会找。”不过是一条路嘛,岂会难得倒他。 半扶半搀著伊诺雅的战政走到她所言的小径前为之傻眼,密布的杂草和蕨类植物比人还高,落叶堆到他膝盖头,哪来人走的小径。 打从事情发生至今他不知死了多少细胞,她中枪的部位是肩膀而不是其他重要器官,他仍是不放心地不让她逞强,坚持要扶著她才肯放心,所以步伐放得很慢不贪快。 时间在丛林当中不具任何意义,他们遭遇的不是树木便是植物,除了一只猫头鹰曾短暂地停靠她肩头外,他真的没看到任何生物,更何况是人。 他怀疑那只像戴了眼镜的笨鸟听得懂她在讲什么,两个咕噜来咕噜去的聊了好一会儿,让他大大的想烤小鸟。 人,绝对不会说兽语,纯粹是巧合,咕噜咕噜是打招呼并非交谈,鸟类的智慧没那么高,它们只适合当宠物或标本。 “这洞看起来很小,你确定容纳得了我们两人?”必须低头才进得去。 “小心你的左手边有突出的石头,它会割人……”喔!来不及了。 低咒声再度响起。 “乌漆抹黑的谁看得见……”眼前倏地一亮,他瞧见满天星斗。“告诉我这只是水晶。” “它是晶石化合物,非、常、便、宜。”俗称蓝钻。 巴掌大一颗可以买下非洲一个小柄。 战政没力地将她安置在较高的乾地上。“你认为我信不信?” “不只南非有钻石旷,肯亚也有,只是未被发觉。”她也只当它是发亮的石头,没想到要占为己有。 “喔!别诱惑我,我不想掐死你好独占它。”巨大的财富就在脚底下,而他却必须不为所动的视同粪土。 天呀!这太难了吧,分明在考验人性,看谁能清高的放过它。 至少他就不能。 “咯……别逗我笑,我的伤口很疼。”他的不平她能体会,但他仍然得放弃它。 这是国有土地属於肯亚政府所有,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开采,不管它能带来多少利益,危及野生动物的生态平衡就是不行。 他只能饮恨却不能行动,这才是他最痛恨的原因吧!“啊!要不要紧?你小心的躺好,不要动来动去,免得血流得更快。”一听她喊疼,他的心倏地揪紧,再也顾不得眼前的财富。 笑在心底的伊诺雅轻攀他肩膀,顺势躺在他怀里取暖。“我第一次发觉它的时候才十六岁,那时我想我会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但是你很笨。”就像现在的他一样,只拥著她就觉得满足。 “等你认识了这片野生大地后,你也会变笨。”那才是真正的财富带不走,取之不竭,永远涌现著生命力让人沉迷。 “不,我是因为认识你才变笨的,你是我最大的财富。”他轻柔的拨开她脸颊上的湿发,用专注的眼神凝视。 失去血色的双颊微染酡色,她笑得虚弱地抚模他的脸。“看来我比钻石还值钱。” “是水晶。”他固执的纠正,不愿当错失良机的笨蛋。 “很呕哦!”她取笑的眯起眼,感觉一股小火在体内闷烧。 子弹穿过肩胛骨没留在体内,但敷过草药的伤口仍会有发炎、导致发烧的现象,一旦处理失当高烧过度仍有致命之虞,活在丛林中的她最了解这一点。 现在她只能把希望放在莫札特身上,看它够不够聪明带回退烧的植物,这里是他们常玩耍的洞穴,不致会迷失在黑夜里。 若换了身边的男人可就难讲了,说不定不到天亮就成了一堆白骨,到死也不知道受到何种动物攻击。 “是很呕呀!但也得到回报了。”他小心的避开她的伤口,轻吻一落。 战政表面看来吊儿郎当,其实他是以话题分散注意力,怕自己太过担心而失了冷静,对她没有帮助反而害了她。 “你这人真会挑时间占便宜,趁人之危。”雨变大了,丛林里的动物有地方躲雨吗? 即使她受了伤仍不忘她的朋友们,伤心的事就留给明天,她太累了。 他笑得很淡地再度亲吻她。“就算你没受伤我还是会吻你,你不能阻止我的渴望。” “渴望?!”太露骨了吧!此刻的她承受不起刺激。 “渴望你惹火的身躯缠上我的身体,渴望你如同我爱你一般爱我,渴望你心里无时无刻的进驻我的身影,渴望你成为我的,而不是只能占第二位的和动物争宠。” 令人感动的话语着实酥人心志,几乎要情不自禁的伊诺雅差点要回吻他,却在他咬牙切齿的最后一句破功,感动消失在她乍起的笑语中。 “你还笑得出来,居然把我丢给一只猴子,十万火急的赶去解救你的动物,你没想到我有可能遭遇不幸吗?”战政愈说愈闷,生起自己的气。 要是他灵敏些别乱闯,她也不会为了要救他而受伤,平白受了皮肉痛。 “抱歉,是我考量失周全,没顾及到你的安危。”因为她习惯以动物为第一优先。 经年累月与动物做朋友,彼此累积了深厚的情感,一想到朋友有难地便失去镇定,放他一人独行以为他很快会追上来。 但她高估了他的适应能力,误打误撞闯进她设计好的陷阱,差点被妹妹的父母当他是盗猎者的同夥给吞了。 “迟来的道歉我不接受,把你自己赔给我吧!”起码他心理会平衡些,不计较她处处以动物为主。 靶觉自己在发烧,不想让他担心的伊诺雅微微阖上眼。“我不是公主。” “我知道。”公主只活在童话故事中。 “我受伤了。”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用不著提醒我,我闷得可以煮熟鸵鸟蛋。”战政气愤自己的鲁莽。 “咯……没那么严重,我的伤没你所见的重。”比起被发怒的犀牛撞断肋骨那回,真是小巫见大巫。 所不同的是多了抗生素和退烧药防止她伤势恶化。 没她乐观的战政当她是宝的搂在怀中。“我不想你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尤其是因我而起。” “你想多了,在危急时刻不管是谁都会奋不顾身,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换成是傲慢的艾撒克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但这话绝对不能告诉他,否则他会别扭的猛吃味。她知道她是喜欢他的,而非傲慢的艾撒克。 “你错了,除了你我谁也不救,管他是活是死都与我无关。”他没她的无私,他只在意自己所爱的人。 无言以对的伊诺雅透过半垂的羽睫望著他,涌起的爱意如涓涓细流流向她沉重的大脑,她真的发烧了。 但是她的知觉并未因此变迟钝,他僵硬的肢体反应出不寻常,让昏昏沉沉的她下得不张开双眼,顺著他的视线往外瞧…… “啊!是坏狮子路塔。” “什……什么意思?”狮子也有分好坏吗? “盯著它的眼但别招惹它,让它以为我身上的血腥味是由你身上传出。”它怕她,但更想撕裂她。 “为什么?”战政照著她的话死盯步履微跛的狮子,不难看出它也负著伤。 “因为我夺去了它在丛林里的地位,还有……”她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它饿了。” “它饿了?!”他忍不住提高音量,为此刻的无能为力捏把冷汗。 我盯,我盯,我盯盯盯,看谁的眼睛大。 “小声点,它对声音非常敏感,而且易怒。”只有饥饿的动物才会冒雨觅食。 “我也很敏感,当你的坏脾气朋友正朝它的同伴低咆。”似乎不太高兴多出抢食的同类。 “嗄?”同伴。 不用转头便能从气味及咆声分辨狮子的不同,伊诺雅的嘴角微扬,扬起手召唤另一头狮子。 “好狮子塔恩,它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坏狮子路塔的双胞兄弟,你要分仔细别认错了。” 在他看来都是一个模样,全是有口利牙的狮子。“它嘴里叼著一棵草。” “解热的药草,你把它捣碎了将汁液滴入我口中。”她想她快要昏倒了。 “你要我从狮子的嘴巴把草拿出来?!”她一定在开玩笑,他死也不靠近狮子一步。 “战政,你会是个体贴的男朋友。”头一偏,高烧击溃了伊诺雅。 “喂!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承认你也爱我……”咦!怎么软趴趴的不说话? 一模—— 天哪!好高的温度,他为什么粗心地没发现她异常的红晕是高烧所致,还当她不好意思赧红了双颊。 心急如焚的战政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取水为她散热,但看来一模一样的狮子各据洞口的一方,让他进退两难乾著急,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难道真要他和狮子打交道? “小姐,你也晕得太早了吧!不负责任。”起码先把那棵草拿过来再说。 唉!死就死吧!做人乾脆些,她都能帮你挡子弹了,你不能帮她拿棵草吗? 