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论斤买》 楔子 天性达学。 看着讲堂上这块题上金字的大横匾,任思贤露出了一个满意而骄傲的笑容。 身为学识渊博、品行端正又享有崇高威望的白鹿书院山长,他是踌躇满志的。 要是他的娘子别闹别扭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的话,他就真是标准的事业和家庭两得意了。 “爹!爹!” 他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任如是提着裙子,大惊失色的喊着冲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啦!”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任思贤捻着胡子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女孩子别提着裙子跑,端庄一点。” “不是呀!”她指了指门外,气喘吁吁的说:“隔壁、隔壁……终于盖好了,现在在放鞭炮还有舞龙舞狮,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呢。” “难怪!”他就说嘛,群山环绕风景优美且宁静的书院,怎么会突然劈哩岫啦的震天价响,吵得不得了,害学生们课也听不下去,全都溜得精光。 “原来是这么回事。” 棒壁大兴土木的动工了半年多,只见高楼亭阁不断的建,规模宏大又颇为气派,不知道是哪户人家有这么好的眼光,相中了这里地灵人杰来跟书院当邻居。 想必也是好学的人家吧。 “爹,你不知道啦!”任如是气急败坏的说:“那、那是一间学院呀!横匾都挂出来了。” “啊?!”任思贤惊讶的说:“我瞧瞧去。”他虽然惊讶又好奇,但还是从容的把手背在身后走出去。 谁会那么不识相把学院开在历史悠久、声誉卓然,还有先帝御赐“天性达学”匾额的白鹿书院隔壁? 这不是开了稳倒,自讨没趣吗? “爹!”任如是一跺脚,急道:“我跟你说,那是间专收女子的学院。” “什么?”任思贤停下了脚步,大声表示他的惊讶,“谁会做这种胡涂事!” 女人读书?这象话吗! “就是方素心……”她小声的说:“你的娘子啦。” “荒唐、胡涂!”他忿忿的一甩袖,步伐再也轻松从容不起来了,“我去把她带回来。” 他知道他那个娘子一向好强,虽然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但还保有小郡主的任性和骄气。 苞他吵了一架就拋夫离家,哪个恪守妇道的女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半年前她为了教导如是的问题和他起了争执,两个人大吵一架之后,她就气呼呼的离家出走。 他还以为她是回娘家反省去了,没想到居然是玩这个花样。 她一定是为了证明他的看法是错的,所以才搞出这么一件荒谬绝伦的胡涂事来。 他是绝对不会错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既是身为女子便不需费心教、浪费时间,女人只要殷勤持家、养儿育女,替辛苦的男人布置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伺候得他服服贴贴的就行了,跟人家读什么书呢? “爹。”任如是跟在他身后问:“我看娘是存心要跟你打对台,不回来啦。” “她不回来也不行,她以为管埋一间学院是儿戏吗?”为了跟他斗气砸下的银两怕没有几十万两了。“女人就是办不了事,真不知道你娘脑袋里装什么!” 虽然说郡王府是有这个手笔,但夫妻吵架需要这么浪费吗?几十万两恐怕都白花了,他预料不用三个月他娘子的学院就得关门大吉。 “当然不是儿戏。”方素心冷冷的反驳,“站在门口就听见有人在放屁,这么大口气也不怕熏死别人,哼!” “娘,你就别跟爹闹脾气,赶快回家了啦。” “我才不是跟这种人闹脾气,我有那个闲工夫吗?”她瞄了丈夫一眼,“我只不过是想给女人出口气。男人算什么东西,要是有机会的话,女人绝对能做得比他们好。” “笑话!娘子,都这把年纪了你还想变着法子来讨我欢心,说这么有趣的话来让我开怀大笑,哈哈哈。女子学院?亏你想得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等着看吧!”方素心受不了他的嘲笑,气呼呼的说:“我的学院一定把你踩在脚下,踩得死死的。” “我还真是期待呀!”任思贤假意往四周看了看,“不过娘子呀,怎么看来看去这些人都是我的『男』学生?学院开得这么大,不会连一个学生都没有吧?” “你!”方素心被说到痛处,勃然大怒道:“你少得意,明天就有成千上万的学生负岌上我学院来,擦亮你的狗眼等着看吧!” 任思贤摇摇头,“娘子,没关系的。没有学生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我叫我的学生们进去给你添添人气,讨个好彩头。否则你开三天就倒店,身为相公的我脸面也挂不住呀。” “你这个混帐!”她气急败坏的吼,“用不着你假惺惺的装好人!”她把女儿的手一拉,“这不就有一个了吗?现在只是开始而已,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的。” “啊?”任如是非常困扰的说:“娘,我不行啦!我都要嫁人了,不想念书了。” “哪有什么行不行的!”方素心把她拉了就走,“跟着你那混帐爹,连你都没出息了。” 她开女子学院,女儿理所当然要当第一个学生来壮壮声势,否则一个学生都没有,她多没面子呀。 不行,她得想办法多弄些学生来,否则真的会被任思贤那个鸟鸦嘴说中。 第一章 “来喔!来喔!现宰的新鲜猪肉,一斤算你十文钱绝不贪斤少两,五代祖传的老本行价钱公道,童叟无欺,一刀下去斤两不差,贪鲜的婶儿大娘快过来瞧一瞧,再迟些妞儿要收摊了……” 天未大白,拂光郁郁,马家的后院已传来凄厉的猪嚎声,短促的低咆一过,随即归于沉寂,喷洒的鲜血盛接在木桶中。 一滴不落地。 不看俐落的接血功夫,只见亮晃晃的屠刀划下,肥滋滋的油水往外流,肠满外溢。 伸手一捞,捧不住的内脏满是鲜红,月复微凸的中年汉子用手一拋,不偏不倚的落在一旁半满的桶中,技巧熟练得连看都不用看便能确定的倒入矾水加以清洗。 略显富态的妇人提来一大桶滚水往猪身一淋,小板凳一拿便忙着刮毛、清蹄,冲着满是污垢的猪耳朵直刷,直到刷出一头粉红色的大肥猪。 如同以往的忙碌,一家三口抬头抬蹄的将母猪抬上推车,盖上鲜女敕的芋叶防止蚊蝇叮咬,捆绑猪肉的稻草倒挂在猪肉摊旁。 一切准备就绪,高壮的马屠户便将推车推往市集,开始一天的叫卖工作。 不过卖到一半因为腰杆子疼得厉害,一时撑不住澳由女儿接手,自个坐在摊子后看着人来人往揉腰,心想该到王老头的铺子捉两帖药。 金色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黄板牙,多少烦恼女儿的婚事。 瞧东家的卖菜老李才多大年纪呀!两个女儿不到十四便许了人家,如今一个个出了阁为他添了五个小外孙,每逢年过节总见一家老少围绕着。 西边的邵大娘守寡多年卖着状元糕,妇道人家拉拔五个孩子长大成人,上个月才嫁掉最小的女儿,听说也才刚满十五而已。 反观他家的小熏…… 唉!不叹气都不行。 姿色也不算太差,眉是眉,眼是眼,鼻子微翘多讨人欢心,一张小嘴红艳得像抹了胭脂,逢人便笑嘻嘻的问声好精气十足。 可是── 再让他叹一口气。 问题就出在她精气十足上。 说好听点是热心不落人后,非常有正义感,遇事不退缩抢第一个为人出头,不畏强权只讲对错,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贩夫走卒,她照样嗓门大不输人。 但是市集上都知道他马大头养了个能干的女儿,凡事鸡婆爱管事,从街颈管到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简直是所有媒婆的头疼人物。 傍她找了几户人家都不成,婚事一拖再拖地没个下文,真不晓得还得拖到什么时候,都十七岁了,再不嫁人早晚拖成老姑娘。 “黄嫂子,来两个猪肝补补血吧!瞧你今儿个脸色不好,我便宜点多切几两送你,你家小宝还好吧?这猪心你拿回去炖点汤……” 猪心! 马大头心疼地看着女儿多切三两猪心送人,虽然说不差那几文钱,可是总是揪了一下心头肉,就怕她整头猪送了大半。 “李秀才爷,要买蹄膀吗?瞧瞧这蹄膀多鲜多女敕呀!皮厚肉甘不腻牙,包管你尝过后赞不绝口,不来光顾都不行。” “有没有毛呀?我可不想吃了满口毛。”半开玩笑的李秀才当她是邻家娃儿逗弄着。 “你老放心,我们五代都是卖猪肉的,保证连一根小杂毛都没有,让你吃得满嘴蹄膀味。”她勤快地剁肉包上芋叶,扎上两根稻草便成交。 “瞧你这张生意嘴倒挺伶俐的,再切两斤猪肉吧!叫我那口子卤卤好下酒。”这块带血的看来很不错。 “成,妞儿这就帮你包起来,绝对让秀才爷口齿留香。”连屎都是香的。 没念过什么书的马唯熏倒有一口好牙,咧嘴一笑叫人心情也跟着开朗,没心机的她长得眉清目秀,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算得上小有姿色,不致过艳或惹人厌烦,在地方上的人缘极佳。 妞儿是街坊邻居惯唤的小名,像她父亲本名马立民,可是一个大头引人侧目,因此大家伙不是唤他卖猪肉的便是马大头,鲜少人记得他本名为何。 “妞儿,给我来五斤肩胛肉,顺便切一斤猪舌头,还有猪脑留给我,我家小七那脑袋瓜儿需补一补。”吃脑补脑好中状元。 “是是是,都给你了,朱大娘,一两。”要真能补出什么才有鬼,朱大娘的朱小子根本是猪投胎,补再多还是一头鬼。 “什么,要一两银子,你坑人呀!”怎么不去抢还快些。 马唯熏笑得憨直将刀往砧上一插。“一两银算便宜了,你去附近问问有谁比我家五代的猪肉摊还公道的?” “呃……你这刀小心点拿,千万别月兑手了。”一两就一两吧!待会少买些油。 “不会、不会,瞧我拿得可稳了,吓不着大娘你的。”她耍把戏似的兜着重刀,不怕锋利割伤了手。 所谓熟能生巧,打小苞着大人们杀猪剁肉,一把小小的屠刀哪算什么,她当拿筷子一般顺手,正切横劈都干脆,绝不骨连皮扯成一团。 “姑娘家要秀气些,不然找不到好婆家。”微退了一步,她怕溅到肉末。 眼睛一眨,她的笑脸变淡了。“我年轻还小,不急不急。” “都十七了还小,想我当年在你这年纪都三个娃儿的娘了,再蹉跎下去可就……”没人要了。 朱大娘没说出口,但那眼神可掩饰不住,意思明白地叫马大头汗颜,赶紧装蒜的将头转开,佯装正在数今日的收入。 马唯熏的脸色变得难看地大力剁开猪脑袋。“可就像大娘心宽体胖,富富态态的像我摊子上的肉,论斤论两的卖。” “你……”这算不算是在嘲笑她? 自讨没趣的朱大娘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付了银两径自走开,嘴上嘟嘟囔囔地像在抱怨,但她很清楚全市集当数马家的猪肉摊最老实,不会在斤两上动手脚,所以嘀咕两句只是做做样子。 “妞儿呀!别把客人都得罪光,你这大剌剌的个性要收敛收敛。”要不真嫁不出去。 “爹哪,妞儿哪有得罪客人,我是实话实说嘛!”她也想早点把自己嫁掉,可是没眼光的男人满街跑,就是看不出她的优点。 不当一回事的马唯熏用力剁着猪骨头,稻杆一绑拎给丫鬟打扮的姑娘,笑得无辜的睁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据说那是她唯一动人的地方。 无才无德,琴、棋、书、画有一斤猪肉重吗?论起气质只会笑掉人家的大牙,她要有一刻安静,恐怕城里要淹大水了。 她根本连文静的边都沾不上,在市集讨生活的姑娘家哪能忸忸怩怩,她的好动和粗野是打娘胎带来,想改也改不了。 不过今天倒是打扮得人模人样,虽未穿上最好的衣裳卖猪肉,至少非常得体地多了几分贤淑样,只要她不开口讲话。 甚至她还抹上淡淡胭脂,整个人看起来还挺有味道的,浅浅一笑倒也撩人。 只是短暂的迷惑之后,大家一想到她是谁马上清醒,一时的好感立即飞向九霄云外,就怕她手中那把刀会突然飞了出来。 “笑得温婉些,牙齿往内缩,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可别再出岔了。 “今天初一还是十五,要吃素吗?”没听仔细的马唯熏随口一应差点气死老爹。 “素你的大头,今儿个初七。”马大头气呼呼的横瞪她后脑勺。 她笑呵呵的回道:“妞儿的头再大也没爹的头大。” “你……”真是个迷糊丫头。“孙媒婆的叮嘱你给我听进耳了没?” “喔,那件事呀!”她小小的露出女儿娇羞态,微臊的脸颊泛出桃色。 她是不美,却有一股小家碧玉的清媚,近看很容易失了魂。 但前提是她只能微笑,最好不要张开口破坏那份仅有的美感。 “原来你还记得那件事,爹当你忘个精光了。”幸好,幸好,嫁不嫁得成就看这回。 脸上微讪,她刚才当真忘了这回事。“爹,妞儿还要假笑多久,我嘴巴好酸。” “酸也要继续笑,装得娴良些,除非你不想嫁人。”听说男方是大户人家,他们算是高攀了。 “我想。”可是她更想拨拨小脚趾。 马大头安慰的拍拍女儿。“再忍耐一下,应该快出现了。” 希望对方不致食言才是。 “是吗?”好痒,好痒,她快忍不下去了。 笑。 轻轻的剁肉。 要温柔娴静不可大声扯开喉咙,美满的姻缘就在眼前,她要相信孙媒婆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会为她牵门好亲事。 好,她再忍一下下,当了少女乃女乃就不用卖猪肉了,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等人伺候……眼皮直往上扬的马唯熏,正努力睁大她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美丽的明眸,摊子底下的双脚互相蹭来磨去止痒,摆出一张特别亲切的笑脸吓人。 突地,她的脸上多了一种表情,看得马大头大喊一声糟了。 “妞儿呀!你答应过爹……”今天绝不多管别人的闲事。 他的话没机会说完,一阵风似的身影已经飘出摊子,手上还拿着他刚磨利的刀。 这下亲事可泡汤,谁叫他有个急公好义的女儿,老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不管好坏先冲出去再说,不卖弄两下花拳绣腿不甘心。 到底又是谁需要她出头了? 定眼一瞧,马大头立刻捉起另一把刀上前助阵,敢来马家猪肉摊前要保护费,小兔崽子活得不耐烦了,卖菜的赵婆婆还不可怜吗? “妞儿呀!留一条腿让老爹剁,好手好脚居然欺负起老人家,当我们这些街坊死了不成……” 一火大,他也跟着凑上热闹,两父女一个德行的为人出头,浑然忘却司徒家的公子要来会上一会,骡子脾气的不管后果。 只见一地的菜叶和老人家的呼痛声,以及两把无畏的屠刀。 然后是“一群”不学无术的市井流氓。 行人纷纷走避。 除了一对不知死活的主仆徐徐走来。 ※※※ “咳……咳……咳咳……” “少爷保重呀!你再咳下去真娶不到老婆了。”风和日丽的日子再装就不象样。 一位二十出头的清秀家丁满脸无奈,假意地搀扶看似病得不轻的主子,一步当两步走的慢行,就怕太阳太烈晒晕了主子。 说起来他也挺命苦了,居然伺候到表里不一的主子,原以为是轻松的差事倒成了有苦难言,比含着黄连还心酸。 谁会相信眼前的病弱书生是绝世高手,老是半夜不睡的飞来飞去,连累他得守门当帮凶,替他掩饰身怀绝技的身分。 好几回差点被揭穿,要不是他机伶随机应变,这会儿少爷不知娶了几房妻妾开枝散叶,让大夫人咬牙切齿的恨他。 “咳!包生,你扶好呀,我这虚弱的身子可不禁摔,小心你没机会娶老婆。”轻咳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他故意将全身的重量压向抱怨连连的家丁。 一听见如此无耻的威胁,他能不卖命吗?“少爷走好,小的怕你真咳出一口血来。” “咳……咳……那不正好,我早点辞世你好早点摆月兑我这没用的少爷另觅他主,想想也是善事一桩。”重重咳了两声,表示他真病得严重。 “少爷别折煞小的了,虽然小的很想在你的饮水中下砒霜,但是为了小命着想还是忍住了,你怎能怀疑我有一丁心。” 死人头,重死了。 “真是难为你了,更生,我这主子都没好好对待你,委屈你跟着我吃苦。”待会给他根骨头啃吧! 奴才嘛!不就主人吃肉他喝汤,啃剩的骨头还有肉髓算是赏赐他。 “可不可以别更生更生的唤,听得小的很刺耳。”他不怕吃苦,就怕他使阴招耍人。 要不然他也是受人前呼后拥的“少爷”。 “难道你不叫更生吗?”他微露惊讶的神情,仿佛恶奴欺主欺到他头上。 压低声音的“更生”恨得牙痒痒的说道:“做人不要太过分,得寸进尺会有报应。” “是呀!报应,某人就是因为太自满才沦落为仆,吾当引以为鉴,不像东方耀……”呵……急什么,毛毛躁躁成不了大事。 “闭嘴、闭嘴,你想害死我不成,少、爷──”他已经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东方耀,也就是更生,原本是向阳门的少门主,打小贪玩不爱习武,随便学两招不外传的家学武功便以为天下无敌,因此流于浮夸。 十七岁那年瞧上一位菩提庵的女修行者,心高气傲的不管人家从不从,硬要霸王硬上弓,先得了身子再带进门为妾,省得她待在佛门之中受苦。 谁知他的自以为是反而招来大祸害,原来一心茹素向佛的女修行者是当今圣上的爱女,为了替天下苍生祈福而自愿入庵修行三年,待功德圆满后下嫁镇威将军。 可是这朵皇家娇花却被他摘下,可想而知这罪有多大,皇榜上他的大名和图像始终不曾揭下。 偏偏他死性不改想一探武林盟主庄院,非常不巧的走错屋顶来到司徒家,遇上正在半夜偷练剑的司徒悔。 一场意外造成他终生的悔恨,一时不察上了对方的当和他打赌,从此输掉十年的自由身甘心为仆,想来就有几分心酸。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行走江湖的经历他实在太生涩了,哪敌得过精明、狡猾的狐狸,被算计了还得履行约定不得反悔,否则后果自负。 “我的好更生,你也病了不成,瞧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得少爷我挺不忍的。”他“爱护”的掐了他一下。 表情很臭的东方耀挤出一丝下人的尊重。“莫非少爷有龙阳之癖,想和小的共效于飞之乐。” “有何不可,瞧你这脸蛋看久了也欢喜,将就将就一桩好事。”他调戏的模了模他下颚,喜见他快翻脸的窘样。 “自重呀!少爷,别忘了你是来瞧未来的新娘子。”可恶,为何他要受制于人呀?! 并非他重承诺甘为人仆,而是有不得不的苦衷,谁叫他识人不清惹上罗剎。 一听他提起此事,装模作样的司徒悔站直身子一慨。“大娘的『好意』真叫人受之有愧。” “愧字是心中有鬼,你少假惺惺的扮可怜,我看真正可怜的是你未来的娘子。”一颗夹在其中的棋子,两方不讨好。 “唉!你怎么这么不了解我,娶妻当是娶来疼爱何来可怜,我这病弱之人若能得配良缘实属万幸,岂会有愧在心呢?”他这人是不会懂得什么叫愧疚。 不远处的骚动引得司徒悔好奇一瞟,这一瞟瞟出他眼角的笑意,不听始唤的双脚自有主张的往前走去。 他骗人的功力炉火纯青,谁信他谁就是傻子。“少爷何必睁眼说瞎话,江南第一美人楚仙仙投怀送抱都不为所动,怎么屈就一名粗鄙的屠户之女。” 笑得精明的司徒悔再度装弱搭上他膀子。“我记得你告诉我猪肉西施有沉鱼落雁之姿,貌似王嫱,体态娆美,不失为一位妻子的上上之选。” “呃!这是经由媒婆转述不关我事,小的只是提提意见而已。”不会又要他当替死鬼吧! 久病成良医,被算计久了也会成精,一见他表情过于和善就要提高警觉,先下手为强总好过当他脚踩过的烂泥巴。 “瞧你!紧张得额头都冒汗了,我帮你擦擦。”他是个好主子没那么恶毒。 东方耀没二话的马上跳开。“小的惶恐,不敢劳烦少爷的贵手,小小的贱额冒两滴汗算什么。” “是挺贱的,你踩到狗屎了。”他大笑的扬起左眉,仿佛一切在他算计当中。 “司徒悔你……”他又被骗了,该死的! “你刚刚唤我什么来着,我没听仔细。”他的心地不是普通的善良,会给他改过的机会。 眼中含恨,他态度恭敬的一如仆从。“少爷大人大量必娶娇妻美妾,屠户之女必定国色天香,与你堪称是天作之合。” 就不信你肯屈就蓬门小户之女。 “更生,你似乎在诅咒我的婚姻不美满。”一妻尚且累人,何况美妾为伴呢? 他可不想落得与爹一样的下场,情义难两全,以憾事收场。 “小的不敢,小的祝你与猪肉西施成就一段神仙眷侣,双宿双飞,永浴爱河,到死不两分地永结金石良缘。”最好闺房起溪悖,永不同心。 咒他一生不得好死,娶妻娶悍妻,不贤不淑满脸麻子,一张口熏死两江鱼虾。 “人都还没瞧着呢!你的祝贺语先留着,总有机会派上用场。”他迟早会娶位如意娘子。 至于是不是猪肉西施嘛!那还是未知数。 司徒悔的笑眼飘过一群百姓,落在手持屠刀的女子身上,瞧那架式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训起人来毫不留情。 她不会就是那个猪肉西施吧! 走近点瞧个分明,自个的娘子得好好鉴定一番,说不定别有乐趣,不枉费大娘“千辛万苦”为他挑个冲喜的新娘。 不知不觉的走入暴风圈,看热闹的成分居多,意欲攀亲的心态可半点不生,纯粹来充当人头“路过”,绝不膛任何浑水,明哲保身。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总会有意外发生。 尤其是出自人为,他忠心耿耿的家丁。 “你算哪根葱哪根蒜敢来收保护费?!连孤苦无依的老人家都不放过,你良心被狗啃了还是让猪吃了,一脸痴呆不事生产,整天混吃等死有什么出息,我替你的爹,你的娘笑三声,生子不如猪……” 虚情假意的嚎哭了三声,那把磨得很利的屠刀怪是吓人的闪着亮光,直指某头猪的猪鼻子,吓得他结结巴巴的白了脸。 “马、马妞儿你……你别以为我们……兄弟怕你你少仗势……欺、欺人……” “去你的狗屎清,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马唯熏不是马妞儿,而且仗势欺人的人是你不是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欺负老婆婆猪狗不如。 “你……你拿着一把刀……还说不……仗势欺人……拿远点别伤到人。”明明看她安分的在卖猪肉才敢过来,怎么她眼睛那么尖,才摆出脸色就冲了过来。 袖子一挽的马唯熏顾不得文不文雅,一把拎着他的前襟。“要不是看在你是王大妈的儿子份上,我这把剁猪肉的刀就往你身上问候了。” 口水一吞,他吶吶的盯着架在脖子上的刀。“妞、妞儿,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嘛!老大吩咐下来哪敢不从……” “少说废话,你要向大门大户收取保护费我可以不管,可是动到这些苦哈哈的小老百姓头上可就天理不容,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懊往哪里剁才不会弄脏衣服,这是娘刚做没多久的新衣呢! “开什么玩笑,大门大户有请护院,不被打死才怪。”大户人家和官府关系良好,就怕收不到保护费先进牢房。 “不长进。”马唯熏重重的踹了他一下,泼辣的悍样叫人生畏。 “你……你别发火呀!泵女乃女乃,大不了我今天不收保护费。”她是不是姑娘家呀!踹得他快得内伤了。 早知道就让老大自己出马别抢着拍马屁,这下拍到马蹄印一只,回去准被信佛的娘亲叨念三天三夜不止,谁叫他刚好住在马家的隔壁。 打小他就怕杀猪的马大头,每次看他刀起刀落的处理一头猪的俐落刀法就心生畏惧,躲在家里不敢打从他们家门前经过,担心自己成为他刀下的猪只。 及长后倒不怕面恶心善的马大头,反而这呛丫头让人忍不住心寒了一下,害怕她泛滥的正义感跳过岸,真给人一刀才叫惨。 小时候他还偷偷喜欢过她,现在打死他也不敢多看一眼,以免多找一个娘来管自己。 “今天不收明天还不是一样,你当我三岁孩童好欺骗是不是。”她拿着刀子往他头顶一扫。 “啊──”他当场吓得腿软,连一干兄弟都冷吸了口气往后退。 “你们全给我过来别想当缩头乌龟,姑娘我今天要大开杀戒试试刀利不利。”谁敢逃她第一个不饶。 “不要……” 欺压良民是恶霸的权利,欺善怕恶是人之常情,他们是一群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并非江洋大盗,当然也会怕比他们更恶的卖猪肉父女。 何况他们气势汹汹还拿着刀,赤手空拳的众人哪能不怕,不开溜是因为腿软了跑不动,只差没拉泡尿在裤裆让人笑话。 “不要也得要,看我的杀猪刀──” 咻!咻!咻! 钉住。 咦!怎么多个痨病表?! 第二章 “刀下留人呀!泵娘──” 好险,避过了。 幸好他学过两、三招阿猫阿狗的拳脚功夫,不然这手飞刀绝技准叫他脑袋开花,遗言也不必交代只等眼睛一闭准备投胎。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露的一手可真吓人,没长胆子的还真站不稳,昂藏七尺之躯不闹笑话才怪,庆幸他在百折不挠之下学了武功。 瞧这离鼻头不到三寸的杀猪刀还沾着猪血呢!叫人不作呕都不行,他该不该来个晕倒好昭显病弱之躯? 唔!不妥,太丢脸了,抖两下好了,正常人在生死关头的反应,他不好表现得太镇静,大家一起脸色发白当乌龟缩着脖子。 是不挺美的姑娘,可这性子倒有趣得紧,闲来无事逗弄逗弄也是惬意,谁叫她傻呼呼的跳到他面前勾起他的兴趣。 不过这双眸子生得好,将她一身的精神点了出来,他不怕有腻了的一天,树上的知了本就供人赏玩,何况她这只活蹦乱跳的小蝉儿。 唈!差点忘了推他一把的小家丁,这个恩惠他永志难忘,总不会忘了一推之惠。 一抹阴恻恻的笑意由司徒悔嘴角勾起,他掩藏得很好不叫人看破,外人只瞧见他如日薄西山的身子摇摇欲坠,却看不见他一肚子坏水。 除非背脊发凉的“更生”。 “你……你是打哪里冒出的冒失鬼,你想吓死我呀!”可恶的痨病表,差点害她变成杀人犯。 就差那么几寸,马唯熏以为这下子非完了不可,她只是吓吓那几个混蛋可没打算杀人,即使他们一个个有该死的理由。 “咳、咳!我的胸口……”受惊的人该是他,无端飞来致命凶器还能不惊吗? “喂!你怎么了,可别真的吓出病,我不想吃免费牢饭。”瞧他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她顿时心慌的扶住他重得像猪的身子。 “我……我的身子骨不好禁不起……咳、咳!惊吓,我快喘不过气来……”原来她也会怕呀! 手足无措的马唯熏笨手笨脚的拍他的背。“那你快喘气,千万别害我背上杀人罪,虽然是你命中注定早夭。” 什么他命中注定早夭,这姑娘还真不会挑话……咳、咳!他没病也被她拍出重病。“我没事了,没事……” “怎么会没事,瞧你脸白得和鬼没两样,一副快断气的模样。”她怀疑地继续拍背,生怕救不活他。 一旁幸灾乐祸的东方耀学主子直发抖,越退越后地不管他死活,心里暗嘲:报应呀!报应,老天是公平的,她应该拍重些好替天行道,解救众生于苦海之中。 可惜钉在横梁上的杀猪刀偏了一点,不然他也解月兑了,用不着蛇鼠一窝的帮着骗人。 斜睨了一眼的司徒悔暗自运气护住心脉,免得惨遭“毒手”。“姑娘,在下真的没事,我天生肤白。” “是这样吗?我看你喘得上气接不了下气,你确定死不了?”嗯!好象有点血色了。 “确定。”再不确定真要和阎王结拜了。“不过姑娘的手劲着实重了些,吓得在下魂魄差点离了身。” 纵使无意沾染儿女情事,他仍是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乘机靠在她肩上仿佛浑身无力似,意在制造病弱的假相博取同情。 可是他错估了眼前的局势,以为姑娘家的心肠较软,好说话,容易同情弱者,一径的装弱戏弄不知情的马唯熏。 就在他微露得意想退开之际,耳边的河东狮吼真要弄聋了他,踉跄的步伐硬生生被推开。 眼中的错愕绝非假装,但闪过眼底的是更多的兴味,似笑非笑的盯着一脸嫌弃的姑娘,惊慌的表情逼真的令人相信他真吓得木然。 “你、你、你、你要找死尽避走远些别来寻我晦气,我家五代卖猪肉可不卖人肉,你这全身削削剁剁也没半头猪重,摆着碍眼,搁着挡路,大气一呵准升天,算不知道你活着有何用,存心让人看了不痛快是不是?” “呃!在下……在下……”骂得真顺口,好个泼妇骂街。 “少给我上不上、下不下的,都快进棺材的人就别给人添麻烦,万一死在街上多难看,街坊邻居还要不要做生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比你命贱,养家活口就靠这小摊子……” 真是的,浪费口舌教训人,也不瞧瞧自个破烂身子还敢上街招摇,一不禁风二不禁雨的,怎么看都像隔夜的猪肉,发臭了。 “是,是,在下受教了。”眼神一使,他要“更生”过来扶他。 不象话的少爷有这么简单放过她吗?这人的心胸狭窄得连根毛都容不下,何况是姑娘家恶意的辱骂呢?除非他骨子里有一根特别犯贱。 “啊呀!我的少爷你没事了,怎么我才一会儿没盯牢你就出事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你千金万金的身躯可受不得折损。” 你给我安分点别作怪。他警告的一瞅。“咳!咳!受了点惊吓,无妨,无妨。” “是谁这么大胆敢惊扰我家公子,你们不想活了是不是,我家老爷可是县太爷的八拜之交,吓着他有你们好受的。”做奴才要有奴才样,够盛气凌人吧! 大户人家的家丁不都是恶形恶状,目中无人,就算县太爷不是老爷的八拜之交,银子往案台一摆还有什么难事,他家的看门犬吼得都比他大声。 “更生,不要让人家取笑我们财大气粗,倚势欺人,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司徒悔笑得很弱,软弱的食指往他天门穴一按。 嗯!这家伙……使阴招。“少……少爷,小的知错了。” 冷汗两、三滴,他咬牙的挤出一丝卑微奴颜。 “家教不好是主子的耻辱,知过要能改呀!”想在他眼皮底下搞把戏,他道行还太浅了。 神情泰然的司徒悔小惩自作主张的家丁之后,他故意表现站不稳的病样再度倾向两眼凶悍的马唯熏,当成溺水者的浮木死命揪着。 在旁人眼中他是不小心跌在她身上,但是明眼人不难察觉他嘴角的笑意,姑娘家的身子总好过硬邦邦的男子胸膛,他不找个好位置依靠怎成。 老是和“更生”纠缠不清,人家不说闲话他也会觉得怪,怀疑自己真有断袖之癖,不爱女人独闻男人味。 “少爷小心呀!这姑娘可凶得很。”去,一刀砍死他省事。 “你……”多事。 “你说什么,敢说本姑娘凶!”该死的,他抱那么紧想让人笑话吗? 是很凶呀!还怕人知道不成。司徒悔暗忖。 “姑娘莫要恼火,在下的仆从不懂规矩得罪了你,回头我定严惩不贷。”就罚他挑三桶洗澡水吧! 脚丫子该洗洗了,有奴才伺候着。 一抹臊火染驼了她双颊,马唯熏伸手要拨开这只八爪龟。“不要抱着我,我不是柱子。” “咳、咳!失礼了……我、我没力气……”有这么好玩的柱子吗? “听你在剁猪皮,没力气还抱得我都挣不开,你这死痨鬼想害我嫁不出去呀?!”怎么说她也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哪能在大街上和人搂搂抱抱。 司徒悔咳得更重好掩盖住月兑口的笑声。“嫁不出去只好嫁我了。” “喂!你说大声点,我根本听不见你在说什么。”好象嫁不嫁什么的。 “就是不想让你听见。”他说得更小声近乎蚊鸣。 闲暇时逗弄一番是闲情逸致,他还没到想不开的地步,娶个妻子封住自己的退路。 虽然他有个“病弱”的身子风吹即倒,可是上门的媒婆仍络绎不绝,不踏平司徒家的门槛誓不甘休,七嘴八舌非为他牵成婚事,好象他不赶紧娶妻生子会过不了秋似。 他很清楚她们是冲着司徒家的家世而来,名门闰秀、小家碧玉无一不以挤身司徒家少女乃女乃之位而拚命讨好媒婆,好话说尽只为日后的富贵生活。 听多了也会腻,一成不变的赞美词都快倒背如流了,什么温柔婉约、端庄娴雅、蕙质兰心的佳人错过可惜,前世良缘今生盟约等等。 要不是孙媒婆一时说漏了嘴说出屠户之女的性情,恐怕还引不起他一探究竟的兴趣。 偏个不巧也让善妒的大娘听出兴头,认为娶个粗鄙的媳妇正好配他这个无福的病表,即使他的娘亲不在了也要挫她的锐气争一口气。 反观她为业弟挑选的人选皆是地方上名流之女,品貌上等,谈吐不俗,就算没有闭月羞花之貌也不致差到哪去,文词笔墨足以持家。 为了不想爹亲为难,他表面上勉为其难地借口来观察一下屠户之女的为人再下决定,实则他是好奇心所驱,顺便避开大娘怨妒的冷嘲热讽。 “你到底还有没有气,不要一直往我身上压,我爹那把杀猪刀可是利得很。”这个阿爹在搞什么鬼,没瞧见他女儿被个病书生占便宜吗? 其实马大头不是不管女儿,而是整个人呆住了,没脸上前替女儿主持公道,脸部僵硬说不出一句话来,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别……吓我,我真的浑身无力……唉呀呀!我的胸口……”司徒悔一手按着胸口像是梗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你这人真是麻烦,待在家里等死不就大家方便……”口里发着牢骚,鸡婆的个性还是无法置之不理,以剁猪肉的力道拍向他背脊。 没料到她手劲比男人大的司徒悔当真吐了一口大气,有点后悔装得太过火,背上肯定多了一道五掌印。 “我……我有不得不上街的理由。”期待的一刻就要来临了,挨个几掌算是报酬。 真想瞧瞧她知晓他身分时的表情,一定精彩得叫人拍案叫绝。 “有什么理由非要拖着见不得人的破身子出门,你老婆跑了还是小妾跟人私奔?”一看他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铁定出自大户之家。 而大户人家的子弟大多妻妾成群,鲜少有人到了他这年纪还孤家寡人,又不是身有隐疾……咦!等等,该不会他一身病把人吓跑了吧? 一这么想,心软的马唯熏也不介意身上多了块人瘤,两手好心地扶着他,当是爹今早刚宰的老母猪。 不过司徒悔若知道她将他比拟成母猪,眼角的笑意准会转为恼意,更加恶劣的玩弄他的相亲对象,让她拿不起杀猪刀剁肉。 他……见不得人……一丝轻泻的笑声挂在嘴边,他又咳了两声。“在下尚未成亲,只是来瞧瞧未来的对象。” “未来的对象……”奇怪,好象有什么事让她给忘了。 “听说屠户之女端庄贤淑,娴静贞雅,不知是否确有此事?”他问得含蓄,点出重点。 屠户之女,屠户之女…… 轰地。 她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霎时昏天暗地的猛吞口水。 “你说的屠户之女不会是姓马吧?”天灵灵地灵灵,众神明保佑呀!千万不要是他。 “原来你也认识马屠户的女儿呀!在下司徒悔。”他客套的学人打恭作揖。 表情尴尬的马唯熏求救的看向她阿爹。“如果……呃!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的对象和我差不多,你……” 没等她说完,司徒悔两颗眼珠子立刻迸出惊恐不已,人也像痊愈似的跳离她几步,气弱的病体半分不差地改靠着家丁。 这么明显的举动已说明他的意思,再愚笨的人也看得出这门婚事吹了,谁敢要一名在大街上举刀耍泼的姑娘,而且还差点要了人家的命。 “女儿呀!节哀顺变,爹再请媒婆多下点功夫。”马大头安慰的道。唉!换了是他也不想招惹女剎星呀! 天哪!她一定平时太少烧香了,连神明都离弃她。“我……我……都是你们害我嫁不出去,还我夫婿来──” 来不及逃走的地痞流氓原以为逃过一劫,嗑着瓜子看她和病少爷过招,没想到马唯熏一回过身来将气出在他们身上,手脚齐下地像在剁猪肉。 哀嚎声立起。 远处渐行渐远的身影不再需要人搀扶,脚步沉稳不见病容,扬起的笑容足以令错身而过的姑娘为之倾倒,笑眼盈人好不快意。 屠户之女当真了得,他记下了。 春风无意,吹皱了一江舂水。 熙来攘往的人群多匆忙,为了生计日夜奔波,不若他一般清心惬意,游戏人间。 ※※※ “少爷呀,你听过老天有眼这句话吧!”天若不罚倒真没公理了。 “听过,你不就是最好的现世报。”一山还有一山高,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你……”忍住,忍住,别中了他的讦。“小的的存在正提醒你诸恶莫为,小的下场便是少爷的殷鉴。” “说得好呀!包生,不枉我对你疼爱有加,另眼相待,直想把你收进房。”司徒悔语带轻佻地当他是女子调戏。 相隔一臂之距的东方耀寒毛直竖。“多谢少爷厚爱,小的承受不起。” 玩了他三年还不够,往后的七年他真不知该如何过下去,先宰了他说不定还快些。 “我也没那么不挑嘴呀!你硬邦邦的肉咬起来肯定伤牙,少了马姑娘的软绵可口。”他应该先试试货才对,平白错失一尝滋味的机会。 “你少作孽了……”冷光一射,东方耀立即改口一吶。“小的是说少爷又伤了一名姑娘心,恐怕再可口的软糕也没你的份。” 他一定会有报应,一定有报应,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孤独一生,老了以后潦倒落魄,无子孙奉养,与乞丐争食病卧破庙,不得善终。 每次都先挖个坑让他跳,等他满身刺竹时才哈哈大笑说那是一个陷阱,而他有幸取悦了他,令他多吃了两碗饭胃口大开。 堂堂向阳门的少门主却成了供人使唤的下人,他这口怨气几时才讨得回来。 总不会一路孬到底吧?到头来一事无成的白当人家手下,连最起码的骨气都被他磨成粉,一起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她像受到打击的样子吗?”也许她还庆幸不用嫁给病表为妻呢! 不知怎么了,一想到此反而心口挺沉的,不太高兴自己是被嫌弃的一方。 “有些伤是在心里看不出来,强颜欢笑装坚强好保留自尊。”聪明人是不会挑像少爷这种双面人。 不过她看起来不怎么聪明,所以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是吗?”司徒悔不确定的一问,怀疑自己会不会看走眼。 被他一问的东方耀为之一怔,随即露出贼笑的回道:“当然不是,她左一句病表,右一句快进棺材,我想她对当寡妇没多大兴趣,少爷尽避安心。” “更生,你这是嘲笑主子做得不尽职吗?”语气放得很轻,他的不悦藏在眼底深处。 他不希望她看轻他,能将他视同寻常人看待,而不是司徒家大少爷,一个荣华富贵的跳板。 “小的不敢,小的衷心期望你和马姑娘都能各觅良缘,早定佳期。”他的卑躬中有着嘲谴,特意指出“各觅良缘”四个字。 以他跟在少爷身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无情无义的冷血魔多少有几分动心,不然他不会主动出手搂搂香肩吃豆腐。 马家姑娘的性子真要嫁人可是难上加难,如果她身在武林之中必是江湖好汉所注目的豪情侠女,可惜她生在平民百姓家。 虽然姿色中等不算天仙美女,但在看遍虚伪百花之后的真实面相,相信没尝过市井野花的少爷必会多一分关注,想换换胃口。 到时他就有笑话可看咯!在一旁落井下石好弥补受创不浅的自尊。 最好是郎有意、女无心才有看头,双面大少不敌猪肉西施,从此挥泪斩断尘缘,落发为僧…… “把你嘴角阴险的笑意收起来,少爷我累了。”好个衷心期望,他不会辜负他的。 惨了,他怎么把内心想法表露于脸上。“呃!小的帮你涮茶。” “我不渴。” “那……我叫厨房准备点糕饼让你解解馋。”东方耀有不好的预感,像垂死的兔子瞧见含笑的狐狼。 那种即将被饱餐一顿的感觉。 “我看起来很饥饿吗?”他喜欢看他小心提防的神情,那会让他的捉弄更有意田~。 是,非常饿。他在心里回道。“要小的替你请大夫吗?” 扬眉一笑的司徒悔显得十分愉悦。“我说更生呀!你是真胡涂还是假胡涂,我有『病』到需要看大夫吗?” 他的病是做给外人看,可不包括自个人。 “恕小的愚昧,小的猜不出少爷真正的含意。”被骗太多次了,他学会了谨慎行事。 “我不是说过我累了,你这奴才的耳朵该掏一掏了。”身体不好的人要多卧床休息,这简单的道理不需要人教。 为免闲杂人等来问东问西,他还不打算收网。 “上回少爷也说累了,结果偕同小的上青楼舒解身心,这事少爷还记得吧?”他说得有几分恨意。 人家在翻云覆雨快活之际,他却得守在门外以防熟人相遇,耳中尽是婬声秽语烧得他欲火中烧,可是他却只能看不能碰。 每回一想此事他就有呕血的痛楚,恨不得手握一把刀插入他胸口,看他流出的血是红是黑。 “喔,那回事呀!少爷我一次应付两位出尘佳人也挺辛苦的,老想着要分你一个呢!”只可惜他有要事待办,没让他享享美人恩。 “你……永少、爷,你要小的伺候你上床吗?”铺床是春儿的工作。 司徒悔笑得很暧昧的眨眨眼。“也好,一个人休息挺无趣的,你来陪陪我吧!” “少爷,请别说些令人误会的话。”他的表情已经凝结成骇人的怒容。 “更生,你在害躁什么,咱们的关系非比寻常早已不分彼此,我最爱枕在你胸膛听你飞快的心跳声。”他作势要拥抱他。 拳头握紧的东方耀闪身一避。“我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 “没试过怎知个中滋味的美妙呢?让少爷我好好教教。”他露出垂涎的神色直逼。 “不要逼我动手。”可恶,他这回是玩真的还是故意看他出糗。 似乎看透他心思的司徒悔假意跌了一跤,顺势攀向他的肩一手扣住他命门,同时男人的唇瓣轻轻刷过他的嘴角,他为之一僵地燃起怒火。 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扬起得意的笑却无能为力,遇上武功高出他数倍,而且辈份是师叔级,他只有乖乖被戏弄的份而无法反击。 早知道他是爹的师弟他绝不同他打赌,现在落得月兑身不得还得陪他一同装傻,这种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谁来救救他月兑离这个疯子,再被他整下去可能尸骨无存,最后落个一世臭名。 “啧、啧!你这张小嘴看来很诱人,我尝一口如何。”作戏嘛!是男是女又何妨。 他表情僵硬的回了一句,“马姑娘的胭脂更诱人。” 顿了一下,眼神复杂的司徒悔调笑地弹弹他耳朵状似亲昵。“唉!你让我有罪恶感。” “少爷若喜欢马姑娘尽避向大夫人提去,她绝对乐见其成。”铁石心肠的人会有罪恶感?他连自家人都算计。 以大夫人对他的厌恶来看,没找个凸牙咧嘴的麻脸姑娘就是厚道了,越是低贱人家的女儿越能满足她爱比较的心态,突显当家主母的身分。 庶出的子女不能抢过嫡出子女的锋头,这是她多年来始终坚持的原则,藉此维持原配夫人的尊严,只因她是个不受丈夫所爱的弃妇。 “更生呀!包生,你怎么瞧不出我真正在意的是谁,朝夕相处的情分……”他的牺牲够大了,希望窗外的人能满意。 “少爷,小的帮你更衣。”避免他的毛手毛脚,东方耀走的方向不是柜子而是房门。 不走的人是傻子,明知道他在耍着人玩何必往火坑跳,恕不奉陪。 “原来你迫不及待想投怀送抱,咱们床上聊聊。”手一探,司徒悔看似无力的指腕蕴含丰劲内力,轻而易举将人甩上床。 耙打断他未竟之语就必须受惩罚,谁叫他们的“客人”迟迟不走,害他想放他一马都不成。 “司徒悔,你别欺人太甚……”该死,他居然点了他的穴,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嘘,小声点,别让外人听见我们恩爱的声音,我会害臊的。”他一指顶在他唇上像是宠爱,实则警告他配合点。 “你……”为什么他要不知天高地厚惹上他。“师叔,请手下留情。” 即使恨他恨得入骨,多年培养下来的默契不难看出他意有所指,东方耀的武功虽然没他高,可是粗浅的呼吸声难逃他耳目,他也发现两人受人监视。 不配合嘛!事后准会被他整个更惨。 可是这种事要他如何配合,他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对同样清瘦的身躯起不了反应,难道要他学花娘嗯嗯啊啊的叫个不停。 所幸他的苦难并未降临,高大英挺的二少爷及时解救他的“贞操”。 “大哥,你在干什么?” 欸,好戏都还没上场呢!怎么尽出些杀风景的人。 司徒悔不着痕迹地将眼神往外一眺,假意关窗的露出一抹好笑,难得他有兴致演戏却没人欣赏,白白浪费了一次好玩的机会。 “没什么,我同更生开开玩笑,他太一板一眼了。”不避嫌的拢拢小家丁衣襟,他的举止让人很难信服。 不过一向敬重他的司徒业不揭穿他的不宜举动,以严厉的眼神痛责“更生”的放浪,未守下人之份。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娘要我问一声你对屠户之女的印象如何?”他根本不赞同大哥对婚事的草率,特意来探探口风。 “还不错,令人印象深刻的姑娘家。”尤其是那把差点削掉他一耳的杀猪刀。 “不错不代表她适合大哥,我希望你不要胡涂成事。”还有更多的大家闰秀足以匹配他。 司徒悔笑了笑假装咳了几声。“她有我所羡慕的健康身子和活泼,我真的满喜欢她的。” 是真是假只有他最清楚,能让同父异母的业弟张口无言才是他的目的,谁叫他身边尽是无趣的家伙,让他闷得慌想找人开开心。 一双明媚的大眼忽然跃向眼前,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谁说他不喜欢她呢? 起码她能让他多了一份城府。 第三章 “无敌女子学院?!” 咚!咚!咚!几时白鹿书院旁开了间女子学堂,怎么没人来通知一声,她还以为是某户人家赚大钱,准备盖华屋美宅呢! 原来是学院呀!这匾额上写着无字她是看得懂啦!但是下面这个字就有点迷糊了,以她过人的天赋就自动跳过装懂,反正那自称学院山长的方素心说是无敌嘛!那么姑且信之。 不过她只要会数数儿,算算铜钱就好,应该不用当个才女,她总不能对着一头猪吟诗作对吧! 马唯熏三个大字她练得好久才写端正,要她背什么诗呀词的她可不在行,一斤猪肉切得四角方方斤两不差,可是千万别叫她和诗词为伍。 不知方山长会不会骗人,猛夸她飞刀技巧惊人是个可造之材,千拜托万拜托她一定不要糟蹋天分,无敌女子学院是她最佳的选择。 瞧瞧这大门多厚呀!肯定非常值钱,她家的门板还没人家的一半厚,束修一定贵死人,她还是要斟酌斟酌,免得付不出束修得卖身为婢偿债,她这一辈子都甭想嫁人了。 炳!不用束修? 有这么好的事,只要十项全能运动能赢过隔壁书院便可免费念半年书,这对她来说有什么困难,谁不知道她最擅长“运动”了,剁猪肉的手劲没人及得上。 可是没人告诉她万一输了怎么办。 呸!呸!呸!呸三口晦气,她绝对会赢,怎么可以输呢?方山长说赢了才能嫁好夫婿,她拚死拚活也要争口气,好把自己嫁出去。 “嘎!这个五娘师父,这把刀是不是太小了,学院缺钱可以明讲,我家五代卖猪肉就数刀最多。”她阿爹一定不会吝啬的借几把。 这刀不只小而且轻,叫人家怎么拿。 “这叫飞镖不是刀,属于暗器的一种,伤人于无形之中。”好声好气的聂五娘不厌其烦的纠正她错误观念。 镖长成这样,真是太小气了。“可是我又不伤人不用学吧!” “十项运动中有飞镖射击,你要不想学可没有免费优惠哦!”她的骨架好适合学武,可惜起步晚未及时扎根,否则武林将有一位女侠出头。 一听到和银子有关的话题马唯熏立刻气短。“我能不能换把重一点的刀……呃!是镖啦!” 太轻了使来怪不顺手,往上掷往下掷都觉得软绵绵没什么用劲,好不习惯。 像她家剁猪肉的刀多好用呀!一刀剁下去骨肉分离绝不会连着皮,干脆俐落一刀两断,使起来威风凛凛好有威迫感,连地痞流氓都畏惧三分。 “掷镖的技巧全靠腕部的巧劲,与重量无关,你再试试。”真要教得她使一手好镖,恐怕要有铁杵磨成绣花针的耐性。 她不是好教的学生,太好动了,而且问题不断。 “还要试呀!不是插在板子上就好。”她掷得手都麻了,比剁猪肉还辛苦。 眼前的圆形靶柱插满不下数十只银镖,虽然无一遗漏的只只中镖,可是杂乱无章毫无规矩,像是小孩子玩乐时插上的,有几只在靶沿似要月兑落,勉强的“粘”住一角。 以她练不到七天的功夫算是可取了,但是在习武者眼中却拙劣得很,难登大雅之堂,需要加强练习。 而她碰上严苛的女师父,没练到一定的程度是过不了关,她的日子还有得熬。 “等你十只镖有三只中镖心才能休息,现在把镖拿起来别偷懒。”她会好好督促她进步。 “什么,三只镖?!”天哪!她的手会废掉。 聂五娘笑得亲切的安慰她,“以你的资质不难办到,只要你再用点心。” “是吗?”她好想回家喝阿娘煮的红豆汤。 “凡事起头难,先学好镖法就不难学其他的功夫。”她对她有信心。 套句方山长的话:她有惊人的潜能尚未发挥,就看师父雕琢的功力如何,好的玉质不怕雕不出观音。 前提是得先磨掉她的蛮力导入正途,别白白浪费一身的好体力。 “还有呀!”光是一项镖法就令人叫苦连天了,她又不考武状元,那是男人才有的资格,她只想嫁人。 “别忘了十项运动,举凡射箭、腕力、鞠球、扛物快跑、泅游等等都在比赛项目之中。”还有几项算是意气之争,不提也罢。 反正她不学也会,就看她用不用心。 哇!她是进入贼窝还是上武馆,射箭也要?“五娘师父,你会不会觉得我学得太多了。” 聂五娘笑睨了一眼。“或许你对女红、刺绣比较有兴趣,明儿个带本诗经回去背背。” “啊!不……不必了,我练镖、射箭,我会认真学习绝不让师父丢脸。”针比镖还小,她拿得起来才有鬼。 卖起猪肉她在行,下刀剁肉快又狠,直切横抹一刀到底,看得街坊邻居直夸她刀法好手巧,有乃父之风不怕生计无着落。 