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别嫌弃》 楔子 八月十五,正值秋高气爽之际,长安城附近的曲江池,盈满笑声,今儿个全城闺阁千金都携着丫鬟前来赏花游湖,衬得池边那一簇簇五彩缤粉、开得好不灿烂的粉菊、鲜菊,全失了颜色。 当真是人比花娇,不过众人的目光聚集处虽不在花上,主角也不是那些个一位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陈知府的女儿穿着江南精织丝绸,一疋布要上百两银子,没人理她,张大户的小女儿胸前挂串小孩拳头大的珍珠,也是没人多看她一眼。 不过就连她们自己也没暇在意珠花;簪子是否偏了,或是绣花鞋被哪个不长眼的踩脏了。众闺秀们手持团扇,故作矜持显得做作地围着四位公子。也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引得她们咯咯直笑着。 “亚伯拉罕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在你们大食女子都得蒙面呀?” 辛格·亚伯拉罕微微一笑,“是啊,我们不像大唐民风开放,女子抛头露面、策马驰骋都无所谓。” 一旁的秦海棠闻言忍不住本哝了几句,“这样的女子才称得上贤淑嘛!至少不会像这群烦人的花痴。” 秦关雷耳尖听到了他的话,也一讽,“咱们来赏菊的,遇见几个‘爱花成痴’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对。” 御骄苦笑道:“曾几何时义兄、义弟都成花啦,恕在下无心当叶,你们这几朵大红花自个儿招蜂引蝶去。” 秦海棠一把拉住作势要走的他,秦关雷对他摇了摇食指,“你忘了当日咱们桃园‘四’结义,指天地许下的诺言吗?” “咱们四人有幸同年同月同日生,此生将患难与共、兄弟有难两肋插刀在所不辞,但愿四人同年同月同日死。”秦海棠接口。 寅时生的秦关雷是大哥,老二是午时生的御骄,第三则是申时出生的辛格,自己生得晚,亥时才见世,所以最小。 “义结金兰的兄弟做这样?”秦关雷露出诡异一笑,“要走也不会呼朋引伴。” 三人有默契地互看一眼,留下犹自和这些姑娘们夹缠不清的辛格。 辛格眼见义兄弟们要走,也想跟上,却得顾及风度,还是一派风流潇洒地和这些烦人的姑娘周旋,心里则不知骂他们没义气多少回了。 此时,这回邀请他们名满京城四名贵公子的东道主刺史大人贾全忠,笑脸盈盈地迎过来,作了个揖,“四位公子请到七香亭用茶。” 秦关雷等人也回了个揖地往亭子走去,辛格顿时松了口气,朝着姑娘们扬起一抹迷死人的微笑,连忙尾随在后。 一群姑娘虽有懊恼,还是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小亭子小,贾全忠没请姑娘们一同进来,姑娘全挤在亭口,看着他们痴笑也好。 “四位公子真是给足了老夫面子,肯赏光来这风光明媚的曲江池一游。”贾全忠红光满面的笑得合不拢嘴,“这些闺阁千金们的爹亲兄长,和贾某素有交情,她们仰慕四位公子已久,老夫这回就做个顺水人情,为她们向公子们引荐引荐。” 最好再做成四桩顺水姻缘,人生活到耳顺之年,福禄寿全,他现在闲着没事,就爱为这些后生小辈拉拉红线,过足媒人瘾。 四人相视一眼,心里不由直叹,直是盛名之累! 想他们各自拥有傲人家世,再加上风度不凡的出众外表,当真是走到哪旁人奉承到哪,身旁永远围了一堆人。 只见泰关雷有礼而生疏地想回绝他这番美意,“承蒙贾大人看得起,在下兄弟四人……” 话未说完,亭口处传来骚动,似是一个姑娘的咒骂之语。 他因而停住话,义兄弟四人好奇地起身凑在姑娘群里看热闹;人真的很多,亭外那名骂人的姑娘没发现心上人在看她了,骂得可起劲。 “你这个臭要饭、脏乞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这里是你来得的地方吗?” 乞丐一脸无辜地左右张望,“这是曲江池,人人可来得。我不过瞧这儿人多,今儿个又是中秋,想来讨看看有无糕饼渣过过节,姑娘何必骂得那么难听,大不了我走就是。” 她哼了一声,“什么人人可来得?想赏花游湖,非得要有我们这样尊贵的身份不可,也不瞧瞧自己干什么营生……” 乞丐走远了,她还叨絮个不停。 退回亭内后,四位公子也不知怎地,似是触动某个念头,皆若有所思沉吟着。 秦海棠斜睨着贾全忠,哼了句,“要我们娶这种姑娘?!” 辛格一脸惊惧,“都是我们的身份害的,姑娘们瞧的不是我们的人,而是我们背后代表的姓氏和权势。” 好半晌没应声的秦关雷突然开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打赌?什么赌?” “赌我们能不靠自己的家世背景,一年内找到一个真心相许的意中人。二弟说的对,姑娘对我们温柔相待其实都是佯出来的,我想假使我们一贫如洗,还有人爱上我们,那泰半是真心的。” 御骄首先附和,“好主意!” 辛格摩着性格的下巴,“隐藏真实身份找寻意中人……” 秦海棠一击掌,“好,装穷就装穷吧,反正也没过过苦日子。不过,既然打了赌,赌注是什么?” “你、你们真要……装穷追姑娘?”问话的是贾全忠。他一脸不敢置信,这些贵公子是嫌日子过得太无聊吗? “赌注吗……”秦关雷思索着。 “谁要输了就请皇上赐婚!”贾全忠嘴快地一喊。嘿嘿,这种有趣的事他怎么可以错过呢! 秦关雷笑了笑,“够恐怖的惩罚!也好,就请贾大人当个见证人吧!明年的今天,谁要没带了真心人前来,贾大人就是准媒人,请皇上赐婚。” 说着,他像想起什么,对贾全忠眨了眨眼,“对了,我们要变成‘贫穷贵公子’一事,可得保密喀!” 第一章 风花雪月,掬一江秋日独眠。 烟波中,一美人踽踽。 羽带翩翩,云雾点灯。 匆匆来去山岚口。 仙乐飘忽。 只为春迟。 长安牡丹艳,艳不过洛阳玉家芙蓉花,一抹绿色天下知,鲜人能争艳。自古美人多骄纵,空有艳色无灵性,纵有名气通四海,亦难敌那清幽的空谷晶兰,硬是少了几分颜色。 玉壶山庄有两朵名花,一为庶生长女玉芙蓉,姿容娇艳无人可比,温柔婉约似仙子,可惜貌美到不了心,遮了世人的眼。一是正房所出次女玉禅心,生活清心寡欲,冷心冷情宛如一尊玉观音,冷眼旁观红尘事,彷佛所有的尘事染不上身。 玉芙蓉乃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仆佣如云的服侍着,不曾沾上半滴阳春水。 而玉禅心却是经商好手,南粮北货尽在翻手覆掌之中,以女子之姿掌握长江两岸商运,其手腕令人徒呼负负。 聪颖、果决,但不带市侩之气,两眉间的冷然给人一股肃然之感,令人不得不服。 她的美非因自身容貌,而是由内而外表现的自然气度,玉质光华显露出不凡丰姿,轻而易举地成为人群中最耀目的光芒。 年届十九早过了婚嫁年龄,但也有婚配对象,青梅竹马的指月复夫就在庄内。 雹西宁自幼丧父,其母为玉禅心姨娘,家道中落又适逢黄河大水,因此母子俩在不容于耿家时前来投靠,一待便是十七年。 可功不成无以为家,他饱读诗书为求取宝名,再加上又遭逢母丧,以至于婚期一年拖过一年,坊间的流言也随之兴起,口耳相传传遍大街小巷,但是传不进玉壶山庄。 因为在玉禅心的掌理下,庄规甚严,没人敢口生是非胡乱嚼舌根,任凭风风雨雨漫天飞舞庄内依然静如平湖,波澜不生。 身为女子又有奇才难免遭妒,即使贵为洛阳首富亦难避俗,褒贬各半地将她形容成传奇人物。 其实依她淡然的性情,人与物的增减不过是风花雪月,永远飘不进她静宁的心,像是低眉垂首的观音静观苦难而不插手。 她的心深如漠海,辽阔无边叫人捉模不定,谁也猜不出她内心的想法。晓春来迟,寒夜多雾,满园的红桃怕也畏冷。 -觉忽醒的玉禅心受月光迷惑,披着紫貂毛皮制成的外衣掀帘下床,透雪般的玉足细女敕光洁,轻轻的套入翎毛绣鞋,一暖。 沁窗的桃香着实吸引人,半夜里推门外出只为赏那月下桃花,点点红星是园中的生气,天上人间连成一色,分不清是月色迷离或是晓春曙色。 由于两方家长抱孙心切,久延的婚期定于一个月后,有道是先成家而后立业,科考之事就不急一时,老人家认为应以传承为重。玉壶山庄的财富可比大唐天子,名下产业不计其数,耿西宁一介书生虽无力承接庞大庄务,但娶一能妻保万年富贵何乐不为呢?人心是贪婪的。 当一个人在富裕中浸婬过久,往往会忘了安贫之乐而视同理所当然,完全抹去提携之恩,将别人的辛劳所得收为己有,甚至是少了文人骨气。 书,能启智,亦能呼出人性最黑暗的一面,慢慢渗出毒汁。 黄金屋、颜如玉谁能不爱,饱学之士求的不外乎两者,名利、权势之外何妨来个人财两得,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哪管当年小恩小惠。玉禅心信步走来只为一闻桃花香气,月下独行享受那份众人皆睡我独醒的清雅。 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破坏了桃园的幽静,峨眉一颦流露出一丝失望,好风好月好花全让俗气折损了。 正欲折返屋内,不经意的一句话飘落耳中,她冷然的神情有了变化—— “西宁哥,你几时要娶我过门?” 娶她过门? 多熟悉的女音呀!不是那早在三年前出阁,却因夫纳小妾而愤离夫家不归的人儿。 “蓉妹莫心急,总要等我先把禅心娶过门才能开口提此事。“’ “人家担心嘛!禅心妹子那么能干、聪慧,只怕是容不下与人共夫。”姐妹一十九载,她岂会不了解其性子。 “嗟!夫为天,妻为泥,我说一句岂容她拒绝的余地,自古以来三妻四妾是寻常事,她若多言我替你教训便是。” 如此深情厚爱听在玉禅心耳里只觉好笑,他不觉太自大妄为了吗? 这个家还没人敢教训她,何况是他这寄人篱下的小小愚夫,要舍要拢全在她掌握中,谁有本事挪动一寸冰玉观音呢?无疑是加了水的面糊。 穷搅和。 玉芙蓉迟疑的软音轻起。“别忘了玉壶山庄是她当家,万一惹恼了她……”日子可就难过了。 “怕什么,女人能当多久的家,相夫教子才是她本分,来日我高中状元还不是得仰我鼻息过活,女人终归是女人。”成不了大事呀。 女人终归是女人的确没错,可他却依赖一名女人全活岂不窝囊,竟还有脸高放厥词大谈女子无用论,看来舒适生活惯坏了他的文人气节。 摘下一朵含苞桃花,嘴角微抿的玉禅心轻嗅着那抹清香的味儿。 “可是这个家是靠她撑起的,你不忧心有朝一日她将你我逐出山庄。”呢喃的语调微带煽动。 “她敢——”耿西宁的声音是低沉不快,彷佛天地之大唯他独尊。 美人窝,英雄冢,此言的确有理,多少文人雅士葬身其中,少了清风亮节。 “她没有什么不敢吧?禅心妹子手握庄里的大小实权,连你上街买个笔墨都得向她报备,才能向账房拿银两……”玉芙蓉言下之意是“夫”纲不振。 面子挂不住的他空有志气没骨气。“妇道人家哪懂得经商之道,要不是她身边那两条狗忠心不二,哪轮得到她耀武扬威。” 不管是士、农、工、商,只要是男人一定好面子,尤其是自以为满月复文采的士子更加目空一切,总认为功名唾手可得,总有一天金榜题名时就是扬眉吐气之日。 士人皆高傲,殊不知大唐境内有数不尽的书生失意落魄,无一口薄粥可裹月复的苟延残喘。 玉壶山庄太富有了,日复一日的累积财富养成了耿西宁的自以为是,耿少爷的尊称让他迷失了本性,甚至忘却玉壶山庄是玉家人所拥有,而非耿府。 人一自负难免流于自大,衣食无缺便脑满肠肥,才子之名助长了他的不可一世,乌鸦抬羽装起鸿鸟,满脑子一飞冲天的宏愿。 可惜心大身沉,终究一败涂地,太过笃定招致的是祸害。 大唐女子不一定是菟丝花非攀木而上,即便是纤细如蔓也会择良木而栖,一棵腐木自保仍待商榷,何来强壮臂膀帮忙遮风蔽雨,生死两牵绊呢? 靶恩则必有福,反之则福散气尽。 “西宁哥,你几时才能向禅心妹妹提起我们的事,人家怕等不及了。”羞赧之色染红了双颊。 雹西宁以疼怜之姿搂住娇弱的她。“快了,快了,一拜完堂就告知她。” “一定要等到拜完堂吗?石家的人万一上门来索人……”她夫家姓石。 “石家算什么,他敢得罪富可敌国的玉壶山庄吗?”仗势凌人已然是他小小恶习。 孔孟之说早已被他抛诸脑后,他人之妻亦可妻,德无德、礼无礼,全拜在一张娇颜下。 玉芙蓉烦忧的颦眉捧心。“毕竟我与石家牵扯未断,你我若想长相厮守非禅心妹妹成全不可。” “你的意思是要她为你上石家排解此事?” 私通罪名可大可小,在于处理手腕如何,可否一手遮天。 “除了她还有谁敢为我出头,妹妹的胆色可是人间少有。”不光彩的名声当然丢给别人去扛,何必沾染一身污气。 “是不守妇道爱出风头,一个姑娘家老是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等成了亲之后,我必约束她的行为,妻子当以夫为重。”耿西宁的口气像是大权在握。 “那我呢?”玉芙蓉妩媚的依偎着。 “放心,你是我最爱的蓉妹,我不会亏待你的。”低头一吻,浓情蜜爱好不羡煞人。 “爱得再深还不是个妾,怎么也比不上正室风光。”她哀怨的轻喟不如意。 “瞎说,所谓妻不如妾,我的一颗心系于你身上,绝无半分分予旁人。”他是多么爱她啊。 “禅心妹子呢?人家可是你的妻吶!”口气微酸地红着眼眶,她的娇媚显得楚楚可怜。 没人愿意与人共夫,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否则何必狠话一出再也不回头,死也不肯回到那令她自尊大受创伤的囚牢中。 当年负气下嫁城南石家,只为所爱的男子必须娶同父异母的妹子为妻,一时想不开,二话不说地挑了足以与玉壶山庄媲美的石家。 谁知石家是外表光彩,实则无玉家财富的耀目,要的不过是她丰富的嫁妆好填补长年亏损,根本并非媒人所言的为之痴狂。非她不二娶。 一入门,夫妻的恩爱是短暂的。良人的迷恋是贪图新鲜,即使她是洛阳第一美人也无法留住丈夫的视线多久,一年不到就传出他流连烟花之地的消息。 起先她还当是旁人嫉妒放出的流言,没想到对自己爱宠有加的夫君居然堂而皇之的将青楼女子带回家中翻云覆雨,眼中无她的出双入对。 她闹,她恼,她不甘,夫妻大吵了一场才稍微平息丈夫拈花惹草的不良行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隔不到半年又故态复萌,这回他以她久未生子为由,硬是纳了三房妾室,事前甚至未曾知会便将人迎进门。 这-口气她如何吞得下,凭她的美貌何患无夫,一转身断绝夫妻情分回转玉壶山庄,即使要和女人共夫她宁可挑自己所爱的男人。 一步错不代表步步错,反正禅心向来冷心冷情不重男女之情;那么独守空闺又何妨,而且本来就是她抢了她的良缘,现在她不过是要回来罢了。 指月复为婚的对象本就是她,庶出的女儿就没份拥有幸福吗?她也是玉壶山庄的大小姐呀! “别要红了眼,我心疼。禅心只是挂名的妻子,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禅心冷得叫人无法亲近。 “真的?”玉芙蓉泪眼婆婆,好不凄楚。 “真的,我何时欺瞒过你?”人在情字前毫无理智,耿西宁亦不例外。 她笑中含泪的望着他。“你想妹妹真能接纳我吗?” “她不答应都不成,不然我休了她。”大话一出,虚浮的自尊如棉糖般膨胀。 “西宁哥,我爱你。”她含情脉脉的送上香吻。 “我也爱你,蓉妹,我一定会娶你的。”情字染上欲,眼眸渐转红。 娶吗? 一阵娇咛吟哦在桃树下传开,交缠的两具身体大胆的抚弄对方,浑然不避嫌的亲密交欢,飘落一地的不只是桃瓣,还有锦衣纱裙。 此情此景是该欷吁,但迎着月色而来的玉禅心只是好笑,淡淡的月眉微微弯了弯,随手摘了枝桃花踩着月色而去,笑意不曾停歇。 并非她无情,而是无心。 相爱吗?我会成全的。在风中,清冷的笑声竟扬起诡异,飘浮在桃花林稍,让人发冷。 *** “什么,取消婚礼?” 大厅上原本是锣鼓喧天,一片喜气,络绎不绝的道贺声连连,亲族长辈笑不阖口地招呼宾客,个个喜气洋洋的穿上一身红等着新人拜堂。 谁知一拜天地四个字刚喊完,妍美灵秀的新娘子忽然扯下红盖头弃于地,一脸与世无争的神情说着婚礼取消,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宣布要另行择夫。 此举无疑是气炸了年事已高的老父,更让新郎倌颜面无光的涨红脸,不知所措的睁大双眼瞠视原本该是他的新婚妻的女子。 没人知道为何她会突出此举,错愕之余宾客不免议论纷纷起来,面面相觑有些尴尬,不知是该继续留下来恭贺百年好合或是拱手告退。 是留是走还真是为难了。 玉家老爷的胡子都气直了,为女儿的任性气到说不出话来,偏偏他最宠的也是她。 全洛阳城百姓无人不知,玉老爷爱妻之深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是结缡十年未曾生育一儿半女,在妻子施予的压力下,才勉强纳妻子表妹为妾。 也许是玉夫人的大量感动了上苍,新妾入门不到三个月即传出喜讯,不到半年自己也受了孕,喜上加喜同年玉府迎进两名新生儿。 玉老爷本就深爱妻子,自然偏宠正妻所生之幼女,而相较之下,对妾室之女就少了一份关注,即使两人都是他的亲骨肉。 这是众所皆知的事,玉老爷也不讳言,百年之后要将玉壶山庄的一切悉数传于她,因此打小就培养玉禅心经商的才能,大江南北地带着她谈生意。 耳濡目染下青出于蓝,玉禅心十三岁那年谈成第一笔生意开始,山庄的事务慢慢地移转到她手上,近两年玉老爷已完全不管事,安逸地等着坐享其福。 玉禅心懂得用人的重要性,在未接掌庄务前,便为自己找来两位无可奈何的帮手,一内一外的帮助她稳固大权,不叫外人觊觎。 而今,这个“外人”算是漏了馅,她又何必客气顾忌旧情多留颜面呢! “老爷,你别生气呀!二小姐这么做自有她的用意。”长相不凡的男子青着脸暗叹。 好事轮不到他头上,乌烟瘴气的鸟事他一手包办,真叫人好不委屈。 “她还能有什么用意,昐明是看我教女不严的笑话。”不孝女,不孝女,养来何用? 玉老爷瞪大了双眼,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老爷,二小姐不会‘无知’到这种地步,请老爷息怒。”另一名卓尔不群的男子以不敬的语气斜睨新娘子。 玉禅心像是无事人似摘下凤冠随处一搁,毫不在乎凤冠上的珍珠、玛瑙是否会遗失,钱财对她而言是身外物,招之即来,挥之则去。 没见过比她更随性的女子,宾客们眨眨眼怔立不语,静观事情如何收拾,而这送出的礼该不该收回? “你要我怎么息怒,她还当不当我是她爹!”气死他了,瞧她一派清闲的吃着祭祖的果子,真是太不孝了。 “老爷,二小姐绝非无理取闹……” “老爷,你要相信二小姐的判断……” “你们两个人都给我住口,一左一右想把我烦死呀!我问的是我女儿。”谁要他们多事来着。 两人无所谓的退下,反正本来就不关他俩的事,摆摆样子不过是尽“手下”之责,人家父女关起门算账别越过墙就好,他们更无辜。 般这把戏好歹事先通知一声,任意妄行一点都不尊重卖命为主的他们,看这会儿多尴尬,里外不是人。 “你呀你给我说清楚,西宁贤婿有什么不好,要你当场让他难看。”直来直往的玉老爷话一出,耿西宁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为什么,他不适合我。”一句话,全场轰然。 “少用敷衍的口气应付我,真要不适合你早退了婚,何必等到成亲日。”瞧,他在气愤之余仍是难掩宠溺。 知女莫若父,女儿心思藏得再深总有些蛛丝马迹可寻,不会无的放矢。 “爹,你老人家安心颐养天年,小儿小女的婚事你就甭管。”管多了对身子骨不好。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的婚事我不管谁来管,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招来。”不说明白他怎么安得下心。 女儿是他心头的一块肉,嫁不嫁人倒在其次,只要她平安健康不去惹事,留下满天满地的流言叫人非议。 表情冷然,玉禅心勾着杯子轻啜。“说了只让你伤神,好好过太平年不好吗?” “心儿…” “爹,你勿顾虑太多,何不让你无缘的好女婿自个来开问。”她的眼神流转,有说不出的轻忽。 脸色青红交加的耿西宁表面风平浪静,先前的意气风发凝聚成一股指责,彷佛她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不极力弥补后果自负。 一直到此刻他仍维持着大少爷姿态,好像他才是玉壶山庄的主人,娶她是她的荣幸,要她懂得分寸少拿乔。 当众人的视线由新娘子脸上移到他这新郎倌身上时、那一身象征喜气的红袍像是讽刺,让他不可一世的态度添了阴郁。 但是在观礼的宾客前他将愤意压在眼底,绝不谅解她羞辱他的举动,一旦稍后她成为他的妻子…… 顺着她意,他开口问:“为什么?” 为什么?好简单的一句话。“因为你配不上我。” “你……你说什么?我会配不上你?”耿西宁面露不屑的神情,不相信她说得出如此荒诞的话。 凭他的学识和涵养岂会配不上她,娶她是他屈就了,未来的状元爷娶个公主都绰绰有余,她太不知足了。 清灵的瞳眸中闪着好笑,玉禅心不疾不徐的掀动两片唇瓣。 “你拿什么来养家活口?” “我……我有玉壶山庄……”月兑口而出的话他说得毫不汗颜。 “玉壶山庄是你的吗?”她问得又轻又柔,彷佛飘在半空中的铃声。 雹西宁差点点了头,一见到岳父投来的目光赫然支吾。“我……我……” “打从你七岁入我玉壶山庄至今已十七年,请问你为山庄做了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一句不在她的脑海中。 “这……我努力求上进,取宝名光耀门楣……”一滴冷汗由耿西宁鬓角冒出。 “你光的是谁家的门楣,求的是什么功名,到目前为止,我看到的不过是好吃懒做的书虫,镇日做着状元梦却不思努力,我真想算算十七年来你花了我玉家多少银两,浪费了笔墨文纸又有凡几。” “你……” 玉禅心清淡的笑了。“是我在养你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玉壶山庄是我的,难道你不觉得羞耻吗?” “心儿,少说一句。”听女儿的一席话,玉老爷倒是认真的思考起此问题。 当年指月复为婚是为了替女儿找个好夫婿未做多想,只愿有个人能代他好好照顾心头肉,免得他百年后走得不安心。 但是今非昔比,女儿的能力是有目共睹,即使没有丈夫的照顾仍然活得生气,打理起南北商务不输给一个大男人,那他当年的决定是否错了? 尤其是今时今日的耿西宁的确没什么作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平时也不见他多用功于书本上,当真是百无一用的书生,满月复文采还不如女儿身边的两名管事,若他们去考状元说不定还有几分把握。 而文人最容易犯的毛病他全有了,高不成低不就的浪费米粮,一天到晚吟风咏月空做文人。 “爹,咱们就是太纵容耿公子的无欲而为,人家尚未娶妻就先想着休妻。”人欺她一尺,她还诸一丈。 “什么?”王老爷震惊的瞪向一脸慌张的男子。 雹西宁的慌乱是骗不了人,他一向不擅于掩饰心情,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却妄想解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桃花树下的偷欢可还快活?”玉禅心的话像早春未落的雪,冻得人冰寒彻骨。 “你……你怎么知道……”一见众人的好奇神情,他连忙收口不语。 “那一夜我让桃花勾引了神魂,你瞧我听见了什么?”她不爱他,自然无从心痛,只觉人性的可爱,让她闲来无事有个人来逗她开心,省得她身边两尊门神老喊着无聊。 雹西宁眼神一瑟地嗫嚅。“呃!心妹,那是一时无心之语勿记挂在心。” “可我当了真,你说该怎么处置忘恩负义之徒呢?”她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但是语调中的严厉没人敢去承受。 “我……我会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太自负了,以为摆出一副真心悔悟的神情就能挽回玉禅心的心。 咯咯咯的笑声发自玉禅心的口。“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负我,你当商场朋友唤我一声‘无心观音’是真当我是观音不成?” 因为无心,所以她够狠,以无欲无求的观音面容吃下半片天,绝不给人留下东山再起的后路,除非能讨得了她欢心。 人待她一分好,她待人一寸好,人欺她半杯水,她还以十尺灭顶浪不死不休。 