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乞网龙》 楔子 两列长长拜跪的百姓夹道欢迎凤羽公主及镇国公凌天罡回乡省亲,圆形灯笼挂满临仙镇大街小巷,红得教人以为是神祗降世。 刺耳的鞭炮声里混着欢欣鼓舞的喧闹声,小镇上多少年来才出一位英雄人物,他不但平定了西夷战乱还贵为驸马,同饮一江水的乡亲与有荣焉,皆笑得阖不拢嘴地直道地杰人灵,子孙有出头日了。 风光明媚的临仙镇傍山近湖,一条绿溪环绕镇外,茅屋林立宛如无忧仙境,即使在一年前曾遭受战火凌虐过。 看似平乐的日子其实是用无数人的血架构而成,表面已是一片升平,但是无辜死者的家属却有诸多不平,只为天龙王朝争休不止的帝位之战。 有怨心不平,有恨不断绝。 几道鬼祟的人影随人潮移动,视线里满是不甘,他们在找机会报复,为皇室的私欲索讨一点代价。 “大哥,大批的侍卫防守着,我们根本近不了身。”背着一捆柴的中年樵妇冷视着。 一名缺了臂的中年汉子四下一瞟,“妹子,咱们先模进府吧。” 御赐的宅邸朱门新漆,老旧的房舍早已更新,成群的仆从供不应求,尤其是凤羽公主非寻常人等,服侍的下人必定更多,自然有机可趁。 弄条门路进去并不难,只要装得卑微些。 旋即,数道人影由后门入府,前头忙着招呼地方官员、仕绅,无暇顾及后院,使他们得以自由通行。 突地,一阵婴儿啼哭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一个身着翠衫的侍女匆匆地在回廊中奔走,并急喊着女乃娘的名,说是小小姐肚子饿了。 不约而同的念头令他们同时转向,一致迈开步伐往雅致的小房走去。 “多可爱的小人儿。” 丈夫、幼子皆在战火中牺牲的妇人不忍地抱起婴儿一哄,想起自己的孩子而红了眼眶。 “杀了她,让她偿命。”一只阴狠的手抚向小婴儿的白女敕玉颈。 “不,大伯,她还小。”妇人之心总是比较软,何况新生儿是如此天真无邪。 “小?”他恨恨的一瞧细白的小脸正使劲地哇哇啼哭。“咱们的小四、小五也比她大不了几岁。” 熬人心中一悲。“不要杀她吧,我们把她带走丢弃,算是出一口怨气。” “你……好吧。”他叹了口气,真要他杀一名小婴孩还下不了手。 远处传来脚步声,众人连忙用自己的外衣包裹起婴儿,从窗户一跃,脚步不敢停地由后门溜出,直往镇外走去,生怕被人发觉。 由于婴儿不断啼哭,凤羽公主的侍卫军循线直追,一行人担心泄露行踪,赶紧躲入废弃小庙一藏。 之后想想,他们又觉得有些不妥,心一狠就把小婴儿往神桌底下一塞,佯装无事地离开。 然而待他们良心不安的在傍晚时分潜回一看,却发现满月没多久的尊贵龙血之后居然不见了! ************ “羽儿呀!我的心肝宝贝……” 凤羽公主哭倒在夫君怀中,无法接受爱女遭人偷走的事实,几近昏厥。 “凤妹,别哭伤了身子,孩子会没事的,她不会有事的。”大胆的贼子,竟敢劫走他的小女儿! 口中虽然说着安抚话,可是凌天罡却不抱太大希望,他心中的伤痛不比妻子少。 此后,地方官员连连追踪了大半年仍不见其下落,当朝皇上发文全国,仍然寻不到小凤女,她似乎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不再有尊贵身分加身。 而在某一个角落里,丐帮分舵出现一位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十分讨众人欢心,天真的笑容迷倒所有大小乞丐而决定收养。 她,凌飞羽,镇国公之次女,今年……一岁。 第一章 “小滑头,有本事你给我死在外面别回来,不然我……我……” 如雷的咆哮声虚张声势的响着,黄长老吹胡子乾瞪眼,一句诅咒话到了口里偏又溜不出唇,生怕成了真反而伤心。 宠儿宠儿,明明不是自已下的种,可一个个却宠得像命似的,担心寒来、忧虑饿着,始终捧在枯瘪的老手上细心呵护着。 人家是棒下出孝子,他们是乞丐堆里出蛇鳝,钻来溜去都滑手。骂一句是自个儿心疼,打嘛,手举起却放不下,气在头项光冒烟,总是燃不起一把火反成内伤,吃草药都来不及治。 吐血啊! 七个年过半百的老乞丐窝在破庙里煮狗肉,四溢的香味染上破烂衣衫,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煞是精采,什么花色的布袋、棉布和巴掌大的丝绸布质应有尽有,只差不是布庄老板。 一只水烟壶大夥儿轮流着用,厚厚的烟垢可见其年代久远,抽得不离口。 每个人腰间都系了七口小袋,他们在丐帮里身分不低,是仅次于帮主之下的七袋长老,其呼风唤雨的本领可不小,而众弟子脏脚一抠会臭死一江鱼,教那天龙王朝少了半壁江山都成。 因为乞丐多嘛! 柄之本不就是一堆民,乞丐们最认命,有饭可乞就是公子、老爷,无米入肚便是你家的神主牌位欠人拜,小乞儿的香尿问候你。 丐帮乃天下第一帮,耳目遍布每一个角落,表面看来是最穷酸的门派,实际上却是最富有的大帮,光是探查消息的人脉就无人能敌,因此有不少所谓的“名门正派”来结交。 说穿了不过就是来沾点好处,利用一下现成的人源来办事,但乞丐们可不傻,知道何者该为、何者该拒,当乞丐已经够可怜了,不必人人欺压吧! 至少有个小乞儿是用不上这词儿,真的滑溜得像姑娘家抹在发上的桂花油。 “唉!想我们含辛茹苦地抚养她十六年,只要求回报一点点都不成。” 黄长老叹了口气,神情低落,一双筷子在破锅里搅呀搅,狗尾巴一夹就往缺了颗门牙的嘴里塞,一入口—— 嗯!人间美味。 “怨得了谁,还不是被我们宠坏了,小滑头才敢无法无天地无视我们的苦恼。”唉!我的小前腿。 手一探,香喷喷的小腿肉就叼在陈长老嘴边。 我的小里肌肉。眼明手快的张长老倏地夹起。“不能怪呀!毕竟娃儿还小。” “十六岁不小了,想当年我十岁就在江湖混了。”李长老一筷子插了块肉撕咬着。 “少拿你的当年勇来害我反胃,没用的臭乞丐一个。”嘴动手也要动,嗯,狗耳朵有嚼劲。 眼看着一锅狗肉在七双快筷的夹攻下快见底,闷着头吃的孙、鲁长老不提出意见,反正也讨论不出个屁来,光是发发牢骚罢了。 这几个老男人带大的娃儿天资聪颖又讨喜,她虽然没学几招出神入化的武功,可一张甜不溜丢的小嘴犹胜过绝世武学,每每哄得人要死要活的掏心掏肺,舍不得给点脸色瞧,顶多背后念个两句以宣怨气。 可真要人到了跟前就宝贝得要命,嘘寒问暖地成了老妈子,彩衣娱子的爆笑画面层出不穷,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一群疯疯癫癫的老乞丐! “哼!我们会害她吗?油一抹脚底就溜得不见踪迹,想找个抓背的都没有。”没良心的小妮子。 “脚上的烂疮也没人理,你看都快流脓了。”忘恩负义呀! “人老了就该认命,谁教咱们一身臭,小娃儿闻香去喽。”不知死活的小浑球。 “唉!活到七老八老才来担心儿女事,咱们命好苦呀!”非抓来剥三层皮不可,竟敢忤逆老人家。 “你才七老八老,我还是少年风流哥。”都教小滑头给气白了胡子。 “你要不要脸,一大把年纪还敢自称少年哥儿,洒泡尿照照额头夹死的十只苍蝇吧。” “我拿来泡酒不成呀……” 几个老男人没事就爱斗斗嘴,话题总不离他们养大的娃儿,像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父母,不唠叨个两句不过瘾。 “哇!你……你们太可恨了,把人家的肉全吃光了。”呜!他的心血…… 一个全身污黑的小乞丐满头汗的跑进来。他就怕这几个死老头偷吃肉,没想到还是慢一步。 “小忍冬,你太久没嗅我的脚臭味是不是?”烧这锅肉不就是要孝敬他们,鬼吼鬼叫个什么劲。 “陈长老,你好歹留个汤嘛。”敢怒不敢言的忍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最后一口汤下了别人的肚。 “我拉把屎给你吃好了,吃你一口狗肉是给你面子。”陈长老作势要月兑裤子拉屎。 “不不不……不要啦!本来就是孝敬各位的。”忍冬连忙捂住眼睛,瞧见不乾不净的“东西”会长针眼。 “对嘛!这才乖,别学那个小滑头尽会压榨老人家。”陈长老打了个饱嗝抚抚胀月复,这一餐吃得还算满意。 所以你们就来压榨蠢蠢的我。“老滑头教出的小滑头岂能不滑头……” “你说什么?” 吓!一群死而不僵的老鬼。“没有,我嘴巴痛。” “少在心里嘀咕偷骂,你有多少斤两我们可清楚得很。”嘴一动便知分晓。 “是,我是小乞丐嘛!”忍冬呕得要死可是没胆反驳,命贱呐! “知道就好,别给我摆张臭脸。小滑头跑往哪里去了?”毛头小子一个。 “听说是去送花镇。”他不确定的说道。 “送花镇?!” “听说?!” 什么鬼地方,听都没听过,随便编个地名就想唬弄老人家?七双精铄老眼直向他瞪。 忍冬惊惧的吞吞口水,“你们也晓得她人缘好、人面广,有些乞丐就爱偏袒她。” 心声呀! 想是乞儿身分也有不公处,两人同是十五、六岁却不同命,有人虽处乞丐窝但受尽宠爱,走到哪都吃得开,三川五岳尽是朋友。 反观他……唉!还是别比了,免得教人笑话。 烂泥巴中长有杂草如他,亦有清如白莲的小滑头……呃,他怎么跟着老乞丐胡乱喊上口——即使事实如此。 “忍冬呀,你在抱怨我们对你不够好吗?”陈长老拧着他耳朵一说。 “没……没啦。”好……好疼哦! “老陈呀,你别忙着揪他的老鼠耳,咱们的小心肝到底往哪儿去比较重要。”吴长老说得好听,一指却朝忍冬脑门直戳。 “对对对,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抽你后脚筋。”张长老也加入凌虐行列。 苦笑不已的忍冬边跑边躲,但小小的庙宇哪能闪得过。传话的人明明说是送花镇嘛,并非他胡诌呀! 而镇外的破窑底有个闹牙疼的叫化婆直嚷着送花镇、松化镇、送化镇、松花镇 ************** 帮主耶!这几个死老乞丐八成脑袋不清楚,想找她来寻开心,闲着没事不会出去乞讨呀!说不定还能讨到一些剩菜残羹好裹月复。 二八年华的她没找死的念头,小小的肩膀才不愿承担上百万个乞丐的期盼目光呢!乞丐头子还年轻,不过六十有七,起码能再撑上个几年。 而丐帮人才辈出,用不着一个小丫头来搅和,污指一点都能成就大业,何必要她来插一手。 “嗟!又不是全天下的乞丐全死光了,真是一群脑袋塞粪的老糊涂。”吃饱饭没事干。 清秀的小脸不完全脏污,至少那一双人见人爱的晶莹水眸亮得很,教人一看就疼惜不已,不需哭穷泣饿就有铜板和碎银往破碗里丢,鸡腿、全鱼更是少不了,日子过得比商贾小贩来得舒适。 乞飞羽是天生好命的叫化子,打她还在襁褓时就没吃过苦,老乞丐们把她往草席上一搁,不用一盏茶的工夫就有好心妇人端来米汤,三不五时还加道浓稠的鲜肉粥,看得旁人口水直淌。 大一点时约莫两、三岁吧,别人家的小孩还一口不清的女乃音,她却已经懂得看人脸色说好话,以童稚软音逗得来往大叔、大娘笑呵呵,包子、馒头和油鸡尽往她怀里塞,连商家都不嫌脏地拿张小凳要她好生坐着乞讨,免得教大太阳晒伤她红通通的可爱脸蛋。 同是乞丐命,她硬是福厚运泽,一人出马不用费太多心思,两眼汪汪地直往人瞧,一天的收入胜过一镇乞丐的百般取巧,随便睡个午觉起来都有好几十两碎银在眼前。 不过也得挑对地方,因为地方上的恶霸最爱欺负弱小,尤其是眼红她的不事生产也能油水丰郁。 “人生有何苦,生老病死七,板儿一敲听我乞儿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布施最乐,为善当升佛,好心的姊儿博夫宠,菩萨的老爷日进斗金,婶儿生子是探花,屠夫的小儿状元公…… “听我乞儿唱乞歌,红日月相随,光透影来伴,乞儿缺银又缺粮,肚饥口渴眼翻白,浮屠七座谁来坐,救救乞儿三生福,多子多孙多银帛。” 清亮的吟唱声听来扣人心弦,两块板子互扣相呼应,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乞儿赢得不少好感,响当当的铜板在碗中锵锵作响。 