抱著必死决心的战士轻轻放下高温的爱人,小心栘动脚步避开她口中的坏狮子,忐忑不安的朝好狮子伸出友谊的手。 其实他完全分辨不出两头狮子的差异,仅凭一棵草来判断它们好坏,将命交给上天决定。 “塔恩乖,伊诺雅需要你,把你嘴里的东西给我。”但别拿我当食物。 他一说完,叼草的威猛雄狮仰首走来,超乎意外的温驯,嘴一放那棵草掉入他手心,没有走远地原地绕行两人。 最后它选择在他们身边趴伏,不让坏狮子路塔越雷池一步,警戒著。 xxx “果然是好狮子,真不该小看狮子的智慧。” 雨停了,天空出现一道七彩虹。 万物由寂静中醒来,欣欣向荣地不复昨夜的萧条,第一道曙光由东边射出,金芒冉冉地洒向丛林深处,沉睡的花儿因此绽放。 草原上的屠杀残像已不复见,万象更新的新绿依然吸引著无数动物前来觅食,一片的血腥早被雨水冲刷掉,还以原来的宁静。 夜里高烧不退的伊诺雅让照顾她的战政彻夜未眠,眉宇深锁地想办去为她排热,极尽所能让她不再发热,呼吸渐稳,完全忘了身在狮口之下。 其间坏狮子路塔多次挑衅欲上前,好狮子塔恩便起身阻挡,低咆地要它离开不准进犯,同样不得安宁的守候她一夜。 最后自讨无趣的路塔讪讪然离去,一副没把死对头咬死非常可惜的模样频频回首,看能不能有机会反扑。 在它走后没多久伊诺雅的烧退了,抱著一堆水果的莫札特像是来负荆请罪,它在洞外待了一夜不敢进来,因为坏狮子挡在洞口,它怕被一口吃掉。 雨过天晴。 天一亮,伊诺雅情况好转,战政也累垮了,眼皮沉重地拥抱暖体沉沉睡去,不受尘俗凡嚣干扰。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身体的疲累自然而然浮现,他一直睡到过午后才清醒,而尽责的塔恩始终没离开,以鼻子蹭了蹭他几下。 大概是受到心爱女子的影响,他不由得月兑口而出的给予赞美,主动抚抚它的狮毛不再害怕,当他是有义气的朋友。 “别搔它耳朵,你会把它宠坏的。”它是野生动物并非宠物猫,不能养成它的依赖性。 “啊!你醒了,我快被你吓死了。”战政立即探模伊诺雅看还有没有发烧,用莫札特装在竹节里的水喂她。 哪有人说晕就晕毫无预兆,起码先预告一声让他有心理准备,别突然“暴毙”害他手忙脚乱,既要照顾她又要防狮子偷袭。 幸好塔恩很乖、很尽责没让他分心,而她的高温也逐渐消退,否则他真不知如何才好,坐困愁城束手无策。 丛林不比便利的都市处处药局林立,即使有心也无能为力,千万种具有特殊药性植物的原始药局就在面前,但他一样也不懂。 经过这几日的丛林历险,他发现他所学所知的有限,实在不算一位有专业素养的记者,他太容易满足现状而不思上进。 他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看来你还活得好好的,没被我的丛林给吃了。”只是精神状况显得不太好。 黑眼圈十分明显。 “我怎么舍得比你先死,把你便宜给其他男人。”一见她没事了,放松的心情让他幽默的调侃她。 这家伙真是……“老爱在口头逞威风,我要真有个不测,恐怕你也离不开这座猎食者密布的丛林。” “唔,吾爱!你可别小看男人的潜能,如果胆小如你都能成为名噪一时的女泰山,那我的成就肯定高於你。”只要给他机会。 适者生存。 “吾爱?”伊诺雅细细咀嚼这句爱语,心里一暖的展露憨媚笑意。 战政深情款款的描绘她英气的眉。“我爱你,从你还是胆小的小女孩开始,直到你成为丛林之后,我仍深爱著你。” 他不会再让她由手中溜走,她是为他而生的丛林精灵,生命女神。 爱情领航员。 “战政……”她能感受到那股爱意泉涌而来,她动容了。 “没人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情人,你可以叫我亲爱的或是政。”情人,甜蜜的宇眼。 “情人?”他们进展到那种程度了吗? 听来很撩心。 “心爱的,别想抵赖,快叫一声来听听,我可是专制的暴君。”他不嫌肉麻的逗她,硬将自己刻在她心版上。 笑得很轻的伊诺雅配合的示弱。“是,亲爱的政,我臣服在你高贵的灵魂之下,希望你能高抬贵手,别害我笑到肚子痛。” “哼!没浪漫细胞的女人,幸亏我早就认命了。”他低笑的边抱怨边吻她。 爱上一个万兽倚重的女泰山,他能不把大男人主义扔在一边吗?谁叫他犯贱的爱惨了她,黏在她身上的心再也拔不回来。 “我爱你,记者先生。” 嗄!是他耳朵出了问题吧? 难以置信的战政睁大眼看著怀中盈笑的佳人,一时间失神地不敢相信她开口说出那句话,整个人呆住的发不出声音。 “我爱你,永不后悔。”人生总有一回叫人甘心粉身碎骨的爱情,而她无侮的选择了他。 “你……”他开始傻笑,终於听进她轻逸的喃语。 她爱他,他高高在上,不敢亵渎的公主居然开口说爱他,他该不该跳起来欢呼,向全世界宣布这个突来的好消息? 他太兴奋了,兴奋得不能自己,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唱。 那表示他可以为所欲为咯!“别打坏主意,一脸。”拍拍他脸颊,伊诺雅由他转为邪气的眼神读出他的意图。 他的笑,来自宽心。“人性本色不能压抑,人类千万年来的传承就靠它了。” “我还很虚弱。”这人真是不老实,一有机会便无法无天。 “没关系,我很强壮,我会支撑你。”他才是出力气的人。 “我受伤了。”眼底流露著笑意,事实上她无意阻止他。 一切顺其自然。 低头一视血液凝固的伤口,他轻轻的落下一吻引起她一阵微颤。“我会小心不让你发现它的存在。” “很难吧!”她又有种发热的感觉,呼吸涨停在胸口。 “不难,一点也不难,因为我爱你。”爱,排除所有的困难。 这句话让她心服了,爱令人动心。 即使她拥有掌控万兽的能力,在爱情的领域中仍是生手,但她并非不解人事的处女。 早在开罗学院念书时,她的第一次便给了她的指导教授艾撒克,那个傲慢的艾撒克,两人都很意外,但选择不说破。 她是讨厌他的。 但是在陌生的环境中她只认识他,不自觉的产生依赖心,当时的她心里仍存在幼时胆小的影子,因此有了软弱的一次。 事后他们来往过一段日子,也有过几次性的交集,原来她会爱上他的,可是她却发现他有别的女人,因此这段尚未萌芽的感情夭折了。 她知道他喜欢她,但她无法接受他。 不只是他的傲慢,还有库克拉族习俗,他们族里的男人可以拥有七名妻子,而且以妻子款待他们的至亲好友,以及远道而来的客人。 “你早有预谋了是不是?”若非他抚上她的身体,她还不晓得蔽体的豹衣已不见踪迹。 愣了一下,战政大笑的吻住她。“不,我是必须替你散热才月兑下它,你让我的身心煎熬了一夜。” 当时他急於救她没想那么多,只希望她快快退烧,所以脑子里所储的常识全都用上,不管对她有没有益处。 不过现在想来倒有点预谋的意味,玲珑有致的美丽胴体展现眼前是一种福利,忍了一夜总该给他点报酬,他的灵魂并不高尚。 反倒近乎卑鄙。 “我觉得我吃亏了。”平白养了他的眼,而她毫无所觉。 “没问题,我让你讨点利息回去。”他迅速的解开唯一的束缚。 其实他早了上身,只剩下一件半乾微潮的长裤。 这算是让她占便宜吗?她不以为然。“你有一副很美的身体。” “是健壮,请用对形容词,你才是真正拥有美丽的人。”美得他爱不释手。 “计较……”嗯!她喜欢他的膜拜,用他温柔的吻。 微微的申吟逸出口中,伊诺雅的轻颤勾引出战政更多的热情,呼吸粗重的由她迷人胸部攻向茂密丛林,她的私人天地。 汩汩蜜汁沁出,采蜜的蜂儿不计辛劳的一掬甜液,旋,探,戳,徘徊蜜巢之间,挑逗她身为女人的性致。 爱情的本质不是蛮取豪夺,而是发自内心的付出和给子,他希望她获得快乐,所以用著他所知的技巧讨她欢心,不因强烈的需求而躁进。 爱她,是一种幸福,“吱……吱吱……吱……吱吱吱……” 恼色上了战政的眼,他用噬人的可怕眼神瞪了一眼敢来打扰他好事的小猴子,默契十足的召来狮子塔恩带走他背上的负荷。 他不想当个半途而废的男人。 “看来你征服了我的丛林。”伊诺雅好笑的模模莫札特的鼻子,聆听它所表达的讯息。 “不,我只想征服你。”纵身一挺,他进入温暖而紧窒的私人花园里。 心之所系,互长,他想的只有她。 至於那只该死的猴子就让它受点教训吧!他绝不允许她分心地解救它,她只能是他的。 识趣的狮子叼咬著吱吱惨叫的小猴子走出洞穴,不让它干扰人类的“交配”。 代表幸福的达卡圣非花正绽放著。 第八章 “不不不,我不同意,这太荒谬了,我绝不允许你擅作主张,你侵犯隐私权。”她拒绝配合。 “小姐,你还有隐私吗?从头到脚哪一处我没瞧过,你应该学著信任我。”