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呢?答案因人而异。 “西宁表哥,看在你我的姨表情份上,我算是吃点亏不计较你十七年来的花费,希望你好自为之别再指望玉壶山庄,毕竟一个妇道人家营生不易,养不起太多不事生产的米虫。” “你……你是什么意思?”耿西宁心口一惊,唇上的血色退了几分。 “聪明人何需多言,我玉家养你十七年够仁至义尽了,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连自己都养不活吧!”她可以做得更绝。 艳红的嫁衣辉映着梁柱上的喜字,眼尾一扫的玉禅心斜睨俏然离座的粉艳色少妇,怕她来个连坐吗? 真是小看她了,说到底还是姐妹,没她的帮助自己可摆月兑不了这桩可笑的婚约呢! “心儿,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玉壶山庄的一分子,我不离开。” 她眼神一使,两个高大身影趋近,一左一右地架起耿西宁双臂。 “任管事、何管事,麻烦两位,我去歇息了。” 就像不曾发帖宴请众宾客,玉禅心慵懒的一撩胸前盘扣,将善后一事交给用牛眼瞪她的两人,潇洒地穿着嫁衣走出众人的视线,毫无愧疚。 “耿少爷请。” “耿少爷,别为难小的。” 任我醉和何处雨咬牙切齿地摆出和善面孔,心口不一将出不了的气悉数算在无缘的前姑爷身上,没给他太多机会“反悔”。 好个借刀杀人之计。 终于清除了一块碍眼的宿瘤。 第二章 穷! 穷到山穷水尽的滋味是怎么样? 穷到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是什么感觉,真想好好的尝一遍。 辟道上有一人一马相伴入城,人畜同样的落魄到神鬼回避,一身的邋遢连乞丐都不屑与之交谈,大老远一闻到臭味就赶紧拿起乞讨用的饭碗走人。 穷人是不需要骨气,只要换一餐温饱余烦已了。 远远的影像逐渐变清晰,瘦弱的老马瘸着后腿。拖着泥沙彷佛快断气地直喘,背上的皮毛东缺一块西缺一角地几可见骨,显然病得不轻。 而牵着马的“大叔”长得虎背熊腰,新生的青髭分不清是本色黑紫或是脏污,胸前一大片酒渍子散发出恶吴,可说是穷人家的表象。 说是大叔似乎抬举了,满脸的风霜应该年纪一大把了,偏偏那双眼锐利得吓人,大人小孩一瞧见吓得手软脚软直呼鬼来了。 “真是见鬼了,不过是不小心溅了一身泥,值得这么大呼小叫?” 发乱覆眼中的炯炯精光一透,浑身狼狈的男子牵着老马走向一旁的小茶棚,声音低哑的叫了最便宜的劣茶止止渴,半天才翻出两枚铜钱付账。 穷鬼。 男子可由茶棚主人眼中读出这二字,他当真是穷到要卖马来换些银两,只是他不确定这匹老马够不够换三个馒头,人家怕是嫌弃了它肉少塞不了牙缝。 低低的一笑,入口的浊茶还真涩,他这算不算自找苦吃,舒适的日子不过跑来当穷人? “你听说了没,无心观音居然在自个婚礼上摆了众人一道,硬把新郎倌扔出大门口。” “咳!这才不稀奇,她礼照收宴席照摆,让宾客酒足饭饱的一脸醉意走出玉壶山庄,你说好笑不好笑?” “真的假的!有女子这么惊世骇俗,那名声肯定不好。”一道好奇声突然介入。 茶寮酒馆本是聊人是非的场所,多一个人开口少一个人开口无碍话题,就看够不够耸动。 “谁说的,玉家二小姐的名声可好得没话说,不然地方上的人怎么会尊称她一声观音呢!” 谁敢说二小姐的坏话,又不是打算从此断了生计。 “可是把自个相公丢出大门岂不有违妇仪,为人所诟病。”多叫人不解的矛盾 悍妇还有人拥戴? “你是第一次到洛阳城吧?”说话的人斜瞄了一眼,入目的那张脸着实吓了他一跳。 “是呀!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他的长相很吓人吗?落拓男子自问。 看来有修饰的必要,否则无财无势的“穷人”怎么拐到一个知心伴侣呢? “别说指教,你要记住一件事,在洛阳城你谁都可以得罪,唯独不能得罪玉二小姐。”他说得小心翼翼怕被人听见。 其实大街小巷谁不拿王家的琐事当闲话家常的话题聊着,只在于敢不敢光明正大、旁若无人地说嘴罢了。 “为什么,玉家千金凶狠至此,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可别像城阳公主一样蛮横无理。 又幸好他要找的对象不是她。 “此言差矣,二小姐是我听过最好脾气的千金小姐,玉家下人也从来没见她发过一次脾气。”简直淡如观音相。 另一人也附和,“是呀!没错,听说她不曾扬声骂过人,柔柔淡淡地好像供奉在庙里的圣水。”清澈无波。 落拓男子眉一皱,“圣水?”多奇怪的形容。 茶客压低声音透露,“我们洛阳城的商家都是靠二小姐提拔才能兴盛,一大半的店铺还是向玉壶山庄租的呢!” “你的意思是说她财大气粗以财富控制商家?”这是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大唐风气虽开放,但单以一名女子的才能是难以出头,除非仰赖祖上庇荫。 “哎呀!听你说这话果然是外地人,玉壶山庄之所以兴盛全靠二小姐的巧慧,否则哪有今日的风光。”果真是呆头呆脑的外地人。 落拓男子微露讶色。“你们不会说她是生意人吧?” 一名女子能有如此作为?是夸大其实或是有高人相助?他实难相信纤弱一女能撑起洛阳一片天,叫人既畏且敬。 “嗯!顶尖的,所以她一手教出来的伙计都能独当一面,不出半年的磨练就胜任掌柜一职。” “我们洛阳城的百姓都希望能在她手底下工作,可惜二小姐挑人的条件着实严苛。” 此一茶客的叹息引起他一丝兴味。“喔!是什么条件让你摇头又叹气?” 好奇心呀!人之弊病。 “忠诚。” “忠诚?”是他听错了吧!为人所雇工作本该忠诚,不难办到才是。 “真的很难呀!” “没错好难哦!” 一人叹息,两人叹息,三人叹息,全茶棚的人一致发出叹息声,好像非常难为,难如登天。 “有那么难吗?”男子好笑的听着一片叹息声不绝于耳。 话才问完,有个大手往他背后一拍,“兄弟,听我一句真心话,为二小姐工作真不是人干的。”他是过来人。 不轻不重的音调并不可怕,但是茶棚内的客人一看见来者连忙起身恭敬弯腰,一会儿工夫溜得连老板都不见人影,可说是一大奇景。 “请问兄台是……”乱发覆额下有双目光凌厉的眼,可笑的情景让他本能的升起防备。 “在下玉壶山庄的小小避事何处雨,兄台尊姓大名呀?”多拐几个不知情的外乡人好交差,免得账算在他头上。 “秦关雷。”他不认为他只是个小避事,此人的气势不下于主公将侯。 “好名字,秦兄弟,有没有意思找份好工作,我可以帮你引介。”反正死的是你不是我。 秦关雷心里提防的问:“你刚说玉壶山庄的工作并非人干的,莫非是诳人不成?” “你……哈……哈……哈……”何处雨忍不住捧月复大笑,形象不若洛阳城百姓眼中沉稳自持的右管事。 “你在笑什么?”有一丝不悦的秦关雷很想打碎他一口白牙。 “你好重的心机呀!看不出你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似谑似真的斜睇他一脸凌乱。 被人看透的恼意浮现在乌黑瞳目中。“我听说要进贵庄工作的条件十分严苛。” 他是穷人,非常非常穷的穷人,所以他需要一份足堪裹月复的工作,而富有的玉壶山庄是第一选择,也是他锁定的目标。 不过,此刻引起他兴趣的人却是玉家二小姐,当地百姓敬畏如神明的无心观音。 她当真无心吗?真叫人期待。 “千万别听乡野路人胡诌,我们讲求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入山庄是死也离不开……”何处雨讲得顺口。 “咦!”秦关雷狐疑的一视。 “呃!我是说一入山庄是死也不愿离开,甘心做牛做马一辈子为二小姐工作。”哎!差点说漏嘴。 瞧他当年年幼无知为奸人所害,一失足成千古恨,签下罪恶状将把柄送到人家的手上,日操夜磨地无法可月兑身,真叫人悲哀。 想来他也是翩翩侠士纵情于江湖中,谁知轻敌误判了局势,一个失神栽在小丫头的算计下,翻不了身。 真应了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阴沟里翻船自找死路怨不得人,幸好他不是唯一的倒霉鬼稍稍慰了不甘的心,替死不怕找不到伴。 “一辈子相当长,我想我对卖断终身一事尚得考虑。”听他所言似乎另有不可告人之危机。秦关雷内心多所琢磨。 死也离不开,甘心做牛做马,这应该是签了卖身契的长工,但听他的语气似有隐瞒。 “兄弟,考虑太多只是平添烦恼,我向你保证全洛阳城找不到像敝家小姐这样慷慨的东家。”一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慷慨的背后呢?”他又该付出什么代价。 何处雨微愣了一下,发出审思目光。“秦兄不是平常人吧?”敏锐的观察力,超乎一般人的思想,他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秦关雷苦笑的一睨又瘦又老的马儿。“我是个三餐难得温饱的落难人,你要买那匹不中用的老马吗?” “客气了,秦兄,你何不来玉壶山庄大展身手,敝庄主人一定竭诚欢迎。”欢迎多一个可奴役的对象。 并非心肠恶毒非拖人下水,而是情非得已,他在天有灵……呸呸呸,是身陷虎爪之下别怨他狠心,人不自私天诛地灭。 “贵庄要人的条件好像很难。”在他看来实属平常,但是事出必有因还是小心为上。 哪有很难,不过是……“忠心为主算是难事吗?” 顶多鞠躬尽瘁死而后矣!让二小姐当活人偶耍着玩罢了,真的不很难。 “如此而已?”秦关雷有点不相信如此简单。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天下有几人真能做到诚不欺主,路不拾遗。”何处雨没好气的一哼!嫌他啰嗦善疑。 秦关雷一时哑口,无语反驳。 忠字人人会说却不一定做得到,大祸临头连亲如夫妻都各自避难,何况是主雇之间更谈不上什么舍身护主,能活命才是要事。 但是他觉得有哪里连不上线不对劲,彷佛自己正走入一道永无退路的陷阱,而他自甘受缚。 “相信我,兄弟,我不会害你的。”唉!做人真难,好人坏人一手包。 青髭扬了扬。“听说长安牡丹艳,艳不过洛阳玉芙蓉,可有此事?” 他为一睹名花而来,可能的话她将是他所寻之人。 “啧!原来你也是之辈,真是愚夫呀!”俗艳哪及得上清艳之美。璞玉与美石是难分轩轾,端看行家眼。 “愚不愚见仁见智,玉芙蓉应该是玉壶山庄的大小姐……”秦关雷的话被冷笑声打断,面微一冷。 何处雨摇头说:“在我心目中只承认二小姐是玉壶山庄的主人,其它的俗花野草只配活在墙角当篱花。”那朵芙蓉出水入水皆浊呀!不值得一提。 “你很推崇玉二小姐?”难道传闻有误。 他诡笑的搭上人家的宽肩。“你何不亲自去瞧瞧何谓名花的姿容呢?”秦关雷被说服了,洛阳两朵名花皆落于玉壶山庄,瞧瞧又何妨,他不信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困得住翱翔银龙,就试他一试讨个答案。 老马出声嘶嘶的踢着前腿似在警告,动物的本能一向比人来得灵敏,可惜它的预警显得微不足道,没引起任何注意。 这一试,试进了水深火热,谁说人性本善,何处雨的心早被玉二小姐倒了一缸墨染黑了,再也找不回原来的纯色。 而自己送上门的叫死有余辜,阎王殿前难喊冤枉。 *** 这两人是瞧对了眼,胶着的视线像是分不开地互相凝望,-双秋水瞳眸对上乱发下深沉黑眸,天雷劈下只怕也撼不动勾起的地火。 旁人看来像是含情脉脉,芳心蠢动,千金小姐和穷酸汉子的唯美恋事,多叫人不可思议的感动呀! 佚事不嫌多,何妨多添上一笔。 但是明眼人就看得出两人并无爱意,四目相望不过是为评估对方的才能有几分,值不值得交心和信任,半点火花都不生。 斜躺在琉花贵妃椅,水眸清冷的玉禅心噙着笑意,纤纤素手轻托粉腮打量着眼前精壮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耳下玉珞。 有趣是她下的第一评语,看走眼的机会从来没有过,也不会由他首开先例。 右管事这回倒是捡了个好货回来,她该善心大发的放他几天假,省得他老是抱怨她冷血无情不讲道义,两天要他做三天的工作。 嗯!好香的春茶,可惜空气中多了一股男人的体臭味,坏了品茗的清心。 “你多久没洗澡了?” 玉禅心一开口冷音宛如空谷的回音,心上一震的秦关雷竟觉得她声音可人。“三、五天吧!” 她轻笑的一抿唇。“是不长,不过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穷。” 她又笑了。“我想和穷扯不上半点关系,若非懒得整理便是掩人耳目。” 她说话当真又轻又柔,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春风中又夹着细雨般的软针,很难能叫人疏忽。 “穷人是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一身乱让二小姐笑话了。”秦关雷回答得十分谨慎,字字斟酌。 但因为他的拘谨反而让人看出他的不凡,与生俱来的气度是掩盖不了。 “暧!你一定没穷得很彻底,其实穷人仍是有选择的权利,他可以选择生或死。”玉禅心说得毫无暖意,像是主宰了所有人的生死。 秦关雷的眉头凝上几寸。“你很冷漠。” 他的心有着困惑,她看来如此明媚动人恍若明珠闪耀,为何看待世情却是如此冷淡无情,好像别人的死活与她无关,她只爱看最终的结局。 以姿色来论她并不是他见过最美的一位,可是那股捉模不定的冷热气质点出她的独特,清缈如雾地近在眼前,伸手一捞全是空。 “本性难改,请见谅。”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眼底一片漠然的平静。 “二小姐对一名下人何必客气,我只是来讨一口饭吃。”嘴上说得谦卑,可他的态度自在从容,不见低下的卑色。 细眉一挑,玉禅心看向一旁闷笑的何处雨。“怎么,你是拐了人家还是蒙了人家。” “咳咳!二……二小姐,我是向他说了工作一事,不过好与不好得要你点头才算数。”他是位低言微。 “雨哥哥好生狡猾,莫怪人家称呼你一句雨狐……狸。”她故意将雨狐两字拉长引起他的紧张。 丙然,他脸色立即发白。“你别再害我了,我不想再被追杀。” 雨狐“曾经”是家喻户晓的一名神盗,不偷金银珠宝、古玩名画,他的兴趣在于各门各派的武林秘籍,上瘾似地偷遍七大帮八大派十七峒口,三十六门,七十二大小武林世家。 可想而知为此他结下的仇恨有多深,但偷了不还还在其次,他千不该万不该地总放了一只乌龟在原处,龟壳上刻了孙子两字,分明嘲笑失主是无能的龟孙子。 所以他的罪该万死是自找的,活该没人同情他。 “原来你很怕死呀!原谅我高估你的能耐。”玉禅心的话如清风一阵,扫立了他一身寒毛。 “挖苦我有什么意思,你对我带回来的货色满不满意?”外表差了些不难改进!内在最重要。 货色?秦关雷眼色一沉的敛起眉。 玉禅心随意地又睨了两眼。“不算太差,还看得过去。” “二小姐,做人别太挑剔,小心恶有恶报。”老天总是不长眼偏袒恶人。 瞧他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不烧杀掳掠,风流调傥,怎会因犯了小小的错误而沦为供人使唤的奴才,实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何处雨沉默的自怜着。 “你在诅咒我吗?何管事。”剔了剔小指指甲,玉禅心笑得特别和睦可善。 “我哪敢,小的项上脑袋再多三颗也不敢诅咒你。”实话不说憋着着实难受。 要人装聋作哑真的很难,忠诚写来顺手却知易行难,界线更模糊得很,唯有死人才做得来。 “是吗?”她看向半天不吭一声的右管事。 一脸冷酷的任我醉冷冷的别开眼。“少拖我下水,伤天害理的事我做得够多了。” “那你反对吗?”她是明理的主子,绝不为难手底下的人。 只是玩死他们。 “你高兴就好。”任我醉表示无异议。 “可是你看来不太高兴,像是我委屈你了。”唉!拿捏分寸还是难呀! “千万别钦点我,否则我先杀了你。”口上要狠,要他下手恐怕他会弃剑自刎。 并非怕了无法无天的她,而是诚心诚意的服了她,天下女子虽多却无她的奇才,似狡似黠地摆弄人于无形中,不需要自己出手。 她了解他,也因了解抓住他的弱点。他不需要朋友却需要她,因为知音难寻。 “是哟!我好怕项上凉飕飕着了凉,到时记得煮碗姜汤来。”玉禅心谈着。 “是的,二小姐。”任我醉恭敬的曲身一弯,实则满是嘲讽。 主不主,从不从,看在秦关雷眼中怪异得令人想模清一切,三人的对话透着玄机,不难听出有个人要被牺牲。 而他不至于驽钝的猜不出此人是谁。 “秦公子……不,我还是喊你一声关雷顺口些,你认为玉壶山庄算不算灵秀之地?” “算。”她未免客气得叫人起疑。 是什么样的环境蕴育出这般性情的女子?看似温和偏似薄冰,让人每走一步都惊心。 “我算不算是个美人呢?”不用搔首弄姿,她只是含笑的盯着他瞧毫无羞色。 “算。”花为貌,月为神,玉肌冰肤,若说她不美的人便是自欺欺人。 也许第一眼不觉得她有何过人之处,但是那股沉静的味儿像是抹不掉的迷香,一吸入口鼻便难以自持地化入骨血之中。 她有着清冷如霜的美,傲如冬梅的冷悍,一嗔一笑都带着不容人亲近的疏离,欲拒还迎让人甘于掏心掏肺。 他必须说一句他对大唐女子的印象大为改观,起因是她的特别。 “娶妻如此算不算是一种福分?”一双清眸如蓝天般清澈无垢,很容易醉人于白云深处。 神情一凛,秦关雷回答得可有意思了。“娶妻如二小姐是天下每一位男子的福分,殊不知二小姐春心托付于谁。” 兴意浮上他微带笑的眼底,他大概探出一二,这玉家二小姐可真是煞费苦心,对一名莽夫拐弯抹角地探测心意,她好狡猾呀! 这种人最适合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皇宫大内,如鱼得水的发挥狡猾无比的天性仍深受宠爱。 “春心!”她好笑的撩起一撮细发卷绕在指上。“你敢要吗?” 世人皆知她无心,似观音低眉不救苦难。 秦关雷一扬脏污的手。“玷污了仙石是会万劫不复,你认为我该要吗?” 同样的狡猾,他把问题打回她手中,不做那个下决定的人。 玉禅心面上一敛冷射出两道光芒。“你让我很头痛,我一向不喜欢操太多心。” 她讨厌太过聪明的男人,那太难以驾驭,像搬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遇到对手了。”低声的取笑淡淡地。 “何处雨你活得太轻松了!这件事由你摆平。”她累了,需要休息。 “暧!不会吧?你忍心将大任加重于我的双肩。”他是招谁惹谁了。 她状似无忧的摆摆手,“大器将成不得不磨练,我也心疼呀!” 挑了挑眼望着熊一般的肮脏男子,若有所思的玉禅心轻移莲步走到他面前,无男女之别的顾忌撩起他的发,看进一双诧异的黑眸。 说实在话,她更诧异,那绝非一双普通人家出身的利眼,事情变得复杂了。 她得再想想要如何做才能圆满,世家子弟不好控制,动一发则牵动全身,一个不慎全军覆没,她何来颜面见玉家的列祖列宗。 “唉!你会不会给我惹很多麻烦呢?” 不等秦关雷回应,玉禅心缩回玉手轻轻一叹,彷佛眉间载了许多愁地由他面前走开,空留一股幽香迷惑眼前人,不由自主的想承担她的愁。 落花并非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人岂能无心,无心焉能活。 难呀!难呀!真是麻烦。 老天一样爱开人玩笑。 何处雨伸手捂住他的眼,“别看了,二小姐肯定在烦恼是拿你葬花好还是喂池里锦鲤。”要不要由他当刽子手呢? 秦关雷面色严谨的拿下他的手。“何不解释你所谓的工作是什么?” “呢,这个嘛!我一定会解释清楚,你先去梳洗一番,真是臭死人了。”他佯装受不了的捏着鼻子。 “你不说?” 何处雨一脸嫌弃的挥挥手。“谁要和一个脏鬼交谈,你把自己弄干净再说。” 能拖一时是一时,没必要身先士卒做起吃力不讨好的事,又不会增福添寿。 “如你所愿。”他的确该让自己像个人。 反正已入宝山岂有空手而返的道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倒要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何神秘的不肯多吐一句。 长安牡丹艳,艳不过洛阳玉芙蓉,但是花儿再艳终有凋零的一天,那块冷玉才有探究的必要。 风,清冷;雨季不兴。 第三章 相公? 虽然心底早已有数,但是真实的听闻仍带给人极大的震撼,叫人错愕不已地暗道声荒唐。 她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弄来个男人为夫,而且之前还故弄玄虚地不直接言明,添枝加叶彷佛要进行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引人揣测? 以玉壶山庄的财势不怕找不到良婿匹配,为何偏偏挑上一身浪荡飘泊的他,他还不够落魄吗? 世人皆看表相,家财万贯即得众名媛佳丽倾心,可是真有真心的又有几人?谁不愿一入豪门荣华加身,为妻为妾在所不惜的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 盎贵如浮云,转眼即逝,百年之后不过是一坯黄土,带不走亦丢不掉,徒增累赘。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透,不修边幅的自己竟“有幸”成为人家眼中的一块肥肉,一咬上就不松口地哪管他蓬首垢面、脏污如丐。 玉二小姐的心思的确怪得无从捕捉,自认为识人无数的他都很难归类她到底是哪一种人。 时而轻佻,时而轻笑,一举手一投足看似无意义的小动作,实际上都带着某种程度的威胁,笑意似乎从未到达眼底,平静如-滩死水。 当初虽然和三名好兄弟约好各自带着心仪的另一半于中秋会面,但他的态度并不积极地边走边玩,当是出外游历未挂怀在心。 是京城流传着这么一句长安牡丹艳,艳不过洛阳玉芙蓉,因此他才兴起一睹名花姿容的想法,看是否真如传闻般艳胜牡丹叫人销魂。 不过未见芙蓉佳人先见冰玉丽人,他相信只要见过玉禅心的人大概难再迷恋上艳惊四方的芙蓉花,因为她的冰冷笑靥足以浇熄所有人的炽热。 越是看不透的谜越叫人拼命的想去破解,抽丝剥茧好还以原来的颜色,人生的乐趣不就在于此。 找寻深渊底下的神秘宝藏,引人入胜的不是结果是过程。 春风不解意,扰了碧湖又戏杨柳,吹落一树桃花不载情。 情有限,爱无痕,翻来覆去逃不出月老的红丝线。 “关雷哥哥好兴致,一身污垢洗了三天还洗不洁净,莫非嫌弃小妹招待不周。” 巧目盼兮,情笑如灿,发丝飘动轻缠着翠绿丝带,美玉一般的贝齿近在眼前,叫人不怔忡也难以忽视赛雪肌肤的细致,诱人想上前抚触。 她是美丽的,春藕般皓腕微微抬高流露出淡雅风情,青葱纤指轻拨着胸口月形玉块,玎玲玎玲地发出轻脆流琮声。 擅于展现美丽和不经意地散发美丽给人极端不一样的感受,即使脂粉未施素着一张容颜,不染纤尘的灵美仍宛如水洗过的白玉,纯净无瑕。 但是在剎那间的悸动后,秦关雷的脸色是一片铁青,恨不得伸手掐住她纤弱雪颈,瞧瞧她在喘不过气时还能不能笑得悠哉。 “玉壶山庄的温水池舒筋活血、提神养气,可是泡久了还是有伤身体,你打算以池为家待上一辈子吗?”看来她的魁力不如一池温水。 她竟敢装出一脸无知相,她……秦关雷气得冲口而出,“你还有没有廉耻心,男女有别的道理你不会不清楚吧?” 贝齿的主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女子自幼顽劣难受管教,四书五经拿来当柴烧,我家夫子一致奉送四个字给我爹,天,女,神,来。 “天女神来?”一致?她是换了几个夫子? “没人敢开罪玉家千金,劣女只好改称为天女咯!天女神来的意思是连请天上神佛来也没用,积恶难驯。”玉禅心的笑中带着得意。 并非她存心刁难,千篇一律的老道学叫人看了心烦,之乎者也朗朗上口再加个孔孟说,内容乏味枯燥了无新意。 四书五经她背得滚瓜烂熟,但是又有何用呢?一介女子不考状元。不做女秀才,知书达礼、谦恭贤淑是否多余了。 琴、棋、书、画不敢说样样精通,至少是小有成就,毕竟她得掌理玉壶山庄海陆商运,能抽出空学习些姑娘家的技艺就算不错了,她可不想苛待自己。 秦关雷咬咬牙怒祝她。“好个劣女难驯,可否请姑娘背过身让在下起身着衣?” 他不习惯赤身地与人交谈,尤其是和一名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 “不好耶!由此处看去的风景甚佳,我舍不得错过欣赏的好时机。”她故意地瞄瞄飘着雾气的温水池。 