四海为家、有路就行是乞儿的天性,打她七、八岁就随着七个老乞丐东奔西走,一面乞讨一面留意江湖上的动向,好向帮中回禀,人在磨练中变得机伶。 十岁以后她就常常一个人走动,三百六十五行以乞丐这行人数最多,所以她熟练得很,不管走到哪个地方都能和当地乞丐打成一片,凶匪恶盗是欺不到她头上来。 唯独那几个老乞丐总是不放心,怕她太招摇会引来无妄之灾,十天半个月没连络就紧张得茶不思饭不想,频频假公济私的要乞丐们看紧她。 谁能有乞飞羽的好命呢?无父无母还能过得自在惬意,破衣草鞋怡然自得。 她是生来让人嫉妒的。 “小子,来到我的地盘不先拜拜码头吗?”一只肥丑的大黑手眼看着要取走碗中的三两碎银。 护银如护命,乞飞羽捧着破碗身一缩,后退了两步,“这位大哥好风趣,松化镇没溪没河的,哪来的码头呀?” “你敢给老子装傻,要命的话就把银子送上来,惹恼了老子便教你趴着行乞。”一拳打瘸他。 “我本来就趴着行乞呀!是今天趴累了才坐起来舒舒筋络。”很勤劳吧! 也才睡个小觉罢了,哪知脚一麻,不舒展舒展怪难受。看看周遭人们畏惧的神色,她的心中已有了底,就算教人撕了骨肉也是自个儿倒楣。 门前的雪自扫,瓦霜就留着过夜好了,惧怕恶势力是人之常性,她不好连累乐善好施的叔叔、伯伯们,不然下回哪来的好心人? 天真是没眼呀!他连乞丐的银两都不放过,她该不该替天行道? “你……你戏弄老子……”王大麻子气得直咬牙,他没见过这么想死的小乞儿。 乞飞羽无力的挥挥手,“你误会了,我是小乞丐,不是唱大戏的相公。” “你再给老子装疯卖傻试试看,要不要我先把你的门牙打断?”他抡起拳头耀武扬威。 “不要啦!少了门牙会很丑,影响我乞讨的行情。”脏没关系,至少要五官端正讨人欢喜。 身上有七个不大不小的补丁,过大的蓝色裤是某位大户人家小妾的庶子好心施舍,经帮里的小婶稍做修改,未再长高的她穿了两年,舒适得懒得换新。 她不是讲究富裕生活的怠情人,得过且过才是乐天知命的,和其他流离失所的苦难儿相比,她可是幸福多了。 有吃有喝还有屋檐遮,风不刮、雨不淋,大水淹不到她的臭脚丫,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喔!不,那七个老天真的妄想异动,居然动到她的头顶上,企图推她入火坑去当人上人,拿着一根碧竹棒打遍天下野狗。 说起她不如人的武功,三两下打狗功夫只够打打牙祭,真要杀人手会软,帮主之位若由她继承,不用三年就拱手让人了。 而且额手称庆,笑得最大声的人肯定是她。 “好小子,没见到棺材不落泪是吧!老子的刀可是磨得很利。”这小子是真笨还是假笨? 乞飞羽非常爱惜生命,大刀一劈她跳得可远。“小心呀!砍到肉会痛耶!” “原来你会一点武功,难怪敢在老子面前猖狂。”不给点教训,他怎么在镇上混下去。 “不不不,小乞丐不会武功,小乞丐被狗追久了,所以闪得快。”快是她的保命之道。 “你说我是狗?” 奇怪,他干么脸色一阵青一陈白?“大哥身体不好吗?你长得像头熊哪有狗样,难不成大哥会缩骨神功?!” “你……找死!”王大麻子脸皮抽动得厉害,握刀的手直想往她身上劈。 “刀是很危险的武器要拿稳,小乞儿的命不值两毛钱,要你一命抵一命太过意不去。”啧,如他所言,刀锋磨得还真亮眼呀! 一刀割下去多疼,她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疼,没事磨得那么利干么?瞧他手臂有如树干一般粗,只需挥个一下就够她受了。 打是打不输啦,可是手脚动太多会流汗耶!她要吃多少才补得回来? 那群乞丐也太不够意思了,她一个小乞儿在这受人欺凌多可怜,好歹冲着“同行”的份上来解困,人多势众嘛!扁用吓的也唬人。 唉!她的命真歹呐!难道七口袋子没系在腰上就看不出辈分,非要她大声吆喝才算数? 不过说出去大概没人相信,年纪轻轻的她怎会是七袋长老,八成会被当成骗子毒打一顿再送丐帮总舵,然后义父兼师父的丐帮帮主必会大笑一场骂她活该,好好的少帮主不当搞出走,打死是天理。 话说当年义父在破庙的神桌下睡大头觉,突然有个婴儿被塞入他怀中,他迷迷糊糊地当是草席便往背上一放,就这样带走了她,一别千里远。 乞儿没有名,胸前一只精琢的蝴蝶玉玦刻了“飞羽”二字,因此以乞为姓飞羽为名。 至于她的亲生父母是谁没人在意,就当是观音托子,一干乞丐头可怜惜得很,片刻不忍放手的轮流抱养,她才能长得又可爱又惹人疼宠,皇宫内的龙子凤女都不一定有她的好福分呢! “松化镇内我最大,你惹到老子就是踩到王法,看你要命还是要银子。”王大麻子将大刀十分有劲的一扫。 呼!好险,差点削掉她的头皮。“有话好说嘛!不然我的草席分你一半躺,碗也借你好了。” 瞧她多大方,生财工具和风光地都分地。 “你当我是乞丐啊。”这下不只是银子问题,还有他的面子。 要是连个小乞儿都压不住,以后他王大麻子有何面目在地方上收取保护费?岂不让人笑破肚皮。 一想到这里,他大刀挥得更勤,每每都相中目标用力一砍,可是小乞儿滑溜得像尾泥鳅,一闪身就擦衣而过,连个小补丁都没碰着。 砍不到人他火气更旺,胡砍乱劈地朝那蹦来跳去的小人儿猛力挥舞,不少店家的门柱因此遭到波及,她也跳得好辛苦。 “停——” 乞飞羽一根打狗棒往地上一插,王大麻子也累得往着大刀猛吐气,两人相距不到三尺远,仿佛老狗追小鸡般有趣。 这番情景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不知该说小乞儿福大命大胆子大,还是该防着王大麻子的大刀往自个儿身上砍? “你……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有屁快给……老子放。”死乞丐,个子小倒挺会跑的,害他老是砍不中。 哼!你喘我也喘,乞飞羽故意喘得像快断气般,“遗言只……有……一句……你的裤……裤腰带……掉了……” 好累哦!她为什么要学他喘气呢? “啊!”王大麻子低下头一视,满脸横肉顿时全涨成猪肝色,“你解的?” “大哥太器重小乞儿了,我忙着逃命都来不及,哪来第三只手替你服务。”嗯!好粗的大腿,和他的腰差不多。 他边拉边打死结地握不住大刀,眼神凶狠地往四周一横,看谁敢笑出声。“老子今天不杀你誓不为人。” “不当人你要当什么,猪狗牛羊会比较幸福吗?”她认真的思考着。 也许飞禽走兽快乐些。 “你敢骂我是畜生?你等着喂狼吧!”刀一提,他招招要人命。 “附近有狼吗?我觉得野狗的可能性……”吓!他使了老本扫街呀!刀风一起教所有人纷纷回避。 乞飞羽如林中云雀般轻盈,一下子跳向左边,一下子小短腿往右边溜走,看不出半点招式却教人拿她没辙,杂乱无章地分不清该往何处砍。 她真的没啥武功啦!可逃走的本事倒是练得很精,闪刀的动作太过灵巧罢了。 她是这么认为,然而手中的打狗棒迟迟不出,一味地处于挨打状况,让人替她捏一把冷汗。 “你别跑,让老子砍一刀。”可恶,就不相信他能钻多久。 笑话,她看起来像呆子吗?“不成耶!大熊哥哥,小乞儿的馒头夹肉还没吃。” 她一说,大夥儿全犯迷糊了,她刚刚还一副有气无力的垂死样,怎么才一会工夫就精神十足地忙着逃命,是求生意志在支撑吧! “你还叫老子大熊,我不阉了你的命根子泡酒就不姓王。”给他死! “哇!好粗鲁哦!你瞧打酒的桂花婶都羞红了脸。”她随口一指。 避她是不是桂花婶,满街脸红的女人都在此限,反正她是新来乍到,一个也不识。 “浑你的小乞丐,她是老子的十三妾小红娘,你给我少乱瞄。”还问,砍他个十八段。 喔!红娘婶,真糟蹋了。“脚好酸呀!我不跑了。” 乞飞羽冷不防地往地上一坐,收不住势的王大麻子因使劲过度飞过她头顶,摔个四脚朝天,鼻青脸肿地吃了一嘴泥巴,还让刀口儿削下一大块臂肉。 “你……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哎呀!你流血了。”干么想不开往地上趴,五体投地要拜天吗? “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血一直滴,他磨牙硬撑。 “我劝你最好不要。”拿起腰后的破蒲扇,乞飞羽状似优闲老叟般扇着风。 “死到临头还敢放大话,我送你下地府。”他将大力高高举起。 “我大哥来了。”她指指他身后,打了个小炳欠后顺手卷好旧草席。 “谁管你大哥来不来,还不是一个乞丐……” 王大麻子下意识回过头,两颗眼珠子瞬间都凸了,一张臭气熏天的大嘴阖不拢,面色泛青地直发抖,全身泛着寒气。 那是……索命阎王呀! “奇怪了,我大哥又俊又潇洒,你用不着崇拜得像天神现身,他是凡夫啦!”咦!大家怎么都一副见鬼的表情? 不知情的乞飞羽一头热地挽住那位华衣公子,状似亲密地往他小肮轻轻一捶,当场引来一阵清晰可闻的抽气声。 “滚。” 好冷哦!谁在她的头顶吐气?“喂!我大哥叫你滚,你把刀拿稳些,滚的时候才不会阉了自己。” “是你滚。”冷冷的声音又落下。 “大刀哥是你滚喔!我大哥脾气不好,他弹水能成冰,化云成血,还不赶快滚给他看。”真是不懂事。 王大麻子惊得全身都僵硬了,连提腿的力气都没有,发青的脸色已转成腊白,两手抖得不成样。 有这么可怕吗!“大哥,你是杀了他爹还是婬了他娘,他怎么一脸惊悚的表情?” 般不懂耶!顶多她刚认的大哥身后有四尊不苟言笑的大木雕,但论起块头来他还能挨个几下,怎么这会他僵掉的脸皮像是死了三天的尸体,一剥就会落了张人皮面具? 嘻,难道她的幸运之神又来光顾,她随手一捞就是狠角色,吓得大家屁滚尿流。 “放手。” “大哥衣服穿少了吗?今儿个天气不错,满适合喝碗热鸡汤。”好久没进补了,她的胸瘦了一点。 “你想死吗?”一只冰凉沁骨的巨掌箝住她的颈项,不带任何温度。 乞飞羽将视线往上一移,不太在乎地说:“很少有人不喜欢我,况且残杀手足是件不仁道的事。” 话一出,更大的抽气声不约而同响起,大夥儿都认为小乞儿死定了。 “你不怕死?” 嘶!好像更冷了。“夏天抱着你入睡一定很舒服,不用担心会热过头。” “你胆子够大。”华衣公子的五指紧紧扣住她的咽喉。 “而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她向来不吝啬赞美,不过这似乎激怒了他。 “你、该、死——” 眼前黑雾边来,可她仍笑笑的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我赌你杀不了我。” 说完,她身子一软,整个人便倒向要她命的男子怀中,嘴边犹带着一抹胜利的笑容。 ************** “冷魅,他交给你。” 奥?! 原本面无表情的四大护卫之一冷魅顿时错愕不已,他和众人一样以为小乞儿已死于主人之手,可是…… “有问题?” 冷魅镇定地恢复冷然的表情,“他的棒子是否要一并带走?” 瞧他连昏迷时都死命的抓着,可见这根打狗棒十分重要。 “折了它。” “草席呢?” “扔了。” “人呢?” “地牢。” “是。” 如此简单的对白已教人寒了心,这位华衣公子是多么冷残。 一入悲情山庄永无安宁日,悲鸣似杜鹃,泣血刺心犹不足,鬼魅奔窜—— 在向阳日。 第二章 风悲云这三个字代表一连串不幸的开端,他的一生就像一场悲剧,是上苍刻意安排的折磨。 他出生那日风起云涌,连下三个月的大雨,使得田园庄稼毁于一旦,原本身康体健的祖父母在探视他之后竟无故病逝,找不出病因。 七岁时,爹亲练功走火入魔,以自戕方式了结一生,起因是爱子生病而分心,因此心神不宁才造成这憾事,此后外界便流传他有克父之嫌。 一年后,娘亲上吊自杀,悬颈的红绳是他终日拿在手上的小饰物,而当时他就站在底下仰望娘亲的死相不落泪,冷血得像恶魔,于是弑母之说再度传出。 之后,他的兄弟一一死去,连唯一的妹妹也在及笄时以银簪穿心而死,风家一门包推妻妾十三人士在他弱冠之前死亡,每个人死前都和他有着某种程度的牵连。 