他不会害她。 “你知道与信任无关,树大招风懂不懂?我不想成为历史人物。”死后留名。 她很平凡,平凡到只是单纯爱动物而已,不愿招惹是非,让自己成为观光景点之一。 “你的存在已经是历史了,不管你承不承认,非洲人民已认定你的地位,这是不可抹灭的事实。”即使她百般推诿,崇高地位仍深受爱戴。 她是非洲丛林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少了她就等於鱼没有鳞失去光彩,整体意义完全消失,不可说不慎重,非她不可。 “不行,我不认同你的理论,我的身份是台湾人并非热带国家人民,我的立场不稳。”他干么非找她麻烦,多得是人选让他挑。 “但是你的努力全世界都看得见,超越了肤色和种族,打破国与国的藩界,你还在推辞什么?”没人比她更能胜任。 丛林一如往常的宁静,懒猴在树上休息,鼓月复巨蟒攀附腐木正准备月兑皮,一层鳞片微微月兑落的卡在枝干间,它正缓缓的移动著。 杰克逊变色蜥蜴隐藏在枯叶下等著猎捕昆虫,而黄金蜘蛛张著网也在等待,看看谁技高一筹的先捕获猎物饱食一顿。 杀戮的世界暂时消失,羚羊再度活跃在草原上,风吹过带来青草的清新味,两天前的那场雨让生命更为蓬勃,一头新生的小斑马正追逐著青斑蛾。 生命的开始与殒落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动物的嘶鸣声似乎已离得好远好远,耳边只听见河马打哈欠的声音。 唯一与丛林格格不入的嘈杂声出自人类,争论不休的两人各持己见互不退让,脸上的固执之色不遑多让,不争出输赢誓不甘休。 先前的恩爱景致不复见,仿佛是仇人一般互相瞪视,谁也不肯妥协地努力说服对方放弃,一点也瞧不出刚才的难分难舍,打麻花结似纠缠在一起。 爱情的成份里有酸、甜、苦、辣、涩五味杂陈,尝过甜蜜滋味的他们进入唇枪舌剑的火辣期,看能不能摩擦出更多的火花。 “战政,你存心点燃战火是不是?”在丛林里头,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吵架是门艺术不破坏感情,你不要恶狠狠的瞪我。”他比较喜欢她近乎呢喃的低唤。 那才是情人间的甜蜜密码。 “我恶狠狠地瞪你……”她根本凶不起来好不好,有人笑咪咪的吵架吗?“你别动手动脚的模我大腿。” “顺便嘛!反正消磨时间。”战政一副嘻皮笑脸地从后头搂拉伊诺雅,一只手不安份的探向她大腿内侧。 “这不叫顺便叫随便,一点原则也没有。”没让他如愿的拍开他的手,她大步的向前走。 为了配合他的“肢障”,她有好些天没攀藤轻荡,细女敕的脚底因走太多的路而微微破皮,抹上草药之后虽然不致恶化,但可想而知会因此粗糙不堪。 这全是他害的,谁叫他始终握不牢老藤,一而再地令人失望。 “原则归原则不影响恋爱,我们用嘴巴争胜负又不是用身体……喂!雪柔兰,你离我太远了。”受伤的人还不懂照顾自己,走那么快干什么。 嘟嚷著,战政快步的追上前,维持零距离的接触。 伊诺雅回头以肘顶了他小肮一下。“别叫我雪柔兰,不然我拿你填鳄鱼月复。” “心爱的兰,你舍不得的。”他比较喜欢葬身在她温暖的里,永不分离。 嘿嘿!虽然技术上有点困难,但人因梦想而伟大,想想总不犯法。 “难讲,说不定你烦得我不耐烦,我一火大叫树蟒吞了你。”如德斯亚的下场。 丛林生,丛林死是不变的定律,他不该在认错后又盲目开枪。 收起不正经的谑笑,战政表情严肃的说:“我并非为了个人因素而勉强你,而是为了成千上万的动物请命,它们有生存的权利。” “一篇访问稿还不够吗?丛林之大足够你挥洒了,用不著再扯我出头。”她已经尽量满足他的需求,没必要画蛇添足。 “丛林虽大还需要一位灵魂人物画龙点睛,我这篇报导是唤醒国人对野生动物的重视,不再视它们为食材或药材。” 柄人迷信虎骨、虎鞭有壮阳作用,犀牛角更是药中极品,不惜花费大笔金钱走私,助长盗猎风气,让濒临绝种的动物日益稀少。 即使有了野生动物保育法,象牙及金刚鹦鹉、红毛猩猩之类的野生动物仍不断出现台湾本土,以特殊管道进口形成销赃者的乐园。 甚至是转口贸易的集中点,将野生动物以贩售手法转至世界各地。 “草原上的大屠杀不能给你一些启示吗?动物们需要你的保护,你不能弃它们於不顾。”她的弱点在於心软。 伊诺雅语气虚弱的挣扎。“不能找傲慢的艾撒克吗?他是库克拉族的族长。” 只要不是她,谁都可以。 “但他不是丛林之后,缺乏新闻性。”没人会想看黝黑的巨人诉说感性话语,只怕会惹人喷饭。 是人都爱看美女,尤其是极具传奇性的美女,电影情节美化了人的想像力,人会因为崇拜而改变想法,进而拥护所崇拜者的一言一行。 英雄是由人所塑造出来的,媒体赋予其生命,若没有足够的影响力引导人们走向正确道路,十几二十分钟的新闻报导也会如昙花一现起不了作用。 新闻是短暂的,但新闻人物却能因为足够的萤幕魅力而起了号召群众力量,进而改变根深蒂固的错误观念。 她有著一般世俗之人所认定的美丽,也有来自野生世界的力量,两者合而为一必能掀起热潮,促使年轻的一代不再迷失,开始有了新的追寻目标。 他的脑中已有月复案足以造成轰动,就看她配合与否,新闻的真谛是报导真相。 “你有一副好口才,不去竞选当政治人物真是可惜。”她几乎无力反驳,少了一丝坚持的伊诺雅快被战政说动了,只要和动物有关的话题她很难置身事外。 “我知道你会妥协的,为了你的动物朋友们。”他没有得意的神情,只有赞赏。 她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丛林战士,无我的只为动物奋战到底。 全被他算计中,她还能说些什么。“我的皮肤太黑了,不上相。” 他一脸好笑地拍拍额头。“拜托,说些有建设性的话,别害我笑场。” “喂!尊重我一下,我是很认真的和你讨论。”她怕被归类成非洲人士。 和他的肤色一比,她显得黯沉多了,少了白女敕光滑。 “我也认真的回答你,你够美了,足以魅惑众生,我就是活生牛的例子。”在他眼中,没有人的美丽能胜她一分一毫。 她没好气的一瞪。“你是例外。” “你错了,我代表所有的男人。”眼未盲的人都会爱上她的群众魅力。 专题报导尚未推出他已先饮了一缸醋,后悔为她的动物请命。 她会让所有男人眼睛一亮,不断追逐地只为她的回眸一笑,没有理性的疯狂迷恋,如同他一般陷入深深的爱恋中。 他能预见未来的热潮是如何盛况空前,她会成为全球性的新闻人物。 “因为男人都?” 讪笑的战政趁机偷香。“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们会解释是欣赏美的事物。” 而且是他独享。 “哼!男人。”伊诺雅不齿的一哼。 “对,男人,我不会为自己月兑罪。”要是面对心爱女子不起色心,那么他也完了。 人家不会说他是君子,而是“不能人道”。 在洞穴待了一夜之后,他没有一分不舍的告别满满原钻的洞,两人走走停停地当是谈情说爱,不急著回到属於人的世界。 从上了飞机到此时已过了大半个月,他尚未传送任何报导回报社,所有成形的资料全存在他记忆中,他“忙”得没时间付诸文字。 而其中又有大半时间花在丛林中,他和台湾方面的联系等於完全断了线,所以当他一脸惬意的拥著爱人逍遥时,那端已经是鸡飞狗跳,急得要出动救援小组全力抢救“失踪”、“下落不明”的战家少爷。 “我得回台湾吗?”她实在不想离开她的丛林,黑猩猩露西刚添了一名宝宝,她还没探视过它的情形。 她一走谁来维持丛林秩序,动物的发情期快到了,难免有暴力现象发生…… “最好是如此,我没带摄影小组过来,不然拍摄你在丛林中的生活写真会更有说服性。”战政略带遗憾的道。 “那我的丛林怎么办?”尚未离开她已开始想念它了。 他忍不住要仰天长啸,一脸被打败的叹口大气。“小姐,它活得比你长久,不会因你的去留而消失,你没那么伟大。” 要赶紧把她拐走,不然他永远是第二名。 “不要打击我的自信,我的心非常脆弱。”脆弱到想抓花他的脸。 “哈……很有趣的笑话,我捧场……”啊!真狠,他的肋骨重整一遍了。 “不要得寸进尺,丛林中有多不可数的饥饿动物正等著你,”敢嘲笑她,小心脚底。 已习惯丛林生活的战政一把将伊诺雅搂人怀中。“包括你吗?我的小母豹。” 他乐於被她生吞活剥,连骨头也不留。 “自大的男人会被抛弃在丛林里自生自灭,你要不要试著当森林之王?”把头发留长再晒黑些就像了。 “你丢不下我的,刚才我已经远远瞧见部落,再拐个弯就到了。”离巢的倦鸟也该回巢了,他可以不用再吃野兽叼来的食物。 万幸呀!虽然它们诚意十足。 “眼睛挺利的嘛!那么我们来此比看谁先到家。”本来还想唬唬他。 一说完,她像背上生了双翅的飞鼠窜上树,手脚俐落地一盘向前荡去,轻快笑声飘扬在风中,丝毫不像肩膀中过枪的伤患。 “喂!荡慢点,不要太用力,别忘了你的伤……唉!野猴子一只,怎么也讲不听,伤口不痛了吗?” 咦!谁在扯他? 像个老头子唠唠叨叨的战政担心得笑不出来,眉头打结的烦忧心上人的伤势,就怕她不知轻重将伤口扯裂,到时可有苦头吃了。 头一低,他瞧见一身黑的小猴子兴奋地指指一条小路,似乎要他抄近路赶上先行的身影,不落人后地后来居上。 “莫札特,你愈来愈不讨人厌了,下回带串香蕉给你奖励奖励。”瞧久了猴头猴脑也觉得挺可爱的。 他失笑的摇摇头,看来他真受了伊诺雅的影响而对动物改观,认为它们通晓人性。 吱……吱……吱吱…… “好啦!好啦!别催了,哪有猴子那么性急的,你玩野了是不是……啊!它本来就是野生动物。” 瞧他胡涂了,把动物当宠物地自言自语,它哪听得懂人话。 小路比较快是吧!好,信你一次,要是害我输了一步,小心我把食物藏起来不让你吃。 脸上带著轻松笑意,战政在小猴子的领路下往部落前进,枝头的松鼠好奇一望。 家,就在不远处。 xxx “失踪了?!” 会不会说得太夸张了,才几天没联络就要出动大队人马搜寻,他们是钱太多了还是资源过於丰富,随便浪费可是会遭天谴。 瞧这一堆人挤在门口未免太占空间,小小的木屋容纳一家三口还可以,偶尔留宿客人也要挤一挤,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哪容纳得下,他们为什么不试试医疗所? 平常女儿一出门十天半个月也不叫人操心,怎么有人命太好禁不起风雨,稍一起风就得加衣,劳动一堆人千里迢迢来寻人。 丛林不比一般山区说进就进,没有好向导只怕有去无回,瞧他们—个个登山鞋、登山绳索的装备,她看走不到半天准全军覆没。 住在丛林十多年的云紫英犹不敢自称丛林通,何况这些来自富裕台湾的菜鸟。 而且还有媒体记者来凑一脚,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孩怎会是个新闻主播,她不知道丛林危险重重吗?要是不当心连命都没了。 “跟我女儿在一起很安全,你们用不著担心,丛林中的收讯本来就不甚良好,请各位稍安勿躁。” 看了一眼安抚众人的丈夫,云紫英不以为然的想著,不安全的人会是她女儿,怕已经被都市狼给吃了。 “但是他有半个多月没和报社联络,这种现象很不寻常,让我们无法安下心相信他平安无事。”除非见著本人。 随救援小组前来的谈仲尧代表所有人发言,他不卑不亢的气度旦有领袖气质,不需推举往前一站便是众人之首,谦冲自牧的令人仰赖。 他的忧心溢於脸上,不比他人少一分担虑地拢起双眉,焦急的说出大家心里的沉痛。 一个简单的采访工作也能把自己搞丢了,他不知该不该佩服,还是感慨造化弄人,活跳跳的人就此消失在丛林中,他怎么向远在台湾的义父解释而不让他跳脚。 “不放心又如何,凭你们这群山猴子入得了丛林吗?不要说我小看了你们,遇到狮子、豹你们要怎么办?”真是一群低智商生物。 一听到有狮子、豹,惯於山区救难的救援人员面面相觑,一时没想到那么多,他们只是单纯的想救人而已并非佣兵。 雪怀逸赶忙插口,“老婆,别吓他们了,瞧他们脸色都发白了。”妻子的心直口快没几人招架得了。 “狮子、豹就受不了,那大象、犀牛和蟒蛇呢?他们总不能指望饥饿的狼不吃人肉吧!还有神出鬼没的鳄鱼……” “好了、奸了,他们知道怕了,不用把咱们的邻居都搬出来,它们都很温驯。”当然是女儿在场的时候。 “邻居?!” “温驯?” 他们夫妻俩在开玩笑吗?犀牛、蟒蛇怎会温驯,更别说凶狠的野生狼,随便一只出现在附近就够吓人了,哪能轻松当天气聊。 “咳!咳!我们知道我们的能力不足,不过医疗团的迪娜告诉我们,可以向你们寻求帮助。”不必把他们贬得那么不堪,他们只是缺乏丛林经验。 “又是迪娜。”她烦不烦呀!老找他们夫妻麻烦。 一开始加入医疗团队便因年轻貌美而自傲,没什么才能却爱装出知识渊博的模样,动不动德、法、日、俄语言四处炫耀,奸像她是多了不得的人才似。 看在她是团队主任的侄女份上,大家处处忍让不与她计较,以和为贵地为落后地区人民服务,不管她是否虚荣地逢人便说她是史怀哲第二。 多年来相安无事还算平静,谁也不去揭穿她因医疗过失而无法在台湾执业,因此才被团队收留至今。 真要论起语言天份非她女儿莫属,德法日俄算什么,会说人话不稀奇,兰儿连北极企鹅都能沟通,嘎呼两句便知它胃痛。 “有什么问题吗?她说你们是丛林专家。”看来她似乎不太高兴。 “丛林专家也怕死好不好,她指的是我女儿。”一个医生,一个植物狂,哪来的专家。 专门替人看家还差不乡。 “这位女士别激动,令嫒在家吗?”他在心中想像一个矮小黝里的非洲女孩形象。 “我姓云,夫家姓雪,你叫我一声云小姐就好,千万别叫我雪太太,雪妈妈,不然我喷你一口血。”什么姓不好姓偏偏姓雪(血),多晦气呀!要不是情形不允许,谈仲尧真会因她的直言而笑出声。 “云小姐真风趣,能麻烦你请令嫒出来吗?”救人为先,以后有机会再来闲聊。 云紫英大笑的丢给他一颗马铃薯,要他帮忙削。“不是说他跟找女儿出门去吗?你要我上哪请人。” 就是因为这样迪娜才三天两头上门闹,指他们把人藏到丛林害她找不到,自私自利的帮他们的野人女儿抢她的男人。 真的,她一个火大用萝卜丢她,让她再也不敢上门地向其他人投诉雪医生的老婆有多凶悍,让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大夥听了没当回事一笑置之,气得她一逮到机会便扔扔石头、挖挖墙角,不让他们过得安稳。 “请问一下,令嫒是传闻中的女泰山吗?”新闻抢先机,无时无刻。 一根麦克风忽然出现面前,怔了一下的云紫英随即面对镜头问候台湾的亲人。 “不用请就给你问啦!我女儿是闲不下来的野猴子爱四处乱跑,有时我常怀疑她是母猩猩抱来偷换的。” 一旁的雪怀逸谦儒的微笑,佩服妻子应对的能力,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带动气氛绝不冷场,把刚才的沉闷给赶走了。 笑得专业的陶清涓擅长掩饰心事,一副乐於探索真相的神情再问:“令嫒是女泰山吗?能与动物打成一片?” “打?!”她打得过吗?说实在话她并不知情。“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没有六块肌。” 云紫英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笑了。 包括忧心忡仲的谈仲尧。 “她是女泰山吗?”陶清涓不死心的追问,有著新闻从业人员死缠到底的精神。 “小姐你……呃,陶小姐,她是不是女泰山很重要吗?我只知道它是我十月怀眙生下的女儿。”她没有必要向外人透露女儿的秘密。 她瞧了一眼她别在胸前的工作证,随口记下。 “云小姐请勿动怒,我是站在新闻领域为群众求知,你大可不用防备我。”其实她心里想问的,是她的女儿牢不牢靠,能否把自己所爱的男人安全带出丛林。 但她没立场直问,只好用旁敲侧击的方式寻找答案,占公器之便而行私人之利。 “有多少人顶著新闻求知之名挖人隐私,他们知不知与我何关,你是新闻人,我是植物人,没义务帮你拉抬声望吧?” 咦!大家在笑什么,她有说错话吗?怎么连她老公也笑得阖不拢嘴? “咳!老婆,我相信你绝不是植物人,你有一张动得非常厉害的嘴巴。”她说得太快了。 啊!原来如此,难怪大家眼神都怪怪的。“别把这一段收进去,不然我女儿会笑上一年。” 那个不孝的坏女儿。 “这要看过带子以后才能修,令嫒不一定看得到。”具有笑果的一带,通常新闻部会一刀不剪的播出。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你诅咒她回不来呀!”前几天她才心神不宁割伤手,这会儿又来触霉头。 “云小姐误会了,我是指带子修过后会少掉你刚才那段话,所以令暧能否瞧见就看带子怎么修。” 不愧是专业人士,不慌不忙的解释浅显易懂,让人不再钻牛角尖斤斤计较。 是她多心了。“唉!你们这么多人挤在我家不嫌热吗?” 她都觉得空气稀薄。 “可是外面有狮子。”不知谁冒出这么一句话。 没错,是有头狮子在外头“巡逻”,因此人人拚命往内挤,就怕狮子突然扑过来咬上一口。 “喔!是坏狮子路塔,它最不乖,最不听话了,准是吃了排头想找『人』出气。”