温水池引进地底的涌泉长年温热,四周砌满大小奇石以为屏障,平常不准人任意进出,这是她的私人天地头一回有男人进入。 “你难道不会觉得如此行为有失闺仪。”该死的小女人。 “我这样不好吗?总比偷偷模模的窥探来得有品德。”啧!水气太浊,根本看不到池面下的动静。 “你跟我谈品德实在好笑……”咦!不对,她暗示了什么?“有人偷窥我……沐浴?” 这是何等的离谱,玉壶山庄竟是个藏污纳垢之地,人人无礼而横行。 露齿一笑的玉禅心掬了一手温水任其滑落指缝。“芙蓉本是水生植物,凭水而居有何不对?” 比耐心嘛!谁能与她相较劲?山不就她她亦不就山,耗久了总有一方心浮气躁,她只管收网即是。 但若有人觊觎她的所有物则另当别论,以为在一旁窥视就神不知鬼不觉?真是个错误,翻起脸来她是六亲不认,谁来讲情都没用。 瞧他洗净后的俊容倒不失秀色可餐,精瘦的胸肩也确实有几分诱人,难怪有饿极的馋猫意欲偷腥。 “这芙蓉指的是艳过牡丹的玉芙蓉?”他还不至于听不出她的暗指。 “原来家姐的名气堪与牡丹媲美,不因出阁而减了声望。”玉禅心那双清丽的冰眸微泛着冷诮。 “她嫁人了?”算算年纪也该是时候了,大唐女子一向早婚。 “听起来好像很失望,真让人伤心吶!”她的表情正和话语相反,一副无所谓地泼着水,半垂的眼睑覆盖着翠岚。 秦关雷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是打她一顿。“故作姿态好玩吗?在你面前可是一个一丝不着的男人。” “家姐最大的嗜好是收集男人,以你的条件不难走上她的床。”当然,桃花林更适合月下幽会。 美人当前谁不,这年头难见柳下惠,饱读圣贤书的文人都把持不住的放弃风骨,何况是看来颇具风流相的他。 人心不古,空舍自利。 “二小姐当秦某是什么人,婬人妻女的奸佞之辈?”他双掌握成拳压于池面下,目中两簇怒火滚滚燃烧。 “咯……你生气了呀?待你见了家姐的容貌再来发火也不迟。”美人的姿容正好用来考验人性。 她分明存心挑衅。他深吸口气,“再美的女子与我何关,沾染有夫之妇违背伦常,我没那么率性不知礼。” 可恶,她有将圣人逼得造反的本事,无中生有的手段更加可恨,他表现得像鬼吗?非把他人之妻硬往他怀里塞。 他若要美人还怕少吗?京里随手一抓皆是美婢娇侍,看都看腻了,会在乎—名艳名四播的他人妻。 “关雷哥哥说话不要咬牙切齿,你千万别气坏身子,家姐虽已非完壁之身,但是床笫间的撩人更胜于处子,你不必顾虑她已婚身份,她一向不当一回事……啊!” 这蛮子…… “玉禅心,你不逼着我杀人很不甘心是吧?”瞧她说话的口吻多像老鸨,而他绝不是荒婬无度的嫖客。 玉禅心神情自若地轻拭去额头上的水渍,笑得极冷。“男人的那话儿都长得像那样吗?” “你……”矮身一浸,他恼得想要将她千刀万剐。 罢才被她激到了,根本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气急败坏的掌击池水站起来打算撕了她那张嘴,浑然不知昂藏的胯下物出水一现。 羞耻心或许不在她的道德观内,有哪个未出阁的姑娘敢气定神闲和果身男子交谈,脸不红气不喘地含诮带讥,盯着男人那话儿不放。 她简直是……简直是离经叛道,完全没有姑娘家的样子,更遑论大家闺秀的贞淑。 “真丑。”玉禅心语谈音轻的丢下一句。 火上加油是不是想死得更快?秦关雷真叫她惹火了。“见少以浅,无知愚妇。” “喔!你是指点我多找几个男人来相互比较吗?”听起来像是好建议。 她见过的男人的确太少了,改天吆喝任我醉、何处雨去绑些象样的男人回来,不多看看、多比较,倒让人笑话是井底之蛙。 “没人告诉过你女子该守闺训吗?”一听见她有意“比较”其它男人,一股莫名的酸味冲上了喉。 两腿站直,他再次毫无遮掩地将自己暴露在她面前,反正身为女子的她都不在意,他何必矫情的为她的名声担忧。 这女子欠教训。 面上一怔的玉禅心停下拨水的动作暗自轻叹,好俊的体格。 “你净完身了?” “不。”他慢慢地在水中移动双腿。 “呃!我想该吩咐下人弄两道糕点让你食用。”他的眼神让她晓得玩过头了。 “玉二小姐何必急着走呢!咱们好好的来聊一聊。”他倏地出手攫住她女敕如白雪的手腕。 “哎呀!你捉得人家的手好疼,我们有什么好聊的?”暧!真是。这精壮的胸膛好不吓人,肌理均匀挂着诱人的水珠,现在她能理解芙蓉的迫不及待,为人妇的快乐大概全靠这身健壮的身躯吧! 难怪她有了夫婿尚嫌不足,三天两头回庄找上自己的前任未婚夫,最后还因为丈夫的分心满足不了她,干脆借题发挥的连夫家都不回。 这会儿西宁表哥被逐了出去,她又能安份几天呢? 秦关雷冷笑的轻抚她的指关节。“譬如聊聊二小姐你正缺个夫婿,而我刚好在这里。” “何管事向你提起此事了呀!他可真心急。”真糟糕,她怎么控制不住往下瞄的冲动。 唉!羞人吶。她还算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吗? “我看是你急吧?这会不特地来消遣你未来的夫婿。”她还敢装得惊讶无比,让人很想用力抹去她的“天真”。 “未来夫婿?”玉禅心唇角一勾,笑意漾然。“你很想娶我吗?” “是你很想嫁我吧!女人垂涎的目光我不陌生。”轻轻一使力,他将她扯近几分。 突地放大的男子脸孔让她心口震荡了一下。“不一定是你,选择在我。” 要命,她怎么有一种玩火自焚的感觉。 “那么我是不是该将主控权抢回手中呢?毕竟我是男人。”他眼露危险的讯息。 “你想干什么?”她惊觉不对地欲往后退,无奈小手仍在人家掌控中。 “我不认为你会怕,你不会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她可以聪慧地耍弄所有人。 但不包括他。 就是知道才想先声夺人,可惜他和她一样精。“关雷哥哥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妹一般见识,小妹的身子骨向来柔弱……” 话说了一半,一阵落水声伴随溅起水花无数。 “听某人说玉壶山庄的温水池能舒筋活血、提神养气,我怎好独享而不与未来娘子分享呢?”他得意地将她的话还给她。 “你……你这个爱计较的臭男人,弄得我一身湿好神气呀!”脚一浮,她喝了两口硫磺水直呛鼻。 “二小姐……不,我应该唤你什么呢?禅心娘子或是心儿好。”他故作苦恼地松开手让她往下沉。 衣服一浸水难免变重,站不稳的玉禅心只好紧捉着身边的支柱,溺毙在自小玩到大的池子里真的很丢脸,但脚滑难立足。 “你想淹死我好……咕噜……好谋夺玉家的家财……”天哪!真应了何处雨那张乌鸦嘴的诅咒,恶有恶报? 秦关雷眼红气粗的低吼,暗骂自己的愚蠢。“你给我看清楚手里抓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你的……”手? 一看清楚手中由软绵绵逐渐变得硬挺的那话儿,银铃般笑止不住地轻泄出小口,这是怎么一个乱字了得,她也未免太恶毒了吧? “放、手!”他冷沉着声十分骇人。 笑眼儿一眨,玉禅心状若无心地攀着他身子一寸寸往上,无视那双黑眸中的怒火转为欲火,慢条斯理地站稳脚步。 “我要放手咯!必雷哥哥。”她是放手了,不过…… 挣扎着要不要吃了她的秦关雷察觉她口气中的一丝诡异,来不及做好防备便被狠推了一把,后脑勺不偏不倚地撞上池畔的石,痛得难以睁开眼。 这时,一道曼妙人影已离开池子。 那笑声,猖狂呀! “玉、禅、心,你死定了!” 如雷的吼声终于冲出他的喉咙,半眯的眼锁定那抹越来越小的绿衫人儿,他非好好的教训她一顿不可,她惹毛他了。 他,安南王府的小世子决定要掳获她那颗馊掉的冷心,否则誓不为人。 她等着瞧。 *** “哈……怎么瞧见雁儿啄着人眼珠子,上面还题著名呢!”故作眺望之姿的何处雨大呼小叫的直嚷嚷。 “是挺大的雁鸟,足足有一个男人身长。”另一道男音在一旁呼应。 “终日猎雁倒让雁啄了眼,这下算不算赔了小姐又折米?”总要喂饱那只“雁”。 “米价上涨了。”冷峻的任我醉谑笑着不忘提醒这点,长江最近又泛滥成灾了。 米价一定上扬。 “是呀、是呀!好浪费哦!商人是利字为先,绝不做损人利己的事。”道义扫一边,利先行。 买人一分的货卖出十分的价格,赔钱的生意让别人去接,玉壶山庄只管赚白花花的银两。 “不赔本。”任我醉的闷笑声几乎快压抑不住。” 何处雨重点个头,“对嘛,咱们不能像某人落荒而逃,一身湿淋淋的活似溺水的鸭子,连本能都给丢了。”真是可耻吶! “鸭子不善泳还叫鸭子吗?”溺水?亏他不怕死地敢掀陈年疤。 忍俊不已的任我醉一脸严肃不多作铺陈,难得一见的奇景只可远观不能狎玩,被讹入山庄做事少说有七、八年,他太了解失言的可怕。 他的一双眼还没废,那向来平静无波的面容如今起了一丝小波纹,以她有仇必报的狠厉性情来说,此刻口若悬河的家伙可要遭殃了。 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少言寡语应该不致遭波及吧! “鸭子不会游岂不是成了老母鸡……哎!谁偷袭我?”好大的胆子敢在玉壶山庄行凶。 “嗯哼!将我的绣鞋取饼来。”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他果然是吃太饱了。 一回头,何处雨笑得有点谄媚。“小的马上来,二小姐请稍待。” 像是佞臣急于讨好主子,他将“凶器”拍干净端放在掌心平送上前。 “穿上。”细白小脚不着萝袜,玉趾女敕如春笋泛着新春光泽。 “啊,我……我穿?”不好吧!小姐可是千金之躯,擦破一点皮他哪赔得起。 “你那双大脚穿得下吗?小心我的脚丫子若着了凉,你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痛苦十倍。”玉禅心说得好不轻快。 “二小姐……”他当然知道她的手段残忍,非一般人承受得起。 这右管事可不是干假的,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坏事做多了,夜里睡起觉来都不安稳,生怕仇家找上门捅了一刀就跑,那他想喊冤都没机会。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已经卑贱到自鄙的地步,堂堂神偷雨狐委屈于此,还得为姑娘家穿鞋,传至江湖他也不用做人了,直接一头往石柱撞去了事。 生亦何欢,死又何惧,他是生不如死呀! “雨哥哥,江湖这一阵子挺平静的,你要不要重出江湖搅搅浑水。”水滞则生臭,肉腐易附蛆,该让江湖热闹一下。 “不了,不了,小的一向很认命。”满脸无奈的何处雨弯,苦笑地比对绣鞋应如何穿。 女子的绣鞋是月兑比穿容易,花丛中来去自如,他还没规规矩矩的为人穿过鞋呢。 “我来。” 为难之际,背后伸来一只手抢走金线镶边的翠红绣花鞋,有人要代劳他当然开心让贤,男人膝下有黄金,跪多了会漏财。 何处雨一反刚才的苦相笑得眼睛都眯了,表情换成幸灾乐祸。 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古人的话真是有学问,报应果然来了,他会早晚三柱香求神保佑自己早日月兑离苦海。 瞧人家多殷勤呀!长袍一撩蹲,轻抬千金玉足,像呵护千年灵石般来回擦拭,活似天生的奴才命这会要来侍奉观音娘娘,看得人为他心酸哦! 英雄折腰的下场通常死路一条,他会顺便祭拜他,多烧点纸钱让他一路好走别来索魂。 “我说关雷哥哥你是在穿鞋还是调戏我的小脚丫子,人家可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呢。”好讨厌哟!轻薄到她的脚了。 话一出,两道呛咳声同时响起,瞠大了眼像是受到惊吓。 “知书达理会跑去看男人净身?你的话留待半夜里说给自己听。”也许鬼会相信。 秦关雷笨拙的为她套上绣花鞋,心中惊艳于她玉脚的纤美,宛如一只精致的玉雕沁着凉意,无预警的钻进他心底深处。 不能怪他爱不释手的一抚再抚,是她先来招惹他,后果她该自负。 “迷路这个借口你接不接受?”玉禅心横眯着闷笑出声的左右管事。 你骗鬼呀!何处雨的表情是充满忍耐的紧闭着嘴。 而任我醉是翻个白眼转过身,将背留给她忏悔。 “等我哪天胡涂到不明事理再来问我,保证有满意的答案。”那一天永远不会到。秦关雷自信的想着。 艳阳天,群蝶飞舞,桃花正着上绿衣。 白云朵朵不分贫富地微笑以待,悄然飘过山庄上空,俯看小儿小女的人间情事。 花香,草绿,人成双。 “我有没有赞过你看来俊逸非凡?”人还是要有一张好皮相看来顺眼。 “嗄?”她怎么突然转变话题。 “穿上这身衣裳真是出色耀目,如云中之龙下凡来。”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果然猴子穿上衣也有七分样。 像人。 “你……”她的赞美令他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 玉禅心捂着胸口佯羞。“哎呀!我的心跳得好快,你让人家好着迷哦!” “禅心……”奇怪,他怎么有点轻飘飘的? 一旁的何处雨和任我醉内心惊恐不已,二小姐的专长是将人捧到云上,然后再一脚狠狠的往下踹,鼻青脸肿算是小事,就怕粉身碎骨。 臂音本无心,何来多情。 飞鸟在天,游鱼在水,指望她一夕识情是缘木求鱼、木笛开花,轮回十世都不可能发生。 被骗多了早就学聪明,他们已经摔到无骨可寻,只靠两根竹子支撑,名为气节。 “秦关雷,你不穿衣服时我还真看不出你是个人耶!”玉禅心眼眉含笑的勾转着眼波。 冷雷一记击入脑门,轰得秦关雷耳边隆隆作响。“你刚说了什么?” “嗳!口好渴,去弄杯冰镇莲子吧!”玉手轻扬似柳枝般轻柔。 服侍的丫鬟一接到主子的命令,步伐急促地往厨房走去。 小桥亭阁,清风流水,蔚成一片详和,如果没有稍后的吼声,这日子悠闲地让人不知人间岁月,红尘俗事尽岸酒一酸。 “玉禅心,你敢戏弄我——”颈侧浮动的青筋代表秦关雷气得不轻。 白玉手心向上一翻盛起一隅斜阳,那双剪剪寒眸没有暖意。 “来到我玉壶山庄你还能不认命吗?两个活生生的例子在你眼前怎么会看不清楚呢!” 吧笑的两人投给他一个沮丧的目光,似在说早点认清真相别抱太多希望,凿冰取心之举实属不智,早晚冻死他。 秦关雷不怒反笑的将她拉入怀。“娘子娇媚好似春泉,我怎会不认命的一饮甘泉琼液。” 玉禅心态度一转,“啧!我的好相公,你当真了呀!”难得有个好对手,不收为己用是会便宜别人。 眼波流转,不远处那抹情影岂能逃得过她的眼,纤手一双能掌控大半江南商运,靠得可不是运气而已。 玉芙蓉,芙蓉胜玉,一朵残花。 她玩得过她吗? 第四章 “王爷,这下该怎么办?咱们雷儿不知上哪去了,你快想办法找他回来呀!” 由菩提寺礼佛归来的王妃一回府头一件事便是瞧瞧她心疼的么儿,两、三个月了她可想他想得紧,最后几乎无心听菩提大师讲道。 想当年老大、老二刚出生那几年,太宗皇帝忙着为高祖打天下,王爷也跟着东征西讨居无定所,夫妻俩是聚少离多,连孩子的面都很少见着。 玄武门那件事后,太宗皇帝即位才稍微安定几年,没想到又是北征突厥,西制西域,通吐蕃,服天竺,四夷皆平数个年头过去。 那时两个大儿随着丈夫披戎袍上战场,独留幼儿陪她数过春秋四季,母子俩的感情自然亲过长年在外征战的儿子。 小时候雷儿身体弱常哭闹不已,女乃娘拿他没辙,还是得她这亲娘抱在怀里走了大半夜才肯睡,折腾得她把这块肉看得比生命还重。 母疼么儿是常理,幼时的他多惹人疼爱,白白胖胖好不逗人,她夜里磨来日里捏,就怕他受了寒、跌了疼,巴不得兜在手掌心护着。” 而她盼着望着早点能回京看看儿子好不好,谁知偌大的王府居然没人知道小世子的去向,叫她急白了发干著急呀! 这么大的人怎么会看不住,王府的侍卫全是木头人不成,世子不见是何等大事,他们这一副没事样地围在后院踢掬球。 “爱妃别心焦,我想雷儿只是出去走一走,不会有事的。”这免崽子不知疯哪去了,让他娘这般担心。 王爷的脸上一派镇定,经年累月驻守边关,对么儿的照顾不周难免心有亏欠,所以多少纵容了些,睁一眼闭一眼的由他去,一家三口为国尽忠就够了,不差他一人。 “瞧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宝贝儿,他离府已月余不归,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事。”王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埋怨丈夫。 “哎呀!你说到哪儿去,雷儿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会不关心,你想太多了。”被妻子一说,他心里多了个疙瘩。 没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消失在京城,以往儿子再胡闹总会托人带个讯回府,这次却整整一个月不联络,想想真有些慌。 “我不管啦!王爷,你快派人去找回我的雷儿,他在外面不知道会不会吃苦。”我的儿呀! 王爷苦笑地看着妻子一会泪眼婆婆,一会扯着喉咙哭喊。 “我上哪找去?” “你是堂堂的安南王爷,上阵杀敌你都找得出蛮夷的藏匿处,自个的儿子难道会找不到。”分明欺她妇道人家不懂行军布阵。 “夫人,你……”真个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好,好,我马上去找,你安心等待消息。” “要我安心除非雷儿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跟你没完没了。”爱子心切的王妃朝丈夫嗔道。 “你本来就跟我没完没了……”他小声的嘀咕着。 人家都说安南王爷惧内,其实是鹣鲽情深使他舍不得王妃皱一下眉头,凡事让着她不与她争辩,夫妻哪有隔夜仇,床头闹闹床尾和。 当年妻子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少年夫妻老来伴,现在社稷安定百姓生活富裕,是他该补偿妻子辛劳的时候,一切顺着她总没错。 他老了,再也提不起劲吵吵闹闹,只求家和人安乐,儿孙平安。 “城阳公主驾到——” 咦!她来干什么? 王爷夫妇相偕到大厅口迎接十六公主,态度恭敬不敢怠慢,毕竟城阳公主的母亲婉贵妃正得宠,又深获长孙皇后的喜爱,在宫中的地位不下太子。 但是也由于太过受宠,因此养成她刁蛮任性的个性,动不动就耍泼地要这要那,只要她看上眼的东西就一定要弄上手,不许其它人与她争。 甚至她透过皇后及婉贵妃的枕边细语求得皇上手谕,得以自由进出皇宫内院而不受拦阻,堪称是极品的金枝玉叶。 王公贵族求亲者众,偏她眼高于顶一个也瞧不上,唯独钟情安南王府的三世子。 可是就在她要求皇上赐婚之际,准驸马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踪影,让传旨的王公公三番两次扑了空,不得已将圣旨压在御书房,赐婚一事暂缓下来。 但一向为所欲为的城阳公主怎甘受此气,凤驾亲临地打算问个明白,她绝不允许她看上眼的人无缘无故的失踪,非要将人找出来不可。 仗着有一国之君撑腰,皇后、婉贵妃的宠爱,她的举止已超乎公主的身份,蛮横而不知尊重开国元老,大队人马直入安南王府。 “微臣叩见公主……” “别跟我来这一套,秦关雷人在哪里,本宫要他。”无礼的一扬手,她不待人招呼自行坐上上位。 王爷夫妇是敢怒不敢言的低首回应。“小儿去向不明,老臣亦在追查当中。” “他该不会故意躲着本宫不接受赐婚吧?”她就不信有人敢动安南世子一根毛发,所以除了他躲起来她不作他想。 “赐婚?!”主爷夫妇两人面面相觑,压根不晓得有此事。 “最好别在我面前装傻,王公公来了好几趟都无人接旨,难不成安南王府的人全死光了不成?”她口无遮拦的当面辱骂朝中大臣。 这下可惹火了一向刚正不阿的王爷,他腰杆一直正视公主凤颜。 “老臣确实不知小儿下落,至于皇上赐婚一事臣自会回拒圣上,我安南王府高攀不上公主千岁。”娶媳如此他宁可举家辞官,卸甲归田。 “你敢违背皇上的旨意?!”城阳公主任性惯了,一把推倒御赐的碧玉狮子。 王爷眼眯了一下。“公主可知你所摔坏的玉狮子是先帝所赐,损伤者罪及九族。” “不……不过是一尊破烂狮子,我叫父皇多赏你几尊嘛!”她多少收敛了一些气焰,语气虚了些。 “除非先帝复活,否则再多的赏赐也抵不上这尊玉狮,公主是否要随老臣上殿面圣。”他说得极其严厉,像是即刻要将她斩首示众。 城阳公主不甘的一跺脚。“我警告你赶快把三世子找出来,不然、不然我让父皇抄了安南王府。” 如来时的匆匆,她也怕被责罚地连忙离去,先皇御赐的玉狮谁赔得起?纵使父皇不追究,他身边的大臣肯定会啰哩啰嗦,到时她可真要受罚了。 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安南王府,王爷还因一时气急而晕了一下,王妃立即上前搀扶。 “我看雷儿八成逃出长安城了,谁敢娶那刁蛮公主。”又不是家门不幸。 “可怜的雷儿啊!他怎么会被公主瞧上了?”皇上有二十一位公主,偏偏是她。 王爷轻拍妻子肩膀,“明儿个我就进宫面圣,皇上多少会卖我些薄面改变圣意。” “可能吗?城阳公主可是他最疼爱的凤女吶!”她不敢想得太乐观。 “事在人为,当年我和他出生入死打天下,兄弟情份总还在。”战场上称兄道弟的往事历历在目。 王妃轻叹的摇摇头。“他连亲兄弟都下得了手,你算什么,玄武门事件……” “嘘!夫人,此事切莫再提起,这是皇上的心头大忌呀!”弒亲夺权毕竟为世所不容。 “我知道了,我只担心咱们儿子。”雷儿不知过得好不好,几时才能无所顾忌的回府一聚。 “担心也没用,公主的事一日不解决,他回来反而更糟。”人不在尚能逃过一劫。 “说得也对,我们就偷偷地派人寻找别惊动公主。”为人母的忧心是难以改变至死方休。 在父母眼中,孩子永远是长不大的稚童。 “夫人,你……”王爷失笑于她的不死心。“好,我把骁卫营的震雷叫回来,让他去找你可安心?” “老二的能耐我信得过,就叫他去。”她偏心得厉害,头直点的连声说好。 人说慈母多败儿,在外人眼中安南王府的三世子的确是无所建树的纨绔子弟,顶着父兄的光环任意挥霍,不知节制。 实际上他借着这个身份掩饰,暗地里接下不少皇上指派的特殊任务,铲除不少贪官污吏,百姓才有安康和乐的生活。 他对皇上指婚一事并不知情,只身南下纯属巧合,适巧避开了皇上的赐婚。 *** “啊!你半夜不睡觉跑到我房里干什么,想试试看我会不会被你吓死是不是?” 一袭江南织坊纯白手工的衣裳,乌丝未束地直泻双肩,两眼亮如明月旁最耀眼的星子,唇红齿自好似瑶池仙子翩然而至。 只是她胸前摇晃的烛火映在脸上可就吓人了,一声不吭的立于床前,他猛一睁眼还当是谁家的女鬼来索命。 睡得极熟的秦关雷是被一滴热蜡油烫醒,一向没问的他对自己的警觉性相当有自信,因此对她已然来到床边是用不可置信。 他不可能睡得这么熟,连一个没有半点武学修为的女子接近都察觉不到,除非她有比猫足更轻的脚步,或者是…… “房里有暗门是吧!”不然开门的嘎吱声一定会惊醒他。 虽然他也是惊醒过来。 拿开烛火的玉禅心冷然的望着他。“你的剑不重吗?指着人很不礼貌。” 她承认自己贪生怕死,她还没玩够他怎能轻易死去,太不值得了。 “一个姑娘家夜半闯入男子房里又好到哪去,没一剑被刺死是你的运气。”他也怕伤了她地谨慎将剑移离几寸,入鞘一收。 随身配剑是习武者的习惯,这把软剑跟了他十来年,平常并不轻易出鞘,鲜少人知晓他是用剑好手,除了皇上和三名结拜兄弟。 她是第五人。 “我的运气向来好得连天都嫉妒,你还要继续睡吗?”口气虽是询问,可眼神清锐的问着,你还能睡吗? 认命的叹了一口气,他下床披上外衣。“敢问娘子有何要事要为夫效劳?” 这绝对不是第一次,而且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有预感她制造的“惊吓”将会不定时登场,直到他发苍苍眼茫茫为止。 自从他和左右管事“切磋”过之后,他终于明了那句“死也离不开”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的独占欲强得叫人无法相信。 并非对人、对物的独占欲,而是她对朋友、手下的信任会让他们离不开,只要不背叛她交付真心,那么她同样把命交付对方。 所以离开叫人产生罪恶感,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天大地大的事对不起她,走到门口又不由自主的旋了回来,继续不甘心地任由差使。 走不了,不愿留,两相矛盾让人对她又爱又恨,巴不得从来不曾认识她。 