他十六岁时娶妻,可是妻子却在成亲当日死于他手中,每一位到场宾客都亲眼目睹此一骇人情景,但没人敢挺身指责他不是。 因为新娘子在拜堂时突然吐得七荤八素,经他一把脉,发现她已有两个月身孕,所以该死。 后来他陆续纳了数名小妾,但几乎没有一个能活过半年,不是死得莫名其妙,就是怀了孕却胎死月复中牵连母体而死,无一能安然度过。 总而言之,凡是与他太亲近的人必遭横祸,他是天生带难者,命中注定孤寂一生,谁近其身谁就命不保,克父克母克亲友。 因此,他不许人靠近自己,年届三十寡情冷漠,独居在寒月楼,服侍的仆从只能在他离去时才可进屋整理、打扫,其他时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他是寂寞的,老一辈的仆从都晓得他不是无情人,只是迫于无奈必须无情,其实他心中的苦涩不足以道于外人知。 而新进的仆从则畏惧他的威严及冷血传言,每每口齿打颤地不敢直视主人,只要他稍一冷言就吓得厥过去,半夜恶梦连连地抱着棉被哭泣。 外界对他的评价褒贬各半,虽然他的经商手腕高明得令人佩服,可是绝情的冷硬手段也让人寒心。 有为者必有其心机处,无形难得,易得有形物,这是一种补偿吧——拥有无尽的财富。 “庄主,庄主……” 属下连唤了七、八声,难得失神的风悲云才冷冷地抬头一问:“什么事?” “呃,关于航运失窃的货物,不知庄主做何定夺?”冷魍回答得有些失措。 不是做错事心虚,而是跟了主人十余年,头一回见他恍惚无语,一时之间竟怔忡了几分。 “查。”意即查出何人所为,诛之无二话。 “江掌柜要求每年能多进三万疋丝布和绸缎,皇城方面急需。” “下游布商能供给吗?”风悲云嘴里吐着平淡言语,视线无焦地往外一眺。 “紧了些,若无天灾应可补上。”譬如齐黄河溃堤淹了桑田,蚕无叶可食。 “准。” 魍、魉、魑、魅先后提出手底下商行的需求和问题,他们神色凝重地望向主子,看得出他心不在焉,眉宇间有着深浓困惑。 于是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的以眼神推托,最后以冷魅谨慎的小试口气。 “庄主,要不要杀了小乞丐?” 倏地回头的风悲云眼神深得难测。“给我一个杀他的理由。” “他不敬。” “喔?” “他无礼。” “还有呢?” “他犯上。” “嗯哼!似乎有杀他的好理由。”为何他举棋不定,在最后一刻松了手? 那一双明澈的清瞳凭什么笃定自己杀不了他?是自视过高还是当真不怕死,拿一条小乞命来赌? 可笑的是,当他发觉那双反映出他眼底情绪的瞳眸缓缓阖上时,心中竟衍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慌,生怕再也见不到如此澄澈的注目。 不过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短短的一视竟能牵动他最深处的渴望。 于是他留下他。 “属下马上去地牢提他的命。”冷魅忠心地欲走向屋外。 “等一下。” 风悲云眼一利,露出久违的笑意,教人不安地揣测起“等一下”的含意。 “庄主改变主意不杀他?”是这样吧? “你把他关在何处?” “地牢。”有何不对?主子的神情似乎暗藏玄机。 “是吗?”他的视线定在某一点,动也不动的专注着。 “当然,是属下亲自仍他进地牢……咦,是我眼花了吧?”冷魅不信的揉揉眼睛再一瞧。 四大护卫的另三人见状,皆不动声色的移动脚步并往外瞟,到底庄主和冷魅是瞧见了何种令人诧异的怪事,足教两人分心? 结果—— 冷魅口中该在地牢的小乞丐,现下正像逛街似的向一群呆若水鸡的下人打招呼,而手中端着冒出热气的盅盘十分眼熟,好像是风悲云的私人器皿。 “冷魅,你说他又是谁?”很好,他又多了一条该死的理由。 “是属下的疏失,属下立刻去捉拿他来见庄主。”他是怎么走出重重牢房的? “不必。” “嘎?!庄主要放过他?”这不太像主子的作风。 “他走过来了。”该说他蠢吗?或许是太过自信了。 有勇无谋的小乞丐。 “天呀!他来送死不成?”有人硬往虎口里送吗?嫌命太长。 四大护卫面上一凛。他们该保护谁?是庄主还是笑咪咪的小乞丐? “嗨!镑位大哥早安,你们睡得还好吧?昨夜有臭虫咬我的小指头耶!不过我太幸福了,才想着要喝鸡汤补补身,今儿个一出门就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等着我,我真是天下第一好命乞。” “鸡汤?!” “好命乞?!” “幸福?!” “补身?!” 四道不可思议的男声同时惊讶的一呼,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小乞丐,还一脸满足地吃着主子的食物? 四双混沌黑瞳纷纷望向主宰生杀大权的男子,顿时几乎掉了下巴地瞠大眼。他们看错了吧? 主子居然勾起唇角往上吊,露出前所未有的微笑。 虽然很淡很薄,但他们绝不会看错,那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笑意,而对象竟是一名全身脏污的小乞丐,真教人震惊得不知所云。 或许他们四人都病了,该去找个大夫诊断诊断,病入膏肓才会产生幻觉。 病了,病了…… 神医在哪里? **************** “你们也想喝鸡汤吗?厨房里还有半锅喔!迟了就没得喝。”他们的表情好诡异,不会是想打她手中鸡汤的主意吧? 一手护着鸡汤的乞飞羽十分好心的为他们指点厨房方位,一手还拿着香女敕鸡腿啃食,那入口即化的滑感真是美味,她绝不与人分食。 睡过荒野、大石,以地为席的乞儿命让他学会随遇而安,冰冷的大牢房反而是温室,让他睡得特别香甜,身上还有淡淡的稻草味。 要不是一只自找死路的臭虫咬醒她,此刻她八成连翻身都懒地抱着打狗棒呼呼大睡。 这里的主人还真有心,怕半夜有人来骚扰娇滴滴的她,三道锁上得扎实,花了她一碗饭的时间才打开,唉!她的开锁技巧退步了。 都怪七位长老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以致她的基本专长都有点生疏,以后要多加练习手的灵巧度,免得“邀”她作客的主人怪罪她不得体。 她是很好打发的人,自动自发不需要人招呼就主动觅食,省了一道客套工夫。 超灵的鼻子一嗅,就知道哪里有好吃好食,煮得恰到好处的鸡汤是如此吸引人的肠胃,不去尝一口就太辜负主人的心意。 有福同享的道理她当然清楚,所以一瞧见诸位大哥就赶紧笑面迎人,大方地通知他们去享用。 不过好像有人不领情。 “这位好看的大哥,要我将好吃的鸡腿割爱是不可能,你可不要觊觎哦!”她绝对与鸡腿共存之。 “上一个形容我容貌好看的人已成一堆白骨,你想当下一位吗?”看她一脸饿相,风悲云竟有些不舍。 乞儿的生活必定十分艰苦,稍微好一点的食物都是珍膳,哪像他根本就吃怕了油腻。 乞飞羽露出同情的神色。“你真可怜,原来喜欢你漂亮脸孔的人全死光了。” “我杀的。”风悲云微现残酷冷色。 “喔!”她没啥反应地继续一口汤一口肉,似乎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你没听见?拿我的皮相作文章的人全死在我的剑下,你不怕吗?”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她眉尾微微一场,“那支毛笔一定很小,要在你脸上写字很难,改天我来试试。” 四大护卫中有人不慎发出噗哧声,引来两道如冰的冷芒一射。 “你还真是不怕死。”但他却不想杀他,因他像一阵迷雾让他迷惘。 从来没有人在面对他时能不变声色的侃侃而谈,多少都会存着畏色或惧意,而他全然没有一丝怯弱,表现得好像在和平常人交谈般。 但他不是平常人,而是一个令人心颤胆寒的冷血阎王,无知是否养大他的胆子,以为可以恣意妄为? “死有何可怕,不快乐的活着才恐怖,就像孤独地活在虚无黑暗的地狱没人进得去。”她一向懂得让自己快乐。 闻言为之一震的风悲云有片刻的愕然,他竟用简单的几句话就说进自个儿的心坎里。寂寞的确很可怕,无时无刻都在压迫他,令他逃不掉也挣不开。 成功的喜、悲伤的痛、茫然的哀、无助的空心,他无法拥有一双温暖的手来抚慰,任由空虚腐蚀生蛀。 这小乞儿是烛火,能在幽暗的地道中绽放光明,引领他走出独自模索多年的暗道,在绝望的那一刹那注入些许希望。 “你快乐吗?” 乞飞羽不解地拧拧脏污的小鼻,“你的问题好深奥哦!什么才符合你快乐的定义?” 像她有吃有玩就很快乐,可是每个人的需求不同,有人爱银子,有人喜欢美女在怀,有人追求无止境的权势,哪能做得了准。 “你晓得我是谁吗?”是人都畏惧他。 “当然。” 当然?“说说看。” “你是我大哥嘛!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五湖概姊妹,咱们都是一家人。”她说得颇有江湖儿女的豪情。 风悲云伸手抹去她嘴角的一抹油渍放进自己口中一吮,“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异常举动不但让四大护卫傻眼,就连他眼前的乞飞羽都闪了神,直眨着迷惑的浅瞳。 “乞飞羽。你呢?”心跳得好快,他真不是普通的好看。 “风悲云。”他等着看她听到这名字的反应,是尖叫的跳离还是…… 无动于衷?! “喔!”咦?好熟哦!似乎在哪里听过……“你是那个风悲云?” “你认为呢?”他不予以正面回答,眼神深沉得令人头皮发麻。 “悲情山庄有史以来最倒楣的庄主?”她没有害怕,唯有深深的怜悯。 他两眉凝聚成山,“你在同情我?” 这种感觉很奇怪,打从他有记忆开始,周遭的人都以异样眼光防着他,小心戒慎保持疏远的态度,不愿与他有一分的亲近,担心恶运会临头。 恐惧、心惊、害怕、惶然,甚至是鄙夷的目光都有,可就是没人会用同情的眼神去看高高在上的他,好像他有多么不幸似的,连神仙都难救。 “一家死光光不可怜吗?要是我一定哭到眼睛都瞎了。”说说罢了,要她哭比登天还难。 “外界传闻是我痛下毒手,你觉得我该难过吗?”他冷漠地阴沉了脸色。 吃完最后一口鸡腿的乞飞羽随手在身上抹抹手指上的油渍。“既然是传闻何必当真,杀人魔也没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风悲云讶然的喃喃自语,乞飞羽轻松的口气让他有一股解月兑的飘然。 “江湖生江湖死,哪个江湖人物不杀人,更肮脏龌龊的惊世骇闻还埋着不见天日呢,你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你……”这是什么理论?由他口中吐出的恶事全成了一场风花雪月。 “我说得有道理对不对?人家都说玲珑乞丐最淡薄世情,凡事要看开些……”她正想好好地高谈阔论一番,无奈却遭人打断。 “你是七巧心玲珑乞?”他是……她? 八面玲珑心七巧,乞儿乞心乞八方,一张笑脸扬日月,璨璨收心来。这是江湖人给予玲珑乞的赞语。 意即她吃遍三川五岳,游历五湖四海,只要小乞儿开心一笑,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再毒再阴狠的角色都能收服。 另外,还有一项传言,玲珑乞是个“好命”乞丐,运气好得连天都不敢挡,是个绝对的带运者。 只要她想要的很少得不到,不需花费一丝一亳的力气,无形中自然愿望会成真,好运的程度令人妒羡。 “哎呀!人家不好意思了,都是江湖朋友乱吹捧啦!”她是身材玲珑心不巧。 瞧她有一点害羞迹象吗? 没有。 乞飞羽喝完最后一口汤,大大的啧了一声,便理所当然地把盅盘交给一旁的人,不管冷魑茫然的盯着蓦然出现在自己手中之物的表情,或是轻如棉絮的窃笑声。 率性惯了,她从不认为有何不妥,只道物归原主。 “你是女的?”惊喜的成分多了一些,风悲云的眼中有着不为人所察的悦色。 “喂!你很侮辱人哦!