它要敢弄坏她刚收集的植物就该死了。 “你不怕它冲进屋子伤人吗?”脸色微惊的谈仲尧握紧小手枪以防万一。 “这屋子有我女儿的味道它不敢进来,你们别怕得像命在旦夕·”云紫英咯咯的笑了起来。 虽然她表现得习以为常的轻松,但大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那是指令嫒有令动物畏惧的能力吗?致使丛林里的野生动物都以她为首。”狮子不可能怕人,除非有制得住它的武器。 她真是锲而不舍呀!“你……” 吼——吼——吼—— 吼——吼—— 吼—— 云紫英才打算开口取笑陶清涓的专业毅力,远处传来神似豹吼的长嚎声,她会心的一笑开始准备晚餐,女儿回来的第一句话准是喊饿。 “咦!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野兽在传递讯息。” “不,是人呐!” “是吗?不太像……” 暗视一眼的谈仲尧和陶清涓为避人口舌并未交谈,但是眼神传递的意思皆同,肯定是人的声音,而且是女子的低音。 他们想,战政也该回来了吧!丛林中果然有女泰山的存在。 只是,她是否如传闻中一样厉害? 第九章 “我先到,你慢了一步。” “不,你比较慢,我快你一秒。” “切!你用的是哪里出产的烂表,明明是我的脚先沾到妈咪的植物,你别想耍赖。” “小姐,你有没有运动家精神呀!输了就要认不要撒娇,我不会因为你是女人而放水。”她根本是猴子转世,拿树当家。 “是你夥同背叛者使小人行径,你真可耻呀!”好呀!莫札特,我让你变萧邦。 “偷跑不算光明磊落了吧!别说你人品高尚。”好意思说他不是。 “有没有绅士风度呀!这点小事也计较。”还敢口口声声说爱她。 “很抱歉我瞧不见淑女,只看到一只在树上荡来荡去的猴子。”他用宠溺的语气取笑她是野丫头。 伊诺雅厉害吗? 她声音先到人未到,怀有恶意的狮子已经夹著尾巴走开,可见她的确具有令动物畏惧的能力,一知道她在附近便自动消失。 怱高怱低的争论声由远而近,不见得占上风的女音看不出她的厉害处,以讹传讹难免夸大,失真的成份居多,所以她算不算厉害呢? 这问题见仁见智,谁也拿不准,听其语调可判断是个好胜的女孩,非常有个性不容易受人左右,行事果决明快。 可亲眼目睹之后所有人都傻眼了,不敢相信的直揉眼睛再瞧清楚,惊讶的掉了下巴忘了收。 美丽不足以形容她的外貌,踩著阳光而来的身影璀璨耀眼,仿佛刚由光晕走进人间的绝尘天使,世俗的浊气没法上她的身。 那是一种超月兑窠臼形式的美,没有人工加料也无时下美女制式化的模样,独树一格不流於匠气,自然清新的令人自惭形秽。 陶清涓走出屋内所见的第一幕便叫她愣住了,久久无法言语的垂下麦克风,她有种输个彻底的感觉? 这是她以为倾注一生一世也要爱的男人吗?他脸上的笑意多孩子气,好像他是拒绝长大的彼得潘爱玩乐,调皮捣蛋的逗弄小仙子。 不该心碎的,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料到时间不等人,它来得早了些,在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前。 微笑吧!她曾对自己这么说过,如果有一天他爱上一个女人,那么她将微笑的祝福他,将爱意深藏心底化为友谊,不让彼此为难。 可是没人告诉她会痛彻心扉,五脏六腑移了位,整颗心脏压缩变形血脉停窒,为之痉挛的四肢麻得已无知觉。 那是一种死亡吧!悼心。 “咦!仲尧,你怎么来了,老爸的企业被你玩垮了对不对?” 再一次踩碎她已不完整的心,面带微笑的陶清涓心里泣血,被忽略的感觉著实难受,越过她而去的背影清晰而明白,却一眼也没瞧过她。 是避嫌吗?因为他有了所爱之人。 “别槌我的厚实胸膛,你不是让野兽给叼走了?”出手真狠,看情形他的确无恙。 战政笑著拍谈仲尧的背。“我舍不得比你先走一步,所以在兽口绕了一圈又回来。” “你这家伙有九条命不成,差点吓出我的心脏病。”幸好他平守归来,否则他很难向义父交代。 回抱他的谈仲尧苦笑不已,瞧他担心的由台湾马不停蹄赶来,就怕得到他已遭遇不幸的消息,谁料得他回敬的竟是一记快拳,还挑他最没防备的月复部。 “放心,你的心脏比帮浦强壮,压一压喷出强大水柱。”你干嘛带她一起来,伯我死不成呀? 先生,你少冤枉好人,她比我早一天到达非洲。“看到你四肢健全真是遗憾,没办法领残障津贴。”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的运气一向比你好。”把她弄走,不然你等著过劳死。 自己种下的因自己收拾,别拱我当坏人、“呵……失望倒不至于,反倒是你变黑了。” “黑才好,这叫男人的颜色,省得上健身房和一群白肉鸡媲美。”你敢拒绝我?! 拒绝你又如何,有本事你回来夺权再开除我。“请不要叫我验明正身,我怕长针眼。” “仲尧,你真是好朋友呀!”战政咬牙切齿的说,表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哪里,哪里!让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谈仲尧脸上满是兄弟情义,心里抱怨他抱得太紧害他难呼吸。 没人发觉两人私下的较劲,特别丰富的肢体语言暗潮汹涌,互有往来的责怪对方不够义气,一点小事也摆不平的要他出手。 战政不是没瞧见面露微笑的陶清涓正打算和他打招呼,他故意视若无睹越过她走向好友,为的是不想心爱的女子知晓他荒唐的过去。 他喜欢清涓的冷静和优雅,以及不依赖、不讨爱的清冷个性,彼此在一起的感觉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是他床第间最佳的知己。 没有负担,没有牵绊,纯粹是性的需求,男欢女爱不带真情,只为了排遗寂寞和宣泄。 一直以来,以为她真的无所求,单纯地只想找个伴而已,直到刚才他才发现是他错了,她对他是有感情的,而且藏得很深瞒过所有人。 几乎。 他一定是个盲目的混蛋,所以才未发觉她眼底的落寞来自他的无心。 无心中,他伤了她。 “让朋友两肋插刀,你太狠了吧!”战政笑得无奈地瞟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女子,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还好啦!听说丛林里的野兽凶狠无比,你怎么能全身而退?”气血好得令人嫉妒,反映出他的大惊小敝。 什么失去联系下落不明,恐遭狮吻难以全尸,搞报纸的果然爱搞哮头,唯恐天下不乱地申请救难小组前来搭救,连著三天头版都用惊恐万分的耸动标题引人注意。 销售量是攀高了,他们这些提心吊胆的亲朋好友个个愁容满面,作好最坏的打算,准备将他“运”回国。 谁知道闹了个大笑话,装备不齐不打紧,居然一听见有狮子、豹便打退堂鼓,频频询问班机几点起飞,看能不能赶得上回家吃晚饭。 要不是他威胁机票自付,以后别想在战家的企业谋一份差事,恐怕这会儿人全跑光了,只剩他一人独撑大局。 “因为我鸿幅齐天嘛!还有……”战政一把捉住企图开溜的女人。“她救了我一命。” “她……救了你……”不太敢相信的谈仲尧露出怀疑神色,当他在说笑。 连男人都快无法生存的丛林,怎么容得下女人,除非她真拥有过人的神力。 “别小看了她,丛林里的动物都对她服服帖帖……”喂!女人,别乱掐,给点面子。 谁理你,使诈的小人。 “丛林中的意外随处可见,我不过比他了解瞬息万变的丛林而已。”顺便替他挨了一枪。 不愿抢锋头的伊诺雅用眼神警告战政少说废话,同样是出色的女子,以她敏锐的直觉不难明白对方和他的关系,这让她心口有点酸酸涩涩的。 虽然介意但不去追究,是人都有过去,她何必去揭开那层纱让彼此尴尬,装作无知才是聪明人的作法。 谈仲尧很意外她的落落大方,言谈有物不粗俗。“你客气了,我这兄弟向来迟钝,让你烦心了。” “嘿!毁谤罪可大可小,你少趁机消遣我。”说得好像他只有大脑还活著,其他部位该进厂维修。 “领情点,我在替你向救命恩人言谢不算毁谤,你少在一旁自抬身价。”说他迟钝还不承认,难怪游戏多年仍看不出某人的深情等候。 真是笨到家门口了,过而不入。 “感谢你的多管闲事,我的女人我会自己搞定。”战政以迂回的方式告诉陶清涓,他是个放弃一点也不可惜的笨蛋。 她懂了,但也笑得更心酸,眼底有释怀后的伤痛。 “原来……”像是恍然大悟的一说,谈仲尧用非常惋惜的口吻道:“家门不幸尽出孽子,恩将仇报不思惠泽,汗颜的我有负义父托付。” “去你的,这叫今生无以回报,只得以身相许,多看点书才不会变成文盲。”战政啐笑的往他肩头槌去,毫不留情。 多情自古空余恨,他得准备几条手帕才够某人使用。“清涓也来了,不打声招呼吗?” 你故意的。战政狠狠瞪了一眼。 没错,我在替天行道。吹著口哨,谈仲尧当没瞧见他的恼意迳自走开。 “政,你让我少条头版新闻,你得补偿我。”佯装开心的陶清涓故意将眼神转向他身边的女子,意思是她是她的头版。 “不用你说我也要开口,我希望藉助新闻媒体的力量将她拱上国际舞台。”省得他回台策划一切。 陶清涓不解其意的微皱起眉。“你是指她有意朝演艺圈发展?” 这点她可能帮不上忙,她的能力有限。 “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利用她的群众魅力,号召有良知的国人发起保护动物的运动,让野生动物有个不受干扰的生存环境。” “野生动物……”嗯!似乎可行。 以新闻的专业眼光来看,这条新闻的确具有正面的社会意义,国人的滥捕滥杀造成国际舆论一致的攻讦,是需要有个人站出来呼吁,导正他们正确的爱护动物观念。 不参杂个人因素下评断,眼前的女子足够引起一股风暴,不看她的美丽只瞧眉眼间的锐利,相信很少人不为她所打动,那是一种来自野生世界的掠夺力量。 她在她身上看见旺盛的生命力,源源不绝地散发令人无法逼视的光芒。 她会是个话题,而且拥有别人所没有的野性魅力,连身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为她所吸引,想再靠近她一点,希望能分享她的光耀和璀璨。 “你们不要用审视砧板上的鱼肉是否新鲜的眼光看我,我已经开始后悔这个愚蠢的提议。”唉!她怎么会被说服呢? 伊诺雅的懊恼让战政不由得发笑。 “除非你想看见草原上另一次屠杀,否则你没有退缩的余地。”她有令他骄傲的勇气。 “我知道,发发牢骚不行吗?你不要一再提醒我不堪回忆的一幕。”她的心还痛著。 他轻轻地拥她入怀,眼神饱含关怀而深情。“你会撑过去的,你是丛林之后伊诺雅。” 也是他心爱的女人雪柔兰。 两种角色互不冲突。 “拜托,别把我搞得太狼狈,我讨厌大城市的乌烟瘴气。”伊诺雅直截了当的说出对都市的观点。 “瞧,你把我说成什么了,都市的大野狼吗?”虽然他很想将她完整的吞下肚,不让世人瞧见她独特的魅力。 身为记者的他希望挖掘出她不为人知的野性风貌,藉由她完成一篇野生世界的动人报导,创造话题勾引起人们阅报的兴趣。 不单是为她,也为了无数濒临绝种的动物,他都应该拿出新闻人员的良知用心报导,期望下一代的子孙能拥有他们现在的福气,不用以标本来辨别生物形态。 但是他不否认自己也有自私的一面,不管动物的死活只要她常伴身侧,镁光灯的耀目夺不走她的光彩,他不想到最后还得跟媒体抢人。 “当狼算是抬举你了,狼的世界比人忠实多了,它们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而他,她不敢指望他会如狼一般忠贞不二。 那是奢望。 “我也是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呀!从我遇上你之后。”从以前到现在,他的心里一直有她。 鲍主也好,女泰山也罢,都是他所爱的女人。 “话别说得太满,小心咬到舌头……唔……”小人,他又使诈了。 顿时化为柔水的伊诺雅不再言语,任由他深情的吻著她,她知道此心已深系在这个男人身上,很难潇洒的抽身说再见。 不管以后会经历什么事,她想她的一生已和他紧紧相系,时间和距离只会考验他们的感情而无法分开他们,一种宿命的连系让她遇见他。 丛林之美令人落泪,奔野的山林叫人动容。 但是及不上爱情的美好。 她被网住了。 相拥的两人不知道悄然离去的身影在转身后泪流满面,一步一步地远离爱情,让断了线的珍珠滋润绿色大地。 再见,我的爱,祝你幸福。 放开手中无形的丝线,笑得很美的陶清涓是一朵独立的鸢尾花,清蓝而淡雅,流露出属於自己的暗香,不让玫瑰的野艳夺去娇媚。 模糊的眼蒙上一层雾,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他而流泪,再也没有以后了。 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明天的她将有一个新的开始。 不,为,他—— xxx “咦!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太安静了,所以难以入睡?” 风是张狂而暴怒的,无预警的拍打巨大的蕨类植物,像是警告什么似的倏地消失,环绕的树木又恢复一贯的平静饮著月光。 空气中传来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流,让一向敏感的伊诺雅骤地惊醒,她静静的聆听风的声音,试著接收来自丛林的讯息。 但是一无所获地只有宁静,静得非常不寻常,连狼的嚎叫声也消失无踪。 看著身边的男人睡得沉稳,她不由得发出淡淡地一笑,想起母亲发现她肩上有伤时,他等於是民族罪人被痛骂一顿,差点没晚餐可吃得去嚼树根。 所幸明理的父亲为他讲情才逃过一劫,在连挨了数个白眼后终於获得谅解,从此像多了免死金牌得以自由进出她的房间。 开通的父母并未反对他们同宿一床,只是母亲略有微言口头教训,要他安份些别太冲动,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禁不起吵,非常容易清醒。 他嘴上虚应了一句,到了夜里仍是为所欲为,不在乎是否会吵到人。 “太静了,简直是一片死寂。” 不放心的人儿轻轻挪开放在腰间的大手,含著情意的眼笑看那张帅气十足的脸,她一直想不透为何要爱上他,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吗? 起身走下木板搭起的床,她怀疑它居然没垮,承载两人的重量已是它的极限,何况他们还在上头翻滚碰撞。 习惯豹衣的她随手一取穿上,暖意立即温暖她赤果的身子。 信步走出,满天的星斗低得像伸手可触,少了灰尘和光害的天空特别迷人,钻石一般的星星眨呀眨,顽皮的说著来玩躲躲猫吧!月亮被半朵乌云遮住了,微透的月光照亮寂静的丛林,也照出另一道不睡的长影。 “月色真美,真羡慕能生活在这片迷人星空下的你们,永远有来自大自然所赠予的美景。” 看著无垠星空中闪动的星芒,她的心平静了许多,也获得很多启示,人不会失去未曾拥有的东西,只会不断得到别人所给予的信心。 有舍必有得,得失仅在一念之间,就看能不能看得破。 而渺小的她又在坚持什么,把手放开才能得到快乐。 说她无情吗? 不。 她只是选择遗忘,把心净空抛去过往,让爱自由。 “是呀!所以一家人一待就是十多年舍不得离开,这里有我们的根。”是很美,百看不厌。 伊诺雅走到陶清涓身旁仰起头,同看一片月色。 “根?” “有泥上的地方就能扎根,我妈常说我们是草根性坚韧的野草,不管到哪里都能生根发芽,然后占据那片土地成为家。”而她说对了。 他们是野草,生命力旺盛的侵入者,迅速地占领这块未开发的处女地,让它为他们绽放美丽。 “非常乐观的想法,你们都是镜头底下的传奇人物。”平凡中显现出不平凡,清亮而高贵。 令人想捕捉他们,而她也做了。 伊诺雅微讶的一视。“我们并不传奇,只是为理想而不放弃的小堡蚁而已。” “但是有几人能为理想坚持到底呢?蚂蚁虽小却是自然界不可缺少的一环,至今仍找不到消灭它们的办法。”连科学家也束手无策。 蚂蚁很聪明,它们会避开看来诱人的毒饵搬走食物,同样的错误从不重复,令人头痛又敬佩,它们是勤奋的清道夫。 “消灭?!”听起来好像他们一家是害虫似,快乐又不知死活。 轻轻笑了起来,陶清涓望向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她。“别太紧张,找没有贬辱你的意思。” “我知道。”伊诺雅好笑的吐吐舌头,神情像天真的小女孩。“不过没人喜欢被消灭,即使是一只小小的蚂蚁。” “呵……说得也是,任何生物都有它生存的权利,不该被强行剥夺。”如她所热爱的野生动物。 残忍的人类总是不停止的一再伤害,也许有那么一天会自食恶果吧!生命的起源不全是为了少数的物种。 “你们也很辛苦,扛著机器一路跟著我东奔西走,害我都不好意思走太快。”怕他们跟不上。 一怔,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是说你平时的速度更快?” “嗯!”很惊讶吗?她很久没龟速“散步”。 “请问你最快的速度有多快?”不减新闻人本色,陶清涓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准备记录。 嗄!多快? 一时间伊诺雅也答不上来,因为丛林中没有码表,而且也不需要,时间对丛林生物而言不具备任何意义,只凭本能休息和进食。 她打算将它们的作息和习惯写成一本书,目前的资料大多齐全只需整理,她正考虑要交给哪一国出版,他们都非常有诚意的恳求。 “其实你不用一一做纪录,有些感觉是文字描述不出的,你必须用心去发觉。”没亲身接触过的人无法体会。 “心?”停下手中的动作,陶清涓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战政对不对?”她像是可恶的第三者介入人家的感情。 微愕了一下,淘清涓失笑的摇摇头,“不,我爱他。” “但是你决定放弃他了。”爱是一种负担,太过或不足都是伤害。 “不知是天生或是后天训练,总之你有著非常敏锐的观察力,”这点她自叹不如。 “我爱他,到现在仍是,但是我选择放过他也放过自己,我不希望目己的爱令他苦恼,能带给他快乐的人并不是我。” 所以她让爱远扬,飘向她所到不了的天空。 “你很豁达。”不像骄傲的迪娜死缠烂打,逢人便说她抢了她的男朋友。 “这不叫豁达,我是认命。”陶清涓嘴角扬起苦涩的笑,隐隐作痛寸胸口仍在适应当中。“你很幸运,能在芸芸众生之中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我倒觉得我很倒楣……”低声的埋怨中有著甜蜜的笑意,伊诺雅浑身不自觉的流露出幸福。 “嗯!你说什么?”她有说话吧!“没说……咦!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乾的味道?”莫名的警讯让伊诺雅身子一绷,眼神一利地看向丛林。 乾的味道? 用力一吸的陶清涓只闻到露水的清甘味,差点打喷嚏地一掩。 “大概是你闻错了,看起来快下雨的天气难免会闷了些……呃!你要去哪里?”她真的没闻到什么乾燥味。 伊诺雅神情凝重的回道:“我必须走一趟丛林,它在求救。” “求救?!”她不会是当真的吧!丛林怎么会发出声音? “你没在丛林生活过不晓得它有思想,它也在为生存而努力著。”味道越来越浓了,像是焦味。 难道是…… 目光凝聚眺望远方,一丝红色光芒跃入眼中,伊诺雅的呼吸为之一窒。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该死,她到底看到什么而脸色愀变,让人跟著紧张兮兮。 “通知大家快起床,丛林失火了。” “什么?!失火了……” 陶清涓话还没说完,只看见一道黑影迅速的往上攀高,在她来不及问清楚的下一秒中消失在黑暗里。 不敢相信的陶清涓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她看见那根犹在荡晃的藤蔓才接受事实,原来她说的不快是这个意思,世上真的有比风还快的人。 没时间让她惊奇了,一个回神她连忙唤醒摄影师要他立刻出动,并交代一名助理去通知战政和其他部落之人赶紧救火,一刻也不能迟疑。 她要全程拍摄下火灾现况好做第一手报导,领先全球进入火场连线到新闻台,这门独家画面只她才有。 一下子人声沸腾,全都动起来的扶老携幼准备投入救灾行列,只有住在丛林中的人最了解火灾的可伯,若不及时扑灭会毁及他们的家园。 “该死的雪柔兰!你又为了动物将我扔下,你不守信用——” 一个边骂边拉上裤头的男子飞奔而出,紧随摄影小组进入丛林,脚上的鞋还差点掉落。 而火,烧得正旺。 第十章 “集中向老杉木喷水,开始……对对对……再喷……树要推倒……用力……不要停……再来……喷水……推树……你们大家再努力点……别让大火毁了我们家园……快……再来……推……” 一声令下,大火中有无数影子窜动,有高有低的为保护家园而战,随著情势的紧急而低吼不已,生怕赖以生存的丛林因而消失。 数十道水龙集中扑灭大火的中心点,吼吼的声音大响,奋力推倒树好筑出一条火巷,或咬或撞的齐心一致,没有偷懒地为大火而忙碌著。 火势廷烧速度非常快,才刚扑熄了一处又见另一处火光不断,必须来来去去的奔走其中,还得顾及救灾者的安危。 它们全都不是人,但是它们有著和人一样的意志,不轻易放弃希望地尽一己之力,挽救自己的丛林。 一名女子站在老母象头顶指挥全局,五十七头成年大象充当消防车吸饱了水向前喷,一宇排开声势浩大,壮观得令人咋舌。 小象和犀牛、非洲水牛们用力撞树,长颈鹿和狮子用长颈及前爪将倾倒的树木推开,啮齿科的动物则咬断小枝桠。 几乎丛林中的动物都来参加灭火行列,鲜有缺席地团结在一起,不分族类,不分敌友,没有隔阂的同心协力,为丛林尽一分心力。 甚至坏狮子路塔也来了,破天荒的不使坏帮忙察看火势,并且叼起差点被火吻的松鼠至安全地带。 丛林因人为纵火燃烧了三天三夜,但因先前动物们的努力,使得隔日才到的救火人员得以控制火势,使其不再延烧维持在算计好的范围内。 人累了,动物也累了,难得的和平画面藉由摄影机传至世界各地,人兽共处温馨感人,身后的焦土是唯一的背景。 而一股丛林热也因此兴起,人人身穿印有“保护野生动物”字样的t恤满街走,动物造型的布偶也被抢购一空造成大轰动。 一堆女泰山在街上跑,以前看到小狈会踢两脚的太妹改买肉骨头分给流浪犬,小孩子不再拿石头丢野猫,反而偷家里的鱼去喂。 有关野生动物之类的书籍大卖,老板进货进到手软,嘴都阖不拢,搭了顺风车赚了一笔。 才一个礼拜同样的画面已播上万次,只要一开机便能瞧见熟悉的身影高居象身,以大家耳热能详的中文指挥动物救火。 她成了英雄,一则丛林传奇,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人物,一个活在现实生活中的女泰山。 “不行,你不能再这样对我,我受够了,停止你的异想天开,我绝不同意。” “我也不想逼你,可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如雪片般飞来,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当没这回事吧!”嘴角噙著一抹狡色,战政理由正当。 就不信剪不开她和丛林的脐带。 “先生,请你搞清楚信是写给我而不是你,没道理要你多担这一份心。”越俎代庖。 “我们早就是一体何必分你我,我喜欢宠你嘛!”战政笑得很得意,一副多情男子的模样。 “宠我?”不以为然的伊诺雅斜睨他一眼。“你被报社开除了是不是?还是令尊认为你不堪造就,决定放牛吃草任你继续浪荡。” “呵……你想错了,我现在可是台湾最热门的记者抢手得很,到处是开出高薪的老板求我为他们工作。”拜她所赐,他也挺烦恼的。 水涨船高,乌鸦都能当凤凰。 经媒体大力宣传后,她亲和又无架子的野性美立即掳获所有人的目光,拢聚群众的力量成立保护野生动物协会,命名为伊诺雅野生动物基金会。 先不论捐赠的款项在持续增加中,其他国家的保育人士也慷慨解囊,共襄义举,希望她能到该国走一走,为濒临绝种的保育类尽一分心力,聚集更多的动物爱护者使它们不致灭种。 女泰山成了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小孩崇拜、大人倾慕、老人当自家女儿如数家珍,一时之间蔚为风潮。 仿豹纹的各式服饰成为一种流行,短衫,短裤,短靴子,甚至头绳也模仿得维妙维肖,叫人以为置身丛林之中。 她让世界为之疯狂,陷入一股动物热地走入新世纪,多少媒体争相报导只求有她清晰的独家报导。 不过呢!他才是独家,独自拥有她,谁也不能跟他抢,包括让她出生人死,舍己忘他的动物们,她是他的,一辈子。 “那你为什么闲得老跟在我身边,不嫌臭的愈靠愈近?”翻搅著一坨比篮球大的粪便,伊诺雅极力找出令大象月复泻不已的元凶。 以前战政会离得远远地当不洁之物,这会儿倒不嫌脏地帮她分析草食性动物所吃食的植物种类,如专家似的频频提出意见,好像只有他最了解动物的习性。 