还有她的爱恨极端分明,没有妥协、没有原谅,一是一,二是二,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也不给人后悔的机会,她说人生只有一次,不能重来。 因此一个人她只交付一次真心,一旦某个人背叛她,生活将永无宁日,她不会善待曾欺骗过她的人。 不过,他不算欺骗吧!只是他未据实以告而已,挑上他的人是她。 “相公不困吗?”她的关心显然是随口说说,一转身就往外走。 “困也被你吵醒了,有什么事非要大半夜才能做?”他脑子里只想到一件事。与她肢体交缠在温热锦被中。 “龌龊。”玉禅心轻啐了一句。 他上前环住她玉肩。“我没做什么吧!别骂得太顺口。” 风寒露重也不知加件衣服出来,她真当自己是块没有温度的冷玉不成? 秦关雷强硬的搂紧她,不让夜风冰了她露于外的雪肤玉肌。 “你的气息变沉重了,可想而知你的脑子转着下流事。”观人是行商最重要的技巧,她一向谨慎。 “和娘子一起行敦伦之事不算下流,你早晚是我的人。”好敏锐的观察力,难怪玉壶山庄能成为洛阳首富。 “我们尚未成亲。”黑暗掩去她颊上升起的一抹飞红。 说起闺房事,再放荡的江湖儿女难免脸红,何况是她。 “这件事不难解决吧!你吩咐一声自有人准备。”他倒是颇为期待洞房花烛夜。 那粉肩细腰,匀称美腿,滑如凝脂的细肤……秦关雷苦笑地深吸了口气,再想下去他真要做出禽兽不如的下流事,提早席地为床地让她成为他的妻。 “真不怕死?”娶她比死还可怕,这是任我醉和何处雨抵死不从的坚持。 他轻笑地描过她的月眉。“娘子,此时问这句话未免太迟了,你会后悔吗?” “总要让你一吐苦水再受死。”犯人问斩前不都有一口好饭好茶吃才上路。 她不喜欢被人了解。玉禅心的眉心微拢起一座小山。 “我的回答是……你到底要干什么?”三分狡诈,七分宠溺,他在不知不觉中已对她放下了心。 表情微怔,她缓缓地扬起嘴角。“赏月。” 这男人好重心机呀!用她的狡诡回敬于她,真是半点不吃亏。 “赏月?”他失笑地抬头一望斜挂桃花林梢的半轮残月,为她的出其不意感到诧然。 今天是初七还是初八?月不圆不明,倒是繁星成河横过夜空,如同一条仙女玉带闪闪发光,不知凡几地点亮神仙宫阙。 蛙鸣声唱得比往常热闹,风滑过桃叶微微晃动,影疏叶落彷佛有人隐身在暗处偷窥。 夜色中有着一股沧凉的美,万物皆眠一片安详,白日时纷纷扰扰完全沉淀,叫人油然生起一种孤寂感,静静聆听夜的声响。 “你觉得今晚的月色不美?”弯月也有弯月的柔美,世人总是傻得错过它。 “不如你美。”赏月他宁愿看她。 唉!这男人……“嘴甜。” “你没尝过怎知我嘴甜不甜,酿了酒意?”他趋近地哈了一口气取笑她。 “我看是你馋吧!咱们上屋顶吹吹风。”离月儿近些。 想法有点傻,却是小女儿的痴。 近月不揽月,坐看云起半遮面。 酒一壶,烹三月春色, 笑月缺。人生几何…… 甭雁不独飞,鸣至寒霜落。 声切切,声切切。 好道人间潇洒事, 我独醉。 “小心别着了凉。”他当真身一跃地带她上了屋顶,席瓦而坐相互依偎。 她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小壶酒。“便宜你了,相公,百花谷主亲酿的桂花酒。” “娘子的交游可真广阔,为夫自叹不如。”幸好他知晓百花谷主是年近半百的女子,否则这酒真当醋喝了。 “生意人嘛!多认识一些人总是有好处,改日便成你的责任。”如果他真成了她的夫,这玉壶山庄的荣败他亦难推辞。 有些事是不能预设立场,往往要空个位置好容纳万一,以他非凡的仪表看来绝非浅滩蛟龙,不抓牢些他日恐会一飞冲天。 不讨厌他的亲近,在少数她能接纳的男子中,与他永结白首不算是难以接受的事。 只是他不可能安于付出而不索取,外人的一句“无心观音”说透了她的本质,向来只进不出的她可有余心予以施舍,他要的怕是她的全部。 而她给得起吗? 真是个困字难写呀! “你要我成为生意人?”表情一讪的秦关雷不敢认同她的决定,他不想成为名副其实的败家夫。 眉眼一挑,她喂了他一口酒。“难道你想累死娘子我?” “呃!有何管事和任管事在,绝累不着我的小娘子。”他们活该为她做到死。 “你以为他们签下的是卖身契呀!不出三年准溜得一个都不剩。”他们不会甘心终老于此。 “会吗?”他想问的是他们两人敢走吗? 杏目一嗔似在怪罪。“因为你来了嘛!” “我?!” 他惊讶的一张嘴,一口烈酒随即倒入口中。 下一刻蓦然一悟的他瞠大眼,有几分不是滋味的沉着阴郁神情将她扯进胸口面向他,他要看清她眼底盘算的诡计,她实在该让人狠打一顿。 “不好玩,看来你知晓我未竟之语。”她略带娇憨地揩下他唇边一滴酒。 心弦一动,他微恼她的卑鄙。“别用美人计安抚我,我看穿了你的狡猾。” “那么我再狡猾一点吧!相公。”她以檀口含住一口酒,纤细雪臂环向他肩头。 唇一送,口口相哺,酒濡香涎。 她从不否认自己很卑鄙,哪个商人不好狡,她不过运用商场的那一套让自己勾得人心,她何必装成正直,女子本就善变。 “再给我一口。”盯着眼前红润双唇,他栽得甘心。 这小女子好生可恶呀!逼得他恼她也不是,不恼她也不是,光脚踩滑木,步步险。 难怪他怎么逼供,那两人坚持不吐实,原来自私地想将肩上重担扔给他,屡屡好声好气地劝他要认命,千方不要反抗佳人美意。 说到底若没有他的及时出现,两人之一将被迫娶她为妻,然后接下玉壶山庄庞大商务,做牛做马拖到死,而另一人将有理由潇洒离去,摆月兑受困于人的窘况。 对她而言他是可有可无,获利的是何、任两位管事,身为递补的人选他实在是情何以堪,他竟成了别人利用的筹码。 以一个男人来说,这是一项莫大的羞辱。 可是换个角度来看他却不吃亏,洛阳首富和清灵名花一同送到他手中,在世人眼里他是命好得叫人想开扁,平白的人财两得还有什么不知足。 但这前提是他的身份不是同等富贵的安南世子,而是平凡老百姓。 “别太贪心了,喝酒要适量才不致伤身,人家可顾到你的未来。”素手轻轻一抬,她高举酒壶遥敬明月。 黑眸微阖,秦关雷佯醉的靠向她颈窝,不经意吻上一片雪颊,“我醉了。” “少疯,你使这小伎俩想瞒谁呀!人一旦得寸容易进尺,你还是离我远一点。”玉禅心轻吸着香浓的桂酿。 真正醉的人是她,不胜酒力的她双颊已染上一层桃红,星眸惺松似醒非醒,头重脚轻的要推开他反而枕向他臂膀,狐狸一般钻呀钻地找个舒服的位置一窝。 微弱的月光洒上她纯净娇颜,酣然笑靥如醇酒般甜美,她努力让自己不失态,但一个酒嗝轻易坏了她的伪装。 人言酒后易乱性,此刻正考验着人性。 “我该拿你如何是好,你实在是令人无言以对。”谦谦君子不趁人之危,可是…… 他不想当君子。 “咯,别太苦恼了,你该庆幸我选择你,不然今日与我对饮的人不会是你。”哎呀!真醉了,瞧她连真话都出口。 不交心就省了伤心,她比别人更怕受伤。 “还有看到你醉酒的模样多么天真可人。”他说得很无奈,像是饿了三天只吃两分饱,饥渴难耐。 月渐西沉,林间升起淡淡晨雾,拥着久久未出声的小人儿,秦关雷的表情是纯然的放松,纵容她小奸小诈之下的一时贪欢。 她肩上的担子太沉重了,压得她狡猾多端,不愿对人敞开心房。 他取饼她杯中的剩酒一口饮尽,贪看她毫无防备的睡容,彼此沉静的依偎是如此理所当然,他不介意用一生一世换得她的相伴。 情,怕是下深了,超乎他的想象。 远处的鸡啼声催着曙光早起,他还睡得着吗? 轻如飞燕一翻身,他足点瓦片漫步而行。在主屋的屋檐上犹豫了一下,原本要送她回房的决定改为转向自己的房内,反正她并未反对。 近寅时分不该有人影窜动,百姓还不到苏醒的时候,但是一抹黑影硬是和他擦身而过。 没等他出手,黑影先一步发出嘲笑声。 “啧!看不出你手脚真快,心狠手辣让咱们‘温柔’的二小姐一夜失身,小弟佩服呀!”可怜的秦兄弟哦! “是你!” 何处雨扯下面巾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良夜春宵我错过了。” “她喝醉了。”秦关雷一句话解释了玉禅心的不省人事。 “喝……喝醉……”他像是忍笑的直憋着。“很好,喝醉了、喝醉了……” 天哪!太好笑了,原来她的千杯不醉不是怕浪费酒而不喝,而是根本没酒量。 “你去当贼了?”一身夜行衣不难看出他所为何事。 何处雨嘴角抽动了几下笑不出来,“是盗,你别把我与小贼秃混为一谈。” “盗贼不分家,有何分别吗?”同样地偷东西,下三流的行径。 他的不屑眼神让何处雨不服地狞笑。“你怀里的那位才是真正的高手,她是连人带骨偷得一乾二净不留痕迹。” 奸商,奸商嘛!无奸不为商,一口气吃掉人家十三个商号面不改色,还要他去偷对方珍贵的配方好剽占,到底谁比较贼。 还好他只是偷,另一个人可苦命多了,他的使命是杀……呃!是断了人家的退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与之为敌的人。 “可是她是你的主子。”纵然坏到无一处善骨,她仍然使唤得了他。 何处雨丧气的垂下肩,“你打击我的士气,我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秦关雷面露微笑,“请便,记得挖深点。”他帮忙填土。 想走,他让他死也离不开。 第五章 “女儿呀!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夜里睡得少,纵欲伤身呀!” 听听!这是一位为人父者该有的态度吗?竟然眉飞色舞地盯着小女儿的肚皮,语意明显地只差没敲锣打鼓宣告天下。 五代单传的玉家人丁单薄,到了玉老爷这一代更是好不容易才盼来两个女儿,虽然有些遗憾不是儿子,但是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女儿大了总是会操心,早些年他就斟酌好女儿的婚事,大女儿芙蓉许配给城南石家,小女儿就依幼时的指婚留在身边,他可舍不得她出阁受夫家的气。 原本该是两桩良缘,他也准备要含饴弄孙过过做外公的瘾,谁知事情一件一件接踵而来。 先是耿家嫂子辞世必须守孝三年,小女儿的婚事因此延宕下来,一拖便是三年光景。接着大女儿哭得肝肠寸断诉说夫家的不是,一回娘家便待上一年半载,任凭石家老小好说歹说就是不肯与夫团聚,名份仍在却形同虚设,夫妻俩各处一方宛如陌生人。 芙蓉的事他不想管也懒得管,反正玉壶山庄养得起她,爱怎样做就随便她,这些年关于玉家的闲言闲语何曾少过,他早宽心了。 但是他的心儿可是不一样,他早也盼晚也盼,希望她早日开枝散叶,为玉家添些孩子哭声,老人家的心愿不难达成吧? 结果她还是当马耳东风毫不在意,在欢欢喜喜的大好日子清算老账,不念旧情地让新郎倌走得仓卒,这点他始终有愧在心。 同样的米怎会养出如此乖张不驯的女儿?一天到晚要他提着心战战兢兢,生怕她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之事让人议论纷纷。 他不要求满山满谷的金银财富,玉壶山庄的财富够子子孙孙享用不尽,重要的是得有子子孙孙呀! 若是他两脚一伸还看见女儿孤零零的一人无以为伴,化成鬼也会心有不甘,赚再多的银两都是一场空,后继无人呀! 玉禅心没好气说:“爹,茶喝多了容易伤脑,我看你老人家神智不清得去让大夫瞧瞧。”病症是为老不尊。 玉老爷眼睛一大的瞪了她一眼。“我是关心你们小两口,你当我闲着没事干吗?” “你是闲着当老太爷没错,就是嘴巴闲不下来。”头痛死了还听他啰唆一堆。 “你说这什么话,人都让你带进房了还死不认账,你是不是又要我丢脸一次?”没了女婿不打紧,好歹生个金孙安慰安慰他。 要是她生个十个、八个玉壶山庄也倒不得,反正多多益善,他死后也风光,儿孙绕棺。 “是我被他带进房吧!”她没好气地一睨神情自若的“旁观者”。 造成既定事实这一招使得高呀!明明两人和衣而眠不曾有逾矩之举,但是同床之实却是有目共睹,登了梯子喊冤也没人信。 宿醉的痛苦本就难受,一睁眼身边多了个人玉禅心头更痛了,她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般,偏偏丫鬟的惊叫声让她想瞒也瞒不了。 她根本还没搞清楚整件事就被抓奸在床,脑袋瓜子嗡嗡呜叫,既然她说自己清白如纸怕是惹人讪笑,不如不澄清当是默认。 酒这穿肠毒药果然害人不浅,误了她的清明判断。 “不管是谁进谁的房,你们的婚事赶紧给我办一办,别再搞出其它事。”夜长怕梦多,早点解决他好早安心。 “再等等吧!我不急……”她并不急着嫁人,手边事总是忙不完。 “你不急我急,都十九岁的老姑娘还能等多久,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及。”玉老爷眼前已浮现白净小孙子的模样。 头痛不已的玉禅心揉揉眉心。“爹,你未免想太多了吧!” 没有圆房哪来孩子,等到死也等不到孩子出世。 “哼!是你从来不想想玉家的香火就指望你一人,我愧对列祖列宗呀!”玉老爷气呼呼的端起茶一饮又连忙吐出。 冷的。 “爹,你可不可以别再做戏了,我头很痛。”玉禅心嘴唇微微泛白,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 瞥到一旁的男人,她喷了一口气,哗!他还好意思笑,全是他害的,小心眼的陷害她万劫不复。 收到她怪责眼光的秦关雷倒是处之泰然,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看着父女俩对阵,她会算计人,人也会算计她,谁叫她的态度暧昧不明,迟迟不肯表明心迹。 “做太多坏事尝到报应了吧!早告诉过你做人不要赶尽杀绝,予人方便就是给自己一条退路……”玉老爷滔滔不绝的训言如黄河水一般汹涌。天哪!她唯一做错的事是投胎玉家,成为他苦命的女儿。 秦关雷开口打断,“爹!小婿日后自会教导她‘做人’的道理,你老大可安心。”再念下去连他都受不了。 案女俩同时傻眼的一瞪,好像他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 “呃!不必太用心教导,她身子弱……咳!咳!”不孝女,居然用脚踢他。 秦关雷顺从老人言,“岳父大人的关心小婿明白,娘子的身子骨自有小婿为她打理。”三天一大补,两天一小补,够她叫苦连天。 玉老爷一时之间喊不出好女婿,表情别扭的一笑。“小两口方便就好,千万别勉强。” “是的,小婿懂你的意思绝不会让你失望,岳父慢走。”他随时都很方便“欺凌”她。 “嗄?!”表情一空,玉老爷有片刻怔然。 “岳父大人难道要在这等我们梳洗着装再继续促膝长谈?”他是不介意自己还坐在床上,怀中搂着人家的闺女。 玉老爷老脸倏地一阵热,他都忘了身处何地。“年轻人要节制些,都晌午了……” 要不是过午仍不见两人来用膳,他怎会差丫鬟到房里找人,在丫鬟的尖叫声中发现两人的好事。 “小婿与娘子是要起床,若是你老肯回避……”秦关雷状似体贴的一笑。“你晓得女人家总是会害羞的。” 害羞?! 玉老爷张大双眼像是听了一件可笑的事,他的女儿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害羞,打小到大没见过她生出一丝赧意,落落大方彷佛生就男儿身。 有时他都不禁猜想是否自个搞错,误将儿子当闺女养大,不然怎么就少了女儿娇态? “呃!你确定说的是我女儿吗?她是心儿并非芙蓉。”他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认错两个女儿。 “呵呵……奴家亦有同感。”掩嘴浅笑的玉禅心似慵懒无力,眼底同样有着不解。 将了她一军还嫌不够,这会儿将荒谬话搬上台面惹君一笑,真是用心良苦呀!她倒是走错了一步棋。 外表是武夫,内在是文武双修,谈吐不凡气势凌人,原以为是粗莽有余的飞天云龙不需防备,温恭儒雅不行宵小之径。 却道是面善心不善,使起心机丝毫不逊于她,叫人疏于防范。 面上一柔的秦关雷轻绘她眉形。“那是因为你尚未成为女人。” 此言一出她当下横了双眉。“关雷哥哥嘲笑我少了女子姿态吗?” “我比较喜欢你唤我一声相公。”他不再处于劣势地冷观她显现袖里乾坤。 “你……” 他在她樱唇轻启之际先一步掌控全局。“岳父大人,麻烦你为我们准备婚礼,我想这一次你会有个赶不走的女婿。” “秦关雷你不要擅作主张……” “好好好,我马上命下人张灯结彩,你可别让我白高兴一场。”上次的喜幛应该还用得上。 “爹,我没答应,你不准……” “岳父大人请放心,相信以小婿的身手应对两位管事游刃有余。”他们会刁难才有鬼,蛇鼠同忾。 “大话说多了也不怕闪舌。”雨狐的身手或许差了些,醉阎王的索魂刀可是非同小可。 没让素静冷然的玉禅心有开口的余地,翁婿交谈甚欢的敲定她的终身大事,半点不留空隙给予插嘴的机会,一气呵成。 底定。 “不错,不错,那两个小子一向心高气傲以为天下无敌手,是该挫挫他们的锐气。”这女婿他越看越满意。 不知是谁挫谁的锐气,雨行晴空不落地。她暗暗掂着他的能耐。 可惜她不是习武之人,不然就可以亲身试试他的武学造诣到何等境地,不用绕个弯的设计他和任、何两人交手。 “小婿不才略胜一筹,岳父大人要喝杯茶吗?”秦关雷的意思十分明显,耳边的轻哼声令他愉快的弯扬唇瓣。 玉老爷再怎么不识时务也听得出未来女婿的含蓄,人家小两口大概有私密话要聊,再待下去就惹人嫌,凡事适可而止…… 尤其是女儿向来清冷疏离的眼正闪着冷厉,看来未来的女婿有苦头吃,他还是识相点早点离开,女儿长大了终归是别人的。 唉!希望这回真能顺顺利利拜完堂,可别状况百出让人说教女无方。 “你们好好休息尽量做人……” “嗯!” 女儿的清喉声让玉老爷连忙清清喉咙。“呃!是该起床了,时候不早快到了用膳时分。” 他指的是晚膳。 “我们不会错过的,多谢岳父大人成全。”他绝不会错过她,她合该是他的。 呵呵呵的笑声充满骄傲,玉老爷抚着人字胡摇头晃脑,带着满心欢欣走出房门,这个女婿真不赖。 之后一方天地两人独处,无语。 *** “你……你根本是迁怒,我看起来像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吗?你未免欺人太甚。”账房里响起何处雨的控诉声,哀怨非常。 三百七十二家的账要他去收,五十六本高过头顶的账簿要核算,九十几笔田租不能少,上千间店铺的租金等着入库房,还有城东放牧的羊该清数…… 一条一条都像蠕动的大蛇缠住他全身,让人喘不过气地想一走了之,一人当十人用的苦差事有谁来分担,这数银子的好事若有能人能担之,他甘愿退让。 “我说二小姐你有没有听见我在发牢骚?待嫁女儿心的心情我是难以体会,但是你好歹应我一声。”别让他像傻子一般自说自话。 托着下颚斜倚着雕木花椅,玉禅心两眼状似发呆的凝望书房外的梧桐树,白色的小花缀满枝头好不热络,她却无精打彩恍若失了魂。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闲适只是一种假象,无波无浪的清眸不安好心,螓首极其缓慢地偏过头一睨。 “话不多不一定是哑巴,但是要让多话的人成为哑巴却是非常容易。”她手指优美地朝天画了个割舌的动作。 脸皮一抖的何处雨像有百般委屈,“我做得还不够多吗?你何其忍心见我年华老去,只为过度劳累。” “死活自论,别来烦我。”轻啮食指,玉眉微蹙的玉禅心只是瞟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没瞧见她一脸不耐烦吗?几件小事喳喳呼呼不见稳重,磨了几年仍是一副轻浮样,怨声载道不懂她的用心良苦光会抱怨。 难道他还想回去干那见不得光的勾当,当只人人喊打喊杀的街头老鼠? 猴子老了就该换新人出头,爬来攀去像什么样,妻子本攒满了再说,孤家寡人总是凄凉些,老来没人送终可就萧瑟了。 生前风光死后萧条,这是江湖人走来的不归路。 “啧!好个没心肝的女人,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过嫁个人嘛!何必要死要活像个弃妇……”喔!好险,他问得快,早知道她是棉里藏针。 一只青玉花瓶眶啷碎满地。 “你嫌天没黑要早点瞎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替耗子抓鼠——多事。 何处雨讪笑的推开一堆原本她要处理的账册。“横竖是挑个男人把自己嫁掉,你在烦恼些什么。” 和耿家少爷那桩牵扯十来年的婚事都没能使她烦心,相识不到两个月的那道急雷还真能劈到她不成? “你愿意为我分忧解劳?”玉禅心一脸期待的扬着光彩,似笑非笑瞅着他。 开什么玩笑,当然是两肋插刀……谁管你去死。“你慢慢等吧!我又不是吃饱撑着。” “好无情呀!雨哥哥,亏我剖心置月复当你是自己人,你好意思置身事外。”她略带娇柔的嗓音中有着无比压力。 “自做孽不可活,当初是谁说不如找个人嫁算了,省得满城风雨不平静。”这风雨还是她一手挑起。 “人家说说而已嘛!谁知你像背着祖宗牌位一般牢记在心。”当真给她找了个让人拒绝不了的男人。 这年头虽是太平却仍待女子不公,年龄一到还是得挑挑捡捡择个好人家,是好是坏是自个的命,一出闺阁便无回头日。 原本将就些就把指月复为婚的婚事当一生赌注,偏偏老天不让她认命地安排她撞见那场旖旎春色。心不冷都不成。 她是不愿与人共夫,但若是表哥肯卑躬曲膝地恳求她,也许她会嫌伺候丈夫麻烦而允了他纳芙蓉为妾,顺便解决和石家要断不断的姻亲关系。 可他太不识相了,衣食住行的花用哪样不经由她素手挣来,吃人软饭不知感恩图报,悬悬念念竟是恩将仇报,她不在他胸口插一刀怎消得了气。 “祖宗牌位……”唇瓣颤了颤,何处雨是欲瞪乏力。“不过你也没反对。” “唉!下错棋嘛!都是你的错。”她任性地将过错推给他去扛。 那一句相公叫早了,这下子要月兑身可难。 “不干我的事,聪慧如你都会下错棋,平凡如我哪能不出错,你就少无病申吟了。”他的意思是要她认了,别再挣扎。 谁叫她不知羞地调戏净身中的老虎,被咬一口是她自找的。 玉禅心双眉蹙成山。“你不尊重我。” 啐!人必自重而后人重,她哪点庄重了?何处雨不答,转了个话题,“死阎王哪去了,你派他去杀人呀?” “不。” “同样是你名义下的管事,为什么他可以逍遥自在在外风流,而我却要面对这座山?”他不平的戳戳最上面的账簿。 “你说谁风流?” 一阵风似的人影忽然出现,任我醉风尘仆仆的一身尘土,看起来像是走了不少的路,历经生死归来。 “吓!你是鬼见愁呀!嘴上刚挂上你的名便倏地现身,你是做了多少坏事怕人知晓?”他闻风而到的速度可真快。 任我醉冷声回他,“没你多。”花不高枝根沾泥。一般浊。 “好说好说,二小姐又派了什么闲差给你?”真好,不用对着一堆数字拨弄算盘。 怎么算都是人家的,一毛不留。 任我醉由怀中取出一只檀木盒。“上天山。” “天山?”啊!莫非是…… 像是证实何处雨的想法,淡淡清香扑鼻而来,一朵晶莹剔透的千年雪莲安枕在盘底,三十二瓣花瓣雪白如蝉翼,薄得见光即化似。 玉禅心檀口微启的问:“醉,你去瞧了那个人吗?” 任我醉薄抿的唇一掀一掀,“瞧了。” “过得可好?” “好。” 她淡淡一挑眉,“没穷途潦倒,三餐不济?”怎会是个好字。 “没。” “是谁善心大发救济了他?”人世间还挺温暖的,不只救急还济穷。 “庄里的人。” “芙蓉?” “不,二夫人。” “喔!是她呀!”真看不出来她有情有义。 一来一往的交谈叫人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干脆双掌托着腮的何处雨来回打量两人,满脸迷糊地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他”是指谁? 怎么大小姐和二夫人也牵扯在内,玉壶山庄的人敢帮助二小姐要整治的人吗? 岂不向天借了胆。 何处雨捺不住好奇,“容我打岔一下,二小姐所指的落水狗是谁呀?”她非要人家走投无路。 玉禅心手指一弹。“月底的账结算好了吗?” “呃!这个不急嘛!反正有阿醉会帮我。”他兄弟俩不分彼此。 可任我醉显然不当他是兄弟。 “别叫我阿醉。”他手上的刀锋冰冷,泛着红光。 “拿……拿远些,刀剑不长眼很容易伤人。”呜!为什么他碰上的朋友都是怪人。 难不成是物以类聚? “醉,别让他的血脏了你的刀,愚蠢的脑袋通常不值几文钱。”玉禅心鄙视的眼神比刀剑更伤人。 任我醉收起刀,立于一旁。 何处雨模了模脖子,“呵呵!好毒的言语,我大概也猜得到是谁。”除了“他”还能有谁。 能让大小姐和二夫人冒险救济的对象也只有那个人,算不得什么稀奇,他脑子一转就有个名儿了。 雹、西、宁。 *** 暖雨初晴,草绿无痕。 碧云天一片朗朗,春色无边画雕梁,谁家女儿倚门凭立,望断夜行人归路。 弦拨两三下,未成曲调先悲呜…… 桃花林中有抹艳影轻抚着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神情哀戚像在悼念远去的情人,眼眸底处微泛泪光好不凄楚。 