别以为你是我大哥我就不敢开扁,上回露出质疑神色的人已种在雪山顶养七色云锦。” 她还故意哼了两声以加强气势,表示不容许有人亵渎女儿本色。她就是姑娘家怎样。 “你的外表不像。”仔细一瞧,她的五官十分秀气,除却污色必是可人。 她闻言生气的一瞪,“做一行像一行,你想验明正身吗?” “怎么验明?”她气呼呼的模样挺可笑,活像出征的小母鸡。 “就这样。”她抓住他的大手往自己胸前一覆。 空气在一瞬间变稀薄了,几双冷漠的眼抹上呆色,抑制住月兑口而出的笑声。她的性情可真急躁,这么……不拘小节。 丙然是江湖儿女作风豪爽,为明正身不惜牺牲一对椒乳。 “下去。” 忍着暗哑嗓音的风悲云目不转睛,突起的冲击着他全身,掌心下的柔软唤醒他的男性骄傲,简直是一种严厉的酷刑。 魍、魉、魑、魅静静的退出,心里猜测着天下第一带难者和天下第一带运者会迸出什么样的火花? “啊——色胚子。” “啪!啪!” 尖喊声及随后响亮的巴掌声让四人霎时停下脚步,该不会发生凶杀案吧? “呃,冷魍,我们是不是该回去解救庄主?”冷魅的声音中有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冷魍努力维持冰冷脸色,“我想破坏庄主的好事并非属下之责。” “那两巴掌打得不轻,庄主怎么不躲不闪?”脸上一麻的冷魉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甩劲——多狠呀! 一丝笑意藏在眼底的冷魑淡淡地道:“她是好命乞,庄主是倒楣男。” 短短的两句话轻易道出那剑拔弩张的情势,四人彼此互视了好几眼,即当是没听见地粉饰太平,冷漠地不加以理会,反正死不了人。 应该。 主子的行事作风他们知之甚详,除非好命的小乞丐把好运当水用,毫无节制。 ************** “你……你不能怪我手快哦!是你的手太贼……”吞吞唾液的乞飞羽有一丝心虚。 “哦?是我的错喽?”他的语调很轻、很淡,却饱含森冷的威胁。 “当然是你的错,人家可是冰清玉洁的小乞丐,寸肌寸肤金不换。”理亏的人说得振振有词,丝毫不惭愧。 风悲云用蔑视的眼光一瞄她上下,“告诉我你哪里不脏?冰清玉洁用在你身上不适合。” “乞丐本来就一身脏,你看过几个乾净的?”肯定讨不到分文。 “但是也没有人有你这般大口气,敢在我的脸上留痕迹。”她的确脏得足以弄污一池水。 小手儿翻翻,她理直气也壮,“我的手也红了呀!我们打平。” “打平?!” 眼中一诮,厉然的风悲云神色冷肃,平白挨了两巴掌还得忍受小乞丐嚣狂的无义话,几时他变得如此包容,能忍住不一掌劈死她。 破天荒有个人竟不畏生死敢挑衅他的怒气底线,放过她似乎是件可惜的事。 一时间,他突然觉得她那一身乞丐装扮碍眼得很,污脸下的容颜该是俏丽清妍吧! 很想瞧瞧粉蝶绿的春衫穿在她身上是何模样,还有黄荷般的夏纱、白菊似的秋绸、梅红色的冬袄,另外,发下缀着小流苏,凤尾银簪双头插…… “大哥,你笑得很阴森哦!我没打坏你的脑子吧?”手臂直冒小豆豆的乞飞羽惴然的倒走三步。 笑?!是他吗?“你有到处认大哥的习惯?” “四海之内皆……” “兄弟。”他已可以倒背如流,她三句不离江湖。 “嘿嘿……你长我幼嘛!小乞儿的看家本领就这么几套,大哥就多担待了。”她滑溜地打躬作揖。 “鸡汤好喝吧?”补丁的颜色怪刺眼。 风悲云的表情让人起戒心,她倏地抱紧三尺长的打狗棒,“大哥,你不会要我以身抵债吧?” “不错的提议,但……”他审视的一瞄,“你太脏了。” “呃,小乞儿很感谢你的留宿,不打扰了,后门往哪走?”还是早点开溜,人在屋檐下诸多不便。 她的头皮一阵麻,命好怕运磨。 “一根鸡腿饱足了胃吗?半锅汤还热在灶上,不喝太可惜了。”风悲云墨黑的眼瞳却似在说,倒了吧! 乞儿多节俭,她连忙扬起三月阳般的笑脸,“那我打包带走好了,别太浪费。” “锅子很贵。”他一表正经地搓搓下颚。 “呃,大哥你家大业大何必计较一点小零头,就当是打发小乞丐。”乞丐之道她谨记在心。 又肥又女敕的大土鸡呐!被她一天饱了。 “我俩非亲非故,不知油炸小乞儿是否香脆?”看她如何滑溜出如来掌。 真是的,老爱吓唬人。“我说大哥呀!咱们八百年前结下的亲,五百年前共度的故,怎能说非亲非故呢!” “小羽儿,咱们既然沾亲带故,大哥是不是该好好照顾你?”自投罗网非他自私。 “不……不用了,小乞儿命贱不劳大哥费心,我钻狗洞出去。”她眼尖的发现一处小洞。 风悲云长臂一伸抓住她后领,“待会我命人填了它。” “大哥,这样不好看啦!你放我下来。”脚蹬不到地,凌空的感觉很难受。 “看过淹老鼠吗?”她真轻,和田鼠差不多重。 “吃过老鼠肉,你要炒三杯鼠肉还是葱爆生老鼠,我来帮你剥葱花。”乞飞羽谄媚地弓起污手,十足的小老鼠动作令人发噱。 “希望你学过泅水,收尸这行业我未曾涉猎。”他像拎只小狈般地走向澡堂。 “不要啦,大哥,我好不容易才涂上一层灰遮住我的倾城之姿,你千万别太冲动呀!”她拚命地挥踢四肢挣扎。 不是她自夸,江湖上鲜有女子的姿色能胜过她,不加点保护色可是很危险,万一红颜成祸水引来武林争夺,不就是一场腥风血雨?那她的罪过就大了,吃十年素都无法弥补。 人一美烦恼就多,睁眼花粉胭脂,开门珠钗金玉,笑容端庄行得体,小鸟口粮米先数,莲步三寸细细踩,就怕人数落虚有其表,豆腐脑渣不禁尝。 “把自己洗乾净,别污了我的池。”手一扔,他直接把她住天然温池掷下,溅起水花无数。 “哇!你谋杀小……咕噜……小乞丐……”呸呸呸!害她喝了好几口硫磺水。 “好好的泡一泡,把你的千年污垢刮一刮。”风悲云掌风一扬,两扇门板砰地阖上。 “喂!我不……水太……深……” 一开口又喝了口水,大得要命的温池真的会淹死人,尤其是她这种弱不禁风的小美人。 呜……上了贼船。 第三章 什么鬼地方嘛!连个后门都没有。 走遍千山万水……呃,是走了快两个时辰,乞飞羽一向以自己的脚程为荣,可是这会儿绕来绕去就是走不出悲情山庄,好像走进迷城般。 乞儿爷教过她五行八卦的入门,因此粗浅的乾坤难不倒她,但…… 天呀!占地十数甲的倒行五行和大八卦混杂小八卦,两仪逆施,艮坎难解,就算有通天本领也翻不出这奇门遁甲阵,她的好运教天收去了吗? 锁情阁?! 情锁得住吗?誊来欺欺黄口小儿,悲两句春花秋月罢了,要真锁得住就不是情,自欺也该有个限度,分明是无事自揽忧,强说情。 “挺清幽的环境,就是冷清了点。”有花有草便是园,姑且称之后花园吧。 不请自来的乞飞羽擅入他人的小天地,苍松已老桃叶凋,满阁凄凉似无人借问,孤零零地遗世独处。 还好她并非悲情山庄的人,不然住在这死气沉沉的大宅院里,她不疯也软了身子,三天两头抚着腮帮子说:我病了。 大户人家应该有专人照料这些花草,可瞧它们一株株垂头丧气地开不成艳,茎下的根泥都乾裂了,未绽先谢教人好生不忍。 好吧!吃人一口饭,还诸千斗米。 水桶呢? 啊!有了。这些花草来回浇个两、三回总该恢复生气吧! 顿时,一个忙碌的小人儿多事地提着一只木桶,怀里的破碗正好当勺,喜孜孜地做起“报恩”的工作。 怡然自得大概是她现在的写照。 “喝吧、喝吧,小花小草,用力的喝,努力的喝,我是过路人,你们来沾沾福。” 一碗一碗的倒,乾地吸水快,一会儿工夫她已提了不下十数桶水,而整座花园才浇了三分之一,她不由得怨起风悲云。 全家死得一乾二净哪用得着住这么大的地方,盖个小草屋不就得了,遮风挡雨又不必常打扫,一人掸掸灰尘就省了不少事,何必弄幢大宅折腾人。 鸡汤的味儿都淡了,好想吃个又大又香的白馒头。 “小兄弟,你是新来整理园子的长工吗?”一名丫鬟打扮的小泵娘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馒头走过来。 “馒头、馒头……”她两眼顿时睁得老大,口水直咽地猛盯着。 “你是新来的长工吗?”翠菊不厌其烦的重复一问,暗笑着眼前小扮的馋样。 为了她的馒头着想,乞飞羽直点头,“对,今天刚上任。” “这是我们小姐刚蒸好的小点心,你趁热吃吧。”翠菊当她是小兄弟的说道。 被丢下温池后,一身乞儿装湿得像块烂布,可人缘好得没话说的乞飞羽隔着一扇门向路过的小厮借衣,长袖口一卷,乌发轻束,少年小僮的模样清秀无比,立刻博得不少小泵娘的芳心。 别人没发觉,她也懒得去点破,全当她是刚买入庄的下人使唤,严肃地嘱咐她多做事少说话才待得久。 通常她是左耳进右耳出,人家一吩咐她转个身就忘记,先前的唯唯诺诺不过是图一时方便,谁理茅坑的粪便清了没,嫌臭就憋着气,噗通一声顶多溅了一身屎尿,水井就在旁边请自理。 “真好吃,我太幸福了,你们小姐一定是活菩萨下凡,渡化我这个饿死鬼。”呼!好运又回来了。 翠菊俺唇一笑,“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你是饿了几天?” 乞飞羽狼吞虎咽的粗鲁样难怪她误会了。 “水……水……” 一只纤纤素手及时递了杯清水给她。 “真有那么好吃?” “又细又滑当然好吃,嚼感十足……哇!大美人耶!你来自月宫还是仙池?九天圣女显灵了。”真有眼福。 悲情山庄卧龙藏凤呀!蚌个都出色得教人汗颜,男子英挺俊逸,女子柔美娇艳。 “小滑舌,年纪轻轻倒是懂得逢迎拍马。”美人娇羞的一睇。 “千真万确不虚言,姊姊的美令月娘失色,百花憔悴,小兄弟我口水直流。”她作势抹抹嘴角。 吃人嘴软嘛!即使只有三分颜色也要补满九分九,斜眼姑娘都能捧成荷花仙子,更何况她确实有点姿色。 “嗟!不像话,你吃起我家小姐的豆腐。”护主的翠菊举起手往她头顶一扣。 在一袭小厮衣物的穿戴下,年满十六岁的乞飞羽看起来只像十一、二岁的小童,所以分寸间就宽松些。 另一方面是锁情阁太久没生面孔进出,凄凄凉凉的楼阁突然有了个生气盎然的小表头喳喳呼呼,暖夏的气息由她身上漾满小冷院,忧愁的玉容因她添了几许红晕,主仆两人的心也暖了起来。 “别敲、别敲,当心敲笨了我的小脑袋。”乞飞羽笑嘻嘻地一跃而起,纯真的面容让人疼惜。 “要不是我家小姐看你辛苦的挑水浇花,你哪来的福气吃小姐亲手揉蒸的馒头!” 园子里的花草乏人照料已非一日两日,她们也如同这花草树木般被人遗忘已久。 “是是是,我的福气,姊姊的好手艺全下了我的肚。”她不忘探揉小肮以示感激。 “叫小姐,管家没教你规矩吗?”没大没小。 避家是谁?她抓抓后脑勺一脸茫然。“姊姊比较亲切啦!我们都是一家人。” 五湖四海皆兄弟姊妹,乞儿一条心……呃,有点怪怪的,张冠好像给老李戴了。 “你……” “没关系的,翠菊,他挺讨人喜欢的。”美人一开口就甜浓得令人醉。 “原来是翠姊姊呀!那姊姊你呢?”她最爱交朋友,知己满天下。 宋沐蝶嫣然一笑地微露哀愁,“我姓宋,闺名沐蝶,江州人氏。” “蝶姊姊,我叫乞飞羽,你唤我一句小乞儿就成。”碗要收好,免得被人偷了。 她的怪异举止没引起太大注意,只当是她的小癖好。 “是庄主要你来打理锁情阁的花草吗?”她的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冀盼。 庄主?“你是指风悲云呀!” 宋沐蝶和翠菊闻言皆心一骇的刷白了脸。他怎么敢直呼庄主的名讳,教旁人听了可是大不敬之罪,轻则鞭罚,重则丧命。 “祸从口出呀!小命不想要了吗?”年纪小不懂事,命是架在刀口上。 乞飞羽嘻嘻哈哈地扶直一株芙蓉花,“你们干么紧张得花容失色,他不会舍得杀我啦!” “大话。” “我人见人爱嘛!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美男子,哈哈……”她手一擦,大无畏的狂笑。 “真是年少不知忧,你走进的可是以人血漆成的悲情山庄呀!”宋沐蝶感慨的一叹。 入庄几年她都懒得数了,十四岁被爹亲卖入山庄为妾,头两年还蒙庄主宠幸,与众位姊妹相处颇为融洽,以为从此能享世间福分地终老此地。 谁知姊妹们一一无故死去,庄主造访的次数也逐渐减少,直到四年前再也不曾踏入一步。 如今她都二十有余了,芳华能再有几年?