其实他对植物的熟悉还不是来自她母亲的无私传授,编列出一本比《六法全书》还厚的植物图鉴让他对照,不然他哪能说得头头是道。 学她用树叶拭手的战政满脸春风。“不好意思,我的公主,本人升职了,目前专任全球性的动物报导专栏,只要详尽的记录你的点点滴滴。” 谤本是个闲差,而且让他随心所欲的独占她。 “你们报社没人才了吗?”伊诺雅好笑的道,拿他的无赖没辙。 “对呀!我最不济,只好外派到丛林里吃野食,等你拨空施舍我一些时间。”他不安份地将手覆在她胸前揉搓。 手下的圆峰坚挺结实,结合力与美的弹性,叫人爱不释手,比罂栗的汁液还叫人上瘾。 “嗟!别玩了,宝宝还等著找出病因治月复疾呢!”她再次为了动物推开他。 一双非常无辜的清明大眼眨呀眨,忍受来自人类恶狠狠的瞪视。 “它哪里小了,分明是一头巨象还叫宝宝,你不能太宠它们而抹煞它们身为动物的本能,拉久了自然会痊愈。”它们会凭本能嚼食治月复泻的食物。 愣了一下,觉得此言不无道理的伊诺雅反省的自悟。“我似乎做太多超过我能力以外的事。” “对对对,累死没奖品可得,千万别太关心它们,这样会养成它们的依赖心。” 一见她有所动摇,他赶紧趁胜追击地说服她。 少爱动物一分,多给他关注,被抛下的滋味可不好受,他不想眼睁睁看著她和动物们并肩作战,而他被排除在外。 她的救火精神在别人眼中是英勇无比,可是他却心肺俱焦地忧心不已,与火嘶吼地要她放弃,不愿她与大自然硬拚。 起火的原因是来自被蟒蛇吞没的德斯亚孪生兄弟,他因兄长的葬身蛇月复极度不满,因此准备了数十颗汽油弹想要报仇。 但是有生命的丛林是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而不受报应,太过急欲焚林泄恨的他忽视大环境的险恶,火一点燃连自己也困住了,无法求生的活活烧死在丛林里,化为一焦体滋养土地。 “我一直没想到这点,它们的确太依赖我了。”一遇上困难先找她,不会自行想办法解决。 她在检讨过失,不该事必躬亲地宠坏动物们,它们是野生动物而非人类饲养的宠物。 “就是说嘛!你早该觉悟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广大,不要自限步伐绑死自己,你不想去澳洲看看袋鼠和无尾熊?” “嗯!嗯!”听起来很令人心动。 “美洲的黄伞鸟颜色鲜艳,凤尾缘咬鹃的尾羽有多长不想亲自去量量看吗?”她一定会喜欢美洲的,速度不比雨林的猎豹慢。 “唔!唔……”好像很有意思。 “动物协会出资,报社义助,你还在犹豫什么,咱们随时都可以出发。”嘿!嘿!嘿!绕地球一周,他可以提早度蜜月。 多美好的远景呀!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 两手粪便的伊诺雅不耐烦的低吼。“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光洗牌不糊牌。” 东搓西揉的搞得她欲火焚身,人却像傻了似直笑,让人好笑又好气的以为他是故意的。 “嗄?!”顿了一下,战政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将她推倒,动手清除两人的衣物。“我没在观众前做过爱。” 不过感觉应该不错,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会有不少机会练习。 “话真多。”她反客为主的骑在他身上,将手上的脏污往他身侧的杂草一抹。 他失笑的摊开双臂,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请享用,女王。” “阿谀。”掩不住的笑意与眼底融合,伊诺雅以丛林女王之姿凌虐他。 “不,我爱你。”爱让他无所顾忌,只为她。 “我也爱你。” 在她的指令下,大象宝宝乖乖的阖上眼,忍住肮部的不适,感受来自大地的温暖,昏昏欲睡地想藉助睡眠来忘却难受。 但是—— 人类的申吟声让它睡不著觉,好奇的眯起眼缝偷窥,不解他们为何上上下下动个不停,一下子正面一下子背面地直喘。 回去问问象妈妈,也许它会知道。 “不许看。” “嗄!什么?”要他不看怎么可能,他爱死她娇喘连连的媚态。 “闭嘴,我说的不是你。”伊诺雅瞅了象宝宝一眼。 乐得迎上一吻的战政不管她在斥暍谁,反正他是唯一的受益人,只愿沉醉在她温热的包围里。 风声中带著笑意,羞红脸的丛林俏悄掩过身去,为这对多情人儿献上祝福。 远扬的船已张起帆。 航向未知的国度。 xxx “这世界真是太不平,为什么人家可以逍遥自在的环游各大城市,而我却得毫无怨言的替人扛下一身责任,我姓谈不姓战,他们到底搞清楚了没……” 同样的唠叨像算盘珠子不断上下拨动,消耗的口水足以补满半座水库的水量,犹自浪费的滔滔不绝只为一舒心中的不平。 嘴角噙著笑的俊酷男子啜饮著纯威士忌,一手按著遥控器不断换台,似乎不找到一台合意的节目不肯罢休,任由萤幕快速的跳动。 最后他选定正在播放野放山猪的新闻,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与他清冷的外表完全不符。 “……哪有人这样的,全家出游放任我一人辛苦,我已经三年没放假了,他们怎狠得下心累死我,难道这是他们收我为义子的目的……” 男子又笑了,为他的歇斯底里而心生同情,他的处境的确堪怜。 战家的儿子本来就不是安份守己的男人,率性而为不重名利,哪儿有新闻便往哪里钻,待在家里的时间少之又少,指望他分担一些责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他爱上一位十分特别的女人,原就不驯的个性更野了,一飞向天空便不知去向,想找他得到电视上,偶尔他会捧著一只看起来蠢呆的笨猴子亮相。 因为那位女孩的缘故,战夫人遇见多年不见的故人,两人相谈甚欢意犹末尽,还引诱茹素的战夫人投身植物世界,共同为丛林谋一份生机。 想当然耳,爱妻如命的战家大爷自然黏得紧,即使气得暴跳如雷想杀人,还是顺著妻子的意思随她远行。 如今战、雪两家比邻而居,如同十多年前的感情未曾生变,放著台湾偌大的宅子不住澳当野人,学习过丛林生活。 唯一被留下来看家的人当然心理不平衡,一逮到机会便咒骂不停,好像他们听得见似。 “我要结婚了。” 顿了一下,谈仲尧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所爱之人,五味杂陈涌上心头,虽然乐观的认为他能接受爱人的婚姻状况,但涩涩的感觉仍酸上了胃。 “下个月十五,在晶华,一百桌左右,你来不来?”他希望他不要点头,他不想让他难过。 若他不是家中独子,又若他不曾欠下一份情债,他会抛开一切束缚与他正大光明的交往,但他不能。 谈仲尧苦涩的拥住身侧的男人。“男傧相的位置留给我,不许说不。” 男子无奈的一叹,深情的吻住他。“何必为难呢?” “如果爱上你是一种宿命,那我无怨无悔,只求今生与你相逢。”算是回报义父对他的无情,让他一辈子也抱不到他的孩子。 情深处,处处芳草天。 一时的难受换终身的相守是值得的,他愿倾其心与他交会,只为一生一次的悸动。 “我也爱你。”但他也爱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只是情深情浅的不同。 他欠她一份情。 “有爱就让我们沉沦吧!每分每秒的相处都是珍贵的。”谈仲尧掩去失落的只想放纵,伸手抚向他宽厚的胸膛。 相爱的男人热情的拥吻著,仿佛世界只剩下两人存在,任由衣物一件件的剥落,同样阳刚健美的身躯赤果交缠。 眼神幽幽一黯的男子没提醒他该猜拳了,身子一轻让他放肆掠夺…… 电视上传来专业甜美的女子嗓音如此报导—— “……主播陶清涓在此插播一则快报,北极熊拉波在丛林之女的协助下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均安度过寒冬,以下来自北极卫星的连线,由记者战政为各位做进一步的解说……” 画面出现一个笑得很蠢的男人,抱著新生的小熊和众人打招呼,幸福就在他脸上浮现——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公主变变变1:恶仆欺主 公主变变变2:迷上野女香 公主变变变3:恐龙妹上身 公主变变变4:公主变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