人云美人有如花,各有各的娇艳引人入胜。 眼前的女子宛如临水芙蓉,眉带媚色几分娇羞,双瞳掷波传情愫,丰唇细腰婉约曼妙,松髻蓬发平添几许娇艳,让人瞧了好想上前怜惜。 风掠过,衣带飘然,好似洛神临江一顾,回眸处尽是风情。 长安牡丹艳,艳不过洛阳玉芙蓉,此时的玉芙蓉表情凄凉,心里暗暗埋怨上天的不公,同是千金女为何有着截然不同的际遇。 她是玉家的大小姐呀!可是她所受的待遇却和仆从没两样,三餐温饱还得看人眼色,买个珠花首饰得向账房伸手,超过月银则自行负责。 何必过得如此委屈,谁人不知洛阳首富富可敌国,而她这庶出之女只能勉强沾点光,毫无实权可言。 不甘心呀!她怎能屈于人下,以她艳绝天下的姿容该是受丈夫专宠,仆佣簇拥,公婆疼惜,活在世人惊叹的眼光下。 玉禅心凭什么拥有她的一切,呼风唤雨将所有人一脚踩入烂泥,飞扬跋扈地任意妄为。 她怨呀!恨不得抢过那份风光,同是姐妹不该有两种写照,她不要再当光之下的影子,任凭花容憔悴无人怜,她不服输。 一道卓尔身影打桃花林经过,俊雅的面容让玉芙蓉沉寂的芳心微微一动,胸口发烫的掀唇一唤。 “公子请留步。” 鲍子是指他吗? 步履轻快的秦关雷嘴角含笑,他一想到那张嗔怒不已的冷脸就忍不住发噱,她的狡狯黠诈真叫人眼界大开,不禁要怀疑世间真有这等女子。 与她一起不时要防备她设陷阱,时时提醒自己小心为上,否则一个不慎容易陷入她以言语凿出的深渊,让他提神之际不免多了几分爱怜。 聪明女子的机智是一种毒,巧慧灵思是包裹着糖衣的蛊,五彩斑斓好不诱人。 而真正的厉害处是只需鼓动莲舌便能叫人甘愿服下,即使明知危险也拒绝不了,任由毒性侵蚀五脏六腑蔓延至四肢。 想着她的狡猾,想着她冰然的眸,他很难不受她吸引,像蜂儿追逐着花,他要的不是最艳最美的那朵,而是浓汁不断,沁沁涌出的观音蜜。 世间仅有的一株。 “公子,你是山庄的客人吗?” 确定公子唤的是他,秦关雷缓缓的回过身。“有事吗?”一入目,他必须说此姝美得令人叹息,朱颜照耀,晔若春华,肤映朝霞舞不定,温润而艳光耀人,好个人间绝色。 可是他毫无悸动的感觉,像是欣赏一幅好画,如此而已。 玉芙蓉柔声问:“公子贵姓?” “秦。”面如芙蓉肌肤胜雪,莫非她是传闻中的洛阳第一美女。 很快地,他的想法得以印证。 “奴家芙蓉,见过秦公子。”玉芙蓉人如其名的娇媚一笑,眼心中带着盈盈流光。 好俊的男子,那身骨架英挺刚直,叫人看了心花怒放,好想伸手抚弄一番,看是否如她想象的结实。 “自家人用不着客套,随意就好。”今日得见洛阳名花确实不同凡响,姿色不比宫里嫔妃差,不过太艳了反而流于俗气,不若他的小娘子清雅。 “自家人?”什么意思? “没人告诉你我是谁吗?”他以为玉壶山庄上下都晓得他的存在。 玉芙蓉轻摇螓首,微蹙着眉宇但媚色不减。“难道你不是敝庄的客人?” “心儿这丫头就是顽皮,居然没将此事告知于姑娘……呃!应该称呼你石夫人吧!”嫁过人的妇人果然与青涩果子有所不同。 多了一份婉约。 “还是唤我芙蓉吧!我与夫家早已无半点关系。”玉芙蓉的声音是清柔婉约的,可是隐含的决裂与她表现出的温柔背道而驰。 “不妥,礼不可废。”秦关雷巧妙的躲开她欲攀附而上的柔荑。 微恼的玉芙蓉不高兴他的拒绝。“你是心妹的朋友?” “不,我是她相公。” 第六章 “相公?!” 多么令人震惊的答案呀! 玉芙蓉失态的扬高嗓音一呼,难以置信的捂着胸口像是受极大的打击摇摇欲坠,她退了两步用着诧异目光凝视他。 眼前卓尔不凡的男子竟然是玉禅心的夫君,为什么没人告诉她这件事,她算是玉家的大小姐吗? 妒恨的情绪源源涌向心头,他们怎么能如此待她,一切最好的总是先给嫡生的二小姐,而她只能捡其挑剩的次级品。 她不是弃妇呀!是她放弃多情的夫君寻找真爱可是她的愿望老是落空,怎么没有人想到她也需要一个男人疼宠。 所有人都偏心,爹爹不重视她,大娘忽略她,奴仆当她是无关紧要的过客,连自己的亲娘都是疼别人的女儿多一些,那么她要谁来疼呢? 没关系,她有过人的容貌好依靠,她不信男人能逃过美人的投怀送抱,西宁哥不就是因此对她如痴如醉,百般怜惜。 而她能从禅心手中抢过一个未婚夫,再抢一个相公不为过吧!这是他们亏欠她的。 “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得知他是心儿的相公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秦关雷有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事要发生。 借着撩发掩饰眼底企图,玉芙蓉柔若春柳的靠近他。“我没想到心妹这么快‘又’要嫁人了。” 又?说得真含蓄。“娘子人美心善自然求亲者众,我亦不例外。” 爆闱嫔妃争宠之举看多了,他不难了解她刻意提起此事的用意为何,无非是折辱对手表现自身的优势。 “头一次听见有人赞美妹子心地善良,外人常说她冷血无心呢!”她连自家人都吝于给予宽容。 西宁哥便是冷血下的牺牲者。 “外人不明事理是他们愚昧,相信石夫人是向着自己人。”秦关雷的笑容很淡,淡得眼底一片漠然。 “呵……你一定不了解心妹的为人,她一向不爱人违逆她的意思。”笑声妩媚,玉芙蓉故意滑落肩纱微露小香肩。 “正因为了解,所以非她不可。”他视若无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终于明了任、何两位管事一提到这位大小姐便面露不屑的原因何在,想必他们也受过同样的骚扰,难以消受美人恩。 洛阳的玉芙蓉的确如传闻般艳过长安牡丹,但是她的放浪却使牡丹含羞,羞于百姓将它与她相提并论。 若非他先见过清冷如玉的小娘子,或许他会迷惑于她的艳容而怠于逸乐,错把美石当成旷古奇玉捧在手心,而遗落了真正上等美玉。 艳丽无双是假象,花极艳后终于凋零。 玉芙蓉面有妒色。“秦公子觉得我美吗?” “我想没人敢说你不美,石夫人该对自己的容貌有十分自信。”他未直接咏赞她的出色面容,美人通常自视甚高。 “比心妹美上几分?”她不是问谁比较美,而是她的美胜上几分。 秦关雷的眼中有一丝轻视,姐夺妹夫未免可笑。“各人眼界不同,娘子在我心中是无人可以比拟。” “你的意思是她比我美喽!”她故作楚楚可怜的姿态朝他相近。 其实怒火已烧的了她因妒成恨的心,从来没有男人敢忽视她的艳美,他是第一人。 “美丽与否并不代表她这个人,我恋眷的是她眼底的冷。”冷得令他心动。 若是让他三个结义兄弟知道他迷上一块冰,肯定会大笑他痴傻,有血有肉的姑娘不去抱,偏要自找苦吃与冰为伍。 “恋眷?!”五指不经意抓住他衣带,叫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石夫人是否逾矩了,麻烦松开我的衣服。”让人瞧见了他铁定会很惨。 如果传到心儿耳中她准会大发雷霆,到时婚事又要生变卦。 “人家说过唤我芙蓉嘛!你不觉得我比心妹更适合你吗?”她趁机攀上他的手臂。 不动声色的秦关雷思索着摆月兑她却不伤和气的方法。“没有适不适合的说法,而是我只要她。” “多个人关心你不好吗?心妹不懂得如何当一个女人。”她的肩纱整个挂在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酥胸散发迎合的意思。 “不劳费心,我会教会她。”他暗中运起内力欲震麻她攀附上来的肢体,好让她知难而退。 可是屡遭拒绝的玉芙蓉因为他伤了她的自尊,更加使命的卖弄姿色好得到他,她的石榴裙下没有不降之臣,他越是推拒她越是不死心。 也许是老天帮了她一把!秦关雷原意是麻了她四肢好松开束缚,谁知她脚一软反而倒向他胸前,像是云雨一度的娇弱不已,髻落发散十分暧昧。 而他为了避嫌往后退了一步,好死不死踩着一块生了青苔的滑石,脚下一颠往后一倾跌到地上,要命的是玉芙蓉正好躺在他身上,两人不偏不倚贴合着。 相信不管是谁看到两人交缠的身影都会误会,何况他为了推开她双手错放了位置,引人疑窦的覆在她柔软圆峰。 这怎一个乱字了得。 “泥地硬冷好生难受,两位何不移居内室再继续恩爱,别叫我们这些闲人看红了眼。” 冷到不能再冷的嘲讽是如此熟悉,笃定得背黑锅的秦关雷干脆将人搬开再装死,大叹时不我予。 眼他刚一闭就察觉有敌意袭来,迎面而来的是两只相同的左脚鞋,属于男人的,让他不得不翻身一躲以免死于非命。 “娘子,请手下留情——” 无巧不成书。 玉禅心理不清心头那股味儿是酸是涩,只觉扎得人有点刺痛,分不出那是恼是怒,沉郁在眉心。 男子皆薄幸,无端吹皱一江春水。 女萝攀菟丝,疾风逐劲草,树缠藤,藤缠树,生死两不休,直到野火生。 明知不动心,为何见了两人交缠的情景会有一股火焚身呢? 女儿心,深、深、深! 不见底。 “妹子快叫他们住手,自家人打自家人成何体统,你不心疼我可不忍心。” 眉掀三分高,一脸淡漠的玉禅心冷视桃花林中三抹交错的身影,忽起忽落地互有往来,风声、拳声、刀剑声皆不入她耳。 玉足轻挪找了个好方位倚木而立,态度闲适不见怒容,没人瞧得出她此刻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彷佛风平浪静航着薄舟。 她不喊停,亦不多做动作,冷眼旁观如世外人,独立而傲然耐人寻味。 玉芙蓉一脸急,“你真要见他们打得你死我活呀!快让他们歇手别自相残杀。”真是的,他们来得也太不凑巧。 差一步她就能得到他了。 自相残杀?她看倒不见得。“我会知会南巷口王家老爹送几口好棺来,绝不亏待倒下的那人。” 也许她会考虑弄几间棺材铺玩玩,有利可图的生意不好错过,自家人还能打个折扣奉送小弊一只,就怕土挖得不够深埋不了人。 清冷眸中闪过一抹阴鸷,那是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好冷血的说法,你怎能无动于衷视人命为草芥?”玉芙蓉不赞同的轻颦眉头。 “那么你来教我怎么排解,是杀了他呢还是拿你抵命?”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她冷抽了口气唇色泛白。“你想杀我?” 玉禅心瞥了她一眼,“是你嫌日子太平淡吧!好像属于我的东西你都想要。”或者说“夺”更恰当。 人在她眼里也是一件物品,所不同的是活的。 但是也有可能成为尸体。 “呃!哪有,我一向安于本份不敢多想。”玉芙蓉心惊的垂下羽睫。 莫非她看出了什么。 “喔!你是说我看错了。”玉禅心笑声清幽,似远似近缈如轻雾。 不安的玉芙蓉绞着绣帕。“男人总是爱贪香,谁能抑制他们的天性。” “天性……”她低声轻笑着。“说得真好呀!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什么人?” “庄里的客人吧!你很少邀人入庄作客。”玉芙蓉故意装作不知地理理云鬓。 此举无异在宣告她刚做了什么,此刻她发散如云,桃腮生艳,媚眼儿流露出几许慵懒姿态,像是被男人好好疼爱一番,衣衫来不及整。 无言的挑衅更胜过于言词的叫嚣,明着来她是不敢和手掌大权的妹子作对,但是要她什么都不争绝无可能。 经商的手腕她是不及人,论起女人家的娇媚风情有几人能及她,管他是谁的汉子来着,小指一勾不怕不手到擒来。 她玉芙蓉要的男人何曾落空过,除了在林子里展现矫健身手的两名管事。 两条漏网之鱼。 玉禅心轻似帛衣的说:“对你而言他是客,对他而言你才是客,意图染指别人的夫婿可不是好行径。” “你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玉芙蓉装傻,在心底暗啐。 “明眼人不说暗话,别当他是第二个耿西宁,我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亲如姐妹她同样不留情。 吓……她在威胁她。玉芙蓉刺探的问:“他对你很重要?”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难怪会刻意挑成亲那日让西宁哥难堪,不在意当众悔婚是否会留下话柄,率性扯下红盖头不当一回事。 一直以来被捉弄的人是她,她敢说与西宁哥的事禅心事先一定知情,可是却隐而不宣地看她丑态尽出,无疑是一种责罚。 她太可怕了,也可恨的令人如芒刺在背,竟然借她之手行凶,硬是羞辱了自己的未婚夫一番。 “你认为他很重要吗?”玉禅心淡漠不经心的揉碎飘落手心的桃花。 “呵……你怎么反问我呢,我是担心你遇人不淑。”这句话成为玉芙蓉的破绽,先前所说的不知不攻而破,她是晓得他是谁。 以及身份。 “好个姐妹情深,怕我重蹈你的覆辙?”语出冷诮并不影响玉禅心面容上的平静。 “你……” 玉芙蓉气呛地说不出话反驳,玉颜涨红恨不得扯下她的冷然,丈夫的风流是她最难以忍受的事,他伤的不仅是夫妻情分,还有她自以为能掳获男人的媚术。 柄色天香的她怎能和庸脂俗粉共事一夫,他不在乎她的感受、她又何必顾忌他的颜面,谁也不能让她受冷落。 “你瞧他们打得多精彩呀!可惜少了一壶好茶为伴。”清风为友,桃婢伺候。 一股气哽着,玉芙蓉是妒恨交加。“真不怕有人伤之?” 刀光剑影好不吓人,她真要置人于死地不成。 “生死各有天命,玉壶山庄有得是银两为他们厚葬。”她不认为眼前的三人有认真在拼命。 一如她所料,看似生死搏斗的交手以较劲的意味较浓,刀破空而落却不直取要害,软剑凌厉而无杀气,一来一往形同刀剑互磨,不过是做做样子。 虽然当中确有几分气愤,但是不至于要人命,英雄相惜,苦命人更相惜。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他们都是玉二小姐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咱们还要继续打吗?”有点喘的何处雨一睨身侧的任我醉。 “为何不?”他打得正顺手。 “不要啦!打赢了又没好处,你难道不累?”好久没遇上真正好手,害他使得腰酸背痛。 “不累。” 何处雨苦着脸以一管玉萧攻向秦关雷下盘。“阿醉呀!咱们放水装输如何?” “何处雨,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又叫他阿醉,简直是找死。 “懂懂懂,可是我手酸了。”停了一下挖挖耳朵,何处雨心里想的是待会上哪喝一杯。 “没用。”绣花枕头。 “是,我没用。”他甩甩手臂看向对手。“我说秦兄弟呀!你要下要先休息一会喘口气?” 生气是一回事,人要有命留才能大战三百回合。 秦关雷左右迎敌的苦笑。“问题不是我要不要,而是你们肯罢手吗?” 先前的大话似乎说早了,他们隐藏的实力着实惊人。尤其是左管事的刀法根本令人难以招架,招招都含着致命锋芒。 “我是很好商量的人,你问问死人醉够了没。”人家在桃树下纳凉,他却得拼出一身汗。 不平呀! 被点名的任我醉将眼神飘向掌控局势的玉手主人。“你们认为她消气了吗?” 两人一怔,随即又再度开打。 他的话正是三人停不下来的理由,为了平息玉禅心的怒气,而不得不打。 以他们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云淡风轻的不当一回事, 当她脸上笑得越和善时,眼底的冷意越是令人生寒,那道冰冷的火气只怕十里之外都感受得到。 她将怒意凝聚在心底,若是不适时让她消了那口气,倒霉的不会只有一个人,恐怕全庄都有一段日子难过。 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只好牺牲小我了,打到累死也好立块碑,叫愚人碑。 何处雨脑袋转了一下,“秦兄弟,我看你干脆让死人醉砍一刀算了,省得你我交恶。”见血就算有了交代。 “砍一刀?”他说得倒轻松,一刀下去他手还能不废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嘛!虽然苦肉计在二小姐面前不怎么管用,好歹能让她眉挑一下。”说不定就喊停了。 秦关雷略微沉吟片刻,评估可行与否。“希望我不是白挨了这一刀。 “你放心,他下刀会有分寸,伤皮不伤骨。”一说完,何处雨一掌轻击他胸口,并向任我醉使了个眼色。 秦关雷假意受创不轻地连连倒行,身一侧迎上锐利的刀锋,手臂一热喷出腥红鲜血,当场染湿了半只手臂叫人惊心。 戏要演得逼真就要全力以赴,何处雨一脚踢向他后背,力道不轻地让他扑向面无表情的冰心佳人,这会她能无动于衷吗? 想当然耳,玉禅心已是不能平静。 只是,冰珠一般的言语如雨后春笋冒出。 “你还要赖在我身上多久,你觉得我是好说服的人吗?”她轻举柔荑往秦关雷伤口一按。 是残忍没错,谁叫他的血弄脏了她最爱的丝裙。 只听见他闷哼一声泛出冷汗,咧嘴苦笑地抬头望着她,眼神清明不带愧色,毫无心虚的抚上她冷硬娇颜,像是在问:你气消了没? 一旁的玉芙蓉微眯起眼,不甘心有人忽略她的存在,心头一漾走上前取出绣帕—— “秦公子伤得不轻,让芙蓉为你止血吧!”她和禅心的残暴是不同的。 玉禅心和秦关雷同时看向她殷勤的手,前者只是淡然的一笑,彷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姐姐又想来抢我的东西了吗?”学不会教训是吧! 玉芙蓉手指一僵地停在半空。“我……我只是想替他止止血。” “一点小伤死不了,小妹可不敢劳烦姐姐分忧。”她眼神略微闪了闪,表示适可而止。 秦关雷不是傻子,他好笑地用未受伤的手轻握小娘子玉掌,与她同立一边表明态度,他可不想沦为两姐妹角力下的牺牲者。 “怎么会是一点小伤,你没瞧见秦公子血流不止。”玉芙蓉有些不是味道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上天赋予的艳容便是她无往不利的绝佳助力。 “就算他血尽而亡也不关你的事,别忘了你的身份是石夫人。”她不会为他心痛的,他是罪有应得。 “我这石夫人是名存实亡,而且不像你这般冷血的见死不救。”她坚持要一展贤淑之姿代为包扎伤口。 玉禅心一个冷笑抓住秦关雷受伤的手臂一压。“你说我该不该更冷血呢?” 面上一紧的秦关雷深吸了一口气,他以无比的耐心纵容她的为所欲为,即使椎心之痛由伤渗及筋骨。 谁说是皮肉之伤,怕是白挨了这一刀,瞧那两人看都不敢看的转过头,可见他们也知下错了一步棋,愧对他的义无反顾。 能说是谁的错吗?全是老天的捉弄。 不过他并非全无收获,她是有心的,清冷面容之下的观音相渐染红尘俗事,他看见她眼底的担忧。 一份她不自知的情绪。 随风扬起。 *** 长安城。 安南王府三世子的失踪引起一阵小小的风波,被迫寻弟的秦震雷是哭笑不得,堂堂骁卫营的将官居然为了一件小事亲自出马,想来都觉得可笑。 原本他可以置之不理地操练众将士,雷弟都二十好几了不会不知分寸,无故离京必有其用意,根本不用太过操心。 可是娘亲的眼泪实在叫人头痛,早也哭晚也哭地逼得他不得不稍微打探一下。 为人子的孝心不容易拿捏,既要他寻人又要他保密,找到人最好不要大肆宣扬假装找不到,即使要带人回府也要偷偷模模。 这是哪门子的寻人法?刚开始他一头雾水以为被耍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其中的严重性,原来…… “父皇,你要为儿臣作主啦!秦家的人真是欺人太甚渺视圣意,你要重重的罚他们。”否则难消她心头之气。 一脸笑意的皇帝李世民面露宠溺地看着他年方十六的爱女城阳公主,为她的心急感到一份趣味,帝王之女还怕找不到好夫家吗?她真是天真得紧。 望向殿下的臣子眼露严肃,他威仪地一清喉咙为小鲍主讨个答案。 “秦爱卿,城阳公主话是说重了,你可别在意。”他用眼神安-抚城阳公主稍安勿躁。 “臣惶恐,臣无意触怒凤颜。”在皇上面前他哪敢在意,杀头之罪非等闲之事。 “抬起头,朕不会因为公主的胡闹而降罪。”他还不至于昏庸至此。 “父皇……”她哪有胡闹。 “城阳,耐心点,在一旁待着。”这孩子就是太毛躁了。 “好嘛、好嘛!你要帮人家好好拷问他……”一定要找出三世子的下落。 “城阳。”龙颜微沉,意在警告她安分。 城阳公主不豫的嘟着嘴,性子一使地踢踢一旁的龙柱。 “秦爱卿。还无关雷的消息吗?”找这么久怎么会找不到一个人呢? “回禀皇上,臣弟到洛阳访友去,臣尚未联络到他。”他可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稍有斩获。 “洛阳?”李世民深思的抚抚长须。“几时会回京?” “臣不知。 “喔!懊不会是为了朕的赐婚而迟迟不归吧!”他的凤女可是千金之躯,虽骄纵了些但也有其可爱处。 秦震雷面上一凛地连忙伏地一叩。“皇上圣明,臣弟绝非因皇上指婚的美意而迟归,定有他事耽搁了。” “呵……用不着诚惶诚恐,朕是基于惜才才想将爱女许配给他,你叫他早日回京。”依三世子的才能堪称为国之栋梁,他怎能不将之拉拢。 “是,臣若能联络上他一定转告圣意,但是……”欲言又止,他为难的一觑城阳公主。 他的但书微惹圣颜不悦。 “别告诉朕你安南王府要拒绝这桩婚事?”他的公主岂容人爱要不要。 秦震雷大胆的说出心里话。“皇上,你认为赐婚一事不是迫害吗?” “你说什么,本公主肯下嫁你安南王府是你们天大的福分,你敢说是迫害!”城阳公主大为光火地忘了皇上的警告而扬声一吼。 “城阳,你又不听话了。”这性子迟早为她惹出事来,难怪众卿家一听城阳公主名号就脸色发白。 “父皇,他在羞辱你的公主吶,你总不能要我不吭声让人欺负。”她撒娇地一瞪殿下之人。的语气暗示着秦震雷谨言慎行。 “谁敢向天借了胆子欺负朕的爱女,朕一定不饶他。”李世民笑言。 “哼!谁说没有,安南王府的人就不把城阳放在眼里。”她趁机告状要讨回曾受过的气。 “是吗?秦卿家。”李世民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质问臣子。 秦震雷刚正不阿的直视他。“皇上,若为社稷之故,臣等愿为您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是莫须有的指责臣不愿受。” “你……哈……果然是朕的好臣子,敢直言不讳。”他不怒反笑的大声赞扬。 秦震雷趁势进言。“皇上,臣弟不过是平庸之辈难以匹配公主,赐婚一事可否待臣弟回京再作打算?” “这……” “相信皇上也希望公主能觅得良缘,受夫婿宠爱,但是强求的姻缘怕会委屈了公主,臣是真心为公主设想。”雷弟,为兄的只能帮你至此,一切好自为之。 龙颜陷入两难地凝重几分。“爱卿呀!你身为武将着实可惜了,你让朕走入死巷。” “皇上日理万机岂会不知良将难求,切莫为儿女亲事毁了臣子的忠诚。”他言尽于此。 “你呀你,好个老秦生的忠良,你与你爹倒是不怕死敢捻龙须。”李世民轻唱一声。“先把三世子给我找来,赐婚一事以后再说。” 这两父子一个德行,根本不把功名利禄当一回事,他又怎能为了公主强求姻缘呢!岂不是让一干臣子视伴君如伴虎。 也罢,就等三世子回京再来议婚,应该不致让他失望才是。 “谢皇上成全。”还好不辱使命,不然雷弟真回不了京。 “父皇……” “嗟!君无戏言,你要好好收敛言行勿骄纵任性,否则朕的臣子都当你是烫手山芋。”那他可真的要头大了。 城阳公主怏怏不乐地抿起嘴,满心不欢地瞅着秦震雷,都是他的多言害她挨了骂,她绝不让他好过。 长安与洛阳的明月一般圆,可是人心各异,耳语声传的皆是儿女情事。 不曾休。 第七章 “美人在怀的滋味如何,是否有祸国殃民的感觉?” 含讽带诮的冷音轻轻响起,看似取笑的清闲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彷佛万箭齐发不留生机,要人插翅也难飞惨死当场。 首当其冲便是未吃羊肉却惹得一身骚味的秦关雷,他受的根本是无妄之灾。 自从桃花林事件之后,他的身价是一落千丈,原本准姑爷的身份沦为打杂的,衣破无人补,伫足无人问,冷饭剩菜自个到厨房端去,没人理他。 一天要挑三百担水、劈百斤的柴火,刚一得空还得修剪一林桃花枝,花残蒂落光秃秃一片好不凄惨,分明是迁怒之举。 初入府时他像是个落魄的剑客,只比乞丐好一点,外表看来穷归穷却不失一名汉子,所以下人们算是敬他几分。 可这会儿他倒宁可是个乞丐,一只破碗好歹有人注意地丢两个铜板叮当响,不至寂寞地让全庄人都用鄙视的目光仇视他。 若是的折磨,他当是习武者的修练,反正他当年拜师所受的苦不亚于现在,挑水劈柴这等小事还难不倒他。 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漠视,全庄的人有志一同地当他是瘟神,故作无视的打身边经过,然后语气尖酸的在背后冷嘲热讽他婬人妻,忽视伦常,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没及时避嫌是他的过失,所以甘受众人指责。 