她的心由期待到等待,随着季节的替换慢慢冷却,她的一生是摆月兑不了悲情的牢笼。 “蝶姊姊好生风趣,庄名唤悲情不代表人要悲苦一辈子,传言通常夸大不实。”山庄有多大呀!没上万条人命漆得成墙吗? “唉!你不懂。”她是活在恐惧中,生怕下一个死的人是自己。 “我不懂,你说给我懂,反正我空闲得很,咱们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故事。”对了,还要三张小矮凳。 宋沐蝶苦涩地聚眉咬唇,“傻小子,你当锁情阁是我一人所居吗?以前这里住满了人……” 娓娓道来满是酸涩,前尘不堪回首,红颜未老恩先断,油未枯灯已灭,向晚迟暮伴昏鸦,怕是再无欢颜日,泪眼唤不回昔日情。 说着说着,她眼眶都红了。 “意外、巧合嘛!怎能把责任往一人头上推,红颜薄命是天生注定,蝶姊姊何必死守这扇门,至少你还活着。” 有人天生好命,如她乞飞羽,浑浑噩噩不愁生计。 也有人一出生运不好,像倒楣鬼风悲云,全家人死光了还背了个大黑锅,一条一条的枉死魂全记在锅底,甩也甩不掉。 “她们都死得不明不白,难道你不怕吗?”宋沐蝶可怕极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吃好睡好就无所求,何惧呢!”太阳快下山了,又是一个今天过去。 “乐天的稚孩,你当真不畏死?”曾经她也是这般无忧。 “她的确不怕死。” 冷冷的低沉嗓音充斥着怒意,一时间吓着了宋沐蝶两主仆,揪着心窝不敢吐气。 “悲情大哥来逛街呀!你的四根柱子没跟来?”真客气,纡尊降贵来请她去吃饭。 “我叫悲云不是悲情,你给我刻在手骨上。”该死的小女人。 “咱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你是悲情山庄的老大,人人都恭敬地唤你悲情庄主,我当然要与众不同地喊一声悲情大哥才显得出交情。” 颠倒是非是她的专长,要论起厚颜巧舌唯玲珑乞独尊,她是一流的辩论家。 “看来你还没学乖。”风悲云冷笑地抓起她的后颈,力道控制在不伤到她的程度。 她讪然的一笑,“难看呀!大哥。” “你说我难看?”音未提高,可是却冷得像结了霜。 “是我难看呀!悲哥哥。”呜!乞落平阳遭龙欺,命运乖舛。 “悲哥哥?!”眉头一皱,他不悦地扯扯她束起的发。“悲云,不然叫云哥哥。” “是,我俊逸无俦的云哥哥,你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小的难望俊容。”要死了,也不给她留点面子做人。 风悲云微勾唇角地一瞪,“少给我油嘴滑舌,你这一身粗布衣哪偷来的?” “先把我放下啦!你这样我很难回答。”她可怜兮兮地眨眨纯真的眼。 “说。”他放开手。 乞飞羽转转脖子后,孩子气地握住他的大掌,让一旁的宋沐蝶和翠菊见状简直吓傻了,皆屏着气等他发怒,锁情阁的血又要积一层了。 但是她们都料错了。 原本怒意满面的风悲云缓下脸色反握住葱白小手,眼神淡然地静待她开口,一手拂去覆在她额侧的落发,指尖轻柔悠然。 他的反常举止让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唯一不为所动的是笑脸迎人的乞飞羽。 “口气别太冲嘛!你会吓着我的,人缘好是我长得可爱,不要嫉妒我吃得开啦!”她说完往他胸前一拍。 死定了!宋沐蝶和翠菊忙把眼一闭,不敢瞧血溅四方的惨状。 “小羽,你是吃定我不想杀你是吧!”她让他担忧了一下午。 “嘿,四海之内皆兄……” “闭嘴,你不晓得我正在生气吗?”她根本是得寸进尺。 看得出来。“请问一下谁惹你生气?”庄里他最大耶!谁吃了能心豹子胆? “你。” “我?!”乞飞羽怀疑地张大嘴。 风悲云阖上她的玲珑小口轻抚,“就是你。” “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不会为了一碗鸡汤追杀我吧!”那么小器。 “你该在澡堂等我。”他说得简明。 发现她不见踪影时,他心中的惶恐、失落强烈得宛如被刨去一手一足般,黑暗中的一盏灯在瞬间熄灭,令他感到失措。 头一回他急着想拥有一个温体怀抱,空着的心不甘放走那吟唱的鸟儿,只许为他一人欢啼。 全庄上下动员了两百多人搜寻她的行踪未果,教他整个下午都在焦虑和仓皇中度过,一度还疑心她已跃过高墙奔离他的世界。 他一时沮丧的放任自己无心地边走,来到锁情阁外突然听见一阵张狂的笑声,心情顿然飞扬。 是她! “开……开玩笑,男女授受不亲,我干么光着身子等你。”她脸一赧地把手抽出他的掌中。 “小羽,你该不会认为我对青涩的小丙子有兴趣吧!”他表情含讽地直视她无伪灵眸。 乞飞羽心跳加速地推开他美得教人恨的俊颜。“我长得可爱嘛!人见人爱。” “自抬身价。”风悲云轻哼一句。 “配你是我委屈了耶!还有,我干么得在澡堂等你?”这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 “等我拿换洗衣物。” “嘎?!”是她小人了。 “还不道歉。”他高傲地扬起下巴。 道个屁歉啦!那种话谁都会想岔。“云哥哥,你有叫我等你吗?” “少撒娇,软言软语对我不受用。”即使他心口已揉化了刚冷。 “我总要自救吧,谁晓得你的黑心肝还有没有人性,我以为你打算让我自生自灭。”她就是这种没良心的人。 “听起来像是埋怨。”风悲云指月复一画,流连在她颈脉处。 人要学会低头是乞儿生存之道。“人家没向天借胆啦。” “嗯!”风悲云加重语气。 “是我不对,脸皮太薄,错把善心当狠心,大哥大人有大量,有怪勿怪,有错就算了,所谓四海之内皆……” “小羽——” 她可是滑溜的乞飞羽,“云哥哥,我们是不是该用膳了?” “你……”她肯定是贼星下凡,专偷七情六欲。“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当乞丐。” 他微微一怔,继而露出爽朗笑声,“天哪!我真是败给你了。” “你在嘲笑我?”她不平的嘟起小嘴。 “不,我是说你可爱,人见人爱。”他笑着在她唇上一啄。 “啊——” 整个人呆住的乞飞羽完全丧失语言能力,愣愣地望着他的薄唇动也不动,他…… 吻了她? “可怜的小羽儿,你饿得走不动是不是?云哥哥来抱你。”风悲云向来冷漠的眼底有着一抹柔情。 占上风的感觉大痛快了。 “呃……呃……”她真的木然了,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眨动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地易位了吗? *************** 别扭极了,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 四大护卫平常冷淡至极的脸孔都泛上一丝不自在,气氛诡异得让人脚底发寒。他们为什么得坐在这里,是朝廷又要征兵打仗吗? 满满的一桌菜色令人食指大动,色、香、味俱全地勾人食欲,然而他们却背脊僵硬地正襟危坐,不会是最后一餐吧? “动箸。” 一声令下,魍、魉、魑、魅动作迟缓地夹着菜,个个表情扭曲地食不知味,入庄十来年和风悲云同桌共食的机会微乎其微,不由得有些心惊胆战。 除非是发生重大事故,否则各自为食,主下有分地独自用膳,难得见到如此和睦景致。 忍了好久,终有定力不足的人开口询问。 “呃,庄主,你是不是有事交代?”静,是风雨前的警兆。 “吃你的饭,冷魅。”风悲云表情无波。 一旁的下人静静地做着布菜工作,而风掠过的声音,沉寂还诸沉寂。每个人心口上都吊着大石,七上八下的揣测而无心用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饭粒,恍若眼前的大餐是刀剑,吞咽困难。 天空的颜色慢慢暗沉,十几盏油灯同时点亮,照着一道道热汤热菜,香浓的味道四溢。 席间最赏脸的当是吃相无状的乞飞羽,她是天塌了当被盖的人,尘世烦恼驻不进她的心。 有食当食,有衣当穿,没米下锅打野鸡,鱼虾虫蚁皆美味,果涩果甜可裹月复就好,人生来去如浮云,春尽转眼又是冬。 年复年,日复日,岁岁月月随流水,枝上花空来年绿,片片落泥护根轻,自是有情天。 “那位鬼大哥,鱼已经死得很凄惨,你用不着再杀它千箸。”她才吃两口耶! 冷魉没好气地抬头一视,“我在检查它有没有刺。” “你看过没刺的鱼吗?下回记得通知我来瞧热闹。”乞儿最爱凑热闹了。 “直接插在你头上更好。”冷魉漫不经心的扒了一口饭,习惯性地戳戮眼前的清蒸黄鱼。 “不吃就别浪费,你戳到我的心眼上了。”她不雅的踩着椅子,一把抢过那盘“尸骨”不全的鱼。 “小羽,坐好。”眉头微颦的风悲云不悦地一斥,伸手调好她的椅位。 没个安分时刻。 乞飞羽端着盘子闷头吃,不时吐出鱼刺。“他们四只鬼上辈子是哑巴呀!怎么都不说话。” 顶冷的。 吃饭是快乐的事,应该高高兴兴的大快朵颐,而不是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像是来送葬,悲悲惨惨的提不起精神在应付。 好歹她也长得秀色可餐,是个俊朗小美男,起码的面子总该给吧! “八宝鸭好吃吧?” “嗯!”真爽口,甜酥得入脾。 “少说一句话,多吃两口肉。”风悲云责备地以下人拧乾的湿巾拭她嘴角。 这体贴的举止教人瞠目,四大护卫脑袋里一片空白。庄主该不会是生病了?或是中了邪法? 四张吃惊的冷脸有了一丝表情,手中的筷子高举不下,皆一副呆拙样的望着两人,闪电打雷都不若眼前这一幕来得惊骇,这是他们心目中敬畏的冷面庄主吗? 绝世愤俗,清冷独身。 “庄主,要不要请骆大夫进庄一趟?”冒着死谏危险的冷魑忧心一说。 风悲云微抬眼皮一睨,“你病了?” “不,是……呃,庄主是否觉得身子微恙,恍神得厉害?”他不敢点明。 “你的意思是我病得不明事理,眼不清神不智地要你们来共食?”隐隐的愠火在他眼底跳动。 “属下无此意,但庄主的行为似乎超过属下所能理解的范围。”未雨先绸缪。 一句话——反常。 “你们其他人也这么认为?”他冷眼一扫,三颗脑袋明显地往下垂。 他在心底暗嘲。一时心血来潮要大夥儿聚聚好舒缓小羽的紧张,他们却当是大难临头地坐立不安,他有恐怖到人神共惧的地步吗? 不过,至少有一个不怕死的小人儿百无禁忌,不管他是不是在发火,一张笑脸永远甜呼呼地说着:四海之内皆兄弟。 “身体有恙就应该就诊,庄主是一庄支柱倒不得,请体谅属下们的僭越。”他们是出自关心。 风悲云的眼眸一深,似有发作之虞,此时,一双冰凉的小手覆上他额头,令他心中火苗顿消。 “小羽,你在干什么?”她想当起济世大夫不成,学人[察言观色”。 不烫呀!乞飞羽神情可人的偏着头,“你看起来没病呀!又不像中毒的模样。” 她洗净污垢的小脸散发着珍珠般光泽,煤灰下的肌肤吹弹可破,白里透红地沁着处子馨味,让她身旁的风悲云频频失常,几度欲品尝鲜女敕的粉颊。 先前的一小啄让他上了瘾,她柔滑的唇瓣女敕如牡丹,红艳多娇地等人采撷,口中幽香清清淡淡,未能深取颇为遗憾。 而那雪肤衬得明眸更加灿烂,像两潭终年常绿的碧湖引人入胜,亮得日月失色。 “你吃饱了?” 乞飞羽不满地夹了一大块鹌鹑肉往嘴巴塞,“不要挡我的胃,你太恶劣了。” 老是威胁人。 “吃慢些,肉里有骨头。”他慢条斯理地饮着汤,不赞同她的粗野吃法。 “我牙齿坚硬,石头都能嚼成泥……啊!”她一说完就自打嘴巴,咬痛了牙。 似笑非笑的浅淡微波浮在风悲云嘴边,“这么大还掉牙,人家可是会笑话的。” “姓风的,你少说……风凉话。”她用小指挖出牙缝里的小鼻头。 痛痛痛……他是毁天灭地的大恶魔,害她心爱的小牙肉加了味,咸咸的。 “嗯——小羽儿,你是嫌我太厚道了是吧!没拿你来炼丹。”音一冷,他以食指描绘她噘高的小嘴。 见风要转舵,她表情一变地往后缩,“悲云哥哥是天下第一好人,小小飞羽不足言重,风一吹就七零八落。” 