但是要她用根细针缝补衣服可比登天还难,细如羊毛的线怎么穿也穿不过去,好几回倒让手指头穿出血窟窿,疼得好些天没法拿刀。 家里的大大小小事由阿娘一手包办,洗衣煮饭等琐事不用她操心,每天天一亮和阿爹推着猪肉摊到市集叫卖,论斤论两挣些银两过日子。 直到幼时的儿伴一个个出阁她才惊觉年岁不小了,再不嫁人真成了老姑娘了。 要不是前几日在市集闹了个大笑话搞砸自己的婚事,她还没兴趣到什么“无敌女子学院”学习,弄得两手长茧像苦命儿。 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可是五代卖猪肉的家境不算太差,起码她天天有肉吃,不怕挨饿受冻。 “勤能补拙,今日先练镖明日再练箭,师父看好你的才能。”莞然一笑,聂五娘在谈笑间施以压力,让人看不出底下的严格。 只有马唯熏傻呼呼地当是学习,以为师父是没脾气的大好人。 “五娘师父,我们为什么要跟隔壁书院比?”嗯!这次瞄准点再掷。 手腕下压轻掷而出……十只镖中三只应该不难。 一边练习一边偷瞄师父的眼神,好奇心重的马唯熏没一刻安静,当掷镖在拋杀猪刀,很快的领会到用镖的技巧掷得得心应手。 不过她志在嫁人不在镖法好坏,所以有点漫不经心,明明该中靶心的镖总会偏个几寸,一练再练。 “因为方山长不认为女人无才便是德,想为咱们女人家争口气。”若是女子也能考状元,这天下哪有男子立足之地? 眼中闪过淡淡郁色,聂五娘的笑显得沉重。 世俗加诸女子身上的不公她无法扭转,唯有离去才是她的选择,男子的三妻四妾纵然快活,但是伤心的总是女人。 没人看见她心底的伤痕,身怀傲人武学又如何,到头来还是走不过情关一劫。 她不后悔曾爱过一名男子,两情缱绻的甜蜜确实羡煞神仙,可是悲哀的是她的良人也是其他女子的夫,即使拥有宠爱也觉空虚。 不想嫉妒偏偏控制不住,每当夜深人静良人未归时,啃食的妒意几乎要焚毁她的理智,明知他爱的是自己却碍于情义必须去陪另一名女子,她的悔意就会浮上心头。 悔叫良人情义两全,与人共夫。 “五娘师父,我学会十项运动就一定嫁得出去吗?”一脸期盼的马唯熏幻想婚姻的美好,她好想嫁人。 这孩子……唉!天真得令人怜爱。“为人妻子可是件苦差事,不比你练镖习箭。” 她大笑的拍拍结实手臂。“五娘师父不必操心,瞧我这身气力有谁敢为难我。” “这倒也是。”聂五娘失笑的摇摇头,市井小民的单纯不若大户人家复杂。 一夫一妻同心协力,共同为一家子打拚不分你我,不为妻妾不和而突生事端。 当初她就是没想透才铸下日后的伤心,以为自己的心胸够宽大,有容人之量,豪气十足的允诺心爱之人得享齐人之福。 谁知世事难料,她仍是拋下一切出走,宁死也不愿“重生”。 “不过你嘴皮子要动手也得跟着动,师父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啊!被逮到了。马唯熏腼腆的吐吐舌头。“人家没有偷懒啦!只是手酸休息一下。” “心眼真多,你还想不想嫁人呀?”这诱因绝对诱得她上钩。 “想。”她点头如捣蒜地怕人不知情,非常用力。 “那就用心点,相信方山长不会失言于你。”只要她扳回面子。 “我很用心了,你瞧我手指都发肿了。”她现在拿刀剁肉都有点抖。 看了一眼,她淡淡的说道:“不打紧,上点药自然消除,刚学习都是这样的。” 以前她练得两手都磨破皮还不得停手,父亲的严厉只为磨练她成材,可是她令他失望了。 “是吗?”好吧!为了嫁人她认了。“五娘师父,你为什么要蒙上面纱,是因为你美得叫人流口水吗?” 为之一楞的聂五娘苦笑的抚抚她的发。“怎么不说我有一张见不得人的丑颜呢?” “我也想这么问,可是你是我师父呢!我多少要尊敬妳一些。”瞄呀瞄,她很想扯下面纱瞧个仔细。 “你这孩子未免太老实了。”她啼笑皆非的轻摇螓首。“人的美丑不在于外表而在心,拥有一颗善心比外在的容貌更重要。” 不懂的马唯熏再度发问,“既然外表的美丑不重要,那五娘师父为何要蒙上面纱?” “这……”单纯的问题却叫她无言以对,无心的探索加深心中的苦涩。 何必呢?看不破还是看不破,情字扰人。 “还有呀!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学十项运动,学院招不到学生吗?”有个人分散师父的注意力,她也不用练得那么辛苦。 “呃!我……”她该如何启齿才好。 总不能回答是因方山长的意气用事才成立此学院吧! 一般学生用些“特殊”方法还勉强招得到,可专攻运动项目的只找得她了。 “五娘师父,我们还要练多久?”她肚子饿了,想吃阿娘的鲁肉饭。 顿了顿,聂五娘会心一笑。“马同学,你为什么执意唤我五娘师父而不是先生或师父就好。” “因为……因为……亲切嘛!师父就像学生的娘一样。”她干笑的不说纯粹好玩而已。 只是少了阿娘的大嗓门,轻声细语地让人头皮发麻,好象不听她的教诲很不应该,会遭天打雷劈。 “妞儿,你这点小心机留着哄你爹娘吧!”还不到火候。 迷汤灌不倒她。 “五娘师父,你饿不饿?”有事弟子服其劳,她一定跑第一不落人后。 瞧她一脸贪嘴样,聂五娘故意取笑的说道:“再练个把时辰,师父不饿。” “啊,”她的双肩马上往下垂,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不过今儿个天气炎热,就放你一堂假吧!”省得她心不在焉。 一听到有假可放,兴奋得跳起来的马唯熏像只猴子蹦呼着,两手的酸痛不翼而飞,直差没跳上天大叫,看得聂五娘好笑又好气。 她想起十六年未见的亲儿,目光不自觉飘向一墙之隔的白鹿书院,他今年二十四了吧? 岁月催人老,红颜转眼白头。 相见不相识。 ※※※ “嘘、嘘!小声点,别推、别推啦!等我看完再换你看。”人好多哦!到底是哪一个? “可是你看好久了,该我了啦!”怎么都看不到,黑压压的一片。 “哪有很久,我才看一下下而已,你不要一直往我这边挤。”也不瞧瞧她的体型有多大。 “你那边看得比较清楚,借我踩一下。”哎呀!这叶子怎么老往她头顶落,存心和她过不去。 踩?!她想闹出人命不成。“小胖,你的肥猪脚往右挪别踩我的石头。” “柳柳,我叫柳柳,不要叫我小胖。”明明很美的名字都被她叫丑了。 无风而晃动的校头冒出两颗鬼鬼祟祟的人头,怕人瞧见的直拉树叶掩面,你推我的攀在墙上睁大双眼,不时地朝底下打量。 两人找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找着最佳的观测点,一可掩身二来蔽人耳目,视野极佳地足以看遍整座白鹿学院,她们心以为傲。 只是身形悬殊容易碰撞,垫脚的石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容纳两个体形相当的姑娘家绰绰有余,但是…… 牛柳柳是城西布商的女儿,从小家境富裕特别得宠,爷爷疼姥姥爱的拚命进补,不到十岁已长成圆滚滚的小胖猪形。 此后情况并未改善反变本加厉,习惯大吃大喝的她依然食不离手,横向发展的肥肉如同马唯熏家的大母猪,胖得几乎看不见五官,只有一张嘴巴拚命进食。 这会儿石上站了个人还有点空间,可是加上一人抵三人的牛柳柳,瘦的那人没被挤下算是臂力惊人,为了一探对手实力而硬撑着。 “小胖,你可不可以别再吃猪腿,油滋滋的油滴到我了啦!”阿娘一定会开骂,染上油渍的衣服最难洗。 “牛柳柳,你要我提醒几次,我不是小胖。”娘说她只是比别人丰腴了一点。 “好啦!好啦!随便你,你这人真是爱计较。”明明胖得像猪还不准人家叫她小胖。 她才没有爱计较呢!名字怎么可以乱改。“你看到了没?” “一堆人在玩鞠球,可是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嗯!好丑的家伙,千万别再笑了。 鸡皮疙瘩掉满地,隔壁的学生长得不怎么样嘛!哪有和她一样厉害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分明是夸大其实,冠军她是拿定了。 “你没问清楚吗?”哇,男人耶!好多哟!叫人看了心口怦怦直跳。 “如是说穿藏青色衣衫的男子,腰间还系着一只蝴蝶形状的玉佩。”啧!扁听就知道是不学无术的纨褲子弟,故作风雅系什么玉佩,又不是姑娘家穿金戴玉。 太这了,她得凑近点瞧。 嫌垫脚的石头不够高,猴子转世的马唯熏两手轻轻一攀跃上墙头,色彩单调的绣花鞋在墙的另一边晃呀晃的,只见一双小脚外露不见人。 要是胆小之徒刚好往她的方向一瞄准吓破胆,连跑带爬的呼天抢地,直说见鬼了。 “小熏,我也要上去,你拉我一把。”看她坐得四平八稳好象很惬意。 她?!“你……你在开玩笑吧!有谁看过母猪上树。” “马唯熏──” “嘘!小声点,好象有人走过来了。”咦,这人好面熟哦! “你不要骗我了,拉我上去瞧瞧。”她才不相信她,老爱批评她的身材。 “拉你……”马唯熏冷抽口气地瞄了一眼庞大的肉瘤。“小胖……呃!柳柳,你不会以为我力大如牛拉得动你吧!” 牛柳柳使性子的扯上头的枝叶。“我不管,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享你的头啦!我家的猪都没你胖……啊!别摇呀!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 “来不及了,我生气。”可恶,视线都被她挡住了。 “柳……” 柳柳两个字只剩余音,抑住尖叫的马唯熏担心被人发觉,死劲的抱住一根树干怕掉下去,两脚直踢地抖落不少树叶。 她根本没料到牛柳柳会狠心地推她一把,一个没注意连人带树枝地往下滑落,剥离的声响大如丧钟,她两眼一闭不敢面对现实,口中默念诸路神明的法号。 不过她的运气背到极点,细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来到跟前,她拉开小小的眼缝瞧见一双比她脚大上两倍的黑色大鞋。 “原来你仰慕我仰慕到不惜攀墙,叫我好生感动地直想落泪。” 奇怪,这声音挺熟的,好象在哪里听过? “也许我该给你一次机会认识我,瞧你抱着树的模样还真可爱。”她不会摔傻了吧? 瞧瞧这墙的高度摔不死人,顶多破皮瘀青罢了,以她皮厚的程度来看应该伤不到筋骨,傻人通常有傻福。 “我才没有抱着树……啊!是你。”连忙将树枝丢掉的马唯熏抬头一看,差点吓掉魂当认错人。 “是我,姑娘对在下念念不忘之情叫人动容,在下何德何能能得姑娘青睐,实属三生有幸。”司徒悔伸手欲将她拉起。 可惜人家不领情地挥开,灵活有神的大眼像见了猪会飞似的惊讶不已。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还没死吗? 笑得有点可恶的他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病态。“因为我晓得姑娘倾慕我已久,特来此等候你的深情告白。” “我的深情告别……”马唯熏让唾涎梗了一下咳声连连。“你不要……害我喘不过气来……” 天哪!她为什么倒楣地遇上他,明明已经到庙里上过香了,菩萨的护身符居然不灵。 “慢慢来,不要急,我会等你的。”自动送到眼前的小兔儿岂有不玩之理? 少了胭脂的她更见清丽,上回怒气冲冲的泼妇骂街记忆犹新,这回抱树的可人神情令人莞尔,让人无法不多份心牢记。 原本想两人的缘分大概只有市集的一面而已,虽然觉得她挺有趣的却未进一步逗弄,以为这段插曲如以往的萍水东流,一去不可得。 岂知在他逐渐淡化之际主动送上门,他要是客气就不是司徒悔,这朵小花儿注定要受他摧残。 “等你的猪头猪脑啦!你不是病得快死了,连上街都要人扶?”站起身拍拍裙襬灰尘,马唯熏口气不快的指着他鼻头。 可……她还是一样活泼、有朝气。“我的身子骨是差了些,但还没到了快死的地步。” “骗人,我刚才看你和一群人玩鞠球一点事也没有,你的身体哪里差了。”根本健壮如牛。 啊!牛?! 她忽然想到无情无义的牛柳柳,竟然因为她不肯拉她一把而推她,待会非找她算帐不可。 “这要看情形咯!我的病时好时坏没个准,大夫说我这是多年宿疾没得医。”真糟糕,被她瞧见了,不拖她下水都不行。 马唯熏怀疑的瞟瞟他上下。“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你对我的爱慕之心叫我受宠若惊呀!”不骗你骗谁,傻妞儿。 适才玩鞠球时瞧见她在墙上探头探脑像在做贼,两颗骨碌碌的眼珠子东瞟西瞄,没一刻安静似在寻人,时高时低的窥伺白鹿书院。 向同侪告罪之后,他假意休息的踱到墙边,不动声色的瞧着她猴手猴脚地攀墙,丝毫不顾忌姑娘家的身分一跃而上。 罢一开始他还会担心她会失足往下掉,两只小鞋荡呀荡的叫人揪心,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关心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家。 不过两人的对话让他一时兴起,弹出一片叶子折断不怎么牢靠的树枝,她哗地连人带树地滚到面前。 瞧她两眼紧闭的神情十分逗人,口中念念有词地求神明保佑,浑然不知她的恶运出自他的捉弄,尖声连连地不敢见人。 欸!她的不幸就要开始了,他该不该给予同情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几时爱……呃!喜欢上你,我是不小心掉下来。”心跳得好快,她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都是他啦!一定是他把病传给她,所以她才会脸红面躁直发热,全身上下不舒服极了。 “姑娘家矜持我明白,我绝不会四下渲染你的心事。”司徒悔有模有样地就地起誓,神态诚恳。 奥!他到底在说什么,摔下来的人是她不是他。“不要再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别脸上贴金了,我才不……呃!不喜欢你” 哎呀!他的脸怎么越靠越近,害她像得了风寒似的头重脚轻,整个人都快浮起来了。 “口是心非是人之常情,我能谅解你的言不由衷。”眼神一闪,他的笑意中多了一丝慑人的感胁感上贝怪她怎么可以不喜欢他。 但是个性率直的马唯熏感觉不到他的威迫感,大剌剌的喳呼替自己辩白,一再重申对他绝无非分之想,她真的不是来找他。 可是她越解释司徒悔的神情益发开心,像是她欲盖弥彰掩饰真正的情感。 但实际上他的笑意越浓了表示他此刻的心情越糟,众家千金巴不得攀上的乘龙快婿在她眼中居然一文不值,这对一向自傲的他可就有点伤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正在激怒一只狡猾的狐狸,他的笑别有用心,一步步朝她逼近。 “我是来下战书的,我们无敌女子学院一定会大败你们白鹿书院,叫你们那个十项全能的不必出来丢人现眼了,我是赢定了。”她信心满满地大发厥词。 “战书?!”原来是任夫人的学生,她真和山长杠上了。 马唯熏不知天高地厚的拍拍他肩像哥儿们。“去叫穿藏青色衣服,腰系蝴蝶玉佩的家伙过来,本姑娘要下马威吓得他屁滚尿流。” 司徒悔失笑地取下玉佩在她面前一扬。“姑娘指的是这只玉佩。” “咦!真是翠绿蝴蝶,你怎么会有……”啊……啊……他穿藏青色的衣裳。 “姑娘见笑了,在下正是你要找的人。”拱手一揖,她当场僵化成木人。 第四章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如是的消息肯定有误,一个病得快死的文弱书生和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未免相差太多,打死她都不相信他会七十二变,短短数日之间将自己变强壮。 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又由不得她不信,神清气爽的气色确实比上一次好,完全看不出有生过病的迹象。 会不会他是中看不中用,外表装得健健康康与寻常人无异,其实外强中干只剩一口气拖着,故意要死不死的逞强。 师父说眼清的人较正直,但他的眼睛老在笑叫人看不清楚,这算不算好人呀啊?! 不行,不行,不能有仁慈心,为了半年的免费束修,说什么她也要跟他拚,不管他是不是病得快下葬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马姑娘若是喜爱,在下可以割爱。”身外之物不足挂齿。 马唯熏像被烫到似的猛然缩手,将玉佩还给他。“你……怎么晓得我姓马。” “姑娘的芳名叫唯熏,小名妞儿,在下说的对不对?”他表情和善得找不出一丝心机。 “你打听我干什么,快说出你的企图。”不会想暗地扯她后腿好独嬴吧! 他想都别想。 司徒悔好笑她有一张坦白的脸,藏不住心事。“是孙媒婆说的。” “啊……孙……孙媒婆。”她当下心虚地不敢抬头见人,嘴角垂得很低。 “那日没先认出你真是过意不去,在下在此赔礼了。”她想嬴他还早得很,除非他弃权。 “哪……哪里,哪里,我……呃!我在扫街。”她极不自在扭着手指,忸怩的拗出烂借口搪塞。 他配合的喔了一声。“原来马姑娘在扫除地方上的败类,真叫在下大开眼界,以为阎王索命来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爹说她一定要登门道歉,可是她一忙就忘了。 若非他突然冒出来毫无预警,她的刀也不会月兑手而出掷向他门面,差一点就往他脑门插去,吓得她心慌意恐地担心出人命。 幸好他命大避过一劫。 “无心之举就快要了我的命,要是你存心不良偏个几寸,在下就死得冤枉了。”他故作惊心的一按胸口,表示惊魂未定。 理亏的马唯熏收敛嗓门一吶。“不然你要怎样,这件婚事不是吹了。” 孙媒婆说她粗野,没个姑娘样,好人家的公子一瞧见她的悍样全吓跑了,谁还敢和她攀亲,要她好自为之学做女人。 为了这件事她被阿爹阿娘念了三天,最后决定接受方山长的建议进入无敌女子学院就读,希望能培养出女孩家的娴良温恭。 后来她才知道方山长是学院的负责人,为新开张的学院拉拢学生,因此她才有机会入学。 “谁告诉你这门婚事吹了,我对你挺中意的。”这句话绝对不假,他对她是起了兴趣。 只是忙着处理其他事暂且搁下,待日后空闲时再到猪肉摊逛逛,听听她吆喝的叫卖声。 “嘎?!”她是不是听错了。 “孙媒婆倒是勤快的回了消息,说是你嫌弃我病弱的身子……”眼神一黯,司徒悔露出大受打击的神情。 “我哪有嫌弃,我以为你掉头就走明摆着拒绝!我……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说要嫁你吧!”可恶的孙媒婆乱造谣,存心坏她的姻缘。 下回不找她说媒了。 他暗笑地靠近她一步。“你误会了,我是身子不适才急忙离开,怕给你添麻烦。” “喔,是这样呀!”她没有任何不舍或难过,早忘了他们之间的一点点不愉快。 无敌女子学院和白鹿书院只隔一道墙,一边招收女学生一边只收男子入学,壁垒分明暗自较劲,隐隐流动的汹涌波涛伺机而动。 清风徐徐,良云霭霭,一片晴朗好天气。 两人在梧桐树下讨论谁是谁非,没人注意墙的那边还有个牛柳柳努力踞起脚尖,想学马唯熏一攀而过的攀墙功夫。 可惜她太重了,三番两次往下滑,手掌都磨出血了,不得不甘心趴在墙上偷听,肥大的耳朵竖得直直的。 “你不觉得可惜吗?”抬起手,司徒悔有意无意地拂过她水女敕脸颗,假意取下一片落叶。 “嘎!可惜什么?”他刚刚有模她吧!双颊热呼呼地。 他提醒的碰碰她额头。“咱们的婚事。” “喔,那件事呀!”她还是不明白他的暗示,不解的双眸瞟着他深沉笑脸。 “对,那件事,你好象不太高兴见到我。”瞧她意兴阑珊的模样,让他非常想“宠爱”她。 谁都可以忽视他的存在,唯独她不行。 至于为何特别独偏她,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要看到她那张毫无心机的脸,心口就不由自主地堆满笑意,想和她多相处一会儿。 “没事见你干什么?我们是敌人耶!”不过五娘师父说是对手,互相切磋所学。 “敌人?”她说得好洒月兑,他听得心好酸。“熏儿,你狠得下心伤我吗?” 呃!耳朵好麻,怎么有股凉风吹来。“司徒少爷,我们的关系没好到直呼闺名吧!” 靶觉好怪异,像是天变了要下雨却迟迟不见乌云密布,雷声无力得叫人心慌。 “叫我悔哥哥或是司徒大哥,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没什么道理,月老的红线牵在你我指上。”他若无其事地抚上她小手,来回磨蹭。 心口咚地少跳一下,马唯熏不自觉的摀着胸口。“你说你喜欢我?” “有谁能不喜欢你呢?瞧你这双眼儿多有神,让人百看不厌。”手长新茧,她在练箭。 眉头微微一拧,他非常不喜欢她身上有伤,即使是微不足道的细茧。 “人家都说我的眼睛生得好,全身上下就数它最好看了。”她沾沾自喜的吹捧自己唯一的优点。 “不只眼睛好看,唇儿也动人,像是熟透了的挑子泛出果香。”引人垂涎。 “真的?” 他肯定的点点头,指尖轻柔地抚模柔女敕香唇,意欲一亲芳泽。“我从不骗人。” 只算计像你一样单纯的小傻瓜。司徒悔将这句话藏在心里,笑脸迎人地说着违心话。 “呵……原来我有这么多讨人喜欢的地方呀!”得意忘形的马唯熏整个人轻飘飘,将比赛的事全忘得一乾二净了。 笑声中没察觉他逐渐靠近的脸,冷不防地一口热气袭来,晕陶陶的闭上眼睛回味,不知温热的气息刷过女敕唇匀一抹香,傻呼呼的陶醉赞美中。 不过一道嘲讽男音响起,当场打碎她的美梦。 “啧,你也太不挑食了吧!倚春院的秋香都比她出色。”躲起来偷吃。 没有回过身的司徒悔微侧脸浅笑,语气带着不易发觉的森冷。 “怀德兄好兴致,鞠球又输了吧?”身一移,他以身长挡住来者的视线。 表情一变的楚怀德露出好兄弟的嘴脸阴笑。“少了十项全能的你哪赢得了,你足下功夫了得。” 十项全能! 猛一回神的马唯熏如雷直劈脑门,霎时清醒的瞪大双眼,她居然忘了这件事。 好个司徒悔耍得她团团转,好话尽出的捧得她晕头转向,差点不记得运动比赛的项目,以为自己真是千娇百媚的女红妆。 哼!他这招够阴险,她才不会上当,把胜利平白拱手让人,他小看她了。 “过谦了,哪比得上你满月复文采,学富五车,小弟汗颜。”唉!宝亏一篑,她迷乱的眼神变清明了。 一次的警惕让她多了防心,下回想再捉弄她就难了。 “何必客气!谁不知道你司徒悔是运动健儿,普天之下大概没人嬴得了你。”他永远落于他之后。 “你谬赞了……” “谁说没人赢得过他,自己没用就别乱开口,我一定会赢他。”而且要让他输得惨兮兮,哭爹喊娘的。 楚怀德轻蔑地一睨大言不惭的女子,嗤笑一道:“凭你?” “我怎么样,我家五代杀猪卖猪肉的本事可不输人,赢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有何难,他还没我家的猪公重呢!” 这是蔑视吧!薄恼入眼的司徒悔可不愿被比做一头猪,像是无意的手往她肩上一搭。 看来有点暧昧。 “她就是你家大娘满意的粗鄙女?”真是好眼光呀!连替他提鞋都不够资格。 “她……” “什么粗鄙女,你家的米糠装了屎呀!一开口臭气熏天,你家不吃猪肉吗?”她不信他没吃过马家的猪肉。 看也不看她的楚怀德摆明了不将她放在眼里。“你也别挑剔了,放着我家如花似玉的天仙妹子不要,司徒夫人可是得意得很。” 要不是仙仙对司徒悔情有独钟,他老早命人除掉他省得碍眼。 能为已用是人才,否则容他何用。 “我……” “你的狗眼长到哪去,没瞧见本姑娘在说话呀!你再给我装傻试试,我拿你试镖。”镖呢?她先拿出来握好,等一下有他好瞧的。 “不自量力。”楚怀德冷嗤一声,神情高傲地当她是卑下女子。 “你……你居然敢污辱我,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放手啦!拉拉扯扯干什么。”能看吗?马唯熏瞪了眼拉住她的司徒悔。 “凡事以和为贵别动怒,他天生狗眼长在头顶上,你就不用和他一般计较。”她是不自量力,可他不好明说。 “狗眼?!”眼一沉,阴冷的冰眸中隐含着怒意。 出身江南世家的楚怀德并非一般文弱之辈,习武多年小有成就,聚集的乌合之众非他对手,杀人对他来说如探囊取物,轻贱如鸿毛。 他是身负任务而来,求知只是一种掩护,银子捐得多自然拥有特权,毫无学习意愿,所以鲜少出现在讲堂上。 不过有司徒悔出现的地方一定可见他的行踪,如影子般老是跟在他左右,不管司徒悔做了什么事或和何人接触他都要插上一手。 表面上他是替胞妹留住心爱的男子,实际上行监视之举,未确定他无害之前不可能松手。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少做好人,谁知道你安得是什么心。”马唯熏气呼呼的甩开他的手,左脚横踢。 落空。 她诧异的瞠大眼,不相信有人避得开她的神来一脚,肯定是巧合,他不可能知晓她要攻击他。 我安的是保妳周全的心,小笨蛋。“熏儿乖,别使性子,悔哥哥带你上街买糖葫芦。” “我不是小女圭女圭,你要是不让开我连你一起记恨。”她不会再上当了。 “你早在记恨了。”司徒悔小声的嘀咕着。 “你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干么说话像个娘儿们!”不干不脆叫人听了不畅心。 你也不像娘儿们,冲动的个性活似毛头娃儿。“熏儿,看在我的面子……” “你的面子一斤值多少,我和你非亲非故少来攀关系,不许你再叫我的名字。”他是她的敌人,攸关半年束修。 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马唯熏根本不给他机会求情,一个径的认定两人狼狈为奸,故意要让她难看地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不怀好意的先声夺人,怕她赢了十项全能运动比赛挫其威风。 难怪方山长老挂在嘴上说白鹿书院的任山长是一头猪,他教出的学生也是猪,一窝子大猪小猪学不好学问,只会说大话的瞧不起女人。 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非打破这个迷思不可。 “熏……” “别再熏了,我要他向我道歉,否则我绝不善罢甘休。”她一脸蛮横的表情不肯妥协。 “这……”她在作梦。 “司徒兄弟何必在意一名卖猪肉的,改日上我逍遥山庄逍遥一番,这种胭脂俗粉难以入眼。”不知他在坚持什么,不过是道小菜而已,哪比得上大鱼大肉。 “他又污辱我……” 这回司徒悔没让她生事,大掌一伸摀住她嘴巴。“各花入各人眼,逍遥山庄虽逍遥却不若外头自在,卖猪肉的也有她独特的风情。” “你这是在拒绝逍遥山庄的邀约吗?”楚怀德语气不快的斜睨。 “言重了,小弟只是不想让仙仙小姐抱太多期望,福薄呀!”他又装弱的靠在马唯熏背上,有力的双手像软鞭制住她的扭动。 眼中闪着凌厉,他冷视着状似亲昵的男女。“玩玩可以别认真,门当户对的婚事才是天作之合。” “多谢怀德兄关心,小弟自有分寸。”他的婚事还轮不到他来管。 笑眼中藏锋,司徒悔悄然地借位移位将迷糊虫往怀里带,不留破绽地离开两道如刃的目光下,即使他是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还是一名不禁风雨的弱者。 不足为惧。 这是他给人的假相。 真正的高手在谈笑间用兵,不费一兵一卒,阵前蝼蚁不值得他出手。 ※※※ “省点力吧!小熏儿,小心你的玉足受伤,我可是会心疼的。” 瞧她那张气嘟的小嘴多可人,挂上十斤猪肉都不会往下掉,呼呼地想把他当砧板上的肉剁碎,瞪大的双眸正在骂人呢! 不是他不知怜香惜玉硬将她架走,那种场面她若不离开,吃亏的可是她。 逍遥山庄表面上是乐善好施的大户人家,背地里做尽伤天害理的龌龊事,暗中勾结不法之徒图利己身,以他人的鲜血壮大声威。 掌握水陆商运的司徒家是他们笼络的对象,多次意欲以联姻的方式蚕食这块大饼,乘机占据司徒家令人垂涎的庞大资产。 人若桃花的楚仙仙确实有着惊人的容貌,拜她所赐他才有运筹帷喔的筹码,进而布好桩等君入瓮。 虽然她是逍遥山庄唯一品行纯善的千金小姐,但在一局棋里她还是任人掌控的棋子,随时可以被取代或牺牲,红颜自古多薄命,怨不得狠心。 庶出的他深获爹亲重视,有意将家业传给他,若非他装病及大娘的阻止,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责大任可落在他肩上,哪能让他闲云野鹤的逍遥。 可怜的业弟还以为他是大娘欺压难出头呢!殊不知他根本无意争其家产,母亲的借镜甚为遗憾,若不身在大户人家她会快乐些吧! 模糊的记忆都快消退了,她失踪的那年他大概七、八岁,隐约记得她郁郁寡欢说着他不懂的话,眼神总是凝望远方渴望自由。 得了姑心失了嫂意,纵使丈夫百般宠爱仍不得公婆缘,武林出身的身分不见容商贾之家,再加上大娘的刻意刁难,她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心思细腻的人总是容易受到伤害,若是如同他眼前女子的直肠子性格,相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少说得好象我们很熟的样子,你站着不动让我踢一脚,否则我跟你没完没了。”这个仇结大了。 好呀!尽避没完没了,他接招。“一回生,二回熟,我们的交情非比寻常,你要体谅我的身虚体弱不堪你一击呀!” “你……你又在骗人,刚才不是满场飞玩着鞠球,这会倒像病猫弱不禁风。”上当一次已经很丢脸了,他还想故技重施。 想都别想。 “哎呀!我是迫不得已才下场玩球,你也瞧见怀德兄的样子有多恶,我不撑着一口气应付怎成。”司徒悔故意要挑起她过度的正义感。 丙不其然,马唯熏恶狠狠的表情转为气忿,像是见不惯恃强凌弱的恶行。 “你不会反击呀!傻愣愣的任人欺负,你爹娘生你颗脑袋是用来装粪不成。”怕打不过他吗? “可是他有武功底子,只要用两根手指头足以掐死我。”他一脸苦恼的说道,略微透露楚怀德身怀武功之事,免得她傻傻的上前挑衅。 “嘎!有武功……”怔了一下,她捉捉头皮地皱了皱眉。“你不是十项全能?” “全能不代表我活得不耐烦,运动是强身而非以卵击石。”她听懂暗示了没,可别真找人算帐。 马唯熏斜瞅了他一眼,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你会射箭吧?” “呃!尚可。”他谦虚的说道。 “会射箭就有救了嘛!没听过暗箭伤人吗?下回他再勉强你,你就躲在暗处偷射他一箭,让他没法找你麻烦。”瞧!她多聪明,先下手为强。 “啊!这……”一口笑气含在嘴里不吐不快。“暗箭伤人不是这么用吧!我和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在笑吗?看来像苦中作乐。“我又没要你一箭给他死,看要废了他的脚还是让他一辈子没法拿箸吃饭,阿爹常说马善被人骑。” 他们姓马但是没人敢骑在他们头上,因为阿爹的屠刀磨得又利又亮,不怕死的人尽避靠近点,阿爹杀猪剁肉的刀正等着。 “咳……咳!有……有必要那么狠吗?”肠子笑得快翻了,司徒悔仍装出一副惊慌无措的模样掩住笑声。 “会吗?我家五代卖猪肉都是一刀致命,拖太久反而是一种折磨。”坏人本来就该受处罚。 “可是人毕竟不是猪,我们不能枉顾王法任意伤人。”虽然他作恶多端早就该死了。 说得也是,人不是猪。“不过禽兽不如的人就不用客气,给他一箭算是报应。” “你……哈……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好熏儿……”深得我心。 实在忍不住的司徒悔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无一丝虚伪,他从不晓得天底下有和他如此契合的女子,狠心的程度不下于他。 她真的很单纯,单纯得令他舍不得放开她,喜爱渐深地化成一道暖流流穿心窝,不知不觉的受她吸引。 走一趟猪肉摊是值得的,不然这块埋在肉堆的宝玉岂不错失了,合该由他收藏。 禽兽不如的人是不该对他太客气,下回他会记得“暗箭伤人”,不用刀,不用枪,就用他所向披靡的莲花舌,伤人于无形。 “你笑就笑有需要把手放在我肩上吗?我不是你的熏儿。”她大吼的推开他。 他到底在笑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小熏儿别恼火,我实在太高兴你的关心而忘形,得此佳人夫复何求。”他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神情轻握她柔荚,不畏怒火。 其实他自己也没发觉眼中多了丝柔情,笑眼中有几分真切。 “你……你少用同样招式拐我,我们是敌人。”她死命的要抽回手,不让他有迷惑她的机会。 “对手,小熏儿说错儿了,该罚。”他们永远不会是敌人,她太女敕了。 马唯熏戒慎的眯起眼。“你想干什么,我可不会认输的。” “是输也是赢,我这个大奖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唯她例外。 趋上前,司徒悔笑得诡异地朝她贴近。 “我才不希罕……唔……”这……这是什么,泥鳅钻到嘴巴了吗? 酥酥麻麻的,她好象喝醉了。 “眼睛闭上,小傻瓜。”无邪的水眸睁得那么大,他会内疚的。 “为什么要闭……”怎么又来了,钻来钻去还又吸又咬。 蹂躏了这朵小白花他一定会万劫不复,可是谁在乎呢?谁叫她可口地散发芬芳,勾引了他这颗邪恶的心,欲罢不能的想一口吞了她。 很少有女人勾得动他,他不是柳下惠自然有需求,但是再美的女子也不及她天真的嗔羞,轻而易举地坏了他堪为圣人的修为。 屠户之女又如何,喜欢上了就回不了头,这迟钝的丫头还没开窍,有得他费心思教。 鲜女敕的甘唇甜如蜜汁,就让他多尝两口吧!总要给她时间适应骤改的局势,他会好好的照顾照顾她,绝不失了礼数。 “小熏!小熏,你在哪里,我卡在树上下不来,你快来救我……” “小胖?!” 突来的求救声打散一时的沉醉,马唯熏一个回神地猛然后退,飞红的梨腮染上几些恼羞,不敢相信自己毫无反抗地任他为所欲为。 这太羞人了,她要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他要咬她的嘴巴,而她却陶醉其中。 “别想太多了,我的小妞儿,以后我会更尽心的教导你男女之事。”这只是开始而已。 “男……男女之事……”他和她? 天哪!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自己被轻薄了。 哀着唇,回味他留在口中的气味,霎时一股热气冲向脑门,她发觉自己似乎喜欢上他。 这……好吗? 他是她的对手吶! 第五章 烦恼皆因强出头。 她的意志为何这么薄弱,被人拐出去好几回还想不出应付的办法,她实在笨得比猪还不如,起码它被宰之前冒极力挣扎。 可她呢? 好象每回人家开口说上两句话,她就迫不及待的往前冲,不顾后果地想找机会扳倒他,可是事与愿违老是落了下风。 连阿爹阿娘都看不下去说她想嫁人想疯了,一见到男人就巴上去,根本没一点女孩样。 真是天大的冤枉呀!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为了免费的束修使尽全力,生怕在运动比赛上小输一局,没法子向方山长交代。 而且她巴上的也只有一个男人,又不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她怎么也想不透在惯走的平路上她为何会跌倒,还好死不死的跌在死对头身上。 偏偏他看起来身强体壮却非常不中用,手脚迟钝不会闪也就罢了,偏和她跌成一团落人口实,好象她真占了他便宜似。 “要掺巴豆好呢还是迷药,让他上不了场我就嬴了……” 托着下巴暗自思量,连着几回无功而返反遭闲语的马唯熏正在反省,为什么她会出师不利老是出糗,没一次象样的。 司徒悔明明是弱不禁风的病书生,可是她总觉得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三番两次戏弄她不觉愧疚,似乎稳操胜算不当她是一回事。 方山长说女子当自强,五娘师父也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莫受男子轻视。所以她绝对要让他好看,不让他瞧不起女人。 兵不厌诈。 只要能赢,什么狗屁倒灶的下流手段都在所不惜,必要时一棒敲晕他更省事,没有对手赢得更轻松。 “我看用美人计好了,男人一旦醉卧美人膝就什么都忘了。”软玉在怀,谁在乎输赢。 “可是我上哪找个美女,用小胖代替成不成?”她非常有肉,翻身一压让人起不了身。 一想到泰山压顶的画面,马唯熏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浑然不知身后多了道颐长身影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小胖?!”哆嗦一打,那一身肥油适合下锅。 “小胖常说世上的好男人都太没眼光了,放过『活色生香』的她是一大损失。”不用美人计,光是她的体形就够把人吓晕了,一样达成目的。 有眼光也不会选她。“环肥燕瘦各有姿色,不如你亲自上场。” “不行啦!我又不是美女……”咦!谁在和她说话?“有……有鬼……” “唉,你就那么希望我死呀!”他哪里长得像鬼,五官端正,翩翩好风采。 好哀怨的鬼声……不不不,是该死的男音。“你……你怎么又出现了。” 分不出是喜或是怒,反正看到他准没好事。 “别说得好象我真是鬼,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鬼,你瞧我有脚有影子,还有下巴。”高兴一点嘛!他可是专程来让她看,好解她的相思苦。 “冒失鬼算不算鬼,我正在做功课你不要来烦。”要是五娘师父瞧见了又要多抄一遍关关睢鸠,在河之洲。 “练字呀!真难得见你柔顺地像个姑娘家。”他很怀疑她真能坐上半个时辰。 “喂!你是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像姑娘家?”她好端端的写字关他什么事……啊!歪了。 这只死乌鸦又来害人,整天没事做四处游荡,以为人家跟他一样闲。 “你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了。”可怜的文房四宝呀!你跟错了主人。 “司徒悔,你存心寻我晦气是不是?!”马唯熏气恼的一拍桌子,笔砚齐跳溅出大半墨汁。 可想而知她快写完的功课全完了,点点墨色分不出是字还是墨。 “啧!你又得重誊一遍,不能尝尝我家厨娘刚做好的蜜荷菊花糕。”那张鬼画符不要也罢,看了伤眼。 “蜜荷菊花糕?!”两眼迅地发亮。 原本气得发抖的马唯熏想捉起砚台掷人,一见司徒悔掀开布包的糕点之后,表情立刻变得笑盈盈,不管曾经发生何种不快都往脑后拋去。 先吃为快,交情别论,有礼不收会失礼,她当然要大啖一番给他面子,不然人家会说她没教养。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这里有冰镇莲子茶……”都说要给她了还一把抢过去,他有这么恶劣用食物钓她吗? 答案是:有。 他的确非常卑鄙的善用这点,先逗得她气跳如雷再以食物安抚,让她气个半死也拿他没办法,吃人嘴软,再大的怒气也不得不往下压,以美食为优先。 就像在驯养一只小野猫,一开始别对它太好,慢慢地逗弄拉近距离,等它发觉被豢养惯了已经来不及了,野性已除。 不早点说,害她差点噎死。“你今天不用上课?” “我的学问比你好用不着练字,随便默两篇文章就能交差。”他不认为有谁能教他。 窝在书院是为了避开一堆责任,高龄二十四的他早过了求学年纪,当当学生可免除无谓的纷争何乐不为,再念个十年八年他也不腻。 何况隔壁多了个有趣的她,他走动得更勤快,“好学不孜”地大方越过界拿隔壁学院当自家书房,一有空闲就来闻闻书香,瞧瞧她气恼的小脸。 不过她的字真的不怎么样,东横一笔,西画一点,看来看去看不出一个字,书不成书。 “你在向我炫耀吗?”眼珠子一转,马唯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不,我在阐述事实,希望你能见贤思齐,迎头赶上。”虽然对她来说非常困难。 她家腌猪肉的盐巴很多,保证他够咸。“不劳费心,我只要在十项运动比赛打败你就行。” “有可能吗?”他取笑的抹掉她鼻头上一点墨渍,不当她是值得忧心的对手。 “你……”骄兵必败,她一定要赢他。“算了,算了,跟一堵墙生气有什么用,你请坐。” 站起身,她将糕饼,茶水往一旁小桌子摆,客客气气的让座。“我帮你磨墨。” “你帮我?”看看她再看看新铺上去的白纸,他有点哭笑不得。 她居然算计到他头上来。 “好啦!是你帮我,你学问好嘛!我这三脚猫功夫怎见得了人,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做做好事算是积功德。”而她喝茶吃点心。 “积功德?!”亏她说得出口。“请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没空嘛!而你太闲了。”书上不是说物尽其用,放着可惜。 贝起唇角的司徒悔阴阴一笑。“我们没那么熟吧,刚才还有人要赶我呢!” “误会,误会,朋友有两肋插刀的义气,我们熟得可以一起泡泡茶。”快写,快写,别啰唆,等一下五娘师父要验收。 嗯!入口即化,好绵好滑的口感,大户人家的糕饼就是不一样,含在口里满是荷香味,化入喉间微散淡淡菊花香。 她真是太好收买了,一点甜头就叫她变节,巴不得他天天上无敌女子学院送茶水,她才有福好享。 好吃,好吃,真好吃,再多也不腻。 再来一口冰镇莲子茶……唔!滋味好透心,凉到脑门了。 “我不认为我们是朋友。”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你的字真的很好看。”她要练多久才不会歪歪斜斜。 比照两张沾满墨痕的宣纸,优劣立出,一张像毛毛虫爬过的痕迹歪七扭八,一张端正有劲,行云流水,她不承认资质驽钝都不成。 同样一枝笔为何有两种风貌,她写来辛苦万分,浑身酸痛,而他得心应手,三两下就解决她拚了一下午的头疼事。 不是她恩将仇报,是他太厉害了,所以她必须想个办法让他无法参加比赛,否则半年的束修要卖多少猪肉才缴得清? “拍马屁是没用的,你想想要如何报答我。”他这人很好商量,以身相许吧! “嘎!报答?”他不会要她把蜜荷菊花糕吐出来还他吧! “夫子没教你投桃以报李吗?”算算她一共吃了他多少东西,理应回报。 “没有。”那不是很吃亏,桃子比李子大。“五娘师父只教我掷镖、射箭。” 君子之争,必也射乎。 虽然她不是很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想当君子,不过她会努力学习,不负师父的教诲。 “五娘师父?”左眉微掀,对她对夫子的称谓感到诧异。 “就是直接教我十项运动的师父嘛!她人很好又不严厉……哎呀!我干么告诉你这些,你字写完了没?”他是敌人耶!不能掉以轻心。 想过河拆桥?“快写好了,但是肩膀有点酸,想休息一会。” “不不不,别休息,我帮你捶捶。”就差一点了,哪能让他停笔。 “唔!上头力道重些,左边别太用力……对对对,就是那个位置,嗯!舒坦……喔!再重一些,下面也要……”人生常知足,有婢服其劳。 “你不要一直嗯嗯啊啊的,快写,就剩几个字了。”写完赶快离开,以免碰到其他人。 “练字讲求精气神集中最忌急躁,你让我慢慢写来才工整。”司徒悔当真慢下动作,一笔一画勾勒得仔细。 “你不用写得太工整啦!五娘师父不会相信是我写的。”他存心害她挨骂呀! 就算他随便写写,她的夫子也不会相信出自她手。“好了,就剩一横……” 一瞧见他笔起,二话不说的马唯熏立刻夺下他手中毫笔往笔筒一丢,然后一把推开他欣赏“她”的功课,咧嘴一笑地吹干收好。 茶也喝了,糕饼全下肚,包饼的布巾就还给他,翻脸不认人情的催促他快走,毫无挽留的意思。 因为自从遇上他后她的运气变得非常背,莫须有的事常常发生在她身上,而且都和他有关,不马上离他远远地,恐怕会霉事连连。 “小熏儿,你这么急着和我出游呀!悔哥哥感动铭心。”他顺手牵起她柔细小手,当没瞧见她粗野动作。 想赶他走没那么容易,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比小表还难缠。 “出游?!”不,他又要搞什么鬼。 “我们到湖上泛舟,聆听伶伎的丝竹声,共享初夏的荷花把酒谈心,你说可妙哉?”别露出惊恐的神情,附庸风雅。 庙在城西老皇街,她才不去凑热闹。“我等一下要练箭。” “练箭有什么好玩,姑娘家练多了臂会粗,你不想粗着膀子嫁人吧!”他是不在意,不过他不太满意她过河拆桥的态度。 “膀子会变粗?”怎么五娘师父没告诉她。 一脸无辜的司徒悔笑着捏捏她玉臂。“你瞧,都长壮了。” 其实是长年剁猪肉累积的结实臂膀,可是在他绘声绘影的搬弄下,与平常无异的手臂看来特别粗壮,好似如他所言变粗了。 这下子马唯熏可紧张了,信以为真浮上忧色,不知如何是好的直瞅着他瞧。 “游游湖心情放松,赏赏山光水色不想烦恼事,过几日自然会消除。”如果有神丹灵药的话。 “可是过几日我还是要练箭,长壮的肉根本消不下去。”好丑哦!硬邦邦地像王大娘家冷掉的馒头。 他笑得狡猾的搂她入怀。“不怕,不怕,悔哥哥天天带你去游湖。” “天天游湖会不会太奢靡了,我还得帮阿爹卖猪肉。”阿爹说以后猪肉摊要留给她当嫁妆。 “先不用想太多,咱们游湖去,我知道有种香膏可以令姑娘家更美丽,肤滑似脂,白玉无瑕……” 声音渐行渐远,逐渐地消失在微凉熏风中,远处的俪人喁语不断,亲昵相拥绕后门逃课,枝头上的乌鸦嘎嘎直叫。 防来防去防不出如来的五指山,信誓旦旦的马唯熏还是被敌拐走了,什么十 项全能,半年免付束修,都不敌手臂变粗的可怕消息。 小雏鹭哪敌狡诈野狐,一口就被吞下肚了,连根毛都不剩。 “咦!马同学怎么不在了?”她明明吩咐她要练拉弓和马术。 “先生,我看她又被隔壁的家伙给骗走了,他们太寡廉鲜耻了。”抢人抢到她们书院来。 “不道人背后是非,牛同学不可毁人名誉。”这字迹挺眼熟的,但绝对不是出自马唯熏。 她要肯捺下性子静坐半时辰已属难得,不敢指望她会成为文学大师。 牛柳柳不服气的说道:“又不是只有我在传,大家都知道小熏和白鹿书院的司徒悔走得很近,她喜欢他。” “司徒悔?!”为之一僵,她的泪无声滑落。 面纱下的容貌不再清艳,蛾眉辗转已老去,她还留恋什么呢? 背过身,聂五娘轻轻地拭去眼角濂滴不让旁人发觉,望着苍劲有力的笔法怀想八岁稚童练字的模样,久久无法回神。 连牛柳柳几时离去都不知晓,泛红的眼眶透露出思念,冷风拂面带来寒意。 是认还是不认。 天无语。 ※※※ “大哥,娘找你。” 懊来的总会来。 司徒业在林中亭台找到闭目休憩的兄长,柳树的阴影覆在他脸上形成诡谲神色,像鬼门大开的神将阴沉吓人,威吓众幽魂不得迟归。 但他随即嘲笑自己的荒诞想法,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来力量服人,他的生命维系在昂贵药材,能拖一日是一日。 因此他明知父亲有意将家业托付兄长,他仍不顾一切流言地扛下重责,希望大哥能无后顾之忧的安心养病,他受再多的辱骂和臭名亦无妨。 当年是他的娘逼走二娘,大家都说二娘已坠崖身亡,尸骨无存,可是一日不见尸体他们仍怀着希冀,期望有一天她能平安归来。 不过娘可能一样容不下她,爹因痛失所爱而一夜白发的事仍叫她耿耿于怀,她无法接受深爱的丈夫并不爱她的事实。 虽然大家口头上不说,但爹和娘貌合神离已多年,自从二娘失踪后他们便少有问候,各居一处形同离异,爹已经不在娘的居所过夜。 三人的恩恩怨怨他并不清楚,只知爹为了报恩而娶娘之前已有一位相爱多年的红粉知己,两人同日进门却有妻妾之分,正室之名是为还恩而礼让于娘。 可惜娘得了名分却不得夫心,镇日吵闹为赢回丈夫的爱,其实她心里也是很苦的。 只是她将这份苦化为行动,处心积虑地要赶走二娘,笼络公婆一心想除去阻碍独占宠爱,因此做出不少令人心寒的事来。 到头来她机关算尽还是得不到丈夫的心,少了二娘的爹如行尸走肉的活着,不仅不再以夫妻之礼对她嘘寒问暖,反而决裂地与她划清夫妻关系。 相信她也想不到有如此的后果,因此将发泄不出的怒意转嫁大哥身上,百般刁难地令他难过,子受母累代为偿还。 “年纪轻轻别绷着脸吓人,别人还当你是来讨债的。”唉!柳色虽美却多了根柱子。 “大哥,你身子不好不要吹太多风,要休息得回房去,小心受风凉。”他殷殷叮嘱反像其长辈。 是呀!他非常不好,心痛啊!“看你这张小老头脸,大哥深感愧疚。” 去怨爹吧!谁叫他不忍心爱的人受生育之苦,又不肯多碰不爱的妻子,不然子孙满堂就用不着他一人辛苦,独撑大局。 他是有愧但不内疚,怪只怪爹太专情,既要报恩又割舍不下所爱,情义拉扯难弃一方,因此伤人又伤已。 “大哥,你顾好身子就好,旁的事不用你操心。”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说得好,就等你这句。“都是我这时好时坏的身子拖累了你,家里的事就由你多费心了。” “自家人何必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他今天的气色看来很不错。 好个应该,日后可别怨我。“大娘找我有事?” “你可以不去,她要问的事大抵你都清楚。”无非是婚事成否。 呿!不早点说,他都走到厅堂还能退回去吗?真是脑筋僵化的小老头。 连在自家人面前都虚情假意的司徒悔一脚踏进门槛,另一脚犹豫地想往后退,他实在不愿对着一张张无趣的脸掩饰自我,他们引不起他的兴趣呀! 可是都打过照面了还能躲吗?即使有再多的不耐也要敷衍一下,他不想照三餐的接受大娘的“关爱”。 “过来。” 威仪低沉的老音显得刚硬,没有一句问候或称谓冷然而起,十分具有权威感。 “是的,大娘。”她当唤猫狗不成。“孩儿给您老请安。” “不必,我承受不起,你对屠户之女的印象怎么样?”她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直截了当的点明。 印象很好,可以办喜事了。“差强人意,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势。” “哼!你的身子骨又好到哪去,人家不嫌弃你体弱多病,你倒是拿乔了,乡下丫头配你这病人足足有余,还妄想当家吗?”将来司徒家的一切都是业儿的,他休想分得一丝一毫。 “孩儿不敢,孩儿只想养好身体帮业弟分担一些责任。”咳!咳!他病得很重。 当家责任重,他不会自跳火坑把自己烧成两头烛,日夜操劳如业弟一般早衰,他还想游山玩水,继续他双面人的生活。 “你说什么,你想抢业儿的家产。”他凭什么,妾生的庶子不具备任何地位。 大喝一声的司徒夫人楚月凤压根瞧不起庶出子女,尤其是她所痛恨的女子所生,心中的怨恨排山倒海而来,恨不得他立即消失在眼前。 即使年近半百她仍不承认丈夫别有所爱,一心认定是外头的野狐狸勾引了他,使其幻术令他死心塌地的爱上,无法可解。 她是自视甚高的人,容不得失败,当年的美貌让她目空无人,执意下嫁挟恩以报,以为丈夫必会疼宠有加、拋弃旧爱与她情缠一生。 未料事与愿违,新嫁娘反而不如妾。 “孩儿并无此意,只想兄弟齐心共创佳业。”家产送给他他还嫌碍事呢! “呸!凭你的文弱身子怎么跟人做大事,业儿不需要你碍手碍脚的拖累他。”他别想有出头的机会,她会像对付他娘一样的对付他。 “孩儿没那么不济事,大娘不妨让孩儿试一试。”咳!咳……他真的善于经营,绝无虚言。 楚月凤蔑视的一嗤。“我不会拿银子来打狗,你只管娶妻生子当你的废人,我们司徒家还养得起几条狗。” “大娘……”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他装出谦卑的乞求样。 是他不要不是不能,否则以他对敌人的狠厉手段,毁掉一个老女人的希望轻而易举。 “娘,请您注意自己的语气莫任意攻击,您羞辱大哥也等于羞辱我,我们是同父所出的兄弟。”她不该将心中的不满迁怒于人。司徒业忍不住劝道。 “你和他是不同的,怎能相提并论,他娘是专抢人丈夫的狐狸精……” “娘,您在胡说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她怎么老是在这件事大作文章,分明是妒心所致。 眼神沧桑略带哀愁,司徒悔假意伤心的哽咽。“业弟,不用为我的事和大娘起冲突,我娘在天之灵会不安的。” “可是……”他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呀! “无妨,我这病弱的身子也不知能撑多久,何必为点小事斤斤计较。”他笑笑的挥挥手,表示不会挂怀于心。 为母亲不当言词的司徒业羞愧不已。“大哥,是小弟让你受辱了。” “没有的事,大娘是关心我身子撑不住才会口出恶言。”反正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不急于一时。 他装得越卑微无助,他们母子间的裂痕越大,这是他对楚月凤的惩罚,母子不同心反而有失去亲子之虞,看戏的他可乐得加油添薪,加以挑拨。 没人可以欺了他之后全身而退,他只是不动声色的布局,让她失去凭靠的依势,日后的寂寞和苦楚才是重头戏,众、叛、亲、离, “娘,您可不可以停止您的憎恨,不要让我心痛有您这样的娘。”看着大哥受委屈他实在不忍心,骨肉血亲谁能离弃。 楚月凤脸色微变的扬声斥责,“娘全是为你着想你懂不懂,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狐狸精的儿子而忤逆我。” “二娘不是狐狸精,她是我见过心地最良善的女子,是您容不下她才造成憾事。”司徒业不假辞色的指出母亲的不是。 “反了,反了,她到底给你吃什么迷心丹,让你是非不分顶撞长辈,聂玉娘根本是个狐蹄子,不许你说她好话。”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再谷她一次。 她是永远的胜利者,没人能抢走她的丈夫和稳固的地位,只有她配称司徒夫人,其他人都该死。 “娘,您偏执得连孩儿都认不得您了,爹的心死还不能让您觉悟吗?您……”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横隔在母子间,不愿承认错误的楚月凤赤红了眼,认为儿子背叛了她的用心,怨妒地瞪着他不肯相信事实,一昧的作茧自缚走不出桎梏。 她恨丈夫的无情,怨聂玉娘的出现,更恼儿子的无状,满身的寂寞和苦涩无人可诉,她的心比任何人更痛,更椎骨刺心。 可是没人能体谅她的深情无从回报,夜夜恶梦不断地梦见浑身是血的聂玉娘一言不发的站在床前,狞笑地看她自食恶果。 她的痛苦无人知,只有冷烛凉风伴她凄凉。 对峙的母子谁也不开口,静默是唯一的声音,加大的裂缝如海沟,深不见底。 第六章 嘴角噙着一抹笑的司徒悔悄然隐去,目的达成何必久留,他的小熏儿比较有趣,放放纸鸢应该是不错的建议。 梁上的乌鸦照旧叫个不停。 似是恶兆。 “江南春柳陌上新,谁家女儿着绿裳。 裙儿襬襬,褥鞋鸳鸯笑。 檀郎哺香粉,爱煞伊人发上梅。 小指轻勾,哎呀!我的郎。 大红花轿门前过,问你何时捎媒来。” 一曲江南小调随着暖风飘送,爱笑的姑娘哼哼唱唱忙收成,满篓的山蕉和稻香庆丰收,四海升平无战事,只等着郎君来提亲。 江南处处好风景,鱼虾肥渥蟹黄鲜,渔米之乡随处可见舟车往来,卸货的工人穿梭码头间,你吆我喝的扛起十袋米,温饱一家活口。 一艘妆点华丽的大船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玎玎珰珰的流苏垂挂两侧,两颗鹅卵大小的珍珠镶在船头耀目耀彩,红漆银边的船身显示船主的身价不凡。 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驶向停靠的船坞,一辆清雅的马车正等着一旁,准备迎接娇客的到来。 风轻轻扬起,带动船帘上的薄纱,一抹淡绿的身影跃入眼中,回身扶着一身纯白的绝丽佳人上岸,莲步款款如春柳。 一时间,嘈杂的声音全安静下来。 入目的美丽让人停下手边的工作忘神凝视,惊叹得说不出话来,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绝色的女子,天仙当如是。 踩着舢板走过众人面前,她不吝啬地绽放令人倾倒的如花笑靥,莲足轻盈地滑动似在飘浮,叫人不饮也醉的陶醉其中。 昙花一现是短暂的,在家丁、侍从的护卫下,绝美的容颜隐入马车中,与侍女们同处消矢在路的尽头,没人敢大声呼气。 像是一场梦转眼即逝,留下无限的遐思和轻叹,碌碌的马车声已上了官道。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的死盯着小姐,一点分寸也没有。” “莲儿,不可造次,你没瞧见小姐舟车劳顿,神色不佳吗?莫要闲言闲语惹小姐不快。”小姐的美世间少见,自是受人注目。 好动的莲儿稍微收敛的止住躁性子。“荷花姊姊,你不生气吗?那难闻的气味让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少见多怪,你这丫头在庄里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所以才这么娇贵。”苦过来的她倒觉得亲切,如同回到家一般。 十四岁的莲儿是管家之女,从小在庄里出生、成长,因长相甜美又爱笑深受小姐喜爱,十岁那年才成为小姐的贴身侍女。 因为受宠没受过什么苦难,常年服侍着娇贵的千金小姐,因此性子难免骄纵了些,常常没大没小的恃宠而骄,瞧不起身分比她低等的下人。 而文静有礼的荷花原本是庄稼之女,幼时家境不错上过几年私塾,后因父母相继辞世必须抚养三名幼弟幼妹,不得不卖身大户人家好改善家计。 一转眼她也到了花嫁之年,可是她并无出嫁之意,意随小姐嫁入司徒家好继续伺候她。 不过她也是有野心的,自知出身低贱人谷貌又不及小姐出色,她想若与小姐嫁入司徒家,日后小姐有孕时她便可代替小姐服侍姑爷,双凤一鞍地捞个偏房做做,好过一生为奴为婢。 “人家才不是这样呢!我也常常帮小姐梳头,陪她解闷,哪来娇贵可言。”她还没小姐娇贵呢! 小姐生来就是让人服侍的,滑手的细肤吹弹可破,玉肌透雪好不动人,身为伺候她的侍女而言是与有荣焉,日日与她同处。 “是呀!你真辛劳,尽做些『粗重』的工作。”像她得端水洗脸,整理床铺,来回厨房为小姐张罗三餐。 “不来了啦!妳取笑人家。”莲儿撒娇的转向含笑敛眉的主子。“小姐,您瞧荷花姊姊欺负我。” “少告状了,小姐没空理你这等小事。”真是的,不会看人脸色。 善于察言观色的荷花看出小姐心情低落,因此故意和莲儿闹着玩,希望能改善一下低迷的气氛,让小姐的心情开朗些。 “谁说的,小姐最疼我了,她会为我做主。”不知轻重的莲儿逾越主仆本分,老是认不清自己的身分。 幸好主子没脾气由着她去,否则一般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岂容侍女造次,早挨板子了。 “你喔你,别去吵小姐静思,小心管家大叔罚你三天不吃饭。”她威吓着。 莲儿一听喳呼地发出不平之声,“荷花姊姊你好坏哦!想害我饿死。” “谁叫你不安分,总是毛毛躁躁的不听劝。”小孩子心性总改不了。 “哪有,我最乖了,不信你问小姐。”她不服气地扯主子下水。 “你……”长不大的性子早晚吃亏。“小姐,我和莲儿扰了您安宁。” 凝望窗外绿柳的绝美女子缓缓转过头,嘴角的笑意轻漾,不抹而黛的淡眉拢着轻愁,似有千缕万丝情意欲诉,却无人了解她眼中的忧愁从何而来。 殷红的桃唇微歇,如黄莺出谷的轻柔嗓音由空谷飘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打紧,你们嘻嘻闹闹的声音倒也热闹。”多少除去一些烦忧。 “听到了没,小姐喜欢我们打打趣,闲聊废话,就你最拘谨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管东管西。 “那是咱们小姐心地良善不与你我计较,若换了二小姐不早被打死了。”她是跟对了主子才有福好享。 一说到二小姐的恶行,天真的莲儿还是吓得脸发白。“啊!你别提了,我怕作恶梦。” 同样是一胞双生的姊妹却有迥异的性情,大小姐楚仙仙为人和善,不轻易动怒,柔柔顺顺的善待每一位下人,和煦的笑脸始终不医卸下,深受下人们爱戴。 反观二小姐楚芊芊脾气爆烈,心机深沉,一个不合意便拿身边的人出气,动辄辱骂鞭打毫不留情,死伤无数的仆佣便是她一人所为。 幸好两姊妹的兴趣不同,彼此并不亲近,因此服侍楚仙仙的侍女得以逃过一劫,不必忍受楚芊芊反复无常的性子。 “瞧你,恶人无胆。”早该让她去二小姐那里磨磨,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妳又欺我。小姐,您帮我训训荷花姊姊,她老爱吓我。”她不快的嘟着嘴,一副受委屈的神情。 “小姐,您别理她,她都快爬到您头上去了。”恶奴欺主。 “荷花姊……”讨厌啦!说得好象她很可恶似。 轻脆的笑声咯咯响起,两人停下争执望向笑靥迷人的小姐。 “你们一路吵个不停不累吗?到了人家家里作客可不能这般随兴。”毕竟不是自个庄里不好胡来。 “不累,不累,有人逗嘴才不会无趣。” “奴婢会小心行事,绝不让小姐难做人。” 一轻浮,一稳重,两种回答都令她会心一笑。 莲儿的童心让人心境开朗,不作多想的忘却烦忧,处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如同一道清泉,轻易洗去丑恶的不堪,虽然骄纵了些,但不失赤子本色。 而荷花处事圆滑,为人机伶,懂得看场合适时打圆场,沉稳冷静的性情足以托付重任,不致失了差错而令主子蒙羞,是闺阁千金最佳的左右手。 一动一静的两人配合得相得益彰,不会争宠或谖骂,令沉静的楚仙仙不致过于枯燥,有伴逗她开心。 只是…… “真羡慕你们的无忧,笑口常开不用为重重包袱所捆绑。”少欲的人比较懂得知足吧! 她便太贪了。 不懂人情世故的莲儿眨眨眼,以不解的神情看向荷花。“小姐在说什么?” 嗤!小女乃娃。“小姐不是我们又怎知我们无忧,谁的身上没包袱呢?就看您甩不甩得开,其实我们更羡慕小姐的清雅月兑俗,宛若不食人问烟火的仙容。” 咦,好深奥的话哦!她怎么都听不懂,荷花姊姊真厉害,居然了解小姐在说什么,她要多向她学习。 “红颜易老,再美的花儿也有雕谢的一天,你怎能期待肤浅的容颜能换来一生恩宠呢!”她太明了年华老去的悲哀,娘的落寞缘自爹的冷落。 虽说妻妾成群不算什么,但是在受尽一切宠爱之后反被新人取代时,那份心酸和遭遗弃的痛苦难以笔墨形容,呜咽终日亦无人探问。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如今茹素的母亲早已看开,守着佛堂为一家子祈福,不再为何人受宠而心痛不已,正室夫人的地位不变,没人动摇得了。 “小姐勿轻待自己,荷花相信司徒公子会明白您的蕙质兰心,不致做出错误的决定。”谁会弃小姐如此出尘的娇媚呢? 身为女子的她都常因小姐的美丽而看得发呆,何况是世俗男子。 楚仙仙苦笑地扬起唇畔涩意。“花有千万种姿态,可不是人人皆惜花,我怎能妄自尊大地以为他是惜花人。” 镑花入各人眼。大哥信笺上是如此蔑述,一副不以为然。 但是她深刻了解其中的含意,牡丹、芍药各有风情,有人喜爱丹桂的清香,有人沉迷月季的浓艳,枝上雪梅更得风雅人士眷恋,因心态上的喜好各有不同。 相同的一盆好花不见得人人都欢喜,她虽拥有绝世的容貌却不一定能得人心,感情的事如同一朝春雨,变化莫测难以捉模。 不知何时开始,她不经人事的芳心遗落在一名少年身上,历经岁月的洗礼益发沉淀,难以自拔的思念长成伟岸男子的他。 懊说是命运的捉弄吧!居然会沦陷得这么深,没有回头的机会。 一接到大哥的书信她简直不敢相信信上所言,心口为之一紧地痛麻了知觉,怎么也不愿接受事实的一阅再阅,直到她将信笺翻烂为止。 泵母的好意分明是将他推入万丈深渊,也伤了她一颗期盼的心,梁上燕岂能入厅堂,岂不贻笑大方。 不管他是否出自无奈或别有所爱,她都不能坐视不理地任他毁了自己,她有必要拉他一把。 就算出自私心吧!一次的拒绝不代表绝望,她千里迢迢而来为的是一份执着,绝非父兄安排的棋子,她有自己的想法不受人左右。 “小姐怎么可以对自己没有信心呢?那平凡如我和莲儿不就羞于见人。”她不相信天底下有抗拒得了小姐的男人,除非眼盲心瞎。 淡扫愁眉的楚仙仙被她逗趣的表情逗笑了。“幸亏有你们为伴,不然我准发闷。” “当然咯!我是最了解小姐的人,让您开心是我们份内之事。”荷花学莲儿的天真口吻说道。 倒是鲜少出庄的莲儿自始至终不懂她们在笑什么,一头雾水的来回看着两人,不插一语的想参透其中玄机,发皱的小脸认真得令人好笑。 辟道上人车往来,喧嚷的人声由弱渐强,出入的百姓更加频繁,远望的城门逐渐高大,三三两两的守城兵将与百姓闲话家常,相互问候。 入了城,繁华的景致反应在小贩的叫卖声中,围聚的人潮几乎让马车寸步难行,以极缓慢的速度推进,让人难以忍受。 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没定性的莲儿,杏眼圆睁地掀开帘纱赶人,口气跋扈得像个千金小姐,令马车内的主仆两人无奈的一笑。 好不容易让出一条路足够让马车通行,偏在这个时候有位婆婆担着菜担子经过,马夫一时止不住马儿的躁进,马车一偏又停住了。 “怎么了,是撞到人吗?”楚仙仙听见老人家的申吟声。 荷花探头出去问了问马夫,才又回身说明外头的情形。“不是的,是车轮陷在坑洞里。” “还能走吗?”姑母的居所就在不远处,她不想耽搁太久。 “我问一声。”她又将头往外探,问个仔细。“忠叔说陷得很深得找人帮忙,希望小姐能等一会。” 等?“下车吧!” 反正不算太还,走一段路舒舒筋骨。 “嘎!小姐,您的意思是自己走过去?!”不好吧!万一出了事谁担当得起。 “别说你比我娇贵走不了两步路,我可要笑话你。”楚仙仙作势要掀帘子下车。 “不行啦!小姐,太危险了。”以她的天香国色而言真的不该拋头露面,易招来不轨之人。 连莲儿也加以阻止,她知道小姐的美貌会引来不少麻烦事,为免落个护主无力的罪名,她死也不让小姐下车。 “到底谁是小姐来着,你们敢拦我。”她们真被她宠坏了,目中无主。 “小姐,我们是为了您好,您别为难我们了。”这可不是逍遥山庄,由不得她们任性。 “是呀!小姐,您还记得上回上普佗寺上香那件事吧!我们差点就把您给搞丢了。”吓得她以为小命不保了,得提头去见庄主。 “你们太大惊小敝了,不过是两条街的路程。”不顾侍女们的阻拦,她执意下车。 楚仙仙一落地即感受到一道道惊艳的视线落在自个身上,她不受影响的浅笑颔首,莲步轻移,微送暖香,不在意皮相所造成的连锁反应。 卖豆腐脑的小贩烫伤了手,煎饼的锅子冒出黑烟,赵老爹的包子忘记包馅,王小扮的油锅满是面粉,一旁的油条捏成麻花。 她的美不只男人看傻了眼,连大娘、小婶子都倾羡不已,偷偷模一把看能不能沾点福气。 “婆婆,你没事吧?”她表情和善的扶起摔倒在地的老人家,并吩咐侍女帮忙收拾菜叶、萝卜。 “我没……” “她没事,你有事,初到我们这地方不用拜码头吗?就拿你的身体来抵。” ※※※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的护着小姐,马夫手持着扁担站在前头要与人拚命,围观的百姓大气不敢喘地往外退开,生怕受到波及。 荏弱的绝子,眼露婬秽的地方恶霸,胆小怕事的商家和摊贩,在冉冉的金光下形成一幅美女落难图,叫人好不怜惜的想上前解围。 可是乱世才出英雄,国运昌隆的现今已没有英雄,只有一群害怕恶势力的市井小民。 要不是对方的下流语气不堪入目,面对强虏挡路的楚仙仙几乎要发出轻笑声,不管四海如何升平,每个地方总会出几名不尚之徒。 或许她看起来纤弱无助,宛如风中垂柳需要人保护,实则不然,这些年她跟着九指师太练了不少强身护体的内功心法,寻常人想伤她分毫并不容易。 但是她不刻意宣张自己懂武一事,连最亲近的人也加以隐瞒,用意是不想招惹更多的是非。 “哎……谁拿刀捅我,快给老子现身。” 咦!是谁出手。 “你敢在我面前自称老子,你嫌我阿爹的刀磨得不够利是不是?!”把你剁个稀巴烂。 带头的麻子脸吃痛的拔起插在肥臂的银镖,气呼呼的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你一天不管闲事会死呀!” “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谁叫你每次做坏事都不走远些,非要在我老爹的摊子前闹事。”害她不管都不行,扰了生意。 大家看看出声的姑娘,再瞧瞧她身后的猪肉摊,不由得赞同的发出笑声,同情麻子脸的不识相,活该让人捅上一刀。 “马妞儿你不要太过分,我是让你可不是怕你,你……你少得寸进尺……”吞了吞唾涎,他伸长脖子瞧瞧马大头在不在。 他不是怕马家父女喔!只是担心那把杀猪的刀不长眼,一不小心往他肚眼上剖。 “我只会称斤论两不会算尺寸,你欺负人家姑娘就是不对,有本事你来向我收保护费呀!我把我老爹包一包送你。” 一说完又是一阵笑声,麻子脸乍青乍白的握紧拳头,非常想一拳揍扁她。 “我哪有欺负她,我是看她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想请她到我家喝口茶歇歇脚,尽……尽地主之谊。”要命,快痛死了。 “你几时变得那么热心我怎不知情,要不要我也到你家喝喝茶、歇歇腿,顺便大吃大喝一顿。”当她三岁孩童好欺骗呀! 笨、猪、头。 麻子脸表情一变,凶恶的一瞪。“我家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滚远些。” 他不敢自称老子,生怕马大头突然拿着杀猪刀冲出来砍他。 在这城里并无大奸大恶之徒,不过树大有枯枝,难免会冒出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惹是生非,而他正是这群混混的头儿。 要说他有什么不是嘛!顶多强收保护费、吃吃霸王餐,见人不顺眼揍个两拳,真要杀人放火他们还不敢做呢! 所谓一物克一物,平时作威作福的麻子脸什么人也不怕,连官差都不放在眼里,偏偏对马家父女心生畏惧,他们嗓门一大他立刻气弱地不敢大声。 “我管的是这位美姑娘与你无关,你要喝尿吃屎尽避去,别碍着本姑娘做生意。”她拿出一只银镖作势要掷他胯下。 “你……你这凶婆娘,你一辈子嫁不出去。”他连忙两脚一拢护住,真怕她发悍地补上一镖。 被刺中心事的马唯熏恼羞成怒的狠踹了他一脚。“反正嫁不出去也不会赖上你,你这头猪──” “啊──” 惨叫声听来凄厉,像马家的猪临死前的哀嚎。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家小姐说非常感谢你的仗义相助,希望你能饶过他。”虽然她不赞同小姐的善心,认为奸邪之徒应该送官法办。 “妳家小姐未免太善良了吧!这头猪根本不值得同情。”眼一眯,马唯熏坏心地往他受伤的肥臀踢去。 又是一声哀叫,一头猪四平八稳地摊平在地上,五体投地。 荷花肩儿一缩地往后退,笑得十分不自在。“姑娘真是……神勇。”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好粗野的姑娘。 “哪里,哪里,我们学院的师父教得好,我只是牛刀小试而已。”五娘师父瞧见了一定夸她大有进步,不用再练了。 再练下去会出人命。居高临下的白衣男子噙着笑意凝望洋洋得意的自傲丫头。 “白鹿书院几时招收女子?” 一阵淡雅的香气袭来,如玉美人轻散檀口,熏得人都醉了。 “哇!好美的姑娘,近看更美……”好想掐掐看是不是水做的。 “哇!你想做什么,我们小姐是金枝玉叶,瑶池仙女,岂是庸俗的你可以碰触的?!”也不瞧瞧自己的身分。 神气呀!不碰就不碰。马唯熏讪讪然的收回手,不因对方主子的美貌而自惭形秽。 “莲儿,不得对这位姑娘无礼,你太令我失望了。”教仆无方,实在汗颜。 “小姐,我是不想她油腻腻的手碰着你雪肤玉肌……”莲儿一脸倨傲地不肯认错,活像她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还敢狡辩,我是这么教你骄傲自大,不把别人当人看吗?”难得动怒的楚仙仙疾言以厉。 “莲儿,快道歉,瞧你恼得小姐都发火了。”荷花亦板起脸。她这次真的蛮了些,出言不逊。 “我……”莲儿不情不愿的拉下脸,但心里颇有怨言。“是我护主心切一时失言,望请姑娘包涵。” 这……搔搔头的马唯熏窘然一哂,个性豪气的她没受过什么大礼,反而不自在地不知该说什么,有点吃不消地干笑。 “我家丫鬟生性鲁莽,叫我给惯坏了,希望姑娘能原谅她的无礼。”慎重其事的楚仙仙再一次道歉,并诚恳的致谢。 “你不要太客气啦!我会不好意思的。”呼!好大的压力,有钱人家的女儿就是不一样,谈吐合宜得像学院的夫子。 才怪,你脸皮厚得如书院的墙,怎么打也打不破。隐身屋梁的男子轻笑着,暗忖她几时才会发现他不见了。 楚仙仙温婉的一笑,如花绽放。“你是白鹿书院的学生吗?” “才不是呢!那所书院专出骗子和无赖,我们无敌女子学院才是最好的,你要不要来就读?”她不忘帮学院拉拢学生。 一人受苦不如两人受苦,越多人来吃苦就不苦了,因为有人分担了。 “骗子和……无赖?”她指的是白鹿书院吗? “对呀!就像那个……咦!我的烧饼呢?”她才咬一口而已。 烧饼?! 脚滑了一下的司徒悔差点跌下屋顶,不敢相信这个迷糊的丫头居然只记得她的烧饼,浑然忘却拿着烧阱的人。 突然间,他恨起手中三文钱两块的烧饼,他应该吃了它泄恨。 “烧饼?”关烧饼什么事,她都被她弄胡涂了。 “不是烧饼啦!不过也是烧饼,他带着我的烧饼私奔了。”呜!她的烧饼…… “私奔──”楚仙仙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话还含在口里,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天而降……喔!正确说法是由屋顶滚下来,两手各拿着吃了一半的烧饼,然后噎住了。 “好呀!你这坏蛋偷吃我的饼,看我的玉女神腿──”她要替她的烧饼报仇。 喷地,饼屑洒满一地。 脸色由青转红的司徒悔悔不当初,为什么他会喜欢,这个粗鲁的妞儿,他上辈子到底欠了她多少债没还,他的骨头快断了。 “表哥,怎么会是你啊” 他扬起一抹很淡的敷衍笑容。 装晕。 心里记恨着要如何惩罚心里只有烧饼没有他的可恶悍女。 第七章 “表哥,你有没有事,头还会不会晕,要不要请大夫来瞧一瞧?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楚仙仙关心的问候犹言在耳,令司徒悔起了满身疙瘩。有没有,会不会,要不要,再来个瞧一瞧,他没事也会有事,食补、药补加上独家秘方,他能不补出个脸色发青吗? 他不禁想念起熏儿的单纯,她的心思不够细腻,也不懂察言观色,更不会自以为贤淑的弄些汤汤水水来荼毒他,看似强身实则伤身,他怀疑仙仙是楚怀德派来毒害他的杀手。 口中的鸡汤味尚未消退,上好的人参已准备下锅和其他药材一起熬煮,一天三餐仍嫌不足,入了夜不忘摆上一盅好当夜宵。 熏儿呀熏儿,你真的害人匪浅,为什么为他冠上一个和烧饼私奔的罪名,让他一时气岔地滑下屋檐,直想把手中的烧饼丢弃。 “玉女神腿”亏她掰得出来,他真替教导她的夫子惭愧,几招花拳绣腿也敢拿出来现宝,真让她一脚踢晕了他也用不着作戏。 “更生呀!受伤的是你家少爷,你干么苦着一张脸像来吊丧。”看着东方耀那张脸,司徒悔的病情似乎越来越重了。 他宁可来吊丧也好过受人“奴役”。 “少爷,你该吃药了。”这次他抵死不从,绝不慑于婬威。 “是该吃药了,我好替你心疼。”良药苦口,良药苦口呀! 不。“少爷要自己喝呢!还是要小的请表小姐来伺候汤药。” 赏心悦目的美人儿怎么看怎么顺眼,有福不享的少爷实在太暴殄天物了,美女在怀才好得快,他的“病”无药可医。 换作是他早连骨带皮给吞了,枕畔留香好不快意。 可是却有人放过大好机会钟情个卖猪肉的,让人捶胸顿足好不痛心,少爷的眼睛到底长到哪去,难道他看不出谁才是最适合他的良缘吗? “更生,你越来越放肆了,少爷对你还不够好吗?”利眸一现,司徒悔若无其事的玩着黑玉镇石。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少爷对小的万般的好,好到令小的没、齿、难、忘。” “好好好,瞧你激动的,好象我恶主虐奴似的不给你饭吃,你瘦了吧!”唉!没口福的奴子。 “如果少爷像小的一样吃了吐、吐了吃,相信你也长不了两两肉。”他今天已经跑了五次茅房,不瘦也难。 呵……他在抱怨吗?“脸色暗黄昏晦,浮肿憔悴,你要好好保重身子,少爷我可是非常需要你。” “谢谢少爷的关心,请容小的先告退。”跟在恶主身边多年,他不会看不出他正在打什么主意。 据说摔断腰骨的司徒悔飞快的下床,一把拎住不义的家丁往回拖,嘴角的笑意阴沉又可恨,完全不像行动不便的人。 “你想往哪去呀!想拋弃你的主子吗?”这阵子忙着逗弄小熏儿倒冷落了他,他得尽点心补偿他。 “小的不敢,少爷请别再勒奴才的脖子。”他还要活着砍他七、八段。 懊死的,他一定要想办法摆月兑,不然准让他整死。 “我是在疼你呀!看你面黄肌瘦于心不忍,来喝点汤补补身吧!”大口喝才不会梗住,趁热呀! “我不……咕噜……喝……烫……咕噜……”眠泛泪光的东方耀满口苦汁,第一千零五十一次诅咒他不得好死。 “记得再把桌上那半只鸡塞到肚子里,别让体力不济的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好累喔!他要休息。 身形一移,强逼家丁替他喝药的司徒悔一脸病容的躺在床上,看似无力的斜倚床头,一张童叟无欺的俊脸似笑非笑。 他是病人没错,可不代表他一定得接受表妹的好意,她的一片深情确实动人,可是却适得其反,他最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 尤其是仰仗美貌,枉顾他人意愿,自作主张的为他打理饮食起居,以为他会回报万分情份。 “师叔,你不要太过分了。”他也不想想他已经替他吃下多少食物,他想活活撑死他不成?! “更生,你刚唤我什么呀?”他的声音非常冷,几乎使人冻僵。 为之一栗的东方耀发寒的缩缩身子,四肢血脉停缓窒流。 “少……少爷,你饶过小的一回,下次小的一定不敢再顶撞你。”甚至扯你后腿。 “你的意思是,撑死我好过撑死你是不是?”他看起来像善人吗?真是太无知了。 是,没错。但是碍于形势所逼,他只好惊慌的猛摇头。“小的哪敢让少爷撑死,你误会小的的用心。” “那就动手吧!别等我吩咐了。”他不会忘了是谁在屋顶抹油,让毫不知情的他失了防心。 不然以他的武功不致一滑下地,让人逮个正着。 “这……”天哪!他快吐了。 在司徒悔和颜悦色的斜睨下,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举箸难定的犹豫再三,仙菜神肴吃多了也会腻胃,何况是一堆过油的药膳。 吃或不吃?那两道“关爱”的目光着实扎人,他要屈辱的任人摆布吗? 就在东方耀抽出短剑想攻向恶劣的主子时,挟带万丈光芒的救星出现了。 “司徒悔,你死了没,我来上香。” ※※※ 没人瞧见他身影移动得有多快,除了讶异的东方耀,他不信地揉揉眼睛再三确定,那个等人伺候的少爷真的健步如飞,打后花园抱进一位衣着朴实的…… 呃!懊如何形容呢? 他没见过有人这么狼狈的,一身泥土不说还沾满枯叶,发辫松开插上一朵快掉的小黄花,鼻头粘着饭粒微带焦黑。 若非是少爷自个带进房的“佳客”谁会相信她是正常人,不当乞丐婆或疯婆子驱赶才有鬼。 不过……他还是得去井水打桶水洗洗眼睛,他一定生了眼疾看花了,少爷怎么会不避嫌的舌忝掉那粒恶心的饭粒,他还没饥饿到这种程度吧! 看看桌上的美味佳肴,再瞧瞧少爷的一脸饥渴,他无法理解疯子的想法。 “小熏儿好无情呀!一走无消息也不会来看看我死了没,害我相思成疾,茶饭不思,整个人都消瘦了。” 喝!好冷,今年的冬天提早到了吗?他又想反胃了。 “瘦你的大头鬼啦!我看你气色好得可以跟我赛跑,你还给我装模作样,以为我很好骗是不是。”她才不会上当。 被骗多了也会成精。 “唉呀呀!别拧我耳朵,疼呀!”哇!她来报哪门子仇,当真拧了下去。 “不疼我干么拧你耳朵,你这该千刀万剐的家伙,我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啊!她怎么又跌倒了。 幸好有暖裘……嗯!人肉暖裘? 身一移,司徒悔巧妙的避开马唯熏的蹂躏搂她入怀。“我在养病没出过府邸一步,请问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惹得你上门兴师问罪。” “你还敢说,我气得想拿刀砍人,你们家那个什么业的好过分,居然说我寡廉鲜耻,不知低贱为何物,拿了面镜子要我照照自己的德行……” 他什么东西呀!要不是阿爹要她探探司徒悔的伤势如何,她何必碰一鼻子灰替他们家擦门板,三番两次被人赶出去。 她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不让她来她偏偏要和他唱反调,三天两头登门拜托,外带家里卖剩的猪心、猪肝、猪大肠上门。 他们不吃没关系,反正摆着喂狗也好,低贱的人家脸皮特厚,什么廉呀耻的她没学过,五娘师父只教过她练镖、射箭和拋矛。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好几天才发现你家有个狗洞,我边爬边挖才钻进来,差点撞到后花园的大石头。”好险吶! 不发一语的司徒悔掀开她的衣袖,眼神一黯地取出药膏为她涂抹,缺少笑意的嘴角抿紧似在发怒,没人猜得到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头一次为了女子手上的伤而动怒,虽然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蔽伤,她本人也毫不在意的夸耀一番,可是看在他眼里却是心疼不已。 难怪他左等右等等不到她的人影,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天天在眼前晃动,他几乎快装不下去地想去学院逮人,看她是否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 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刻意要撮合他和仙仙不让他“堕落”,业弟的用心良苦他绝对会好好的回报。 “哎呀!你不要一直拨我的头发,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像疯婆子,我刚刚在水池那边照了一下,自己都笑了。”用来吓人最适合。 马唯熏得意的扬起下巴,不为外表的凌乱而感到羞愧,反而认为这是一种胜利,她终于顺利地达成目的,没被扫地出门。 “非常见不得人的疯婆子,你想满头叶子走回家吗?”她肯,他还不允。 “你疯了呀!满头叶子……”啊!真的有叶子,她怎么没瞧见。 “以后别爬狗洞了,光明正大的走进来,我会吩咐家丁去接你。”他不会让她再受这种屈辱。 “是的,我会去接你。”少爷的话哪敢不从,他一向只有听命的份。 没血没泪的家伙也会有感情呀!真是报应不爽,老天有眼,他解月兑的日子不远了。只差没手舞足蹈的东方耀暗自窃喜。 “不要,这样少了很多乐趣,我决定下一次要攀墙。”偷偷模模比较好玩。 奥!攀墙?!可怜的小家丁有不祥的预感,往后的日子可能不再平静。 丙然是他的熏儿,想法独特。“不行。” “喂!你这人未免太小气,连墙也不让人家攀。”哼!谁理他,她照攀不误。 “叫我悔哥哥。”也许他得开始养狗守墙。 马唯熏嫌恶的吐吐舌头。“你病还没好呀!还是摔坏了脑子……” 唔!他又来了,老用嘴巴堵住她的嘴巴。 “咳!咳!”节制点,少爷,我还在这里。 司徒悔看也不看东方耀一眼,径自地为一身脏乱的小泥人拭污,神情认真的不带谑笑。 “司徒……悔,你今天好象不太一样。”怪怪地说不上哪里反常,话变少了。 “因为你被亏待了。”而他恼火,自然没心情耍心机逗她。 “嘎!我……没有……”她不认为自己被亏待了,大户人家本来就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嘛!小户人家的她当然会被赶。 “你是我的人,没有人可以欺负你,包括我的手足。”随兴并非随便,他会为她讨回公道。 整个人傻住的马唯熏阖不了口,脑子闹烘烘的直打鼓,颊染薄晕的睁大双眼盯着他瞧,好象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八成在作梦,梦见一件非常好笑的事,她的死对头居然对她说出她是他的人之类的傻话。 “过几日我会差媒去提亲,你安心等着披嫁裳。”不等她开窍了,先订下名分免她受辱。 “提亲?!”他……他在开什么玩笑。 不只她惊讶得想尖叫,连家丁身分的东方耀都认为他玩得太过火了,简直失去常理。 “不妥呀!少爷,小的以为表小姐才是你的良缘。”门当户对。 司徒悔斜瞟了他一眼语带讥诮。“我喜欢谁由得你做主吗?看错门的看门犬是没大用处。” “你喜欢……她?!”东方耀惊吓不已,下颚低垂至胸前。 “有何不可,你不是乐见我遭受报应。”咦,他的报应呢? 突然间,一向唯唯诺诺的东方耀爆出大笑声,无所顾忌地捧月复狂笑,像是染上一种无可救药的怪症笑个不停,脸上的人皮面具差点往下掉。 他笑得发抖的手指指向一角,不可自抑的一再咧开嘴角,露出两排白牙。 “熏儿,你在干什么呢?”没听见他说喜欢她吗?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喔!我想这鸡放凉了可惜,所以趁热解决它。”嗯!有人参的味道,真是太好吃了。 司徒悔眉毛抽动地瞪着她后脑勺。“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有说什么吗?我只听见报应两字。”至于谁会受报应与她无关。 轰地,乌云密布。 脸色全黑的司徒悔不敢相信他真得了报应,让个没开窍的丫头坏了他的修为,他很想将那只鸡塞到她喉咙里,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更生,我忽然发觉你那张脸太干净了。”如果留下两个拳印会顺眼些。 天变了,他还不躲雨吗?东方耀精明地挪了两步,态度恭敬地帮未来的少女乃女乃盛汤。有了这面挡箭牌,再大的怒火也烧不到他。 “过来。” 他指的是东方耀,但马唯熏以为他在叫她,所以捧着盅走过去,手中的筷子没停过。 “唉!你不怕汤里下了毒吗?”表情一柔,他好笑地抹掉她唇角汤汁。 “我饿了嘛!”她说得一脸可怜兮兮,仿佛三天没饭吃的灾民。 轻叹口气,司徒悔认栽地抬起她满嘴油的小脸。“我说我喜欢你。” “唔!唔!”她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我要娶妳。”他肯定的说道。 “嗯!”然后呢? “你没话要说吗?”忍住气,他轻抚她动个不停的脸。 “嗯!唔……”她忙着动嘴,没法开口。 “更生,把她手上的东西拿走。”她真是太惬意了,令人嫉妒。 “是,少爷。”东方耀闷着头笑,必须用抢夺的方式才能达成使命。 坏事做绝的人果然会有报应,放着主动示意的天仙美女不要反而喜欢大剌剌的愍姑娘,少爷的眼光真的非比寻常,叫人可佩可敬。 他只是个小奴才而已,绝对不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嘲笑主子,即使他快忍不住了。 “熏儿,我要你看着我。” “可是我的鸡……”她还没吃完,等一下凉了就不滑口。 可恶,他发誓半年内不让她碰到半只鸡。“不许转头,你只准看着我。” “你有什么好看……啊!你怎么咬人,很痛耶!”他真的有病。 “我的心更痛,你没听见我说要娶你吗?”没那么痛吧?他只是轻轻嚙了一口。 “听是听见了,但是你玩够了没呀!又想骗人了是不是,我才不会上了你的当,你最奸诈了。” 奥!当场怔住的司徒悔哑口无语,脑子里一片空白,擅于算计人的他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踩到自己挖的坑,扑通一声跌得灰头土脸。 难得他卸下心防和她交心,却因为他过往的劣行导致她误解是一时的玩笑话,这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最佳例证。 她不相信他。 她居然不相信他。 一抹幽光深藏黑瞳中慢慢扩大,怔然的唇角多了道清冷笑纹,她不相信是吧!他会让她不得不信,惊喜得抱着他尖叫。 “熏儿,你让我好想疼你。” ※※※ 他……是认真的吗? 堂堂司徒家的大少爷帮着卖猪肉,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看得她心惊胆战地担心他没把猪肉剁成两半,反而将自己的手当猪蹄膀给剁了。 阿爹阿娘吓得眼翻白,顾左顾右地烦恼他会毁了五代祖传的猪肉摊,一下子烧香拜佛,一下子合掌祈祷,看灾难能不能早日离去。 好说歹说才勉强将人请走,阿爹阿娘才安心开张做生意,不怕有人一斤猪肉切成三斤五两重。 这会儿孙媒婆上门来本该欣喜若狂,敲锣打鼓宣告街坊邻居,马家妞儿终于有人要了,不用烦恼一天拖过一天嫁不出去。 可是一见庚帖上的名字全家傻眼,当场笑脸转为愁眉苦脸,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先前阿爹还喜孜孜的以为她能嫁入大户人家,但闹了一场大笑话后他已经不敢指望了,只求有人不讦较她爱管闲事的个性就好。 没料到此事有转圜的余地,一堆聘礼牲畜多得无处可摆,害阿娘开始发愁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悬殊怎高攀得起,这亲家结得烫手。 “唉!今天的栗子糕怎么特别难吃。” 因为不是他亲自送来的吗? 都是那个死家丁害的,没事干么多嘴地说了一句:“少爷陪表小姐上香去。”让她心口发酸地直兜着,坐立难安想杀上万安寺。 阿爹阿娘把她生得够好了,眉清目秀,五官端正,走在街上不怕吓坏了人,她也活得心安理得,禀当自己是猪肉西施呢! 但是看过楚家小姐的容貌后,她相信只要是男人都会迷上她,连阿爹都瞧得两眼发直,口水直淌地要她别奢望了,人家光是谈吐优雅就赢她一大截,她拿什么去捧大户人家的饭碗? 想想心就虚,除了卖猪肉外真的一无长处,总不能要她拿着镖乱射,威胁人家非娶她不可。 “可恶的司徒悔,我打你的小人头,我打你的小人脚,我打得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我打得你变猪头……” 可恶,敢陪你的天仙表妹去上香,我先给你三柱清香,拜你个早登极乐。 、之徒,看我还要不要理你,非把你踹到湖里喂鱼虾,让你这辈子都笑不出来,等着投胎当我家的猪,我一定照三餐用馊水喂你。 哼!养得肥肥地好宰来卖,论斤论两让你尸骨无存。 “扎草人出气呀,看来你真的嫁不出去咯!”挺狠的,草人都被打扁了。 “哪个混蛋敢说我嫁不出去,我一拳让你飞上天……呃!山长,你今天气色真好,呵……” 方素心一伸莲花指往她额上一点。“没、出、息。” “山长,我没偷懒,我有做……功课……”马唯熏心虚地将画满猪头的纸捏成团,偷偷往草丛里丢。 “女孩家畏畏缩缩成何体统,你不想打败白鹿书院好赚个相公吗?”瞧她咳声叹气直打小人,害她也想跟着叹气。 争气呀!她绝对不能输给隔壁的糟老头,亏她不好心借涵鸳给他当厨娘,他竟还食古不化地又把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挂在嘴边,压根瞧不起女人家,她非讨回这口气不可。 什么女子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只要持理家务不可,她偏偏要让他知道男子会的事女子也不含糊,他迂腐的死脑筋是错的。 到时看谁颜面无光,她一定会大肆的嘲笑,把他贬得比烂泥坑还不如。 “想是想,可是他好象挺厉害的,我没把握……”她每次都被他吃得死死的,没一回占上风。 “嗟!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个没用的书生有何长进,我看好你的实力。”跟他拚了,她一定会赢。 “不一定呀!山长,以貌取人犯了兵家大忌,他既称之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必有可取之处,轻敌是失败的第一步。” 蒙着面纱的聂五娘取笑地出现眼前,为着两山长的意气之争而莞尔。 “五娘,怎么你也投敌了,对一手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信心,我就不信健壮如牛的马同学会嬴不了隔壁的司徒病表。”怎么看她都是赢的一方,没理由输。 “司徒?”眸光一闪,她笑得有些苦涩。 方素心不屑的发出嗤声。“你瞧隔壁的有多卑鄙,明知道赢不了咱们无敌女子学院就使出下流手段,利用美男计将小熏迷得失魂落魄。” “嗯?”有这回事,她和悔儿? “人……人家才没有失魂落魄,我只是、只是在想办法对付他……”涨红了脸,马唯熏慌乱的想辩解。 “得了,得了,瞧你一脸思春样还不明白吗?山长是过来人,一看就晓得你爱上隔璧的死对头。”真是太不长进了。 不过不打紧,任思贤有美男计,她就以美人计还击,马同学的长相还算不错,稍微打扮打扮准会惊人。 “我爱上司徒悔?!”马唯熏睁大眼,像见鬼似地跳了起来。 “听!这是谁教出来的笨学生,连自己爱上人家都不知情,你不会等入了洞房生了娃儿还傻呼呼的吧?”瞧她这模样她快没信心了。 女人一沾上情就先输了一半,再让爱缠身肯定完蛋,她当年就是让爱冲昏了头才下嫁老古板,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她爱上司徒悔? 心口酸酸甜甜的马唯熏错愕不已,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对个病表有意思,而且想他想得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泊旭被其他女人抢走。 原来这种怪怪的感觉叫爱呀!为什么没人教过她。 “五娘惭愧,是我没教好。”口中说着抱歉,可是聂五娘的神情却是相当愉悦。 “唉!这种事和先生无关,女人一碰到感情事就犯傻,咱们不都当过一回傻子。”想想有点不值得。 她但笑不语。 “马同学,你一定要为学院争气,千万别输给隔壁的,山长我保证会为你找到一名乘龙快婿。”她认识的皇亲国戚可多得很,不怕没人选。 “可是……”马唯熏微微一讪的干笑。“司……司徒悔已经到我家提亲了。” 脖子一缩,她等着挨骂。 但是── 方素心反而哈哈大笑的赞她能干,有本事,而后急急忙忙的离开,像要向何人炫耀似地满脸光彩。 “五娘师父,山长是不是惊吓过度,你看她走路有点浮耶!”希望别像她一样常跌跤,好死不死的跌在男人身上。 一想到那个天杀的家伙,马唯熏的脸莫名的红了。 慈光漾漾,聂五娘笑着轻拍她的头。“山长是高兴你得配良缘。” “是吗?”为什么她觉得山长和师父的笑都有点古怪,像黑锅终于有个乌盖。 “别想太多,去找你心中的牵挂,我相信他会是你未来的依靠。”想得多,容易却步。 她的儿呀!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她这见不得人的娘亲该欣慰了。 昔日的聂玉娘已坠崖身亡,如今的聂五娘只是学院的女夫子,她很满足今日的际遇不想强求,过去的风风雨雨如梦一场,沉睡在万丈谷底之下。 第八章 “表哥,你真的不要仓卒下决定,姑母的刁难出自恶意何必挂心,肉贩之女不适合商贾之家,你要多为自己设想别跟着胡涂……” 即使心地善良得连蝼蚁都舍不得捏死,门当户对的观念仍深植心中,龙配龙、凤配凤、未门铜漆对深阁大户,怎能屈就萦萦萤火。 若是她没见过猪肉摊老板的女儿或许会死心,能让表哥舍她而挑上的女子必是绝色,倾城倾国不在话下,她甘于退让。 可是市集上见过一面后,她不禁要为他的眼光感到疑惑,蒲柳之姿哪能堪称花容,举止谈吐与大户人家格格不入。 并非她轻视她出身低,不懂琴韵,职业无贵贱的道理她明白,只是对方的言语过于轻率、不重礼数,市井之气浓厚,实难登大雅之堂。 私我也罢,她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他值得匹配更良淑有仪的女子,而非将就一桩权宜婚事。 在楚仙仙的心里仍存在大家闺秀的骄气,尽避她和善的对待所有人,尊卑之分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不时地左右她极力亲和的表相。 玉与劣石的区分一目了然,才貌过人的她自谬为美玉,劣石自然是马家女儿,她不相唁表哥的眼光拙劣至此,甘拾劣石而弃美玉。 出色的容貌的确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当面前出现一位样样不如她的女子时,比较的心态会蒙蔽纯善的良知,莫名的升起好胜心,完全忘了人心难控,不由自己。 喜欢了就是喜欢,不因外表美丑而有所动摇,月老的红线情牵三生,强求不得。 缘,无形。 情字缠绵。 “……我相信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不必勉强自己,世上美好的女子多得是,你何必为了讨好姑母而委曲求全,我……呃!表哥,你怎么了?” 忽地一顿,她跟着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微露讶异和不解,明明是熟悉的眼神却多了一丝陌生,像是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是你怎么了才是,我记得大娘十分中意你成为她的媳妇,你该挂心的是业弟而不是我。”她关心得过火了。 表情微窘的楚仙仙有着恼意。“那是姑母的一相情愿并非你情我愿,你知道我倾心的人是谁。” 泵母有意撮合的举止她了然于心,但她情有所钟不愿受人情牵绊,故而多次借故离席,不想让人误解她是朝秦暮楚之人。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看得出表哥地位上的尴尬,他们虽名为表兄妹,但是无任何血亲关系,纯粹是因姑母的缘故而成了姻亲,他的母亲与姑母并不和睦。 若非她唤他一声表哥,相信以他的立场不愿与姑母的娘家扯上任何关系,疏离得如同错身而过的路人。 “唉!我这不济事的身子老是忘东忘酉,哪会晓得你知心人在何方,你与业弟乃天作之合勿作多想,为兄的也为你高兴。” 只要别来烦他,有多远走多远,他乐得甩开一只自视甚高的劣等玉。 “何必口是心非,你明明不喜欢姑母的安排,为何要装出乐在其中的模样令人伤感。”他分明受制于人。 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是乐在其中呀!为何没人相信,包括疑神疑鬼的小熏儿。“你错了,我很喜欢熏儿。” “不,你在说谎,你根本是因为不想和姑母对立才假装喜欢她,你不能将终生大事当成儿戏。”楚仙仙极力的劝阻望他打消原意。 他不可能喜欢一个无德无才的粗野姑娘,他一定是在骗人,企图蒙过所有人的眼睛,她不会相信的。 一抹冷笑勾勒在眼角,司徒悔轻佻地扬起眉。“那我该喜欢谁,你吗?” “这……”绝美的容颜倏地飞红,她含羞带怯地低下头。 “本来就应该是我家小姐,她喜欢你多年不曾改变,没有人比她更爱你了。”有福不会享还外推,真是不知好歹。 “莲儿,不许多嘴。”心直口快的个性再不改一改,迟早会吃亏的。 “小姐,您不要不好意思,喜欢悔少爷就该明白告诉他,不然他会以为您钟情的是业少爷。”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事,放在心里的话不说出来有谁明了。 虽然她只是个奴婢也希望小姐得偿所愿,不必再为情所困而伤神,悔少爷的推拖实在叫人看不下去,她不吐不快。 “莲儿,小声点,你让小姐羞愧不已。”她这张嘴真是没遮没拦,不懂得看人脸色。 “怎么会,我是实话实说……哎!你干么掐我。”不能说实话吗? 处事沉稳的荷花暗叹了口气,轻扯莲儿的袖子要她少说一句,偏她木头似的未有所察觉,不分轻重的胡乱放话,她只好妞拧了她一下省得丢人现眼。 喜不喜欢这类话不是下人该越权的事,受礼教约束的小姐只能用暗示的语气来传达情意,真要说出口岂不羞人,难以容身。 不懂事的莲儿一而再的揭露小姐的心事,听在旁人耳中还以为是小姐指使的,意在厚颜求欢,无闺阁千金的含蓄,骄蛮夺爱成其私心,这要传了出去还能听吗? 她太莽撞了。 “表哥,教导侍女无方多有得罪,请勿见怪。”她说出她心底不敢开口的话,但总是有欠思虑。 漠视其言的司徒悔只丢下淡淡一句伤人言,“侍女无耻难道不是你教出来的吗?” “表哥……”她为之一震,神色瞬地灰白,不敢相信一向待人有礼的他竟说出如此冷酷的话语。 “小姐,您没事吧?”一见主子神情有异,心中为她不平的荷花连忙伸手一扶。 她摇摇头表示不碍事,微微受伤的眼神仍瞒不了人。 “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不懂吗?”他可是名分已定的男人,哪能由着一个丫头说嘴。 像是下了决心的楚仙仙哝语轻逸。“我知道是迟了些,但是我自认为各方面皆优于马姑娘,你该重新考虑这桩不合宜的婚事,因为我喜欢你。” 无以复加的倾慕,难收心。 “我不喜欢你。”司徒悔在笑着,像在说着天寒加衣一般的云淡风轻。 “为什么?”一句话就抹煞了她的深情,她难以信服。 “不为什么,看到你我没有心动的感觉。”尤其她是那个人的女儿。 唇瓣抖颤,她突觉发寒。“因为我不够美吗?” 世人皆惑于她美难自拔,为何他能不为所动的拒绝她,莫非她做得还不够好。 “你认为小熏儿和你相比,谁较出色?”美则美矣!缺少人性。 想起那好动的小身影,他是感慨多过欢喜心,她还是怀疑他的动机,以为他是为了赢得比赛而接近她,真叫人气短呀! 谁叫他先前逗弄了她太多回而不肯明说,这会儿自食恶果得不偿失,做再多弥补也改变不了既定印象。 说不定连上了花轿拜了堂她还会自掀红头巾大笑,当是一场玩笑跳窗离去。 真是伤神。 当然是……我,这句话楚仙仙没说出口。“以容貌而言,她不如我。” “但是我要的是契合的妻子而不是谪尘仙子,美貌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看的是心。 “品德呢?家世呢?你怎能确定她与你契合,我比她更了解你的喜好。”一时的失控让她口气略重些。 他怎能无视她的付出和执着,她真是用了心爱他,不曾嫌弃过他病弱的身子。 但,他真的虚弱吗?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印堂饱满,面色红润,气定神闲宛如一座山,不见个疾声宏气精,根本不像久病缠身的人。 难道真如父兄所料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暗中操控司徒家的商运? 先眺望远方,司徒悔将好笑的视线落在她忿忿不平的娇容。“是我要娶妻还是你要娶妻?” “我……我不想你后侮……”而她抱憾终生。 “仙仙,你是聪明人,不要沦为楚家的棋子,我不是你能掌控的人。”他破例透露出玄机。 只因她是楚家唯一的良知,她还有得救。 她略显惊讶的看着他。“我不是楚家的棋子,我只忠于自己。” “很好,记得你令天的说法,不要让我有毁了你的机会。”他习惯当坏人。 微风送暖,花香阵阵,庭阁水榭染上绿意,幽思怀古地带来一股淡淡清幽,远处白云变化成花朵的形状低空掠过。 突起的狗吠声让司徒悔冷肃的笑脸转为轻柔,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凝望高筑的土墙。 唉!真是不听话。 没发觉他转变的楚仙仙,大胆地走向前握住他的手。“我不能走进你的心吗?” 他没甩开的低头冷视她发抖的手。“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我愿意屈就一个小角落,只要你肯接纳我。”为爱卑微。 “我娘的下场你没见过吗?人的心是贪婪无底的。”当年大娘也是如此谦卑的请求,可是一入了门全变了。 齐人非福,若有一方善妒爱计较,再多的退让和忍耐也无济于事,终是一场错误。 “我不会的,我会认命,我……哎呀!”是风吗? 楚仙仙很清楚是人推的,但自欺是顽皮的风所为,好给自己一个正当的理由依偎他胸膛,感受前所未有的温暖,想象他是她的。 在她身后的莲儿若无其事的踢着小石子,假装什么都不知情地看着地上。 而看得一清二楚的荷花并未加以阻止,她认为小姐为爱悔少爷已付出太多了,应该得到相等的回报,若有机会推她一把又何妨,要是能造就一件美事她也安心。 “仙仙!妳靠得太近了。”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司徒悔并未推开她,眼底的笑意显得阴险。 精明如他只有他算计人的份,哪容旁人算计他。 “我……我想一辈子靠着你,不离不弃。”楚仙仙娇羞地流露出爱意。 “可惜我不想让你靠一辈子,我非常怕死。”还躲躲藏藏,真有趣吶! “什么意思?!”他不是接纳了她? “意思是……”他笑笑地朝摇动的树丛一喊。“你要继续饮酸捧醋还是光明正大的走出来,我舍不得你银牙紧咬的咒骂我是负心汉。” ※※※ 不只是负心汉,还是见一个爱一个风流无耻的花心鬼,她瞎了眼才会爱上他,傻傻地当他也有真心的一天,原来她又被骗了。 幸好她及早发现他的真面目,没有上当地向他说出一些臊人的话,不然他准会取笑半天说她没定性,竟然相信骗子的誓言。 钉你的小人手,钉你的小人脚,钉你的小人头,我钉钉钉……回去非扎个十只八只草人不可,钉得他肚破肠流,钉得他面目全非,钉得他再也笑不出来。 哼!山长说得一点也没错,男人大多自大无礼,瞧不起女人,她要是不把他打成猪头,不知还有多少人受害。 可恶,可恶,他在笑什么,以为她好欺负吗? 罢刚应该先回家一趟,拿阿爹的杀猪刀让他好看,姑娘家的玩笑不能乱开,剁下一手一足腌干好警惕世人,诸恶莫为。 瞧!她才上一个月的课已经会说诸恶莫为了,而他念了好几年书反而不思长进,那个孔什么的夫子真该破坟痛哭,子日儒学被糟蹋了。 “小熏儿,你要我放狗咬你才肯出来吗?” 喝!他……他就是这么恶劣,居然在后花园养狗,害她连跌了好几跌差点大叫阿娘。 几时不养狗偏在她宣称要攀墙而入才养了几条恶犬,分明是在防她嘛!嘴上还说得好听要她多来走动,根本是存心不良。 胃里泛酸的马唯熏气晕了头,浑然忘记他的警告,他养狗的用意是要她以司徒家未来的少女乃女乃身分理直气壮的走进来,而不是冒着跌断手脚之虞翻墙。 只有宵小之辈才会攀墙,猛犬环伺真的只是为了防她这小贼。 “姓司徒名后侮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下回我带砒霜毒死你的狗。”她气冲冲的冲了出去,中了他的激将法。 “别乱改你未来夫婿的名字,我叫司徒悔不是司徒后悔,你要谨记在心。”嗯!似乎有点开窍了。 “我管你悔还是不悔,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们知不知羞耻呀!”当她死了不成?! 被她一嚷嚷,原本暗自窃喜的楚仙仙当下白了脸,羞愧不已的低下头不敢见人,无法理直气壮的反驳她的尖酸怒言。 反倒是笑得开怀的司徒悔高举双手证明清白,并非他刻意轻薄坏人名誉,而是她自投怀抱赖着不走。 但是马唯熏不管谁对谁错,反正他们抱在一起的感觉就是碍眼,有错没错通通是男人的错,先踹上两脚再来论对错。 反正是出气嘛!所以不用跟他客气。 “啊!谋段亲夫,你真狠得下心下毒手。”腿短了些,身手不够俐落,要再狠一点。 “谁是亲夫呀!你不要乱造谣颠倒是非,认命点站着让我踢一脚,否则我拿杀猪刀砍你。”可恶,他还敢跑。 司徒悔笑着闪左闪右,让她脚脚落空。“娘子呀!你想翻脸不认帐可不成,我有媒有聘,你赖不掉。” 她一定常常溜课,瞧瞧这花拳绣腿一点劲道也使不上,她想在运动比赛上嬴他是难上加难,再练上十年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看在她是自家人情分上,他会小输一着别让她太难看,悍妇挥刀可是很危险,就怕她伤了自己。 “你还占我便宜,看我不撕烂你的鸟嘴……”不可能踢不着他,一定是运气。 不信邪的马唯熏手脚齐下想扳回一城,可是不论她怎么使劲就是打不到他,像是有鬼帮手帮他避开似的,打得她汗流浃背直喘气。 可不知怎搞的,膝盖突然一热定住了,然后又有一股气打入后脚跟,她一个踉跄又跌入熟悉的气息,震动的笑声让她直磨牙根。 “不占你便宜占谁便宜呢?你可是我万中选一的好娘子。”他逗弄地轻拧她发怒的俏鼻。 和江南第一美女楚仙仙比起来她是不美,但是源源不绝的活力可叫人抗拒不了。 他若是风,她便是活水,风生水起才会好运来。 一瞧见他的白牙她就有气。“少跟我攀亲带戚睁眼说瞎话,有个美若天仙的表妹还敢来耍我,你是欺我阿爹的杀猪刀不够利呀!” 嗯!吼声大代表精气足,听来真是悦耳。一脸陶醉的司徒悔笑拥着盛怒的小悍女。 “酸呀!你打翻了几缸腌梅?”他故意嗅嗅她身上的气味,乘机咬了她一小口。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青梅的季节还没到哪来的腌梅,倒是阿娘腌了一缸酸白菜,下回你可以去尝尝。” “好呀!丈母娘的手艺媲美御厨,小婿我真有口福。”白菜不酸吗?这小胡涂鬼。 “喂!什么丈母娘、小婿的,你别叫顺口改不了,我阿娘不会理你的。”差点又被他拐了。 唉,他打算叫一辈子呢!“瞧你嘴翘得半天高,还在吃味呀!” 原来她还是个大醋桶呀! “谁管你们这对奸夫婬妇大白天行什么苟且之事,我一、点、都、不、在、乎,”她在乎得要命,心痛脚也痛,全身都痛。 牙都快咬断了还逞强。“我承认我是奸夫,但人家认不认婬妇的罪名呢?” 奸夫,奸诈的大丈夫是也,他认罪。 “悔少爷请你留点口德,不要破坏我家小姐的闰誉。”真心被践踏还要受人奚落,未免过分些。 扶着泫泪欲滴的小姐,向来沉稳的荷花忍不住动了气,为他无端诬袜的罪名感到义愤填膺,小姐只是大胆的提起勇气追爱,并非不三不四的低贱女子随意勾搭男子。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已经伤了小姐的心,何苦落井下石再伤人一回,她只是为情所苦的女子而已。 “就是嘛!自己败德还牵累别人,一定是你主动调戏人家。”山长说了,天下没有柳下惠,只有一堆见色心喜的老色鬼。 呵……胳臂肘往外拐,真是他的好娘子。“熏儿呀!你让为夫好是伤心,为夫看来像偷香窃玉之徒吗?” “像。”她没有考虑的回答。 司徒悔的左眉挑得极高,一手环勒她纤细易断的颈项。“心痛呀!妳居然不相信我。” 夫妻不同心可是会同床异梦的,他这么喜欢她怎会让这种事发生呢? 必起门来的闺房事他有必要再教教她,反话别回得太顺口,他是脾气最好的夫君,绝对不会打骂留下伤痕,顶多他吃白饭她吃糠,他啖鸡腿她啃骨。 “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你,你骗人比吃饭还容易。”所以她才会一再上当。 这下他真的心痛了,实话伤人。“要我就地起誓吗?” “不要。”马唯熏说得极快,像是怕验了誓。 他开心地搂着她偷亲了一下。“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结果她下一句话将他打入万丈谷底,差点腰折骨断爬不起来。 “才不是呢!我看你太会闪了,天打雷劈也打不到你,反而会气死雷神。”神仙也失手。 司徒悔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要笑不笑的挂在嘴边怪可怕的,转沉的黑瞳深不见底,正在考虑如何教她“诚实”和言多必失。 不过他的眼中有着细不可察的笑意,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不认他这个夫,可是心里在意的紧紧捉着他,迟迟不松手。 若说无情意谁会相信呢?她的心早就献出降表了,唯独笨脑袋还未清醒,一心当他是不学无术的登徒子。 “一个卖猪肉的也敢妄想嫁入大户人家,真是叫人笑掉大牙。”论姿色、论才气没一样比得上小姐,少女乃女乃的位置她坐得上吗? “莲儿……”她又要闯祸了。 “莲儿──”她怎么老是教不听。 莲儿不管楚仙仙和荷花的喝阻,没个分寸的大放厥词,自以为是的为主子讨个公道。 “我家小姐的姿色不知胜过你几百倍,以你庸俗的长相配卖烧饼的还差不多,表少爷只是跟你玩玩而已,乌鸦永远是乌鸦成不了凤凰。” 他适合卖烧饼? 脸色一沉的司徒悔才想开口教训无状的侍女,没想到街头横到巷尾的马大姑娘腰一扠,摆出茶壶姿态一回。 “你家小姐美不美关我屁……芝麻事,我爱嫁谁就嫁谁用不着忘恩负义的你来声讨,你家小姐都不开口你吠什么吠,我马唯熏活了十七个年头还没吵输人,有种将你家的夜壶搬过来,比比看谁比较臭。” 了得,一口气到底不曾中断,真不愧是他这奸人的好爱妻,一根莲舌达四海。 “你……你真是没教养,你敢骂我是狗?!”没料到她会反击的莲儿吓了一大跳,一时口拙地闷着气。 以前她在逍遥山庄的日子过得太逍遥,有小姐和管家父亲当靠山有恃无恐,因此常忘了自己也是卑下的奴婢,动不动就端起小姐架子。 楚仙仙的良善造成她的尊卑不分,再加上年纪小又得宠的缘故,有时她的气焰张狂得不下一位千金小姐。 “骂你是狗又怎样,只有狗眼才会看人低,我就是没教养才入学院求学,像你这当丫鬟的大概一辈子也没法上学堂,将来除了嫁人为妾也只能嫁给和你一样身分的奴才,难怪你要嫉妒我。” “我嫉妒妳?!”被她点出卑分的莲儿恼红眼,赫然发现自己的未来真如她所言的翻不了身。 得意扬扬的马唯熏环抱着山一般的司徒悔向她炫耀。“我们可是有媒有聘的哦!日后你见了我得必恭必敬的喊我一声少夫人。” 哼!想让她吃亏,先问她家的土地公同不同意。 “你……”无话可说的莲儿意会到自己出了一个大丑,掩着面哭着跑开。 “少夫人,你让为夫的感到光荣。”以后他们夫妻可以狼狈为奸,一个专门算计人,一个负责叫骂。 “哪里,哪里……”啊!不对,她干么应得顺理成章。“司徒悔,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冤枉呀!娘子,是你抱着我不放,为夫的只好委屈配合。”他故作无辜地巴上她,表面看来是她粘他。 马唯熏连忙划清界线跳得老远。“不要再靠过来,我和你一刀两断。” “太绝情了吧!娘子,妳利用我。”断得了吗?到手的猎物哪有月兑身的机会。 孙猴子逃不开如来佛的五指山,足上轻点,司徒悔像逐兔的海东青一把捉住她。 “你放手,放手啦!有人在看。”她可不想做出令人误会的事。 “人早走了,你想她们有脸留下来看我们亲热吗?”不识相的人才会铁青着脸当门神,痛心他的自我放逐。 “什么亲热不亲热的,你害不害躁?”咦!真走了,怎么没人留下来骂她狐狸精、野丫头。 有点失望。 他使坏的轻啄她嘟起的小嘴。“看到那边那个家伙了没,想不想报仇?” “想。”就是他命仆从将她赶出去,还说了一堆令人吐血的话。 司徒悔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她的表情由好奇转为低笑,接着眼神变得和他一样带点恶意的笑,坏心地朝柱子后的人勾勾手指。 “那个什么业的家伙,还不过来叫声大嫂。” 她,又被算计了。 第九章 “小姐,您怎么甘心受这种污辱,您是逍遥山庄的大小姐呀!不能平白让人欺负。”哭红了双眼的莲儿越想越气,从小没受过什么气的她哪受得了旁人的指责,微肿的眼眶还留着泣后的泪痕,委屈地扁着小嘴。 才十四岁的年纪从没想过嫁人的事,可今日却被人以羞辱的方式训了一顿,她才明白自己也是丫头的命,飞不上枝头当凤凰。因此她恼羞成怒不甘受辱,想象以往一样找主子诉苦,由主子代为出头讨回面子。 不过她这次闯下的祸实在太大了,不但楚仙仙担不下来还连累她多伤次心,在司徒家无法立足,几乎想断了念头打道回府。 是楚月凤为了撮台她和司徒业才强留她下来,不然此时已在返家的路上。 “莲儿,你能不能少说一句,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僵要小姐如何做人?”她就不能学着体恤人吗? “荷花姊,我是为小姐设想才想骂骂那个没教养的女人,谁晓得她比我还凶。”她一脸委屈的没有愧色。 “你还说呢!咱们是下人本就没资格多置一言,你凭什么去辱骂悔少爷已下了媒聘的未来妻子。”这是以下犯上呀! “可是你不觉得她一点也配不上悔少爷吗?言行粗鲁连咱们做丫头的也比不上。”简直是气人嘛!想到以后得对她卑躬曲膝,她的心里就不舒服,巴不得请业少爷再将人赶出去。 “配不配是一回事轮不到你插嘴,小姐都不说话哪有奴婢开口的余地。”原本小姐还有机会入主司徒家,却被她一手给毁了。 如果她们能劝服马姑娘拒绝婚事,那么小姐还有几成胜算能掳获悔少爷的心,偏她不懂事的口出恶言令小姐无颜见人,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断绝。 “荷花姊,你不要开口奴婢,闭口丫头的,好象我们身分有多低贱似。”卖猪肉的都能当上少女乃女乃,侍婢一样能当家主事。 说不定日后她也会被哪位爷儿瞧上,八人大轿风光出阁。 荷花严厉的睨了她一眼。“我们的身分的确低贱,你不要痴心妄想有朝一日当上富贵中人,我们的命早就定了。” “谁说的,屠户之女不就嚣张地向我们炫耀。”哪天换她转运了,看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你怎么不知反省还贪求我们本分以外的事,小姐这下被你害惨了。”她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荷花姊,你太严肃了,嫁不成大少爷就嫁二少爷嘛!反正兄弟都差不多,姑女乃女乃不会让小姐受气的。”莲儿天真的说道。 “你……我真让你磨得没力气,你爹娘能换人吗?”感情的事怎能说变就变,小姐根本不爱二少爷。 “当然不成。”可夫婿又不是爹娘。 荷花无力地瞟向失去欢颜的主子,为莲儿的无知感到灰心,她真的是被宠坏了,心智停留在十岁拒绝成长,让人不得不为她的将来担心。 暮色西沉,黑色纱幕笼罩大地,一轮半残的明月高挂树稍,点点星辰暗笑世间儿女的痴傻,闪烁着稀微光芒为夜色增颜。 心伤的楚仙仙食不下咽的望着窗外,一片的暗黑正是她此刻的写照,荒芜而看不见未来,前途茫茫不知该往何处去。 自古多情最伤人,空留余恨独对月,斯憔悴,欲断魂,魂魄无依。 “小姐,您别再伤神了,好歹吃点东西别折磨自己。”才两天工夫就瘦了一大圈,她怎么向庄主交代。 “撤了吧!我吃不下。”维持原来的姿态凝视无边的黑,她的心情也一如夜色难以清朗。 “吃不下也得喝喝汤,垫垫肚子也好。”她盛了一碗热汤尽侍女的职责,主子是天不能有所损及。 楚仙仙表情茫然,动也不动的坐着。“荷花,妳瞧今晚的月色与咱们山庄的月亮像不像。” “小姐,您多愁了,明月不管到哪都一样,只是心境上的不同。” “我看它笑了,笑万年的孤寂。”无人作伴,孤零零的随着潮汐起落。 悲伤而凄凉,星泪点点。 “小姐,别再想了,您快喝汤吧!我和荷花姊姊都很担心您的身子。”月亮哪会笑呀!小姐犯傻了不成。莲儿亦一脸的忧心。 凄美的笑颜绽放在她善感的脸庞,令人于心不忍。 “心也明镜,尘也明镜,明镜如人我却看不透,真是可笑呀!”痴恋了多年,到头来她却不认识心系涅盘的镜中人。 “小姐您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她要镜子吗? “懂也是懂,不懂也是懂,似懂非懂,人生无常。”玄机参不透,她还是得苦过一回。 当心一旦落空,她不知道还能依附什么,空荡荡无所适从,连爱人也觉得累,身心疲乏,很想好好的睡一觉当是梦。 可是她终究阖不起眼,了无睡意的睁大无焦距的眼,希望能从中找回她遗落的眼泪。因为她哭不出来。 “荷花姊,小姐到底在念什么?”不会是疯了吧!两眼呆滞。 “安静,别多嘴。”小姐的难过居然看不出来,枉费小姐那么疼她。 “好嘛,我闭上嘴当哑巴总成了吧!”不说就不说,她乐得清闲。 明月当空,蛙鸣低切,主仆三人各怀心思,沉寂了好一会,不知如何开口化开一室的沉闷。 心是沉重的,人面难掩桃花色,即使愁锁深眉,美人的姿态仍是不变,绝美的容貌并未让楚仙仙得天独厚,生在枭群之中是忧乐参半。 “小姐,看开些,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您不是常说做人有舍有得,不必过于计较。” “我……”劝人易,行之难。 “什么舍、什么得呀?怎么又没用膳,存心要成仙成佛不成?!” 汲汲于权势名利的楚月凤是人前人后两张脸,对有利可图的人事物特别殷勤,只要能让她地位更加稳固的助力她从不放过。 当了二十几年司徒夫人她什么也没得到,丈夫、儿子都离弃了她,如今她只好靠娘家的势力扬眉吐气,捉稳权势。 她不懂为什么这些年亲生儿与她日益疏远,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一律反对,甚至将当家做主的权利收了回去,不准她插手司徒家大大小小的事,等于是架空她不让她有生事的机会。 为了这件事母子俩闹得不欢而散,多次龃语几近反目,让她痛心又不安,生怕他会同他爹一般无情,十六年来不幽曰同她说过一句话。 即使夫妻情分淡薄,她还是不后悔当年所做之事,她得不到也不许别人得到。 “姑女乃女乃,你来劝劝小姐,她已经两天没动过筷子了。”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荷花急道。 “哎呀!你这丫头在想什么,一个病表值得你伤神吗?瞧瞧我带谁来看你了。”幸好她早做打算断了她念头,不然她哪会死心。 饿个两、三天不打紧,像她当年为了争取丈夫的汪意力不也常常故意不用膳,病恹恹地好博取一丝怜惜。 楚仙仙稍微回了回头,不特别欣喜的问候一声,“大哥,你也来了。” “瞧你有气无力似的,你大哥不来看上两眼怎安得下心。”故作热络的楚月凤抢先一步表示关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故作姿态,真要有心早就来探视了,何必等到楚家来了人之后才嘘寒问暖,极尽讨好的拉拢两兄妹。 身为独子的楚怀德一向瞧不起司徒家的虚伪,更不把亲爹的大妹子放在眼里,无利用价值的人在他眼中形同废人,从不刻意亲近。 “我没事,劳你们费心了。”楚仙仙强打起精神敷衍他们毫无诚意的探访。 心纯不纯正,由眼神可以得知,心不正者目光邪肆、飘忽不定。 “怎么会没事呢?面黄肌瘦就剩一层皮包着,你想让姑母心痛得都揪成一团呀!多少吃一点别饿坏了自己。”一转身,楚月凤的口气变得严苛。“你们这两个丫头是木头呀!不会好生伺候着小姐,尽生些懒手脚。” 被骂的莲儿、荷花不敢多嘴,连忙端汤、布菜,以眼神求小姐别为难她们。 苦笑不已的楚仙仙心想自己宛如笼中鸟,好不容易飞出腐烂生臭的逍遥山庄,没想到又自投罗网的落入虚情假意的司徒家。 也罢,合该是她的命运,人不与天争。 像游魂一般的移动着,她木然的由着侍女伺候膳食,有一口没一口的食不知味,脑海中突然想起司徒悔之前对她说的话。 