只是人的忍耐有限度,旁人的伤人言语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她也未免气太久了,整整十天不假辞色地特意绕到他附近丢下两句讽语,随即状若无事人的走开,他快被她的阴沉性子搞得神智不清。 他发誓再有一次他一定反击,她被所有人宠坏了,目空一切地以为布好每一步棋,只等着人自动入瓮走完全局。 她也该了解世事不能尽如人意,他不会再纵容她无法无天,他要得到应有的重视。 “你气还没消吗?打算以不变以应万变,你的如意算盘少拨了一格。”秦关雷上前挡住王禅心的去路。 他怀疑她日渐疏远的理由并非只有桃花林一事,而是有其它外人不得知的原因,他决定要亲手将它挖出来绝不让她逃避。 “春色扰人,风流蝶恋花,折一技墙头柳任人攀,羞君不知耻。”她当是没瞧见人的吟诗低讽。 “春色夭夭,美人如梦令,撷一朵陌上花喜相逢,羞妾爱贪欢。”他以对句取笑她的故作矜持。 “秦关雷你是什么意思,嫌柴劈得不够多还想上山打老虎吗?”居然暗讽她贪欢不正经。 他笑展开绷了十天的脸。“你终于正视我的存在了,娘子。” “谁是你娘子别乱喊,坏了我的名节你赔不起。”可恶,他害她轻易破了功。 “大不了我娶你嘛!遗弃相公可会遭天打雷劈。”他趁势搂住她的腰。 没好脸色的玉禅心狠狠一瞅。“我嫌弃你没财没势,怎么样?” 她说话的口气像是赌气,毫无说服力。 “不怎么样呀!娘子的嫌弃为夫谨记在心,日后一定大富大贵让你以夫为荣。”他似假似真的发下大宏愿。 他本是富贵中人,名与利唾手可得,他相信只要他愿意不难官居高位,一品夫人的尊荣她当来毫不费力,犹如张开手等着软柿子熟落。 不过他不认为她会喜欢官夫人的排场,玉壶山庄够富有了,也没见她骄奢浮华的任意挥霍,将银两浪费在不该用的地方。 “不敢指望,难道你没听说我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因养不起我而被丢出庄外吗?”她不以为这种话能吓跑他,但是不假思索的就说出口。 一说完她懊恼不已,聪慧如她怎会被他激得失去理性。 “他不事生产不代表我也是不学无术之徒,你瞧我手受了伤还挑水劈柴,嫁给我你会满意地埋怨我出现太晚。”他卖弄地举着结实手臂炫耀。 玉禅心心口微悸地瞄了瞄已结疤收口的伤痕。“没人叫你傻得去喂刀。” 她都搞不清纷乱的情绪从何而来,初见他挨刀的那一刻只觉痛快极了,鲜红的血宛如她心底怒气一口气喷出,流得越多她越快意。 只是接着而来的心烦始终让她心神不宁,夜里辗转难眠老觉得有件事兜在心口没去做,翻来覆去想不透是什么事。 没得好觉一早醒来见他神清气爽又生起气来,没看他狼狈不堪心里挺恼的,非得整得他灰头土脸方才甘心,一连数天。 这样的自己非常讨厌,一向清心冷性的过着悠哉日子,那是她刻意打造的平静,偏叫他一手打乱了,令她有着受困的感觉。 她不喜欢情绪受人影响,冷冷清清的淡然能让她保持冷静思路与人营商,离他远一点方为上策。 “没想到娘子如此关心为夫的伤势,叫为夫的好生欣慰。” 啧!会瞪他表示心不冷,观音面容出现人性。 秦关雷嘴上轻薄,眼神不怀好意地朝她直打量,她为之警觉地提气凝神,生怕整好的情绪又乱了。 “别为夫、为夫的喊个不停,我不承认我们之间有任何承诺。”她一句话推翻过往老账。 “你不认我我认你就好,女人家脸皮薄。”他死皮赖脸地硬要攀上关系,举止幼稚却饱含情意。 “你……”玉禅心噘起嘴要发火,一见他装疯卖傻的神情反而噗哧一笑。 真是败给他了,她还要气什么,人家不痛不痒地任由她整治了十天,再大的火也该灭了,尤其他根本没感觉,光她一人唱独脚戏生着不知所为何来的气。 好像傻子似,恼了自己却便宜了别人,得不偿失。 他暗吁了一口气放下心中大石,看来是雨过天晴。“娘子的笑容好美。” “少贫嘴,你敢说芙蓉姐姐不美。”她还没和他正式清算那笔账呢! “她美她的关我什么事,我的眼底只瞧见你一个人。”他被她害得还不够惨吗? 若不是她往他倒了下来,以他的功力腰一挺便能起身,哪会搞出叫人有口难言的荒谬事。 “花言巧语听得多了就成虚伪,不关你的事你们怎会在桃花林中偷情。”一想到那情景她就好想咬下他一块肉。 他是她的,从头到脚每一毛发都属于她,谁都不许碰她的私有物。 要不要喊声冤枉?秦关雷想。“娘子聪慧过人不会坚信眼见为实,令姐的为人相信你比我清楚。” 她若有所误解早命人持扫帚扫他出门,哪会费尽心思的寻他麻烦,每天找来做不完的事让他“反省”、“忏悔”。 说穿了,不过是咽不下一口气又想给他一顿排头吃,因此明知错不在他仍是拿他当靶,日日放冷箭要他难受,好平息心底的一把火。 他猜得没错的话那应该是妒火,对感情她有了小心眼,不再无心。 “嗯哼!你倒是反将我一军,美人在怀的感觉如何,是否销魂得令你意犹未尽?”玉禅心满脸妒意的质问,不知自己动了情。 好酸的味呀!笑得嘴角直扬的秦关雷柔情似水的搂紧她。“是很销魂呀!我的美人。” 她似嗔似笑的横睇他一眼。“你明知道我指的是谁,芙蓉可是洛阳第一美人哦!” “是第一祸水才是,瞧我下场多惨。”秦关雷没好气的一哼。 他本来想说第一浪女,但是积点口德吧!娘子不见得让她有多好过,月银全无。 玉禅心不自觉地抬起他手臂审视,语气不经意流露出心疼。“还疼吗?” “疼呀!这么大的口儿哪会不疼。”他故意喊疼的博取她少许的怜惜心。 其实他的伤口好得差不多,面冷心热的任我醉那天夜里就送来上好的金创药,上药不到三天就不再泛疼。 不过他还是得装装样子骗取同情,不然她气消不了。 “你喔!别以为我不谙武就看不出你们三人套好招,你分明想用苦肉计软化我。”她才不上当。 “是骗不了蕙质兰心的你,所以我很认命的由你的相公被贬为长工,日日夜夜的劳动以求得你的宽恕。”他说得活似吃了多大苦。 水有一半是任我醉挑的,何处雨负责劈大半柴火,谁叫他们想出烂法子害他无端受罪,有过大家一起背。 她微露娇柔的笑靥。“哼!看你以后敢不敢招惹貌美的女子。” 妻管夫的神态已然在她脸上出现,玉禅心边说边轻抚着他的长疤痕。 “不是我去招惹她……”见她投来冷冷的一瞟,他识趣的改口说:“除了你我谁都不碰,我有惧内症。” “你是说我很凶咯!”轻轻挑起眉,她放在伤痕附近的玉指往下一压。 不是很痛却也是一种折磨,秦关雷的身体一阵热血骚动。“咱们成亲吧!” “你还想娶我?”甜腻的滋味忽然涌进她胸口,她眼神一柔的凝视他。 “没办法,像你这么狡猾又凶狠的女人我不收起来的话,不知又有多少生灵遭受涂炭。”他开玩笑地在她唇上迅速一啄。 “秦、关、雷——”这可恶的男人,损了人还敢偷香。玉禅心无为的低吼声显然渗入了女子的柔媚。 “我喜欢娘子唤我相公的神情,又娇又媚好像是餍足的猫儿。”恬懒闲适好不悠哉。 他极爱她使心机的表情,一点慵懒,一点散漫和一点慧黠。举手投足间散发令人迷醉的娇态。 “小心猫儿的爪子很利。”她故意在他挽起袖的臂上磨磨蹭蹭抓了几下。 为之失笑的秦关雷宠爱地看着她的小动作。“嫁我为妻吧?” “如果你不担心娶个老是瞧不起你的妻子,待会就跟爹说去。”玉禅心的心态大为转变的斜睨着他。 “咱们的爹。”他眼含深情地强调两人的密不可分。 正考虑要不要向她坦诚自己显赫的家世,但是一见她清灵眼眸的流动就什么都忘了,头一低攫取粉女敕小嘴,含入口中细细品尝。 莫道黄花瘦,怜取眼前人。 他知道她就是一生相伴的可人儿,尽避她内心狡诈、残酷不予人留情分,在他心中仍是万中难求的美娇娘,他陷入她张大的罗网无法挣月兑。 “心儿娘子,我真怕我忍不到洞房花烛夜。”他苦笑地拉开两人距离。 玉禅心像是顽劣的仙子将藕臂攀上他双肩,两手不安分地搔弄他耳骨。“有人叫你忍吗?我一向离经叛道。不受礼教约束。” 她不给自己退路的低眉浅笑。 他先是愣了愣,继而邪肆地俯身一咬她玉耳。“别给我叫停,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相公要强迫我成为坏女子吗?”她故作轻佻的眨眨眼,眼波一动媚态横生。 “你已经够坏了,娘子。”他真是小看她了,女子天生的妩媚尽在她挑情中。 迫不及待的秦关雷雀跃地将她一把抱起,无视日正当中地走过一群下人面前,大大方方的走进他的房,然后关起门恣意而为。 满园不见红花绿叶的桃干轻声叹息,随着风飘向天之尽头,诉说着它的无辜。 善妒的人呀!再也不能怪罪桃花多情,来年春天新芽初绿,桃舞春风满地红,该是结成果的繁华,勿负殷切盼望。 十里杨柳,轻漾笑意。 好个艳阳天。 人成双。 *** “我说二小姐呀!你有没有窝藏秦兄弟在被窝里,京里来了人找他……” 惨叫声在门被推开的剎那像杀猪般的扬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遇到什么灭门惨案,哀戚地连路过的水鸭都跌了一大跤,不解地东张西望。 向来没啥正经的何处雨就爱胡闹,一张嘴荤素不忌地随口嚷嚷,直接闯进房里,从不顾忌是否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事。 主子率性,奴仆同样不拘小节,当他开玩笑来寻人时不晓得一语成真,迎面而来的竹枕正好替他整整型。 颧骨太高的人通常命不好,要打扁一点。 “呢!呵呵……我走错房间了,秦兄弟请继续。”咦!不对,他床上怎么会有女人。“啊!你背着二小姐偷人,这下你死定了。” 秦关雷冷哼地将被褥拉高盖住枕边人。“你想来抓奸还是赶去通风报讯。” “这个嘛!我考虑考虑。”何处雨颇为认真的思索着。 知情不报他会死得很惨,奸情……详情上报一样不得善终,那么他是该提不提呢? “我建议最好别说、你还有三百多笔款子还没算,你将会非常的忙碌。”忙到没时间碎嘴。 “说得也是,男人难免一时空虚的时候,我了解,我了解。”他不住的点头,不定的眼神像是要探知锦被下的娇躯是谁。 真是太大胆了,偷人偷到玉壶山庄来。敢情活得不耐烦想早点找阎王下棋。 但是他又有点佩服,秦兄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上床,要是他没误闯有谁知晓,这功力犹胜身为神盗的他,神通广大连人都偷。 唔!好像有什么事被他忽视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了解个头,饭桶。”吃里扒外的家伙。 锦被下传出女子低嘲的声音,他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秦……秦兄弟,你的那位……呃!朋友是不是可以介绍-下?”奇怪,怎么一阵冷意袭上他的背。 “不可以。”秦关雷没得商量的拒绝。 “所谓江湖儿女当不拘小节,就算是交个朋友吧!日后见面好留个情。”至少赶尽杀绝时给她个痛快,省得活着受折磨。 “你跟她不必谈交情,她是我的。”秦关雷语气不悦地表现出对怀中人的重视。 哎呀!秦兄弟真的完了。“你要想清楚呀!二小姐的手段可是非常人能忍受,你千万别让她知道你有女人。” 惨字难写了,他要怎样掩盖才不会被人发现。 “心儿她……咳咳!会体谅的。”他很同情他的下场。 睁大双眼的何处雨惊骇的一瞠。“你脑子生了恶症呀!二小姐不打断你全身筋骨才怪,她要是懂得体谅乌龟都会飞了。” “是吗?”清冷的女音再度传出。 他想都不想的回答,以为是秦关雷闷着气的声音。 “你要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别被她抓到,最好隐姓埋名蓄起大胡子,二小姐的心狠手辣我可是见识过,想活命就不要回头。” “雨哥哥心地好生善良,这么为朋友设想,令小妹十分感动。”她感动,他就该痛哭流涕。 “雨哥哥……”不会吧!他没走错房。 那么被子底下的人是……他不敢再往下想,双脚非常合作的往后退。 “别急着走呀!咱们好好聊聊你所知道的一时空虚如何?”莹白小手自锦被下伸出。 “心儿,把身子遮好。”她就是不安于室。 秦关雷溺爱的一唤像是宣判了何处雨的死刑,他两眼一闭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僵着四肢不敢乱动,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拉被声。 不用说一定是秦兄弟怕二小姐着凉,所以刻意将她包得密不透风,因此他什么都不会看到,他绝对不会冒着断颈的危险去窥视二小姐的寸肤寸肌。 虽然他晓得二小姐有多美,丝毫不输艳冠天下的大小姐。 “好麻烦呀你,想闷死我不成。”甫由姑娘成为女人的玉禅心满脸娇艳,小小的埋怨秦关雷保护过度。 他还是不嫌烦地将她裹得只露出一张脸。“我可舍不得闷死我的好娘子。” 她是他的妻了,由里到外都是他一个人的。 “哼!你弄得人家好疼吶!我好不甘心哦!”男人多占了一层便宜。 “第一次嘛!下回就不疼了。”他是心急了些,难免让她难受了。 “最好别诳我,否则我会让你更疼。”天哪!可真累人。 “男子不会因此事而疼,待会命人抬桶热水让你浸浸身,感觉会好过些。”秦关雷好笑地握住她轻捶的手。 她一听又拈起酸来。“你有过很多女人吗?怎么对女人家的事这么清楚。” “呢!年少的荒唐事就甭提了,我现在心里只有娘子一人。”过往风流如云烟,他已经想不起曾有过的女子面容。 两人旁若无人的谈起私密事,句句露骨让人面红耳赤,耳根泛红的何处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瞪眼的看看自己的鞋尖。 但是越来越叫人脸红的话题实在不好有第三人在场,因此他自作主张的往后挪一步,再一步,一步、…… 眼看着就要跨出房门口,他正沾沾自喜逃过一劫,背后一道催魂的声音响起—— “你要去哪里?” *** 洛阳城外一间简陋竹庐内,有一书生笨拙的生着火,半湿的柴火让屋内弥漫着白烟,灶上的白粥清澈如水,半生不熟微带焦味。 看不出是烟熏的或是有感而发,他眼角竟挂着不轻流的泪滴,昔日净白双手粗糙不已。 饼惯了锦衣玉食、婢仆如云的生活,此刻他才迫切的了解到百无一用是书生所含何意,豪门的富贵叫他忘了圣贤书的教诲,如今落得三餐不继,几近断炊的窘境。 遥想过往他是太不知足了,四书五经在手不懂得上进,浸婬在富家少爷的美梦中,以为左拥右抱便是未来的情境,从未考虑到生计问题,当钱财自会由天滚滚而下,他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一直到成亲当日他还妄想着一箭双雕,既得姐姐的温柔又有妹妹的能干,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但是就是太贪心了,错估未婚妻严以待人的性情,或者说优裕的生活使人产生惰性和自大,导致今日的下场。 罢一开始他也怨过她的无情,不甘心蛰伏于一方小天地过着安贫日子,一切所需都仰赖他人的救济,常有时不我予的感慨。 不过他真正融入平凡百姓的生活才知道一件事,原来玉壶山庄的壮大并非来自祖荫,而是由一介女子运筹帷幄独力撑起,想想他都自觉汗颜。 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靠未婚妻抛头露面营商养他,实在是一件极为可耻的事。 一望栖身的简庐,耿西宁悲从中来,好不欷吁。 “西宁哥、西宁哥,你在不在家……” 一听见春水般细柔轻唤,呛声连连的耿西宁连忙拉起不算脏的袖口一拭眼角,放着一锅清水似的白粥不管快步走出。 自从他离开山庄以后,也只有芙蓉表妹和二姨娘会来探望他,并不时送来米粮和银两助他暂以度日。 只是她们从不曾入内,虽然两人口中说着是避嫌,但他很明白是因为房舍简陋,所以她们不愿进屋以免脏了一身华服。 “芙蓉,你来了,近日可好?”客套的问安是他了解到她并未如想象中温婉柔弱。 以前的他只看见她的美貌而没看进她的心,现在想想实在肤浅。 一张玉容布满愁苦的走近。“不怎么好过,以后怕不能来看你了。” “嗄!为什么,石家的人要来接你回去吗?”终归是有情的,他不免担忧的轻问。 “唉!谁理石家那口子人好坏,我是指庄里有人要让我好看。”玉芙蓉说时眼神泛着怨恨。 他微微一惊她眼底的恨意。“你是玉壶山庄的大小姐,谁敢给你脸色瞧。” “除了玉禅心那小贱人还能有谁。我绝饶不了她。”一庄不容两朵名花,她才是独傲百花的花首。 “人要修口德勿造业障,你怎么能叫自己妹子小贱人。”她也未免变得太惊人了。 以前的她不是这个样子,印象中的小表妹是温雅贤淑,说起话来轻轻柔柔,娴静端庄不出恶语,为人和善地像朵需要呵护的水中芙蓉。 曾几何时她多了挑剔,举止妖媚,不平于自身的际遇,甚至主动的迎合他,不畏世俗眼光与他在一起。 起先他是受宠若惊的接受美人投怀送抱,毕竟有几人能拒绝得了如此绝色,难以自持与她共赴云雨,背地里谴责心妹的冷漠无心。但落魄之后蓦然明了,她之所以对他百般讨好是想和心妹别苗头,借此提升自己的地位,好成为当家主事者。 “西宁哥你不爱我了吗?你不恨她无情的舍弃了你……”娇语软言,玉芙蓉摄魂似提醒他心头的痛处,身躯如蛇般依偎向他。 “呢!我……”说不怨不恨是自欺欺人,毕竟他不是圣人。 “人家一心一意的只想跟你在一起,你不会忍心不帮我吧?” 她一定要让那贱人好看。 “帮你……”一阵女子幽香袭来,他有些迷迷糊糊地想起她浑圆丰挺的粉女敕椒胸。 “咱们是离不开彼此的,你也想趁机扳回劣势回到以前舒适的生活吧!”徐徐兰芷香气轻逸檀口。 颇为心动的耿西宁有些意乱情迷。“你有法子让心妹改变初衷?” “心妹?”她眼底闪着寒芒。“何必要她改变呢,让她消失不是更能成全我们?” “啊!你说什么?”他浑身陡地一震,宛如一桶冰水直淋而下。 她……她到底说什么,不会是想…… 玉芙蓉将不悦化为一抹魅惑的微笑,没人可以逃开她。“相信我,荣华富贵就在你一句话,端看你配不配合。” 他眉心笼上一片黑云,再一次怀疑起自己认不认识眼前的女子,心底的不安竟是如此强烈。 她是温婉可人的玉芙蓉吗? 没人可以回答他,风静如死湖。 第八章 锣鼓喧天,大红双烛高立大厅两旁,笙筑不辍奏起喜乐,结彩的红灯笼挂满大厅里外,喜幛飞扬好不热闹,鞭炮声络绎不绝。 这是谁家的闺女要出阁,排场竟然奢华至此? 不只是童男童女千名在前方引路,百匹白马也系着银铃被着玉带随行两侧,平是花轿上叫人炫目的玛瑙珍珠、佩玉翡翠就不计其数,更别提有婢女数十沿街洒铜钱。 花轿绕行洛阳城约半日,几乎人人有所得地手握铜钱笑呵呵,跟着大队送嫁杆列来到玉壶山庄。 玉二小姐第二度披上嫁裳,深恐有差池的玉老爷故意大肆张扬,非要闹得众所皆知不可,就怕女儿又不认账的弃夫。 他这女儿是捧在手里怕化了,兜在胸中忧她热,好不容易觅得良缘一桩,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又把终身大事叫停。 打铁要趁热,芝麻糊煮久了会变焦饼,他不赶紧完成她的婚事怎么成,万一突生变卦岂不又嫁不成,他的老脸可没处搁。 所以没得延迟,既然生米都煮成熟饭还犹豫什么,不热热闹地办他一场又待何时。 反观他的喜上眉梢,另一边筹办婚礼的管事可是叫苦连天,连着好些天不眠不休赶着探买宴客所需,还得打点商家士绅的上门问候,简直忙得分身乏术快累死了。 但这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身侧一身华服的贵公子,气宇轩昂、英气逼人,一看便知是人中之龙,出身不凡,而据他所称,非常不巧正是新郎倌的亲哥哥。 虽然未曾透露家世亦知其是非官即贵,一听见胞弟有意娶亲竟比当事人还心急二话不说的应允亲事,甚至掏取十万两银子为彩金要他们立刻拜堂。 婚事不致仓卒举行,但也令所有忙碌的人恨不得父母多生了三头六臂,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办妥玉二小姐的婚礼。 只不过大家都有点提心吊胆,彷佛又有什么事要发生,这二嫁新娘是否能顺利出阁还真让人放心不下。 一波总三折,意外连连。 “我说亲家二伯,你到底在防什么人?”害他们也跟着紧张得惶惶不安。 “没事。”紧抿着嘴,坚持不吐露一字一句的秦震雷始终没有展眉。 嘴上说着没事,神情却凝重不沾喜色,不时向门外张望似在防人闯入,看来比当事人更慎重其事。 真要没事他名字倒着写,何处雨不信的再说:“有什么事搁在心里总是不好受,不妨说来让小弟为你分担。” “多谢关心,在下很好。”燃眉之急旁人也插不上手,多说无益。 “好……”不以为然的何处雨向一位道贺的宾客回礼后又转头看他,直指他的谎言,“我看你一点都不好,乌云罩顶像是大难即将来到。” 秦震雷表情凝了凝,“天生如此,请何管事莫要多心。” “我的心眼是多了些,但你若不肯告知我也没办法帮你。”他故作放弃的未再追问。 秦震雷没法回他一笑,心思不定的眺望远方动静,眼中的沉郁明显可见,不因处于欢乐中而有所动摇,眉峰深锁。 他连新人入了厅堂都未察觉,若非有人推他一把要他回神,他还没发现身着红蟒袍的么弟正用不解的目光注视他,像是在询问:有事吗? “新人就位。” 司仪一喊。新人双双在亲人面前立定,喜气洋洋的喜袍十分耀目,在众人面前熠熠发光。 “一拜天地。” 新人不需人搀扶地朝天一拜,秦震雷脸上的紧绷稍微松弛一些。 “二拜高堂。” 玉老爷笑得嘴合不上,眼眶微红的直喊好。 “夫妻交拜。” 正准备招待客人入席的何处雨和任我醉的手刚一扬起,新人夫妻交拜的动作尚未完成,只见好不容易露出细微笑意的亲家大伯忽而眯起眼。 莫名的警讯让两人提高警觉,神情一换变得防备,不约而同的看向外头。 纷扰的人声中断了婚礼,玉老爷十分不高兴的板起老脸,才要吩咐管事去看看怎么回事,谁知十几个衙役先一步进入。 自己的婚事被人阻扰自是不快,新郎倌秦关雷拍拍小娘子的手要她稍安勿躁,此事由他处理就好。 于是乎,他走向看来威严的官老爷面前,以不卑不亢的态度问明原由,其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度使人不自觉地矮上一截。 “悔婚?!” 这是哪门子的罪名,劳师动众前来婚礼上喧哗,是见不得人家成就好事吗? “没错,有人状告玉家二小姐侮婚背信,嫌贫爱富,希望我来为他主持公道。”一脸刚正的知府大人一副要严惩罪人的神情。 雹西宁在玉芙蓉半是煽动半是威胁的情况下站了出来,不太理直气壮倒有几分畏缩,眼神闪烁像是随时要开溜。 他压根无意将此事状告至官府,自讨没趣之外还落得他人讪笑。 可是在芙蓉的暖玉温香勾动下,他一时胡涂地写了状纸签了名,还来不及反悔,状纸被她递交至官府,让他愕然地不知如何是好。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再踏入玉壶山庄竟是百感交集。他曾视为家的地方不过是暂时栖身之所。如今他是一介靠人施舍的贫民。 秦关雷冷笑地以倨傲神情一睨。“大唐有哪一条律法视悔婚有罪?” “这……女子不该事二夫,她既有婚配就不能任意悔婚再嫁,此乃大唐律法。”女子就该驯良、以夫为天。 自古以来烈女不嫁二夫,允了婚就当信守承诺不应嫌弃,此乃为人之根本,礼之所在。 “好吧!那你说她该当何罪?”他不信真有律法治得了他娘子。 有他在绝无可能。 “呢!她……”知府大人一时词穷的看向师爷,师爷看看持状告诉的原告。 意思是看他要怎么样。 但是支支吾吾的耿西宁实在怕了秦关雷凌厉的眼神,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急得欲夺权的玉芙蓉不顾身份地代为发言。 “耿相公的意思是心妹得还他一个公道,当着众人的面向他行礼道歉。”玉芙蓉很清楚玉禅心做不到。 “石夫人未免太过热心,还了公道又如何,他想与秦某人抢妻。”不自量力。 玉芙蓉才不在乎众人异样的眼光,大权在握才是她的目的。 “是你抢了他的妻吧!我是不忍心他失魂丧志。” 秦关雷冷笑讽道:“看不出来石夫人为了外人如此用心,甚至不惜毁了自己妹妹的名誉,叫人不由得要怀疑起你有何居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我是看不惯妹妹的无情才想为她积点德,人言夫妻本命定,怎能为了一点不是而抛夫悔婚呢!”她一脸贞烈的为义理出头。 望着那张带着冷诮、不屑的脸,玉芙蓉骚动不已的心沉了沉,怨恨玉禅心夺走她的一切,包括眼前朗秀隽雅的秦关雷。 “石夫人此言不觉得可笑,你忘了自己也是抛弃丈夫而不归的有夫之妇吗?”到底谁该积积阴德,谁又抛弃了亲夫。 “我……我……”她脸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不稳的立场显得特别难堪。