一根羽毛能有多重,三岁孩童都吹得动,她是很认命地甘于无举足轻重,随风东飘西荡。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小舌甜如蜜酿?”好人?大概只有她一人这么想。 “糖吃多了嘛!人见人爱的烦恼就是有吃不完的糕饼点心。”人家的盛情不好推矩。 “怎样才能像你一般甜口甜舌呢?”他托着下颚故作思考。 “不可能啦!我的可爱是世间仅有、天上绝无……呃,大哥,你的眼神有点……暧昧。”不好,她的心口又在乱跳了。 “不暧昧,我只是要偷一口甜蜜。”倾身一俯,风悲云不偏不倚地吞没她的红菱小口。 哐啷一声,碗筷落地,还有人跌下椅子,一阵冷一阵热交互袭上众人的胸口,他们眼花了吧! 这是怎么一回事? 须臾之后,一脸满足的风悲云像喝了美酒般离唇,醺然地抚着留下他味道的微肿桃瓣。她真是个甜丫头,满口都是蜜汁。 “你……你又亲我!” 又?! 大家领悟的喔了一声,便胃口大开地尽情享用美食,心中吊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吓了他们一大跳。 吃吃吃,肚子都饿扁了,民以食为天,风花雪月之事不在职分之内。 暖风拂过悲情山庄,七色翎雀在枝头跳跃,是个春天吧! 第四章 蛾眉轻扫,羽刷淡抹,腮酡眼黛朱唇艳,水瞳翦翦碧云间,系发粉缎随风扬,翠衫绸衣绫罗裙,勾勒出一幅绝色美人图。 不是芙蓉不出水,养在池边顾影盼,羞得鸳鸯回泅游,哎呀两声催花开。 人见人爱的乞飞羽被迫换上一身女装,清丽的容颜稍一妆点即艳惊四座,身后的四朵花侍女——桃花、荷花、桂花和雪花一字排开,赞叹的目光让她心情沉重。 人要长得平凡些才会得天宠,太过妖艳可是易生妒,她是恨透了自己的长相,没事长那么美干么?祸害遗千年,蜂起蝶涌就为难了。 她一个人自在惯了,草堆里窝、树干上栖,冷地乾土睡得赛神仙,换上暖被软床还真是不舒服。 乞儿命、乞儿命,成不了凤凰的小雏鸠呀! 唉!想她有多久不曾当自己是姑娘家,浪迹天涯是小乞丐的使命,这下穿了一身新衣裳,她的打狗棒要往哪搁才不显眼,这是伴她江湖行的多年夥伴呐! 当初义父兼师父硬要送她一根小竹竿好赶狗,她百般推却不愿接下,总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掉入网中的小灰兔,睁着圆滚滚的红眼睛说无辜。 不过,使久了倒是满上手的,人、竹之间有了“深厚”情感,驱起狗来十分方便。 狈眼果然看人低,不咬富人专追乞儿,这些年来不知好歹的狗儿大都拿来祭她的五脏庙,看看谁比较狠,是人凶还是狗狂。 “小姐,你……你在干什么?”生性怯弱的荷花嗫嚅的问道。 生性好动的乞飞羽得意地扬扬下巴,“我在装饰举世无双的小手杖。” 瞧,多可爱呀!完全合衬她现在的装扮。 “珍珠玛瑙是给人戴的,红缎金绳价值不菲。”心痛到无力的桃花笑不出来。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听过活人戴死物吗?又不是要下葬。”用不着全披挂在身。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别说,让庄主听见了,我们四姊妹还想活命吗?”教人头大的小姐哟! 外人总说悲情山庄是人间炼狱,上至庄主下到奴仆都冷情冷心,没一个有人性,二、三十年来死在庄里的冤魂不计其数,半夜最好别出房门免得撞鬼。 虽然不曾目睹一件件惨案发生,但光是听老一辈提及就够耸动了,浑身寒毛百竖。 家穷没法子,被卖入大户之家就得谨言慎行机伶些,总比在烟花地过一生的好,反正小奴小婢是没啥机会见着所谓的索命阎王,分内事做好就安心,每月还有工钱买买胭脂花粉。 避家是严肃了些,庄里也阴冷了几分,但大致上还算不错,当个奴婢是该知足了。 “桃姊姊很怕死哦!”竹节再漆上金色就更完美了。乞飞羽以毛笔占金漆玩得不亦乐乎。 桃花脸色泛白地说:“小姐别拿奴婢来消遣,奴婢只有一条命。” “奇怪了,你们到底在畏惧什么?悲云哥哥又不是吃人妖怪。”一个个怕得忙找地洞藏。 坏人她见得多,悲云大哥是面冷心善之人,她们都教传言给蒙骗了,哪来的无头鬼嘛!谤本是造谣生事者吓吓胆小的笨蛋。 智者止谣。 真要死了那么多人官府岂不追究,山庄虽大,但要埋几十个人谈何容易,不臭气熏天才怪。 人心浮动,所以易信鬼魅之说,大家火气太大了,每天喝两碗苦茶包管不生暗鬼,正大光明地挺起胸膛跨大步,不用畏畏缩缩地藏头躲尾,一副作贼的姿态。 “小姐是没见识过庄主的可怕,他脸一板起来,我们可吓得脚都软了。”桃花一说手就打颤。 三人成虎。“别叫我小姐啦!听起来怪刺耳的。” 她是小叫化子。 “不成不成,庄主要是怪罪下来,奴婢有十条命都不够抵。”几个侍女慌张的忙摇首。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他又没有长招风耳。”被人服侍乱不习惯的。 “是顺风耳,小造反家。” 微带笑意的男音传进内室,四朵花当下惊惶不已的瞧瞧有哪里没做好,小姐的珠花插得正不正,她们没想到庄主会亲自来姑娘家的闺房。 一阵手忙脚乱,四人直挺挺地立于乞飞羽身后,两眼盯着绣鞋不敢抬头,下唇咬得死紧怕发出声响。 “去去去,这里不欢迎你。”大色胚。 “小姐……”桂花小声的扯扯她的衣袖,意思是不该对庄主不敬。 “你一来就吓得她们全成白腊站着,做人太失败了。” 乞飞羽掀帘而出,埋怨的小脸徒增生气,不减其出尘姿色地摇曳裙摆。 人美穿什么都好看,脂粉淡扫素颜添了颜色,灵黠双眸泛着微微恼意,星眼微瞠,柳眉重叠,生气的模样十分生动,几乎让人看傻了。 “你好美。” 一句赞美词却换来咒骂声。“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我天生丽质难自弃,你眼屎挖乾净了吗?” “嘴刁的丫头。”移不开视线的风悲云轻抚上她的柔细弯眉。 “你别以为我力气小就乱调戏一番,我的靠山可是很雄厚。”她的好运一遇上他就不灵。 简直是天狼星一克,瞬间黯淡无光。 “喔!”他淡淡的一应,不放在心上。 “喔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瞧不起人?我可是大有来头。”百万乞丐兵是绝对团结。 少帮主头衔背了十六年,随便拿来用用便威风凛凛,光是人海战术就够吓死一镇的人,要是一人吐一口口水,漫淹松化镇都不是难事。 叫化子没啥好本事,死追蛮缠的功夫一流,直到你死为止。 “金钗呢?” 她视线一瞄,“你休想把它往我发上插,叮叮当当重得要命。” 顺着瞧去,他不由得失笑,一排排人人渴求而不得的珠宝首饰被悬吊在梁上。“偷儿一定猜不着。” “我很聪明吧!轻功不行的人可够不着,只能看在眼底恨在心里。”她一得意就忘了自己还在生他的气。 “没错,你把我的心意全晾了起来。”他的口气很淡,却教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外面没下雨呀!怎么一阵凉意?“以后别送我这些没用的东西,我又住不久。” “住不久?!”风悲云眼神一冷,阴鸷之色拢上眉间。 “乞儿四海为家,天大地大我最大,有空我会上悲情山庄喝喝鸡汤。”她还没有山雨欲来的惊悚感。 天为被,地为床,天生地养的乞丐命是四处奔波,她从没想过日后的落脚处,好玩的赤子心督促她行走天龙王朝的每一寸土地,有朝一日她还想渡海去彼端游历呢! 由一群不三不四的老乞丐抚育成人,乞飞羽的思想不若一般的姑娘家想求个好归宿,离经叛道地只想两袖清风乞食逍遥。 情情爱爱她不懂,悲秋伤月不干她事,反正她还年轻,有得是机会见识。 “小羽儿,你以为我会让你离开吗?”他决定了,他要她。 小脸蛋满是迷惑,“你要我留下来喝汤呀!你太客气了。” 风悲云气恼地轻捏她两颊,“除了吃以外,没什么值得你用心吗?” “有呀。”她又不是猪只会吃。 “说来听听。”他不抱任何希望。 “睡呀!” 睡觉也是有诀窍的,要挑对地方睡,在人来人往最显眼处一躺,使人抬头、低头都不会忽视,并顾及不致让人踩到她,这样子最适合善心人士掏铜板了。 同时,耳朵要尖,眼要快,睡到一半若有人要抢地盘、夺银子,还得有飞快的身手起身和人理论,绝不能睡得太沉。 睡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没磨个三、五年出不了师。 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有慧根,平常人是教不会,凡夫俗乞铁定要不到饭。 “小羽儿,你没想要找个安身之所吗?”简直被她气死,真是不能指望她有句人话。 她狐疑的一笑,“我的个子很小,不需要安身,有个破庙遮风避雨就很满足了。” 不贫富贵、不求名利,他不会想卖了她吧! “我要你把悲情山庄当家,一辈子住在这里。”她满足他不满足,他会心疼。 “云哥哥真风趣,难不成你要养我到死?”她当是笑话地随口一诌。 “有何不可,我还养得起你。”十个她都不成问题,拆山庄也成。 一口气突地撞向她胸口,令她疼得发闷。“呃,叫声云哥哥是你不嫌弃,我有自知之明不敢叨扰太久。” “羽儿,你看我像是宽厚仁慈之人吗?”他狞笑地揽着她的纤细腰肢。 “你……你别靠我太近,我会喘不过气来。”呼!呼吸困难,面红耳赤。 她生病了?! “真可怜呀!我的小羽儿,云哥哥渡口气给你。”香甜的小红桃呵! “我不……唔……”呜!她又被吻了。 乞飞羽顿时失去挣扎的力气,全身乏力地依靠他在她腰后支撑的一臂,他柔软的舌瓣像土匪般勾吮着她可怜的小粉舌,不许她退却。 哪有人那么霸道,她不想配合都不成,嘴巴好酸哦!真想休息一下。 咦?什么东西在她胸前乱抓,有点痛又有点舒服,她分不清是何种感觉,麻酥酥地快软成一摊水,两脚几乎快站不直。 “庄主,软轿已准备好,庙会……啊!”怎么这么倒楣撞见无边春色。 冷魅的低讶声让风悲云及时恢复理智,以高大的身躯遮掩怀中的小人儿,手指微颤的拉拢她的兜衣,有些不舍地帮她系好衣带。 他原本没打算让两人发展到果裎相见的地步,纯粹只是想品尝她口中蜜液。 谁知不意点燃熊熊欲火,一发不可收拾,忘了房中还有四名侍女在一旁候着,他竟像个初尝云雨的毛头少年克制不住冲动,急切地探向她胸前。 头一甩,他轻轻地吻着神色茫然的可人儿,她可爱得令人不忍释手。 “你看见了?” 猛一凛的冷魅吸了口气,“禀庄主,属下只看见你的背。” 瞧见了也说不得,一双藕白细臂和如玉肌肤。 “是吗?” “是的,属下不敢欺瞒。”只是省略。 “嗯,下去吧。”怪他太大意了。 “是。”冷魅急忙退下,头始终低垂。 顿时四周陷入一片平静。 走了一趟云际的乞飞羽昏昏沉沉的,有片刻呆滞,一时间双脚仿佛还回不到地面,她从来没有过飞天的感觉,理智向来不是她的长处之一。 随着心意走是乞儿的行事作风。 “怎么了,吓着你了?”沉默不语的她让风悲云有一丝焦急。 她缓缓地抬起头,露出无助表情。“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事?” “这……是夫妻在一起才能做的闺房之事。”他专注地凝视她细微神色,忧心她无法接受肌肤之亲的冲击。 “我们又不是夫妻。”她嘟哝地回复起四海一家的豪爽。 “呃,我……我们……你……”他支吾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他是个中好手,对于之事毫不陌生,方才他似是熟练地欺她不经人事。 就在他犹豫着该怎样跟她解释男女床第间的时,神情愉快的乞飞羽大方地往他肩上一拍。 “没关系啦!大不了我嫁给你当老婆,名正言顺地让你养一辈子。”顺便学学很有趣的闺房之乐。 “嘎?!”他鼻头一涩,万般滋味在心头翻搅。 “你敢给我说不要?”她逼婚似地揪起他前领一凶。 