蓦地,她的神情一骇,倏然回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滢滢玉瞳透着恼怒。 “大哥,收回你无耻的计画,我绝对不会配合你行不轨之事。”他会找上门绝对另有所图。 “他对你不义,你又何必心存仁善,大哥是替你教训教训他的不识相。”不是自己人便是敌人。 “不需要,你休想以仙仙之名行伤天害理之事,我自作多情与你何干,别拿我当借口。”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阴笑的楚怀德瞟了楚月凤一眼。“我们都认为那小子太狂妄了,不教他学点规矩他早晚爬到我们头上。” “是呀!仙仙,司徒悔表面对我恭恭敬敬,实际上心肠邪恶得很,握着司徒家的财产不肯放手,姑母都快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假意拭泪的楚月凤装出满月复委屈的模样,无泪的眼迸出恨意。 “我相信表哥的为人,你们不要再逼迫他,他……”司徒家的产业本就有他一份,谁也不能强取豪夺。 但楚仙仙没机会说出未竟之语,冷嘲的笑声先一步响起。 “妇道人家懂什么,你真以为他是不管事的文弱书生吗?他暗中抽掉多少我们的地盘你可知道?”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真的吗?怀德,你可别说来吓唬姑母。”怎么看他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哪有可能干出什么大事。 他没理楚月凤继续向妹妹说道:“爹要你无论如何都要收拢他为己用的用意你还不了解吗?因为司徒业所做的每一个决策全由他所授意。” 司徒业之所以敬重庶出的兄长不只是手足之情而已,他在做每件事之前都会请示司徒悔的意见,由他分析、解释再决定要不要做。 大家都以为司徒家是由嫡次子掌理,但是由逍遥山庄的探子回报,一切大权仍握在庶长子手中,司徒业的存在不过像个傀儡,一举一动都有人在背后掌控着,但他本人并不知情。 “他绝对不是无害的待宰肥羊,相反地,咱们才是他眼中的肥肉,他很早就想除掉我们这些眼中钉了。” “天哪!原来业儿处处与我作对是他指使的,他和他该死的娘一样下贱。”新仇加旧恨,她非让他好看不可。 因为神肖其母,致使每回楚月凤一见到司徒悔便怒火中烧,无不刁难的想藉由折磨他来发泄多年怨气,一有不是母子同罪地连番开骂,语气刻薄不见人情。 “姑母,片面之词不可听僖,为了司徒家的财产和海陆商运权,我大哥还有什么借口编不出来,他连你都想除……” 啪地,一声巴掌浑过,胜雪女敕颊浮上青紫指痕。 “小姐……”莲儿和荷花惊心的一呼,眼眶先小姐而红。 “你清高吗?不屑同流合污,也不想想这些年你吃的用的是谁给你的,你还吃里扒外。”她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黑心钱换来的。 伤心兄长的无情,目光幽黯的楚仙仙还是哭不出来。“大哥,适可而止,别做得天地难容。” “少啰唆,一句话,帮不帮?”棋子永远是棋子,逃不开被牺牲的宿命。 “害人者人恒害之,我不会任良知沉沦。”她坚定的拒绝助他成事。 怒眼一眯的楚怀德再度举起手企图以暴力逼使她屈服,一旁忠心护主的侍女急忙以身相护,急切的神情让他露出一丝阴沉的笑容。 “仙仙,你想这两个丫鬟的寿衣是不是该准备了?” ※※※ 噢!要命,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背后偷袭人,没打声招呼就给她一掌,痛得她连阿爹阿娘都来不及喊,眼前一黑不知人事。 想他们五代卖猪肉没跟人结什么仇,顶多她好打抱不平,管管闲事罢了,谁会耍阴招将她请回家“奉茶”。 就算老爱耍着她玩的司徒悔也没这么恶劣,他坏在一张嘴皮子嘻皮笑脸,手脚不安分地往她身上爬,说到底他还是有一点宠她,玩归玩却不曾令她受到伤害。 可是后头传来的剧痛却真实得让她想开骂,一阵阵的抽痛好象被十头母猪压住,动也动不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让人看不过去,为何会被人“挂”在墙上当肉卖,一个不知要算多少银两,她能不能抽成? 直想哭的马唯熏一边抱怨一边还想着老本行,不解自己得罪了谁得受非人待遇,猪是阿爹杀的与她无关,猪哥猪嫂要报仇尽避找他去,她只是帮忙卖猪肉的孝女。 抱歉,我是被逼的,请你谅解,这句鬼话是谁说的? 喔!她想起来了,是美得让雁子掉下来的楚家表妹,说什么要代替出言无状的侍女道歉,约她到学院后的溪边见面,而且还不见不散。 当时她想那么美的女子独自一人肯定危险,她要是不赴约岂不成了罪人,万一美人遭遇不幸她会良心不安,因此不假思索的提腿就跑,完全没考虑到后果。 结果她还是学不会教训,有了司徒悔这个殷鉴仍是上当了,一脚踩入人家算计好的陷阱,一句抱歉就让她落入昏天暗地之中。 丙然是一家人,都是骗子。为什么她那么倒楣无识人之明,一而再、再而三重蹈覆辙,她好象太好骗了吧! “司徒悔你在哪里,我好想吃凤阳楼的百合桂茶熏鸭,你可别背着我红杏出墙,不然我下辈子投胎变猪也要咬你一口……” 咦,是风的声音吧!听起来真像死对头的轻笑声。 完了,完了,她一定是被他日缠夜缠缠出毛病了,心里、脑里,念着想着都是他的身影,要是这辈子都离不开他该如何是好? 不想也头痛的马唯熏大声申吟,试着要将老戏弄她的坏家伙踢出体内,但是她越是努力影像越清晰,仿佛他人就在左右取笑她的单纯。 “惨了,我好象爱上司徒悔了。” 不是好象,根本就是,她没救了。 阿爹阿娘你们要认命,以后女儿不能帮你们卖猪肉了,她要一报还一报缠上司徒悔,让他一辈子没机会后悔到她家下聘。 反正要玩大家一起玩,她非嫁他不可,让那个什么业的天天脸发黑的喊她大嫂。 “爱上司徒悔不算太惨吧?” 啊!有回音……“鬼……鬼大哥,鬼大姊,妞儿生平没做过坏事你们可别捉我,我还没嫁人不想太早死,你们要捉就去捉司徒悔,他十恶不赦,恶贯满盈呀。” 呜!她马唯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来无影去无踪的“朋友”,各路神明这次真的要保佑她,别再偷懒了,她保证一定叫阿爹宰猪酬谢。 “鬼有我这般俊朗吗?你实在太令人伤心,危急之际还不忘拖个垫背。”原来他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呀!那他打道回府好了,省得惹人厌。 “你……司徒悔?”她不确定的低唤,以为自己思念过度。 “不就是我嘛!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当你的鬼大哥,真是人不如鬼呀!”先让他悲三声吧!世道沉沦吶! 一证实是他,原本还能自得其乐的马唯熏突然放声大哭。“呜……司徒悔,我好想你!呜……你怎么现在……才来……” 她好委屈喔!一个人孤零零地数着蚂蚁,和老鼠相望,她快要成疯婆子了。 他好笑又好气的轻哄着,“哭什么哭,我不就来了,哪丢得下你!” “人家……人家背好痛……呜……全身都痛……”呜……她就是停不下来嘛! “他们打了你?!”笑声瞬间凝成冰柱。 一掌劈开地牢大门的司徒悔以为她是因为害怕耗子才垫脚贴墙,他可以体谅她没欣喜若狂的奔向他,姑娘家总是惧怕这些小东西。 但是一走近赫然发现她是被粗大铁链锁在墙上动弹不得,突生的怒气和怒潮,狂肆的打在他疼痛不已的心口上,让他有杀人的冲动。 他们竟然敢这样对她,真当他是纸扎的老虎吗?别怪他一举扫清地上的落叶,树要自缢谁也救不了,他会送捆麻绳助其早日升天。 “你吃坏了肚子是不是,怎么脸色难看得像我家拜拜的猪?”看起来好吓人。 他不笑的盯着她。“妳被打了?” “是呀!他们好卑鄙用偷袭的,不然我非打得他们变猪头。”她口气凶恶得不复适才的小可怜模样,气色好得可以扛猪赛跑。 “熏儿,是我连累了你。”他千算计万算计都没算计到他们会对她下手。 一见到严肃的表情,不自在的马唯熏也跟着别扭。“你……你不要这么认真啦!我会以为见鬼了。” 表?她真瞧得起他。“没娶你之前阎王不敢收,他怕你嫁不出去找他要人。” “你什么意思,我丑得没人敢要呀!”只有牛头马面不嫌弃。 喔!好痛,这链子磨得她皮都破了。 “别动,我来设法解开。”老让人操心的丫头。 马唯熏气呼呼地想踢他一脚。“我是没你家坏心的表妹漂亮,你去找她呀!别来赖上我。” “真的吗?”他停下动作扬起笑脸,转身欲往外走。“保重了,小熏儿。” “你……你给我回来,你要敢红杏出墙,我叫阿爹拿杀猪刀将你剁成肉屑……”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贪花。 呜!她命怎么这么苦,还没嫁人就遇人不淑,她要拿面线上吊,吃鹌鹑蛋噎死,撞王大娘的豆腐…… “别哭了,瞧不出来我在开玩笑吗?”红杏出墙是这么用的吗?她的夫子肯定忘了教她。 “呜……你每一次都这样……你欺负人……”坏死了,她不要爱他啦! 有吗?他是在疼她。“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真的?”她哭得脸都花了。 司徒悔怜宠的拭净她脸上豆大的泪滴。“当然,你是我司徒悔的悍妻,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会欺负你?” “你真要娶我?”她不哭了,没注意双手自如的攀向他肩头。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谁叫我被卖猪肉的姑娘勾去了魂。”唉!都为了她出生入死的拚老命,她还一脸天真的怀疑他。该罚! “你是说你喜欢我?”马唯熏不敢相信的露出傻笑,两脚腾空被抱着走。 天哪!这是你给我的报应吗?“咱们回家成亲去,明年生个胖女圭女圭你就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就是太喜欢了才娶个麻烦回家供,为她烦心担忧当不了大老爷。 回家?“可是我被炼住了……咦!链子呢?” “妞儿呀!以后别吃太多猪脑,留一点给老丈人卖。”吃脑不一定补脑。 “噢!爹的猪肉摊要做生意……”等一下,他是什么意思?“你是指我太笨了?” 孺子可教也,她还有救。“不,我们有伴了。” 司徒悔一说完,刺耳的笑声由暗处传来,随即出现十几位持刀的黑衣人将他们重重包围住,不漏一丝空隙。 “还钓不出你一身好功夫吗?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呀!”他果然有深厚的武功底子,那件事他铁定月兑不了关系。 “你费心了,招待小弟的未婚妻到此一游,真让小弟铭感五内。”他笑得极冷,面上的和善几乎令人以为他不具威胁性。 “少说废话,快把东西交出来。”然后他就得死,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留不得。 扬扬手,他手上的“东西”只有他的小娘子。“你要她吗?” 啊!这泼辣丫头,他千辛万苦冒着被揭穿身分的可能性救她,她竟恩将仇报的咬他手臂,真是非常叫人痛心。 “别再装疯卖傻,故意转移话题,将你在逍遥山庄盗取的帐簿和文件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哼!他有一刻钟好活。 “喔──是那东西呀!”司徒悔装出可惜的神情一喷。“好象被刺州御史拿走了。” “什么,你将它呈给官府?!”楚怀德大为震怒地亮出兵器。 “听说皇上看得挺有意思,直捊龙须说要严加查办。”不过是收买宦官,勾党营私,盗卖国库,外加一些鸡鸣狗盗的小事而已,抄不了满门。 顶多财产充公流放边关,再拉几个人来砍头。 “你……你出卖我们……” “此言差矣!怀德兄,我们非亲非故何来出卖,我也是被皇上逼的,谁叫他是一国之君呢!” 楚怀德的表情变得狰狞,一刀劈向他。 第十章 “冤枉呀!老爷,人真的不是我杀的,你要相信我的清白,我就算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杀人。”楚月凤大声喊冤,没想到这次事件会让司徒悔扯出当年她派人除掉聂玉娘的往事。 当时千钧一发之际,司徒悔笑笑地喊了一声,“更生呀!你头顶长脓,脚底生疮,快来让楚少爷砍一刀。”一群青衣镶银丝的男子便由天而落,以快如闪电的剑法迎向攻击。 如同他算计的一般,轻敌的楚怀德没料到他还有帮手,逍遥刀一出便遇到对手,被一名容貌平凡,名为更生的家丁饱得无还击之力,十招之内便落了下风。 向阳门的弟子多数是杀手出身,干得也是杀人的工作,所以了得的身手不在话下,很快的结束一场不见血的杀戮,来去如一阵风叫人来不及致谢。 不过他们也不敢留下来接受谢意,生怕狡猾精明的司徒悔拿他们当戏弄对象,个个跑得此风还快。 网收了,鱼儿一条也漏不掉,丰收的季节总该算算帐才好过冬。 久不问事的司徒三思被请上厅堂,清癯的身影看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神情冷漠的盯着堂下哭哭啼啼的元配,心中再无任何恩义可言。 早在十六年前他就怀疑是她谋害了他心爱的女人,可是苦无证据奈何不了她,再加上她的父亲曾救过他一命,纵使有心要追究也碍于人情压力而作罢。 这些年来夫妻形同陌路互不往来,他独自一人生活在爱妾生前的房里,缅怀昔日的恩爱情景,痛责自己为了要情义两全而害了她。 寻寻觅觅多年,魂魄不曾入梦来,想必是沉冤不得雪怨他薄悻,故而不肯梦中相守远走酆城,留他一人伤心忏悔。 如今恩人已逝,其惠不存,他毋需顾虑偿不完的旧债,这么些年的失爱折磨也够了,他不再欠楚家后人了。 懊讨回的公道也到了时候,不能让玉娘死得不明不白,否则百年之后他哪有颜面见她于地下。 “全是那小子胡诌的,他想霸占司徒家的财产才故意陷害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连刀都拿不动哪能杀人,老爷别听信他的谗言呀!”哭得声嘶力竭的楚月凤眼中根本无泪,生姜揉红的眼眶看来无助,但眼中的阴狠如芒迸射,隐含着多年不得宣泄的恨意。 “杀人何需用刀,只要有一张嘴就好。”妇道人家才可怕,因妒成恨。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说的正是她这妇人。 “你闭嘴,我与你爹说话你插什么嘴。”不知悔悟的她恨恨一瞪,以为她仍是高高在上的司徒夫入。 “唉!刀架在脖子,还不知死期,熏儿呀!以后记得每年的今日提醒你家小叔上香。”就让她多喘两口气。司徒悔笑看马唯熏。 必她什么事,不过看到司徒业脸色变得像死了娘似,她就乐得直点头。 “你敢咒我死,你这个骚蹄子生的小贼种,我早该一并除了你。”楚月凤气得口不择言,问接的承认罪行。 “月凤,你眼中还有我的存在吗?”果然是她下的毒手。 啊!她说了什么?“老爷,我只是有口无心绝无恶念,他和狐……玉娘一样不知廉耻,你千万不要上了当,他……” 自觉失言的楚月凤心慌不已,即使罪证确凿她仍有恃无恐,自认为自己是原配夫人有权辱骂小妾和庶子,不管他是否是司徒家的一份子。 “住口,你还要张狂多久,不知廉耻的人是你,挟恩以报害死我心爱的女子,现在你还想当着我的面威胁悔儿。”震怒的司徒三思严厉一斥,她当场怔了一下。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很快的呼天抢地的佯哭,像是受了极大的不白之冤十分委屈。 “爹,我看你就给她休书一封让她哭个过瘾,省得咱们司徒家的列祖列宗被她吵得不得安宁。”来,吃颗花生米。 头一仰,马唯熏看戏地边喝茶边被“喂养”。 “休、书──”他敢?! “瞧!她两眼瞪得多骇人呀!娘瞧见了哪敢回家,宁可在外晃荡也不愿再死一回。”司徒悔语带玄机的说道。 一想到心爱女子魂魄无依,司徒三思的心也变得无情。“不是我绝情在先,是你咎由自取,夫妻情义就此休离,你好自为之吧!” “你……你真要休了我……”不,不可能,他怎么能休弃她,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室呀! “我们夫妻关系本就名存实亡,念着你替我生下业儿的情分上我不为难你,你走吧!”他不想再看到她虚伪的嘴脸。 “不,我不走,你不能休离我,我是司徒家的元配夫人,永远是你唯一的妻子,我不会走的。”他休想以一纸休书打发她。 名和利她一样也没得到,叫她如何甘心。 “我心底只承认玉娘是我的妻子,她才是我的元配,你不配。”当初他就不该让她进门,以为她会善待他最爱的女人。 他错了,却再也无法挽回,让悔恨啃食他一生。 “你……你居然还爱着她,你忘了对我爹的承诺吗?”要一生一世的照顾她,至死方休。 司徒三思笑得悲凉地睨视她。“我欠你爹一条命,你夺去我心爱女子的魂魄,这还扯不平吗?玉娘已代我还你爹一条命了。” 闻言心一惊的楚月凤有了慌色,她看向一脸漠然的儿子。“我是业儿的娘,这个家是他一手掌理,谁也不能赶走一家之主的娘。” 她仗势着还有儿子这座靠山,怎么也不肯摆出低姿势求饶。 “我还没死,一家之主还得叫我一声爹,何况业儿早就向我提过要让他大哥当家,我并未反对。”他早就属意长子持家,他的聪明才智足以堪负重任。 “什么,你要让妾生的贱种当家?!”她不同意,死也不让他如愿。 “留点口德呀!大娘,不,该叫你楚大婶,你该想想日后该何去何从,不妨学仙仙表妹看破红尘,削发为尼。”他说过别让他有毁了她的机会。司徒悔冷声道。 不听劝告的下场是家破人亡,念在她是因侍女而受迫才留她一条命,从此青灯长伴,勤扫佛尘。 “你胆敢叫我去当屁姑,你凭什么?”她后悔没连他一起杀了,留下祸根。 “凭我是聂玉娘的儿子,而你花了五百银子请逍遥山庄的杀手杀了我娘亲,这理由够充足了吧!”他没杀了她是给业弟面子,不想他一辈子抬不起头见人。 聂玉娘?怎么和五娘师父只差一个字,而且笔划相近。偏着头“思考”的马唯熏不自觉的掉了桂花糕上的芝麻屑。 脸色一白,楚月凤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只有她娘家的人才知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娘亲口告诉我的。”天网一张,魑魅难逃。 “不可能,我明明亲手推她下崖,她根本没活命的机会……”糟了,她居然被他套出话来。 司徒悔笑着耸耸肩,表示没法帮她了。“真相大白了,你还想挣扎吗?” “你……你算计我,你们父子俩算计我,我不要活了,我要死在你们司徒家当厉鬼,看你们如何亏待我,我要死给你们看……”她装腔作势的寻死寻活,意在找条退路留住当家主母的身分。 “请便,我会先吩咐更生打盆水来,免得你的血弄脏了我们司徒家的柱子。”要比作戏她还输他一截。 “司徒悔你……”好样的,看出她的虚张声势。“业儿,你替娘出出气,别让他们爷儿欺到咱们母子身上。” 她怎么能死,她还要活着享受荣华富贵,折磨那贱人的儿子。 哀莫大于心死的司徒业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连神也帮不了,你令我羞为人子。” 楚月凤大受打击的颠了一下,脸色苍白地不敢相信连儿子也遗弃她,她不过为了夺回丈夫的爱何错之有,为何没人谅解她? 她没错,她没有错,是聂玉娘抢走她的夫君,她死上千遍、万遍都不足以消弭她心中的恨,她罪该万死,不得超生!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提,我娘说她原谅你了,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教教学生以自娱,惬意如神仙。”这算不算是落井下石呢? 司徒悔伸手扶住未来娘子震愕万分的下颚,相信她也明白他所指何人。 “你娘没死?!”惊喜交加的司徒三思仿佛逢春的枯木一跃而起。 “问你未来的媳妇吧!她的五娘师父似乎也曾死过一次。” ※※※ “十项全能运动比赛开始,请参赛者立即就位,白鹿书院的代表是运动健儿司徒悔……” 一阵男子的欢呼声立起,掌声如雷,震动四方。 “接下来是无敌女子学院的猪肉西施马唯熏,她……” 司礼的声音被女子的加油声淹没,鼓声咚咚是家庭团的义助,马大头偕同一干亲友场边喝采,顺便一家烤肉万家香,当场烤起乳猪好庆祝胜利。 他马大头的女儿怎么可能会输,除非司徒家的少爷不想娶他女儿。 “第一项比赛是扛重物,由司徒少爷……” “弃权。” 奥!弃权?“为什么?” “你叫我娘子扛十袋米,你不想活了吗?”居然还问他为什么,脑袋装了猪屎呀! “呃!是,是,是我失言,第二项比赛开始,上馒头……” “弃权。” 不会吧!他又弃权。“敢问大少爷为何弃权?” “能比吗?”司徒悔凉凉地丢下一句。 “为什么不能此?”人要有求知的精神。 “嬴了人家说我胜之不武,输了会被人嘲笑不如女人,一开始就不公的比赛怎么能玩?”比或不比都是输。 “嗯!满有道理的,方山长耍阴……呃!我是说第三项比赛是放纸鸢,谁放得高谁就嬴。” “弃权。” 又……又来了。“理由呢?” “太娘娘腔。”又不是姑娘家放什么纸鸢,难看。 “有……有理,再来是泅水比赛。”别再弃权了,白鹿书院的学生正在准备石子丢他。 “弃权。” 司礼的脸皮有明显抽动。“请说明。” “你会让自己的妻子赤身露体的站在众人面前吗?”他问的根本就是废话。 “哪有赤身露体,还穿著单衣……呃!是不怎么得体,再来是踢毽子比赛。”别再瞪了,他知道错了。 “弃……” “等一下,你再给我弃权试试?”气急败坏的任思贤赶来阻止,就怕输给他任性的娘子。 “等多久也没用,我不会踢毽子。”不弃权都不行,他也很无奈。 “你……你不会踢毽子,你不是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是谁摆的乌龙,他该不会是故意放水吧。 司徒悔无赖的看向方素心。“这要问问你的郡主妻子,没人会比这个吧!” “呃……”任思贤无语。 他也晓得这是放水题,不过他以为仅此一回,用意是不想让妻子输得太难看而拒绝回家,没想到他还是少算一着。 “可以继续此了吗?”乳猪好象烤熟了,待会得去占个好位置。 “请。” 接下来是射镖、射箭、鞠球、马上竞速和腕力,司徒悔都以小胜,险赢的方式取得胜利,五比五平手不分胜负,皆大欢喜。 男女混合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你看我顺眼,我看你不错,莫名的多了几对才华佳人,手牵手的相约烤肉旁。 最高兴的莫过于是马大头,感动得泪流满面,他终于可以嫁女儿了,不必提心吊胆的退回聘礼,担心未来女婿会一路嬴好让女儿恼羞成怒地提出退婚。 幸好,幸好,他家那婆娘能安心准备嫁妆了,就送十头大公猪吧! “司徒,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卑鄙?我觉得问心有愧吶!”平白拗了半年束修却未尽心。 “你想多了,我们是积善福促进两位山长夫妻和乐,功德一件。”不耍点手段怎会平静。 说得也对。“不过我们真来比一比吧!看到底谁会是赢家。” “当然是……”我。我连娘子都赢回来了。“你啰!我只是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没错,没错,你真的很没用。”楚怀德就是被她打成猪头的,而他只是负责架人而已。 笑得眼睛都眯了的马唯熏一脸得意,连连点头不知又被骗了,依偎在狡猾的司徒侮怀中啃猪脚,满嘴油的含入他口中。 远处是一对半百夫妻正在吵嘴,一个坚持要迎娶心爱女子入门,一个以容貌已毁拒绝再续前缘。 大概没人料得两个月后的婚礼上,一对喜气洋洋的新人在拜完堂后忽然失踪,留下字条要司徒业掌理家业休得出走,他们夫妻俩要游山玩水去也。 又过了两年以后,城东多了一栋猪声连连的大宅院,名为“无敌山庄”,听说原本主人的妻子要命名为“无敌猪肉山庄”,但是主人以妻子有孕为名直指不妥,她才打消念头。 而他们正在为小主人洗尿布的管家叫更生,他终于由家丁升级了。 但,还是下人。 全书完 看完了狡诈公子和猪肉西施的精彩对招,别忘了── ◎花儿新月缠120无敌女子学院之一甜心小厨娘,贴心厨娘柳涵鸳和冷面公子梁若冰的多舛爱恋。 ◎阳光晴子新月缠绵121无敌女子学院之二天命少女乃女乃学院万人迷先生宋承刚和山长千金任如是的逗趣恋情。 ◎叶双新月缠绵122无敌女子学院之三老公靠边闪,书院小夫子管仲寒和娇娇女杜霏霏的浪漫奇遇。 同系列小说阅读: 无敌女子学院1:甜心小厨娘 无敌女子学院2:天命少奶奶 无敌女子学院3:老公靠边闪 无敌女子学院4:爱情论斤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