“呢,知府大人,民妇恳请你为我表哥主持公道。” 见情势不利的玉芙蓉蛾眉一蹩,眼波流媚的求助知府大人,她是势单力孤略居下风,可有官府的势力好依靠,因此她自信满满的以美色迷惑官老爷。 只见知府大人心荡神驰地面露沉醉之色,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地轻咳两声。 色字头上藏把刀,是男人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是洛阳第一美人轻送秋波呢!人不茫然岂不有违食色,性也。 “咳!咳!无知百姓见了本知府还不下跪,婬人妻女可是一大罪状。”知府大人受了美色所惑不免摆起官威。 “只怕你承受不起。”神情一冷,秦关雷不急着宣告自己的身份。 轻蔑的语气让知府大人为之一气。“大胆刁民竟敢渺视王法,你当真无法无天。” “大人不辨是非,听信妇人挑拨,无端派人来滋扰良民,请问法在哪里?悔婚之过能胜过率众扰民吗?而且行役们还个个佩着刀像是缉捕汪洋大盗。 “并非在下有意渺视王法,而是大人的到来已吓到一室宾客,试问这不过是一件家务事,怎会劳动大人呢?”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管多了反遭民怨。 “你……你强词夺理,本官身为地方官理应为百姓排解困难,玉二小姐的悔婚便是犯了王法,本官有权缉捕她到来。”他说得合情合理。 “然后呢?”秦关雷气定神闲的问了一句。 “嗄!什么然后?”知府大人因他的问话当下傻了眼。 “刚才石夫人说‘只要’行礼道歉即可,这会知府大人又说缉捕到案,到底谁才是最有资格讨回公道的人呢!” 他一说完,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一脸局促的耿西宁身上,他吶吶地正要开口撤回告诉,一旁看出他打算的玉芙蓉自然不容他打退堂鼓。 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她若不一状告得玉禅心被打入牢宠,届时大祸临头的人便是她,玉禅心一向不会善待暗地里扯她后腿的人。 “当然是知府大人所言最公正,依法来办才不失青天之名。”她的话哄得知府大人晕陶陶。 “嗯!石夫人所言甚是,玉二小姐不守妇德,违约背信,理应关入大牢等候审判。”妇人败德实乃洛阳城之耻。 “你敢——”膛目一视的秦关雷流露出安南王府世子的威仪。 知府大人微惊地气闷了一下。“本……本官有何不敢,你敢拦阻我一并入罪。” “昏庸。”秦关雷冷冷地丢下一句。 气极的知府大人这时哪管得什么大公无私,当下命左右将新郎倌一并带走,绝不宽贷逆上之举。 以为计策已成的玉芙蓉暗自窃喜,嘴角勾起的得意恍若无人得见般,眼中的神采亮如灿阳,星月无法与之争辉的闪耀着。 但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人若做恶必自食其果,一道清隽的男音适时介入。 “等等。” 等?“等什么等,你敢阻扰官府办案?” 正气凛然的秦震雷由人群中走出,泱泱大家的气势令人折服,回头质问的知府大人说到最后不自觉放软了厉声。 “官府办案我不便插手,但是今日乃舍弟大喜,若要抓人可否先等他们拜完堂再说。”造成事实。 秦震雷的话让所有人愕然,知府大人即是为新娘悔婚一事而来,若让两人先行成婚,岂不是真成一女配二夫,与原案背道而行。 秦关雷眼底存着疑惑和好笑,二哥此举是在帮他还是希望他入狱。哪有人拜了堂再上公堂,这桩案子还能受理吗? “荒唐,你当本官昏昧无知,此案未终结前不得拜堂。”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秦震雷轻喝的一按怀袋中的腰牌。“不能通融吗?” “不能。” “若是我官比你大呢,可否卖个人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泄露身份。 知府大人顿了一下,故作公正廉明的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 蓦然他的双眼大睁,严正的声明像是被掐住了喉吐不出来,双脚一跪地恭唤,“参见小王爷。” 哗! 一下子情势逆转,众人见知府大人下跪也跟着纷纷落地一叩首,低声惊叹小王爷居然会在洛阳城出现,继而想到一件事。 新郎倌的兄长是位世子,那么新郎倌本身不也是一位世子,而下嫁世子的新娘子便一步登天成了世子妃?! 这下玉壶山庄不风光都不成,他们有了世子为靠山,官府的人是动不了。 秦震雷轻叹一口气,“大家起身吧!不用多礼。”他这么做不过是确保婚礼的进行。 “是。”知府大人必恭必敬的起身,头不敢抬地低视地板。 “可以让新人继续拜堂吗?”秦震雷的语气虽是询问,威胁意味浓厚。 “可以,可以,下官不会阻拦,请世子先行拜堂。”他再有天大的胆子也难犯高官厚爵。 “嗯!”秦震雷满意的一回身。“雷弟,尽避娶你的美娇娘吧!” “二哥美意小弟承受了。”秦关雷有些不安的担心起小娘子会悔婚,因他未知的身份。 但是他转过头欲寻新娘子时,放大的眼瞳中只剩惊讶不已,怔仲片刻神智才恢复过来,放声大笑地走向将与他共结白首的小娘子。 瞧瞧一堆人闹得不可开交、官与民斗法好不精彩,玉禅心却视若无睹的取下头盖头自行取食,毫不在意因她而起的风风雨雨,悠然自得恍若来作客。 同桌的有喜娘和她亲近的婢女,任我醉及何处雨则分坐于她两侧大啖鸡腿,一副天压下来也没他们的事一般自在快活。 “娘子,你吃饱了吗?” *** “夫妻交拜。” 好事多磨,一干宾客偕同安南王府两位世子等新娘子酒足饭饱,中断的婚礼才再次举行,这次由新郎倌亲自搀扶不假他人手。 没人瞧见他手心发着汗,生怕新娘子突然不嫁了径自走开,所以他小心谨慎地握住她的手以防万一。 大厅上鸦雀无声,人人屏着气静观夫妻对拜,玉二小姐的婚事波折不断,硬是比别人来得热闹几分,一嫁二嫁都带着惊险。 说是看着两人结成良缘,不如说等着看是否又起意外坏其姻缘,毕竟风波四起难以平息,再来一桩不足为奇,众人看热闹的心态远胜于祝贺。 而玉老爷也不敢再笑了,绷着一张脸像是严防婚礼告吹,两眼直盯着新人的一举一动,生怕女儿又嫁不了,连累妻妾也跟着紧张万分。 “送入洞房。” 司仪一喊完,大厅中立即响起一阵吐气声,互露笑容地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旁生枝节了。 玉老爷笑眯了眼,安下一颗心。 秦震雷更是一反这几天的冷峻,表情柔和的接受宾客的奉承和讨好,他打算等洞房花烛夜后再传达圣意,心里的负担一空,人也轻快了许多。 短短的一段路因道贺声而走得缓慢,新郎倌笑容满面地轻拥娇妻,胸口涨满对妻子的爱意,他想中秋时分便能偕同她和几位挚友会面了。 谁知风云骤起,才走了一半尚未进入内室,破空而来的娇斥声让人进无可进。秦震雷甚至当场脸色大变。 “站住,没有本宫的允许谁敢动——” 寻常百姓哪知“本宫”的身份何等尊荣,引颈以待地想看清楚,又是哪一位大人物敢来阻扰世子婚礼,玉二小姐的出阁之路似乎走得艰辛无比。 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少,人人抱着好奇心而来,为的就是一观一波数折的荒谬婚礼,新娘子嫁不嫁得成倒在其次。 反正玉壶山庄财势雄厚,立鼎洛阳,再多办几回仍不成问题,三嫁、四嫁、五嫁……乡里们都会捧场地来讨杯水酒喝喝。 有个碎嘴的话题谁不爱,街头巷尾满是三姑六婆,一件嫁裳就够她们笑谈大半年了。 在众人的引颈盼望下,两列宫廷侍卫先行进入驱赶闲杂人等,待大厅一空后,数名衣着华丽的侍女前行开路,容貌秀丽不输大家闺秀。 最后一身形袅娜的貌美女子出现在眼前,一身上等丝绸织成的衣裳泛着金光,足踏银凤绣鞋,气势凌人的走了进来。 她看也不看其它人,笔直的走到秦震雷面前扬手一挥,这一巴掌是教训他敢擅自为弟主持婚礼,视皇家颜面为无物,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接着她怒气未消地走向身穿红蟒袍的新郎倌,神情愤慨好像要噬人。 “臣秦关雷参见公主千岁。” 鲍主?红盖头覆盖下的娇容微微起了一丝变化,似惑似恼地冷了双眸,拳头轻握的玉禅心有一丝不耐烦,怎么她的婚礼总是有一桩接一桩不停的麻烦。 “少给本官装模作样,你眼底还有本宫的存在吗?”城阳公主气呼呼的指着秦关雷鼻头大骂。 “臣不敢,公主乃金枝玉叶之身谁敢忽视,臣一向敬你如神。”是夜游神,专司破坏和予人恶梦。 “谁要你敬我为神来着,你没接着父皇的旨意吗?”她意在指责,气恼他的装傻。 “皇上的圣旨?”奇了,背脊忽生一阵凉意,他有不样的预感。 皇上若有事交代他处理向来是以手谕下令,派来大内高手通知,下到圣旨这玩意就显得太慎重,除非皇上打算让他化暗为明报效国家。 但是一牵扯上公主似乎就不妙了,他宁可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逍遥,圣旨由别人去接。 “别说你不晓得父王有意为你、我指婚,秦将军不可能没告诉你。”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半路开溜的秦震雷。 什么?指……指婚!“呃!臣确实不知,臣已经有妻室了。” 懊死的二哥,怎么不早点知会他这件事,不然他会在得知此恶讯时立即成婚,以避免造成现在这种困境,谁有本事应付公主的刁蛮嘛! 他真是害惨他了,好好的一场婚事极有可能变成憾事,难怪他老是眉头深锁,始终不曾展颜。 “什么乱七八糟的妻室,本宫不许你胡乱娶亲,你是本宫钦点的驸马。”哼!市井小民能与她相提并论吗? 无耻民妇。 神色一正的秦关雷握紧娇妻的手不让她溜走。“臣与妻子拜过天地已是正式夫妻,恐怕难以消受公主的厚爱。” 娶个娘子有这么难吗?到处都是阻碍。 “不算不算,本宫不准你们成为夫妻,你是本宫的。”城阳公主耍泼地宣称婚事不成立。 好事真的多磨,一旁皱眉又叹气的任、何两位管事是头痛不已,他们快被突然冒出来的世子、公主搞得头昏脑胀,四肢无力。 不过是二小姐要嫁人而已,怎么就有这么多人看不顺眼要来拆散,佳偶天成的匾额不能成真吗? 若是一般寻常人家或是江湖人物倒好对付,偏偏是位身世显赫的皇朝凤女,真要出手恐招来灭门之祸,但是不出手又显得两人贪生怕死没义气,拿捏之间真的很不好下决定。 “公主休要胡闹,全城百姓都可见证臣已迎娶玉家千金为妻,岂有不算之理。”秦关雷也有点火气,态度硬了些。 任性的城阳公主才不管这些,依然蛮横地道:“本宫说了不算就不算,谁来见证都没用。” “此事并非公主说了算,玉家小姐的确是臣妻,相信皇上也会赞同臣的说法。”皇上不致昏庸到拆人姻缘。 “你以为搬出父皇本宫就从了你吗?本宫不管你有没有妻子,你是本宫钦选的驸马就该一心对我,其它攀龙附凤的女子没资格与本宫抢。”她非要他不可。 “公主未免无理取闹,臣既已娶妻就允诺一生与她白首,至于驸马殊荣臣不敢高攀。”他何其不幸遭公主点名婚配。 “本宫就爱无理取闹怎样,你不敢高攀也得攀,本宫嫁定你了。”她以公主的身份强要人屈服。 秦关里根本懒得理会她,左一句不准,右一句不许,公主虽大、但管不了他,既然他没收到圣旨自然无欺君之嫌,她爱穷嚷嚷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不过他还是敷衍的应了几句,当是打发无聊的千金小姐,反正他心中认定的妻子只有一人,谁也改变不了。 “本宫在说话你有没有听见,不许你握着那个低贱女子的手。”城阳公主越看越碍眼的伸手一拨。 黑瞳倏地染深,他反而握得更紧。“公主请自重,她是臣的妻子。” “本宫要你立刻休了她随本宫回京成亲,本宫可以原谅你一时的错误。”她故作宽宏大量的下达命令。 “请恕臣无法遵从,糟糠之妻不可弃,臣不愿成为薄幸之人。”与她城阳公主成亲才是一生最大的错误。 “你……你真气死本宫了,她到底使了什么妖法迷惑了你,你这样违逆本宫。”她气愤的看向不发一语的新娘子。 由于红盖头覆盖着,她没法瞧见底下的容颜,当她是庸俗女子攀附富贵。 秦关雷往前一站,挡住她的视线。“公主言重了,臣妻不会妖法。”不会妖法已经让人生不如死了,若是使起妖法岂不万民受难。 “哼!会不会妖法本宫自会判断,现在本官先挖了她的眼再说。”一说完,城阳公主一使眼色命左右侍卫动手。 侍卫刚一动,秦家两兄弟和任、何管事便不假思索的围在新娘子四周守护,不让刁蛮公主真造成伤害,惹得她直跳脚。 站得脚酸的玉禅心没耐心等两方对完阵,二度掀开红盖头,她推推挡在她面前的身形,不疾不徐地唇瓣轻启。 “公主也好,世子也罢,你们吵得不累吗?喝口茶解解渴,反正死后也不能同葬一穴。” 惊人的美貌让人心口为之一紧,上了胭脂的粉脸更加娇艳几分,眉眼儿间媚而不妖,清冷一笑百花骚动,大家都看傻了眼。 硬是被比下去的城阳公主怒不可遏,她不允许有人抢了她的光彩。 任性的性子一起,整个山庄的人也跟着遭殃。 乌云罩日,云难散。 第九章 “站住,本宫有话要问你。” 这场喜事算不算完满成功? 经过城阳公主的大闹后,一干宾客如上回一样用完喜宴才离开,心里不约而同猜想着,玉二小姐这回算是嫁人了吗?还是又摆了大伙一道。 成不成亲他们倒是不在意,玉壶山庄向来是大家的话题,二小姐的不守礼法也不是今日开始,见惯自然不怪她的率性而为。 倒是城阳公主的任性叫人吃不消,听说不请自来地住进玉壶山庄东厢雅房,气焰嚣张的要所有人伺候她一人。 日里缠着秦关雷不让其与新婚妻子接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他陪着她,形影不离好似一对鸳鸯。 到了夜里怕他阳奉阴违的潜入新房与玉禅心同宿,因此她要侍卫重重包围新房,不准人半夜进出,好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一个城阳公主搞得玉壶山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下人们是苦在心里不敢说,战战兢兢地伺候着随时会让他们丢了脑袋的娇娇女。 只要秦关雷不回京她也赖着不走,日日夜夜使唤苦不堪言的奴仆当是在宫里,吃、穿、用都要最好的,奢糜的花用当然由玉壶山庄支付。 包括她带来的侍女、侍卫,一律照宫廷俸禄给付。 不过三、四日光景已花掉十几万两银子,而她仍不知节制地要人运来江南最新鲜的鱼虾,以为别人的付出是理所当然,她可是大唐公主,天下是她李家的,她自然可以予取予求。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没瞧见本官在这里吗?”狂妄民女不知死活。 停足一睨的玉禅心没什么好心情应付她。“这个‘你’是指谁?公主有赏花的雅兴,禅心不敢打扰。” “你明知道本宫指的是谁,你再给本宫装傻试试。”光秃秃的一片桃树干哪有花可赏,她分明睁眼说瞎话。 “禅心本就愚昧不堪,听不懂公主在说什么。”抿着嘴,玉禅心似笑非笑的冷视着。 对于一个想来抢她夫君的公主何必客气,别人不敢惹恼凤颜不代表她也一样,公主在她眼中,不过是众多沙粒中一粒微小不足道的小细沙。 也许刺眼了些,但不造成影响,聪明的人懂得用水冲洗不到,越揉越糟。 既然这一粒无端飞入杏眸的小沙,只是暂时让眼睛不适罢了,若和她计较就显得自己太过不智,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城阳公主傲慢地抬起下颚。“听不懂本宫就明白告诉你,三世子是本宫看上的驸马,你最好识趣点别来搅和。” “我不认识什么世子不世子的,禅心的相公不叫驸马。”他是该死的秦关雷。 竟然隐瞒世子的身份未曾告知,害她以为他不过是家道中落的贫穷贵公子而收容他,继而委身于他没去探究他的身家背景。 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感觉十分难受,像是捡到一枚金子却是镀金,受骗的滋味充塞了她的胸口。 如果早知他的身份,她决计不肯与他有所牵连,当时之所以产生成亲的意念,是为了堵住爹亲唠叨不休的嘴,二来她也该生一个继承人好为未来打算,她可不想一辈子背着玉壶山庄的责任终老,总要将香火传下去。 嫁给无牵无挂的落难者她还能掌控全局,因为他的天地只有玉壶山庄,若她不松手他是走不进外面的世界,所以她可以不放真心的利用,他永远也离不开。 但是一名世子。 唉!她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安南王府的世子怎么可能永留在玉壶山庄,他早晚要回到极其繁华的长安。 一想到此,莫名的心痛让她更不舒服了,他对她而言似乎变得重要,而她讨厌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感觉,彷佛手脚受了牵制不由自己。 她是不爱他的,她想。 “好个虚伪的刁妇,本宫再一次警告你,安南王府三世子秦关雷是我城阳公主未来的驸马,以你的平民身份是入不了朱门。”她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 玉禅心状似无心的冷笑。“拿桶红漆来,全城尽是朱门。” 只有她挑人,没有人挑她,皇亲国戚她亦不放在眼里,一扇朱门奈何得了她? “你敢把本宫的警告当是耳边风,你不怕我下令处死你?”可恶,从来没人敢给她脸色看,简直春日里掷李。 反、反、反。 坊间传闻唐三代后女主天下,掷李等于反李,反李家天下。 “无所谓,我会拖着相公陪葬,让他死也与我相守。”一人独上黄泉道多寂寞,她会多找个人陪。 十步远的梁柱后立了一位隽雅男子,一听见她的话失笑的摇摇头,怎么他的小娘子老是与众不同,说起话来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死也不离开变成死也离不开,相守到死说是死也相守,感觉就是威胁性强,毫无原意的感人。 “你这人心肠好狠毒,连死都要拖着别人,本宫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城阳公主冷抽了口气大骂她冷血。 “彼此彼此,公主不也是张狂之人,厚颜无耻的抢人丈夫。”比起她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禅心如此直接的羞辱让一旁的秦关雷冷汗直冒,公主并非寻常人等,一旦得罪了她将难以收拾,甚至惊动了皇上天威大怒,一道圣旨就够全庄不平静。 “你……你想与本宫作对。”好大胆的民女,真当她城阳好欺负。 “公主仗的不过是皇上的宠爱,有朝一日你失了势还能如此耀武扬威吗?”那种凄凉她大概没见识过。 “父主不会不要我的,你少危言耸听吓唬我。”她的心里还是有一点怕。 身处皇宫内院,她知道不得宠的皇子皇女有何下场,有的被忽略,有的遭草率许配年近半百的王侯将相,想见父王一面难如登天。 “你该庆幸生在帝王之家,否则什么都不会只会摆架子,实在没有生存价值。”买了一只卖不出的破碗有何用。 “谁说本宫什么都不会,你少瞧不起人。”城阳公主不服气的反驳。 玉禅心轻笑地勾起发丝把玩。“你会背四书五经吗?” “那……那是文人的功名路,本宫又不考状元。”她是公主耶!不需要背诵四书五经。 “民妇可是倒背如流。”她故意背了几段嘲笑她。 城阳公主狠瞪了她一眼,她让她觉得自己很笨。 “公主的琴、棋、书、画如何呢?是否精通?”看她的十指短而无茧,可见她不常接触四艺。 “啊!本宫……本宫……”她几乎是说不下去。 “刺绣、针线总会吧!这是身为女子都该会的技能。”玉禅心的神情渐露讥诮。 “……”她是不会又怎样,宫中自有人会做。气弱的城阳公主挡不了她的字字诮意。 “四书五经全不会,琴棋书画无一精通,连女人家的刺绣、针线也全然不晓,那么公主生来何用,与废人有何两样?” 玉禅心笑脸亲和斜眄她一眼,“如果民妇如同公主一般不济事,早已羞愧得捡石埋身,怎么敢丢人现眼自以为高人一等,除去公主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还能嚣狂跋扈吗?” “你……你……哇……你太过分了,把本宫批评得一无是处……呜……本宫……本宫……” 城阳公主气哭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转身跑开,吓坏了伺候的侍女们,连忙拉起裙摆随后追去,生怕伺候不周会犯上杀头之罪。 此时的玉禅心是快意不已,笑声轻快无垢,看人痛苦的表情她特别愉悦,尤其是轻松的逼出向来无忧的公主泪,成就感犹胜于赚得十箱黄金。 鲍主是千金之躯难道她就不是吗?没有谁贵谁贱的道理。 或许有皇上撑腰后台是硬了那么一点,可她也非省油之灯,若是一口气联合王家旗下商行,纵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亦为无米为炊而苦恼。 君为轻,社稷次之,民为重呀! 小老百姓的心机可不输文武大臣,世人最轻贱的商可是国之根本,没有商人的存在国之将灭,谁说她少了筹码在手呢? 士、农、工、商。 她居于最轻贱的,也是最不可或缺,无商不立国呀! *** “娘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一天不惹事就不痛快吗?” 语气烦忧的秦关雷由身后揽住她,脸上的笑容尽是无可奈何,人家的娘子是循规蹈矩、安分守己,而他的小娘子只一句话就能惹起是非。 天子脚下虽是人人丰衣足食,安乐度日,但是皇上除了是一国明君外,还是个十分宠溺女儿的父亲,与其为敌实属不智。 刁蛮的公主的确令人退避三舍,他与兄长原本要以较温和的方式逼她回京,被她一搅和恐怕将生出事端,公主不会是就此的罢罢休的人。 一时的能言善道也许堵得她哑口无语、涕泗滂沱,但是一等她想起自己尊贵的身份时,所有的轻视将会化为利刃反扑。 到时连他都保不了她,毕竟对方是正得宠的城阳公主,皇上爱女。 “为什么我会笑不出来?安南王府三世子是我的夫,我半夜做梦都会笑醒。”玉禅心说得轻柔无波,宛如以夫为天的温良妻子。 但是秦关雷怎会听不出她其中的暗讽呢!无奈的表情转为苦笑,她绝对不会不恼他隐瞒身份的事。 “我并非故意隐而不宣,是你没问嘛!我怎好自鸣得意地炫耀家世。”他说得极为无辜,彷佛他的家世不太能见人。 世子的身份让他无法看清人心的真伪,四周的人只顾着奉承、讨好他,看能不能借着他的尊荣沾点光,从不探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处于名与利的争夺中他早生厌了,所以中秋之时一时兴起的提议,想知道自己阮囊羞涩时是否还会有佳人倾心,好友们也没有异议的加入,而他便佯装穷得连病马都得卖了换钱。 没想到他落魄的穷酸样反而受她青睐,啼笑皆非的情况下,他更加不敢吐露实情,就怕她冷性子一起踢破了他的用心,娘子没过门先当了碎心汉。 敝不得他呀!谁叫她不是一般寻常女子,而是洛阳城的一尊玉观音,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非常有趣的借口,你认为娘子我是三岁稚童吗?”这番胡话他用来唬弄别人还差不多。 试探人心的实话他可没胆说出口,她铁定翻脸。“别把那些小事往肚里兜,横竖我们成了夫妻。” 她冷冷一哼。“一纸休书我还不需要他人代笔,惹恼了我大家别当夫妻。” 他根本不知道悔过,想顺水推舟没那么容易。 “我的好心儿你饶了我吧!我没说不代表你不能查,我以为你早知晓我的身份。”他以退为进的说。 谁不知道玉壶山庄的两位管事有通天本领,大至天上的明月,小至狗儿身上的跳蚤都能一把抓下来,何况是区区的他。 不过这些日子的琐事不算少,他们尚未拨出空两人就先行议婚了,因此东窗事发也来不及补救,将就将就的顺理成章。 “你好沉的心机吶!耍得我团团转。”玉禅心笑得甜如蜜酿,两眼微眯。 心头微微一颤的秦关雷赶紧转移话题。“不要与公主正面为敌,使着迂回的手段她不是你的对手。” “你直接说我阴险狡诈不就得了,何必文诌诌的用迂回两字。”恼他,气他,怨他,但是恨不了他,她都快不认识自己。 “娘子的慧黠无人能及,谁敢说你狡猾来着,我第一个不饶他。” 恋上一个人的风情,同时也恋上她所有拗性子,他无可自拔。 她没好气的一瞟,低低的轻笑,“你最好别再瞒我任何事,否则我让你见识真正的狡猾。” “不恼了?”他问得提心吊胆。 “哪那么多闲工夫挑你一人,公主的事自己摆平。”他不爱她撩火她就不撩,看他怎么灭。 