望着她认真、理直气壮的娇颜,一抹感动让风悲云笑开了。“我没说不要呀!你挺悍的。” “人家哪有……”一指点住她的唇瓣。 “无论如何,我会好好的守住你,绝不会让悲剧重演。”即使用他的命去相护。 他的小羽儿。 “我不需要人家守啦,我是天下第一好命儿耶!娶我是你占我的福气哦!”乞飞羽神气地抬高下颚。 风悲云的心防崩堤了,他承认己爱上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乞儿,她的天真滑溜成功地击败他久积心中的魔障,教他无法不爱她。 亲人一一从他身边死去的阴影让他不愿再亲近人,然而他的心并非铜墙铁壁,同样会感到悲伤和痛苦,只是他藏得深,外人无从见。 甭寂太久了,他总能自私一次吧! 他要拥有她。 恶梦如影随形,三年多来他已无亲人好来应咒,至少不是他心所挂念的人。 就让她的天生好命来赌这一回吧! 羽儿对他而言太重要,他做不到无私地推开她好保全生命,失去的痛楚肯定比独自活着还要难捱千倍,即使要拖着她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他了无牵挂,只愿有她相伴。 啊名何用! “我的好娘子,记得分我一些好命。”他轻笑的吻住她。 瞬间,乞飞羽有种自掘坟墓的错觉。 她是不是误解了某件事? *************** 锣鼓喧天,杂耍的姊儿撑起高竿博得欢腾掌声,小猴子学人走路地拿着铜锣收钱,一旁舞着大刀的大叔喝声连连。 兜售糖葫芦的小贩沿街叫卖,挽着竹篮的大婶高喊桂花糕,小孩人手一枝捏面人,提着灯笼满街跑,但这笑呵呵的气氛因瞧见远远走来的人影而告终。 五年一度的庙会异常热闹,几乎全松化镇的百姓都挤向这条街,然而历年来水泄不通的情况在今夜为之改观。 笑声冻结了,卖艺人抱起猴儿急忙往角落移去,进退两难的小贩在心中默祷着,众人的表情都是惊愕和不解,索命阎王也信神祗? “你在镇上的恶名昭彰与我无关吧!这会都连累到人见人爱的我受人排斥了。”早知道就不跟他一起出门,自个儿偷偷溜出来看庙会。 “祸福与共呀!小滑头,别想撇下我。”百姓们防备的目光仍教风悲云一阵心酸。 在他们眼中,他比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还要恐怖十倍,弑父弑母还弑妻弑妾,连未出生的胎儿都不放过。 然而在诸多罪状中,他唯一真正犯下的只有杀妻,因为她该死,当众让他戴了顶绿帽受人耻笑。 娶妻是为了传宗接代,日后纳妾数人也是源于此,但年少的他是真心要给予她幸福,没想到她却用背叛来回报。 那件婚事是她亲口应允并非被迫,若是不愿嫁入悲情山庄大可言明,做了丑事还妄想登上庄主夫人之位,其心甚鄙,留之只会败坏门风。 当时他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意,在场无人敢出面指责他的不是,概因既已过门便是风家人,死活自归风家处理。 如今一想是有些冲动,年轻气盛铸下的错事犹记在众人心中,他们会惧怕他不是没有理由,那阴狠的一面早已留下深刻记忆,此生怕是难以抹煞。 “云哥哥,祸福与共可不可以由明天算起?”庙会可是乞儿的大日子,且她瞧见了熟面孔。 他搂紧她低语,“安分点,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你很小器耶!就一个晚上而已,我会装作不认识你。”转角的位置不错。 “羽儿,要我陪你坐一晚吗?”她的小脑袋在转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嘿!你想坏我行情呀!我可是人见人爱的……” “羽儿——”他警告的一瞪。 “好嘛、好嘛,我就休工一天不当乞丐——虽然很可惜。”她十分惋惜的叹了口气。 和他走在一起就已是生人回避,若是两人形影不离,她乞得到银两才有鬼,人全让他吓光了。 瞧他一表人才,俊逸非凡,五官出色得教人怨恨,照理说应该是闺女们锺情的对象,然而区区一则传闻就把他打成如恶鬼般,实在让人不平。 世上怕死的人还真不少,为什么就没人敢赌一赌呢?人人都站得老远,要她如何买块糕填填牙缝? “悲情山庄有得是银子,你用不着可惜。”她还当自己是乞丐不成。 乞飞羽表情严肃的抓住他的手,“这是成就感的问题,关系到乞儿的尊严。” “你已经不是乞丐了。”他好笑的一指她一身的华衣罗裙。 “一日为乞,终身为乞是丐帮的规条,你想害我被一大票乞丐追杀不成?”而她还是七袋长老呢! “你是丐帮的人?”没听说七巧心玲珑乞入了丐帮,或许是他鲜少涉入江湖佚事。 “你见过几个乞丐不是丐帮的人?”她脸上写着:你在说废话。 前头是一片静僻巷道,两人悠哉地走在烟火下,四鬼魍、魉、魑、魅戒慎的注意四周动向好保护主人,四花桃花、荷花、桂花和雪花则拉开一段距离,悄悄的买下看中意的饰品。 本来还有准备一顶软轿给乞飞羽坐,但她嫌太招摇而作罢。 可是结果也相去不远,和人见人怕的风悲云走在一起同样招摇,身后还跟着四根冰柱和四朵不香的花,注目礼是少不了。 “悲云哥哥你看,有人比你更讨人厌耶!”有病呀!晚上还到街上遛马。 他哭笑不得地轻拍她手背,“别理她,逛你的庙会。”不得人缘也有话说。 马蹄声达达达,由远而近。 嘶声在耳,马背上跃下一位全身火红的妖艳女子,年约二十四、五岁左右,风姿绰约的走向风悲云。 “真是好兴致呀!风庄主,你也来逛庙会。”他的风采依旧,俊美得让人销魂。 “让开。”他不假辞色的一喝。 “啧!大半年不见还这么无情,咱们可是老相好。”厚颜无耻的红衣女子放浪地当众抛媚眼。 “叶红,不要逼我动手。”冷漠的神色是他给予她的一贯表情。 几年前两人是有过一段交集,不过在他第七名小妾失足跌下楼流产而亡时,他便打定主意不再与女子亲近,因此断绝了彼此的关系。 女人对他而言是身体的需求而非必要,所以他断得很决然,没有回头的可能。 “敢情风大庄主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昔日的耳鬓厮磨我可是牢记在心。”风情万种的叶红笑得,妒意横生地一睇他护在怀中的小泵娘。 “住口,她不是你能碰的人。”眼神一使,四大护卫齐上地防着她有不轨的举动。 叶红眼底一冷,迸出恨意。“怎么着,她是镶金还是嵌玉?是哪家青楼的新货,我叫兄弟上门捧场。” “你……”风悲云正欲出手教训,清亮的甜柔嗓音先一步响起。 “悲云哥哥,这位抹了一口血的阿婶是谁呀?她是妓院的老鸨吗?”玲珑乞,巧玲珑,只有她伤人的舌,没有落下风的份。 “你说什么?!好大的胆敢嘲笑胭脂鞭叶红。”叶红挥手抽鞭一落。 血一般红艳的鞭尾霎时停在乞飞羽的头顶,风悲云及时握住鞭,大掌一震即断成三截。“羽儿,没骇着你吧!” “胭脂鞭不就是虎头寨的风流二当家的别号,她是土匪婆耶!”乞飞羽刻意高声一扬,用随身小杖拨弄着地上的断鞭。 “好个小荡妇,你仗着有人撑腰吗?”她冷冷一哼地笑得阴森,“他的女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阿婶不是活得像妖婆,我怎么没看见你的下场?”好浓的妆哦!起码上了一斤粉。 叶红气得咬牙切齿,“该死的小贱人!你活得不耐烦是吧!” “你最好收起泼辣的德行,否则我保证你会比她更该死。”风悲云不允许有人威胁他心爱的女子。 “几时风庄主学会护短,奴家的心口直冒酸……”她欲上前一步随即被阻,四大护卫连成一堵肉墙。 “悲云哥哥,阿婶该不会有喜了吧!她那么大岁数还生得出牛鬼蛇神吗?”多喝几桶醋就不酸了。 “好利的刀子口,你当他能护得了你多久。”这个梁子是结下了。 乞飞羽笑得无邪地勾勾发辫。“多谢阿婶的关心,我一定会活得比你久。” “你……” “阿婶的马好漂亮哦,花了不少工夫抢来的吧。”还是匹精瘦的黑马耶! 不知能不能日行千里? “与你无关。”叶红气愤地握紧拳头。若非碍于风悲云的武功在她之上,不然非夺这小贱人的命不可。 “由虎头寨下山到镇上可是段远路,走回去不知道得花几个时辰?”她好想知道。 四大护卫一听,皆不动声色的移移身子,尽量不挡马蹄。 叶红气到失了警觉心。“我们大当家少了暖床妓女,你可以自荐枕畔。” 风悲云闻言脸色一变,阴沉地瞪着她。谁敢打他的小女人主意就是找死,虎头寨他还不放在眼里。 陡地,铃铛一响,马儿像是疯了似地疾奔,两旁的百姓见状连忙让开路。 “你……你赶走我的马。” 乞飞羽状似遗憾地挥挥小手杖,“抱歉,阿婶,我忘了它的尾端绑了银钩。” “我要杀了你,我……”冲上前的叶红教四大护卫轻易拦下。 “你敢!”风悲云冷酷的音一扬,充满阴狠的杀气。 “我……”叶红惊得一缩颈项。 “阿婶,你快去追马吧!我们要去看庙会。”天真可人的乞飞羽牵起风悲云的大掌朝她挥挥手,一副无事状地走向更热闹的人潮。 好乞儿不打落水狗。 第五章 “悲云哥哥,悲云哥哥,你起床了没?我们去后山抓鱼,你快点起床……” 天尚未全亮,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乎传遍整个山庄,许多仆从都还窝在被窝里打呼,突地被惊醒而跌下地,以为睡过头的赶紧起身梳洗。 响亮的回音不断,再好眠的人也会清醒,尤其这个大呼小叫的人丹田十分有力,一传好几里,连远在庄外的老黄狗都被吓得大声咆哮起来。 可是没人敢口出恶言责怪,一来她人缘好得没话说,庄里上上下下都与她交好,连风悲云失宠的小妾都当她是自家妹子来疼。二来她是风悲云的心肝宝贝,也是全庄唯一敢和他回嘴的娇客,主子都不开口地纵容她的任意妄为,下人哪有资格多嘴。 不过,大夥是真心喜欢她,乞飞羽的存在代表着欢笑,让冷冰冰的悲情山庄有了活力,人人的表情不再僵硬如死尸,见了面会互相道声早,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 除了扰人清梦外。 “悲云哥哥大懒猪,你睡醒了没?太阳婆婆在唱歌了,你快起来煎煎面,我要进来喽。” 乞飞羽大剌剌的鲁莽行径一点也没有女人味,昨晚记帐记到大半夜的风悲云苦笑地掀开沉重眼皮一睨。这丫头用不着睡觉是不是?一疯起来全庄的人都跟着遭殃。 可正如她老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她是人见人爱的好命儿,每一个人好像都卯起劲来宠她,不在乎它的疯言疯行。 不用说,宠得最没天理的人正是他,要天给天,要地给地,十颗星星若嫌少就摘下万点星斗捧在她跟前,只为博她开心一笑。 迸有君王为红颜倾城倾国,今儿个他终于体会到帝王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心情,有个人可以宠的感觉更好。 一晃眼,羽儿已在庄里住了月余,对她的爱恋与日俱增,再不把她娶进门,只怕他会把持不住先吃了她,然后对外宣布怀胎十月的亲生儿是不足月出生好保她名节。 但,她大概不会在意,率性的以乐观天性征服所有人的心。 “悲云哥哥你还在睡呀!习武之人不是一向早起,你在带坏习武者的习性哦!快起来啦!” 乞飞羽向来不懂羞怯为何物,踹开门之后就往内室走去,也不管人家清醒了没,衣着是否合宜,孩子气地嚷嚷来到他床前。 薄被下的昂藏身躯令人钦羡,看在娇小玲珑的她眼中是嫉妒万分,要是她再高一点的话就不用辛苦的跃上跃下,脚尖一踮就能采到树上果子。 视线一瞟,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幸福了,他长得多好看呀!试问这世上有几人敢明目张胆的欣赏他的“美色”? 啧!好一幅美男卧睡图,可惜她不精通丹青,不然墨笔一绘可是流传千古,后世子孙亦能瞻仰其俊容,她化成白骨躺在坟墓里都会骄傲得大笑三声。 “怎么还不醒?你的床比较好睡吗?”自言自语的小人儿托着腮研究起他的床。 