秦关雷先喜后忧,两个女人都让他烦心。“二哥已先行回京禀明皇上,我想她待不了多久。”既然他已成亲即无接受赐婚之埋,皇上是明理之人,应该不致强人所难。 “你不想当驸马爷,加官晋爵享永世清福?”她故意语出揶揄。 “饶了我吧!我还想活得久一些。”抚着额,他头痛的申吟。 “真的不想?人家可是枝头上的凤凰,攀上了你一生富贵。”旁人求都求不得。 秦关雷略加使劲地揽紧她的腰,意在告诫她别小看他。“高处不胜寒,我怕摔下来。” “是吗?”玉禅心毫无畏惧地直视他的眼,冷然的气息蒙上一层薄阳。 “我若真娶了城阳公主为妻,我家那个刚正不阿的爹肯定将我扫地出门,永不认父子之亲。”爹亲口瞩咐兄长转达的话他牢记在心。 面露浅笑的她偏着头调侃。“你有个明事理的好父亲。” “哪里,哪里,岳父大人才叫为夫的佩服。深谋远虑。设想周到。”姜是老的辣。 他怎么也没想到岳父大人居然为了抱孙心切,命人挖了一道暗道,让他们趁公主不注意时“暗通款曲”,不因重重监视而有所阻碍。 女儿狡猾,爹亲奸诈,果然是一家人。 “少在那吹捧,你打算几时回京?”洛阳虽繁华,但不及长安。 他的家在京城。 表情微敛的秦关雷不爱她倏然轻拢眉头的轻愁。“你一定不跟我上京是吧?” “玉壶山庄需要我。”她轻慢的一笑,眼底阴影染上涩意。 人还在她身边她竟感到孤独,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陷进自己的算计中? “我也需要你,你是我的妻。”总会想出一个折衷办法,他放不开她。 玉禅心轻摇螓首。“这世上没有谁缺少谁就活不下去,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换了不足惜。” “心儿,你别说出让我想虐妻的话,你不只是一件衣裳。”她简直可恶。 “那你说我是什么呢?”绕呀绕,绕出一条线头来,看谁自愿受缚。 要一个大男人说出如此风花雪月的心里话着实为难,他耳根微红地看向一旁。 她笑得狡绘。“那么你要把心留下来吗?只给我一人。” “我的心只有你能拥有,你是我的小娘子呀!”他不知话中有诈的深情凝望着她。 美人计通常用于多情人身上。 “相公待我真好,愿意留下来代为打理玉壶山庄。”那一脸狡猾让他一愣。 “嗄?!”她在说什么? “爹爹一定很欣慰我为他找了个好女婿,你真是我的好夫君呀!”线头上挂着倒勾,他咬上了口就松不了。 他如坐针毡欲挽回劣势。“我没说过要留……” 玉指轻点上他的唇,眼中有着懊恼的秦关雷是有口难言。 “相公不要娘子了吗?”瞧她双眸晶亮,哪像语气中的楚楚可怜。 “我要……”呃!懊不会又上了她的当吧? 丙然她眼一垂的勾起唇角。 “既然相公亲口允诺了娘子,日后可不能不守诺言哦!”得意是她此刻的表情。 “我……” 秦关雷还没来得及问明白所谓的承诺是指什么,娇美的容颜已泛起诡异色彩,让他有大势将去的无力感。 “咱们夫妻同心守护玉壶山庄,相信夫君定不负妾身的托望。”玉壶山庄不只是她的,也是他的。 “你……”他苦笑地自嘲误陷美人恩。“你这个无恶不做的小狐妖呀!我真是让你迷去神魂。” “相公好眼力,看出我的原形了。”她故作沮丧的悄然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恶的小狐狸,我非宰了你为民除害。”他气结的做出要呵她痒的动作。 知夫莫若妻,聪慧的玉禅心早料到他会不甘被骗,咯咯的笑着跑离他,笑声十足的得意。 “好呀!你别跑,待会逮到你就笑不出来了。”他实在装不出凶恶的表情,嘴角不住的上扬。 两人在光秃的桃花林中追逐,欢乐声高耸入云霄,叫神仙也羡慕人间儿女的鸳鸯倩。 殊不知一双充满怨恨的恶毒眸子正紧追着成双俪影不放, 狼狈的玉芙蓉正欲开始复仇的计谋。 *** “你要替本官除掉她。” 夜深人静,城阳公主暂居的别院出现一位蓬头垢面的女子。足踩着一双覆着泥沙的绣花鞋,面容瘦削地显得沧桑。 原本她被侍卫阻隔于外,但因对环境的熟悉而得以接近公主,一经洗净后还以本来娇容。 此人不是别人,她是日前被一辆破马车强送回夫家的玉芙蓉,但是却不受夫家接受,而以不守妇道为由遭休弃,落得无家可归的窘境。 一时走投无路的她原想去投靠三餐不济的耿西宁,只是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一见到那间看来不甚牢固的小竹庐后心生怨怼,越想越不甘心地想再煽动他为自己出一口气。 当她说出恶毒的诡计时,呆若木鸡的耿西宁简直不敢相信地刷白了一张脸,半晌说不出话的跌坐在竹椅中,久久不能回神。 最后他心灰意冷地将曾经爱恋的佳人请出竹庐,语重心长的要她以后别来了,他不想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像上一次以悔婚为名状告官府一事,若非大夫人和二姨娘出面求情,他不敢想象禅心表妹会以什么骇人的手段对付他,一次惊涛骇浪就够他吓出一身冷汗了,夜不安枕恶梦连连。 诱之以色的计划落空,对玉禅心更加积怨成仇的玉芙蓉将一切的不顺心归究于她,处心积虑的要抢回属于她的那份富贵。 徒步走回玉壶山庄,门房却以二小姐有令,不许她进出而关上大门,叫她瞪着门板咬牙切齿,难堪得无以复加。 不只是玉壶山庄回不去,她变卖了首饰换得银两居然也没法住进洛阳城中任何一间客栈,因为他们都怕得罪一手遮天的玉禅心。 城中经商之人无一不畏惧无心观音;甚至私下流传这么一段:宁可不拜佛,勿犯玉观音。 由此可见四处碰壁的玉芙蓉会有多不甘,更急于要找到对她有利的靠山,因此她潜伏着,为着就是见上城阳公主一面。 因为她们的目标都一样—— 毁了玉、禅、心。 “公主是尊荣一身的天之骄女,晦气的事就由民女代劳,民女保证做得干干净净绝不拖累公主。” 玉芙蓉的野心因城阳公主的到来而变得更大,攀附其权贵何愁富贵不来,她或许还能借机结识高官呢! 说不定以她的美色能飞人后宫,成为一国之君宠幸的枕畔人。 “为什么找上本宫,本宫看来是心狠手辣的人吗?”她的提议令城阳公主颇为心动。 “公主切莫多心,民女当公主是良善的菩萨才不愿你沾上污血,低贱的鄙事自有民女承受。”玉芙蓉说得字字卑躬,奴颜讨人欢心。 城阳公主展眉一笑的享受侍女的按摩。”你打算怎么除掉他?” “下毒。” 说起自己的计划,玉芙蓉的眼中迸射同等阴毒的目光,像只濒死的毒蝎子欲奋力朝人一螫。 “下毒?”听起来有点惊心。 “相信公主手中有来自大内的奇花异毒,毒性越强越难解才能一劳永逸。”由她出面恐怕连砒霜都买不到。 撇撇嘴,玉芙蓉神情阴郁得叫人害怕。 城阳公主有些许迟疑,“普通的毒不行吗?”太过诡异、少见的毒很容易让人查出拥有者是谁。 “她身边有两大高手会及时为她逼毒,普通的毒奈何不了她。”她试过,可惜失败了。 “这样……”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痛下杀手。 城阳公主虽然骄纵蛮横,但是害人的事不曾做过,难免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 玉芙蓉见状,赶紧推她一把。 “公主不想失去三世子吧?有那女人的存在你很难唤回世子的心。”原来他还是个世子呢!当日差一步就能飞上枝头。 一提到此事,城阳公主心口一股气升了上来。”好,我给你来自西域的仙人液,只要一滴就能夺动魂。” 想她城阳从小到大被众人捧在手心呵护,没人敢说她一句不是,那个冷得像冰的民家妇竟敢批评她一无是处,只是个皇室废物。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吶!怎能容许一名百姓对她出言无状,她若不严加惩戒,将来岂不人人都可欺到她头上来。 一条贱民的命算得了什么,与蝼蚁一般随人揉捏,相信即使父主知晓此事也顶多在口头上训示一番,她依然是他最宠爱的十六公主。 一赌气,城阳公主拿人命当草芥,扬高的视线没瞧见玉芙蓉眼底的阴厉。 有公主当靠山有何惧,一旦出了事推给公主去承担,她一介百姓能有多大作为,不过是奉公主旨意行事罢了,罪不及她。玉芙蓉打着如意算盘。 玉禅心呀玉禅心,我要你把玉壶山庄吐出来,等你死了以后我会好好的安葬你,你给我乖乖上黄泉路吧! 玉芙蓉阴恻恻的笑了。 第十章 “小心,有毒呀!” 雹西宁受不了良心的呼唤,像是鬼附身的直闯玉壶山庄,门僮-时拦不住他的横冲直撞,两人一前一后追赶着似在竞赛。 安居竹庐的平静生活让他重拾了文人气节,虽然日子过得艰苦些,他靠着教附近几名孩子学问,收取微薄酬金以养活自己,算是踏实了些。 一大早他在街上偶遇玉芙蓉,见她买了几颗又鲜又大的洛阳名产醉仙李,像怕人瞧见似的躲躲藏藏走进一小巷内。 当时他好奇的上前一问,想两人多少有些情份在,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谁知她惊吓的面色微微泛白,做了亏心事似的畏畏缩编,接着泡着醉仙李不理会他的一径直走,他基于关心一路尾随,怕她过得不好又羞于向人启齿。 意外地他发现她由小门欲走入玉壶山庄,一名侍女模样的黄衫姑娘原在门边,交给她一只青玉瓷瓶,两人交谈了一下随即相偕进门。 站在顺风处的他一字不漏的听见两人交谈的内容,当场震惊的忘了放下要招唤她的手,难以置信她竟然要…… 几经挣扎后,熬不过良知上的催促,本欲回竹庐的他回头由外飞奔而来,生怕来不及的连鞋掉了都没空穿,拎在手上一路狂奔。 百姓见了以为他得了失心疯,指指点点地同情他因为吃不了苦,这会上玉壶山庄卖疯。 看眼前这幕,幸好他赶上了,她没事。 “你说这果子有毒?”正打算切几片喂给爱妻吃的秦关雷停下手上的动作。 喘着气的耿西宁脸都白了,直点头地说:“有毒、有毒,吃不得……” “真的?”秦关雷将果子切半一探究竟。 醉仙李和一般果子不同,外皮纯黑微泛酒香,里肉鲜红多汁宛如人血,尝起来的滋味是甘中带酸,果大如拳头一般。 春分一过夏至时最为鲜美,是玉壶山庄玉二小姐最爱的时令水果,全庄上下都晓得她有此偏好,因此每到这季节果贩会整篓整篓的送进山庄。 “相公,拿我的银钗去试试,真要下了毒光看是看不出来的。”显得无精打采的玉禅心取下发上凤钗递给他。 秦关雷接过一试,就见钗尾才稍微一触鲜红果肉,整支钗子迅速的晕成乌色,像是吸收了某物通体变为墨黑。 可见果内毒性之强足以令人一口丧命,一旁的任我醉掉了账簿,而何处雨的毫笔当场折了两半,最为震怒的当是新婚不久的秦关雷,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揪起耿西宁的前襟,一副要他偿命的模样。 唯一冷静的是眼神染上兴味的玉禅心。 “相公,人家好心来救命就别为难他了,你瞧他脚底都磨破了。”这些个鲁汉子真是没一个细心。 她睨了睨香味四溢的醉仙李,一脸失望的叹了口气,她想她会有好些年不碰它吧! “你在流血……”秦关雷低头一瞧,真见他一脚着鞋,一脚皮绽肉开的流着污血,揪紧的手这才放开。 “毒……毒不是我下的,真的不是……”耿西宁又惊又喘地喃语自清。 “不是你是何人,你怎么知道果子有毒?”任我醉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他惊恐的咽咽口水,知无不言的月兑口说出。“……芙蓉表妹她……下……下毒…… “你没合谋吗?”凭一名羸弱女子怎可办到。 “我没有,我没有,你们要相信我,我看见她和一名穿着华丽的侍女自东侧小门走进山庄。”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伤天害理的事。 衣着华丽的侍女? 东侧小门……东厢房? 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人。 “公主?!” “什么公主,咱们洛阳城几时有个公主?”在耿西宁不解的当口,一道身影如燕般窜出。玉禅心大婚那日,他在知府大人的示意下,早早离开山庄,连两人最后完成仪式都没旁观到。 盯着那盘洗净的醉仙李,惊魂未定的秦关雷将妻子牢牢圈在怀中,他差一点就亲手将毒喂入她口中…… 他想都不敢想的心头一阵发寒,指间也微颤地透露出他的恐慌,情根深种的他已无法忍受没有她相伴的晨昏,只差一步他就失去了她。 害怕的眼蒙上一层狠戾,他绝不原谅意欲毒杀他妻子的人,纵使对方贵为公主,他也要她付出代价。 “瞧你,我好好的没事,你倒是吓出一身汗了。”神情一柔,玉禅心包握住丈夫发颤的手。 此刻她的心是涨满为人妻子的幸福,她并未挑错了良人,他值得她厮守一生。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如愿矣! “她居然想害你,我饶不得她。”光是眼前沁毒的果子就叫他愤恨填膺。 玉禅心清心的一笑。“她交给你处理,至于我和芙蓉姐妹俩也要把账算清楚。” 她以眼神示意下人将耿西宁扶起,赐坐奉茶待如上宾。 人待她十分好,她还人百分,恩怨分明一向是她处事的原则。 此时,飞纵而出的何处雨扛了一个女人进来。毫无怜惜之意地重重掷下,她哎呀一声地抬起头,入目是数道冷冽的目光。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不过回自己的家而已。”不知东窗事发的玉芙蓉犹自叫嚣,腰间的佩玉来自公主的赏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你见过覆水收得回来?”玉禅心如沐春风的嗓音中有一丝笑意。 她不服气的握拳一挥,“你还不是嫁出去的女儿,为什么你可以待在玉壶山庄而我不行?” “因为玉壶山庄是我的。”玉禅心想挑个果子吃,刚一伸手即被拍了一下,她委屈的一瞟抿嘴发火的秦关雷。 她不过忘了果子有毒嘛!瞧他气得像要亲手杀了她。最近嘴巴特别馋,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凭什么你一人独得,玉壶山庄也该有我的份。”玉芙蓉就见不惯她理所当然的态度,好像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外人。 “不,你没份。”小指轻摇,她的悠哉神色让人气恼。 “就你一句话便想剥夺我应得的一切吗?爹的财产理应分一半。”如果没有她的存在,长女的她是唯一继承者。 眼角一瞄,她看向切了一半的醉仙李,困惑不已为何没人吃它。 一直到现在她尚未察觉事迹败露,以为是她未经允许“回家”而被何处雨逮个正着,那时她刚好从城阳公主的房里走出。 “一半?”玉禅心咯咯地笑得不可抑止。“你知不知道爹姓什么?” “废话,当然姓玉,身为他女儿的你居然问这么愚蠢的话。”她不屑的一嗤。 “不,你错了。”为什么驽钝的人这么多,只有她聪慧过人。 “我错了?爹明明姓玉……”玉芙蓉低喃着,眼神含恨地瞪着有夫呵护的玉禅心…… 玉禅心指着祖宗牌位下方一座祭祀于家祖先的牌坊。“你不怀疑只有爹和你上香祭拜吗?” “你是什么意思?”经她一提醒,玉芙蓉豁然想到确有此事。每逢初一、十五或有节庆时,她与爹祭拜的是于氏牌位而非玉氏祖先,当时她不以为意地照着做,当是玉家规矩规定庶出之女不得祭拜本家。 为此她不高兴了好几年,背着人后偷拜了好几回,以证明她也是玉家子孙。 “玉壶山庄是我的,因为我姓玉。”聪明人一点就通,若是资质差了些就难讲了。 眼睛凝聚着一股怒气,玉芙蓉不愿接受她话里的暗示,“我姓玉,我是玉家子孙,谁都不能否认。” “何必强要背祖忘宗呢!于芙蓉,你是爹的女儿没错,但是并非玉家的子孙,除非玉家无嗣,否则赘婿子女不得觊觎玉壶山庄。” “我多次的容忍你还不知收敛,只要是属于我的你都想抢,不管是丈夫、家业,还是爹爹的宠爱,你未免抢过头了吧?” “你……你什么都知道……”玉芙蓉闪烁眼神嗫嚅着,一副欲夺门而出的样子。 “是呀!这庄子大大小小的事我哪能不知情。”她顿了一下眼睛眯笑着。“我说芙蓉姐姐你渴不渴,要不要来尝片醉仙李,滋味可甜着。” 她脸色一变,看着色泽鲜红的果子像是惊见一条吐信的毒蛇,抽气声众皆可闻。 “不吃吗?我可不会狠心地在里头下毒毒害你,毕竟我们是姐妹……”笑声倏冷,玉禅心将另一根蝴蝶簪插人未剖开的果肉里。 眼看着银簪变黑,玉芙蓉双脚一软的跌坐在地,神情茫然地道:“不……不是我……不是我……” “承认嘛!我会考虑让你好过,反之好自为之,别来求我。”她留了一条后路予人通行。 但是玉芙蓉不知悔悟地一错再错。“是公主命我下的毒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平民老百姓不敢不听命行事。” “呵呵……执迷不悟、执迷不悟,爹娘和二姨娘受邀到安南王府作客,你知道家里没长辈在我会怎么做吗?”玉禅心勾了勾指头。 玉芙蓉不敢问,想必不是好事,她浑身无力的只希望城阳公主能及时出面救她。 “孤独峰。” 此言一出,一向稳重和爱闹的左右管事当下露出惊栗表情,倏地血色全无地瞠大眼。 甭独峰,高千丈,来无路去无径,独立于群山头,其上寸草不生,传说昔日是狂心和尚的修行地,当他受不了峰顶的孤寂时便纵身一跳,那儿便成了生人绝迹的地方。 若是连一个得道高憎都待不住甭独峰而选择了结一生,那么身无半点武学基础的弱女子又该如何。 包别提那日里炎热夜酷寒,峰底吹上来的风有如鬼吼神号,没一点胆识的恐怕连一天都待不了,不是被逼疯了就是吓得肝胆裂,魂归峰顶。 所以呀!玉禅心的狠毒是谁也比不上,无心观音之名是实至名归,翻起脸来六亲不认。 甭独峰,峰孤独,人心腐烂。 在春秋。 *** 在洛阳城西边有间规模不小的私塾,清朗如星的男子正教着一城孩子念四书五经,身边还有个美丽贤淑的妻子为他端上一杯热茶。 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谁说玉二小姐不是性情中人呢!瞧她做了一件菩萨事。 *** “一拜天地” 不可思议地,玉家二小姐又再一次拜堂成亲,三嫁姻缘传为美谈。 原因无他。 城阳公主的任性终于得到报应,一头乌丝连根都不留地让一把软剑剃个精光,耳上遭剑尾刺了个刁字,哭得眼睛红肿回京告状。 但是秦王爷已先行偕子上朝请求辞官,为了挽回尽忠职守的臣子们,皇上不得不忍痛将公主嫁往突厥和亲,以示他大公无私,爱民如子。 接着更下旨赐婚,安南王府三世子和玉壶山庄的二小姐共缔良缘,还亲至洛阳主婚,老百姓为此得见龙颜直呼是二小姐带来的好运。 “二拜高堂。” 既然皇上都不辞辛劳的前来,怎么每个人都如丧考妣的紧绷着脸,不发一言紧盯着同样不苟言笑的新郎倌,表情严肃地像要送葬? “你想这次二小姐嫁得成吗?” “难讲。” “她不是嫁过了,怎么还要嫁?” “皇上赐婚。” “会不会又有万一,我实在没力气再办第四次。” “谁知道。” 两道利箭似的目光一射,低声交谈的任我醉和何处雨识相的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看人上香……呢!是拜堂,半句话不敢再吐。 “夫妻交拜。” 大家的表情更肃穆了,一口气憋着,有志一同地注视缓慢转身的新娘子,生怕她红盖头一掀又做出惊人之举。 好不容易拜完堂,司仪比大家更紧张地多说一个字。 “快送入洞房” 到了这会儿观礼的众人还是不敢松了那口气,玉老爷则是一头汗的频频以眼神催促小两口走快些,并要下人制止宾客上前祝贺,今天谁都不许破坏婚礼。 但是就差那么两步,新娘子果然不负众望的出了状况,她晕倒了。 这下子可急坏一堆人,人人手忙脚乱撞在一起,扶新娘的扶新娘,喊大夫的喊大夫,看得眼界大开的李世民觉得有趣极了。 民间百姓真是好玩呀!饼些时日他干脆微服出宫玩玩。 “什么,心儿有孕了?” 不知该说是惊喜或是惊吓,目瞪口呆的秦关雷像个傻子似僵立不动,彷佛妻子有孕是件可怕的事,久久无法回神。 “相公,你不要孩子吗?”玉禅心敛眉浅笑,诡谲的神色隐隐约约。 他哭笑不得地轻抚妻子的小肮。“狡猾的娘子,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有孕在身不宜远行,回京之事来年再说。” “咯……知妻莫若夫呀!人家的小心事都被你看穿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孩子挺贴心的。 秦关雷痛快的大笑一场。“你呀就会算计我,叫我如何不爱你如命。”不过他没跟她说,跟其它三位义兄弟的中秋之约仍得依约前往。 她笑了,神秘而轻狂地在他手上写下一行小字:妾心当如此。 眼眸盛情,他掬握起她的发丝。“君与妾结发,恩爱永不分。” 正在送客的任我醉和何处雨忽然打了个冷颤,似乎有人打算要他们身上套枷锁,走不得的为玉壶山庄做牛做马做到死。 蓦地, 两人脑中同时浮起一句话—— 死也离不开。 风过,正嘲笑好儿好女。 一片朗朗。 尾声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七香亭里,刺史大人贾全忠正独自品茗,桌上各色瓜果糕点齐全。他遥望明月在池面上波光粼粼地摇晃出另一个月盘来。这月,是赏得有些寂寥,不知道他等着的几个人,何时才会到呢? 才想着,一道听起来无比意气风发的声音响起,“哈哈,果真是我拔得头筹!”接着便看到秦关雷携着一名眉目间有些冷意的女子出现,而他续又说得眉飞色舞,“没想到我出生抢得快,连娶妻也快人一等。”贾全忠微微一笑,他的媒人大礼少了他这一份他早就知晓了,公主闹事皇上改为他赐婚一事他在朝中自然清楚!正要招呼他俩就坐,又未见人影先闻声响的听到一串笑声。 “大哥,此言差矣,你并未抢先小弟我一步。我和我的小娘子早来了,在池边赏月呢!”御骄搂着不太合作一直想挣开的娇妻出现,贺遥虹还在闹别扭,不满对于他们打赌的事,自己居然被蒙在鼓里。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喊这话的是一名女子,众人疑惑地转头一瞧,只见个健步如飞的爽朗少妇拉着辛格跑来,嘴里还不住嚷着,“快点、快点,慢了输了赌约你去娶公主,我怎么办?” 喘吁吁地来到亭子里,金银儿对大家有礼一笑,”大家好,我是银儿,辛格是我相公。”玉禅心和贺遥虹也漾出笑意,微微颔首。 “一、二、三…咦?辛格,你不是说总共有四个兄弟吗?怎么只有三个女的……”金银儿张望了一下,看到贾全忠,看着他直笑,喔,大哥你完蛋了,你没找到娘子喔?呵呵,你要被皇上指婚了,听说公主都很可怕,前阵子才有个丑公主被嫁往突厥和亲,嫁不出去的才会嫁给番邦……” 辛格叹了口气,嫁不出去的才会嫁给番邦?!那她自己算什么?“银儿,他不是我大哥。”金银儿搔搔头,“不是喔,我才奇怪这几位公子看起来都这么年轻,怎么你们大哥会是个老伯………” “哎呀!又晚了一步!”秦海棠的声音响起,众人视线又被转移。他手牵着一名恬静俏佳人走进亭子,“早知道昨晚别贪玩,来这睡,包准得第一。” 秦关雷笑道:“你不是慢了一步,是慢三步。”他瞅瞅各个义弟身边的人儿,再回头看了玉禅心一眼,“不过也无妨,我们全赢了。” 御骄笑盈盈地来到贾全忠面前,有礼一揖,“贾大人,劳烦你上这来一趟了,虽然你做不成媒人,有空还是请过府来喝杯水酒。” 贾全忠迭声大叹,苦着脸看着眼前的几对,心里直埋怨着他的月老梦碎七香亭呵……可瞧着瞅着,心下又释怀开来,他最大的心愿还不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眼见他们郎有情、妹有意的浓情蜜意,不正是最好的结局!亚伯拉罕夫人说的对,皇上赐嫁都不见得能觅到这般好良缘呢! 他笑了笑,“恭喜各位公子赢了赌注、娶了娇妻,看你们这样,我都想回去陪陪我那老来伴啦!老夫先告辞了。” 众人也不多留,人在城里,总会有再碰头时候。秦关雷握了握娇妻的手,“再多留京城几日,和我兄弟们聚聚。” 她有些不依,手抚上自己微突的小肮,“也罢,都被你哄上京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有阿雨和阿醉在,你尽可放一百二十个心,玉壶山庄不会倒的。”她哼了声,“玉壶山庄是不会倒,我怕倒的是他们。” 他宠溺地凑近自己的脸往她颈边磨蹭,在兄弟面前不必害羞。“倒了就倒了,我给你靠!” 秦海棠突地在他耳畔笑意浓厚地道:“别羡煞嫦娥了,瞧瞧月盘儿多圆!” 秦关雷与玉禅心相视一笑,举头望月,但愿年年他们都能共享此份圆。 同系列小说阅读: 贫穷贵公子1:公子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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