没一时安分的乞飞羽先是用手指捏捏他的鼻梁,接着顽皮地撩起他的黑发弹弹耳朵,扯拉他的脸皮扮扮鬼脸娱乐自己。 第一道曙光在她游戏时悄然沁入房中,微微的金粉洒在两人身上,唯美得令人落泪,可是两人都无所察,一个装睡逗弄她,一个把他当现成的活玩意儿捉弄…… “悲云哥哥有怪莫怪,谁教你睡得像死人,还美得让人恨,我拔两根睫毛算是替天下不漂亮的姑娘讨个公道,毕竟人见人爱的小羽儿世间只有我而已。” 不知是贬人还是自捧,她喜孜孜的伸出小手靠近他长长的黑睫,兴奋地挑选最中意的几根,眼看着就要达成心愿…… 骤地,快如闪电的巨掌箝制住细小的腕骨,虽然不痛却让她大吃一惊,身子一跌就趴伏在风悲云上下鼓动的胸膛上,随后低沉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 乞飞羽赖在他身上,不满地抬起头,小脸气得吹鼓了两腮。 “你怎么可以骗人,我还准备非礼你耶!”他太坏了,欺负小泵娘。 原来生气的原因不是他装睡,而是还没玩过瘾。“你继续非礼吧!悲云哥哥任你摆布。” 风悲云忍俊不已,一副受死的姿态摊成大字型,乐于接受她一双小手凌虐。 若是失身就莫要怪,是她自个儿送上门。 “讨厌啦!你睁大了眼睛瞧着人家看,好像饿虎要扑羊。”她不高兴的嘟着嘴。 她的娇俏模样让他心弦一动地拉近她一吻。 “我的小母老虎起得可真早,我这头晨膳羊可还合你胃口?”他最爱看她星眼迷蒙的神态,十分娇憨。 她咯咯的一笑,不善记仇。“不要,你的皮太老了,小老虎咬不动。” “你还真挑剔,『有得吃就是福气』是哪个人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脸色一沉,他眼底满是取笑的宠溺。 “有毒的七彩菇我可不吃,要是一命呜呼怎么办?做人要懂得爱惜生命。”她说得头头是道。 不怀好意的风悲云捧着她的小脸蛋邪笑,“我的唾液具有解毒功效,哺一些给你增强抵抗力。” “不……唔……”退无可退的乞飞羽呜咽两声,全含入他口中。 湿润的舌沫相濡,使她的呼吸中有他全然阳刚的气味,混着她处子的幽香特别令人迷乱,她不禁虚软了全身气力。 或许她不经人事,但毕竟行走江湖多年,看遍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无数的大小场合,况且七位乞丐师父可不是吃素的苦行僧,偶尔也会上花楼开开荤,她曾偷看过几回。 以前不懂为何那些女子老是嗯嗯啊啊的叫个不停,两具赤身的男女在床上翻来滚去有何乐趣,一、两个时辰乐此不疲地黏住对方。 如今,经他稍微“教”之后,她终于能领会其中的奥妙,实在是如临云端般飘飘然,不知身是谁。 “回神喽,小丫头,云游到哪去了?”气息有些不稳的风悲云轻拧她鼻头。 他的定力越来越差了,几乎要一口吞了她。 乞飞羽璨璨明眸一眨一眨的,“真糟糕,我好像迷恋上你的吻。” “真糟糕,我的功力似乎退步了,你『只』迷恋我的吻。”他学她故作懊恼的口气,心口泛起一阵甜意。 她还是个不识情的小丫头,他相信在他循循的诱导下,假以时日小羽儿必成大器,蜕变成风姿多采的小女人。 他已迫不及待要迎娶她入门,好同享之乐,不教旁人发觉她的美丽,这是他一人独有的权利,只因她是只不受礼教约束的七彩蝴蝶呵! 有蜜的地方就有她的羽影,遨游于天地间,不为尘世烦恼而愁眉,心澄眼净似流泉,掬之甘甜洗涤罪恶。 “悲云哥哥你占我便宜。”害人家都不好意思的脸红。 “吃我、住我、睡我还兼娱乐你,你的算盘是反向拨数的吗?”“睡我”那两个字他说得特别暧昧。 乞飞羽真给他说得赧酡了脸蛋。“你坏死了啦!把人家说得像无赖。” “尽避来赖我,相公我可是乐意得很。”他笑抚她的纯真小脸。 “那蝶姊姊怎么办?她看起来很落寞,我会不会很贪心强占了你?”她很苦恼地皱着月眉。 风悲云怔了一下后放声大笑,“我还没被强占过,你不妨来试试。” 她太可爱了,难怪人见人爱。 “你别笑得那么夸张,洞里的老鼠都翻肚了。”她一嗔的推推他。 她心头是有些小量啦!虽然她很喜欢蝶姊姊的温雅娴淑,但可不想将悲云哥哥分她一点点。 她的个性向来大方,但现在却介意,她一点也不了解自己心情上的转变是怎么回事,心好像越来越狭小了,只容得下他一人。 就要爱了吗? 还是……已经进行了? “小羽儿也会烦恼吗?你长大了。”他的视线故意停在她压在他身上的雪白酥胸上。 乞飞羽低头一看,啊了一声连忙用手遮住。“鬼,春光全教你看了去。” “早晚是我的,先收点利息零花也不错。”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你也用色迷迷的眼光看蝶姊姊吗?”她不喜欢这个念头,吃醋似的。 “她曾经是我的小妾。”说实在话,要不是小羽儿的到来,他早已遗忘宋沐蝶的存在。 “人家不是问你这个啦!你还喜不喜欢她?蝶姊姊心细又温柔,只比我的人见人爱差一点。”她说得毫不羞涩,一副理所当然样。 他微微一笑,“我嗅到一点酸味,几天没洗澡了?” “有吗?”她抬起手臂一闻,“才”两天没刷垢也闻得出来? 乞儿生活十天半个月不碰水是常事,只要维持不长虱子、跳蚤就算乾净,一层一层的污垢不痛不痒何必去洗洗刷刷,留着当传家宝。 要不是那几朵聒噪的花老是在她耳旁犯嘀咕,她才不要勤净身呢!三天一次已是她忍耐的极限。 谁家的浴池像小湖?一个小木桶不就省事,害她三番两次差点溺毙的急呼救命,笑瘫了桃、荷、桂、雪四花,不时要拿根长竿子来捞人。 “小小心眼不爱我碰其他女人是吧!”拈酸吃味不是只有他一人。 “谁说我小心眼?以前皇帝老子三宫六院嫔妃无数,你瞧有哪个长命百岁?”精力全被榨乾了。 生、离、死、别四大关她最讨厌送葬了,哭了人家说她矫情,没泪便一句冷血,比死人还难摆平。 “听起来像是关心,想深了有点诅咒意味,你在银埋三百两吗?”瞧她一副心慌样。 “喂!你耍心机哦!人家不过问一个小小问题,你就迂回上了京。”乞飞羽指责地比着风悲云。 “光是应付你就煞费精神,我只好辜负美人的万千柔情了。”他只独锺一根轻羽。 她一听,喜悦溢出嘴角。“那蝶姊不是很可怜,成了冷宫弃妇没人惜。” “有人疼你就好了,你管太多闲事了。”是该把多余的人处理掉。 “人溺己溺,人饥己饥,江湖儿女应该重情重义,我是不平人踩不平路。”前题是不由她来踩,因为太累。 “我怎么不晓得你有一副侠义心肠,一大早扰我好梦就为了打抱不平。”他促狭地提醒她。 争风吃醋她还没学会,鬼灵精怪的点子倒有一大箩筐,千奇百怪得令人喷饭,无从捉模她下一刻找谁寻开心,他已被训练得“逆来顺受”。 家有一宝,如上天宫——轻如燕。 “啊!人家要找你去后山抓鱼啦!你快起床。”记忆一回流,她催促地推他起身。 为之失笑的风悲云半推半就地下床着衣。“咱们山庄几时有后山?” “有呀!”她一脸你好拙的神情。“不就是山庄外那座看起来很危险的小山丘。” “你私自出庄?”他的表情很危险,两眼森冷地迸出凌厉之色。 “你……你不要吓我,小羽儿的心肺很脆弱,一不小心就爆了。”她脖一缩,捂住耳朵怕打雷。 花一个月的时间模遍悲情山庄的逆五行八卦阵是辛苦了些,但不去探探险怎么成,他又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空陪她,四鬼、四花也挺无趣的,她总要自行找乐子才不会闷坏。 悲情山庄虽大,然而逛了十来天总会腻,乞儿最擅长东钻西窜,三两下就模出一条通往庄外的暗道。 这些时日落单的机会微乎其微,过度的保护让她像只笼中鸟展不开翅膀,所以她老是开溜一会儿去寻幽探秘,果真探出个人间仙境。 不过,似乎不适合分享。 “我说过没有护卫的伴随下不准出庄,你当马耳东风了吗?”他是恼她不知轻重而非怪她贪玩。 她是人非马,当然没马耳。“我是天生好命儿耶!你不用担心我死于非命,乞儿的命都很硬。” “你晓得……”我的忧虑。 “你的倒楣事到我这里终止,那些莫名其妙的死因全是巧合啦!我没你坏,阎王瞧不上眼。”天生天养的孩子最乐天。 “羽儿。”他微带窝心的拥着她。 乞飞羽和悲天悯人绝缘,一点伤感的温馨都没打算给。“好了没?你不死,我不死,我们可以去抓鱼了吧!” “你……”他气结的一瞪。 “我知道我人见人爱,你用不着太惊讶。”她由他背后推着他往前走。 无奈一叹的风悲云抓过身后的人儿。“总要让我穿鞋吧!” “噢。”她俏皮的吐吐舌头。 “要命,你勾引我。”他一定会欲求不满而亡。 “我哪有……唔……”怎么又被偷袭了? 好吧!原谅他,因为他食古不化,找不出吻她的好理由。 反正她也乐于接受“凌虐”。 兵、盖不分家。 ****************** “快快快,左边石头下有条肥鱼别让它溜了……右边青苔上有乌龟耶!快拦住……” 明媚的风光,青翠的山岚,平日略显冷清的后山现在异常嘈杂,一条蜿蜒小溪如银带般流泻而过,溪水清澈见底,鱼虾满布。 溪底流水洗去锐角的圆石,在晨光的反射下发出七彩炫光,闪烁着纯真风情,质朴的映出每一个人的笑声。 在乞飞羽一阵吆喝下,该来的和不该来的全到齐了,一致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衣衫不整地趿着穿一半的鞋推门而出,不甘不愿的被拖着走。 魍、魉、魑、魅比较幸运地留在岸边警戒,心口直泛凉意的盯着流动的水波,一大早玩水不冷死才怪。 逃不掉的桃花、荷花、桂花、雪花个个苦着一张脸,牙关直打颤地听从乞飞羽的指示抓鱼,两条手臂都冻得发紫,然而鱼儿却一条也没捞着。 “雪姊姊,你脚下有螃蟹耶!”那一声叫喊原是要她弯下腰去抓起,可是…… “啊!快把它弄走,不要咬我……”雪花吓得直踩水花往后退。 乞飞羽搔搔后脑勺一喟,“你把它踩死了啦!” 怎么会这样呢?是抓不是踩,扁掉的螃蟹要如何煮?啊!用火烤好了。 “小……小姐,你把它拿远些。”好可怕,凸凸的眼球似在控诉死不瞑目。 “奇怪了,到底谁是小姐?”她嘟嘟嚷嚷地把死螃蟹往岸上一丢,正好掷在冷魉脚下。 冷魉看了一眼后弯拾起,抛向正在升火的翠菊身旁,教她吓了一跳。 不远处有棵千年老榕,有一名美丽女子坐在树根上笑看这一片和乐景象,树的另一端立了位风采过人的翩翩男子,双手环胸地露出难得笑意。 “羽儿是个令人不得不喜爱的好姑娘,教人无从嫉妒起。”宋沐蝶满脸羡慕她的活泼。 她也是被吵醒的一位,以为庄里发生了大事连忙下床探问,结果被眼尖的好动儿给说动,披着薄裘来凑热闹。 “你不恨她夺走我全部的注意力?”嘴上说着,可他的视线却追着溪中的笑娃儿。 她轻笑的摇摇头,“她非常世故。” “嘎?!”风悲云错愕的转头,是他听错了吗? “你很惊讶我会如此说是吧!”对于曾经的良人,她已释怀地淡了痴心。 有些事强求不得,他的温柔永远不属于她,专给那个叫乞飞羽的小泵娘。 “她有一双明丽的美眸,能一眼洞悉我们隐藏的心事,在无邪的谈笑风生中瓦解防心,同时贴心地以她清纯神色化开我们自以为是的死结。 “她的世故在于懂得隐其光华,明珠之圆润用于人与人的相处间,滑溜中但见慧黠一闪而过,聪明地转移人们投注的目光,她是精于世故。” 可能是天性使然,她的表现不带压迫性,直率的世故暖了贫脊的四周,教人在无形中融入她的喜乐而绽放笑容,松懈了凝结成冰的多年病疾成暖流,汇集如湖般清澈。 刻意的世故造成疏离,无心的世故反而拉近距离。 天生的亲和力是世故的升华,无意的散发像沾满蜜液的桃李,吸引闻香而至的垂涎者,甘心送上自我以掬一口甜。 树无风不摇,影无光不成形。 “你看得很开。不怕有天我杀了你?”每个人都怕他,她亦不例外。 一怔的宋沐蝶微腼的说:“有羽儿在,你不是风悲云。” 一个嗜杀之徒。 “嗯?”他质疑地一扬音尾。 “你是拿她没辙的悲云哥哥,一味宠溺心上人的傻男人。”爱消弭了他的戾气。 他闻言轻笑的望向玩得正开怀的小人儿,“我爱她。” “看得出来。”心头有点涩,为了这句话她蹉跎了多少年华。 “我打算送你出庄,看在你和羽儿交情不错的份上,有什么要求尽避提出。”他说得无情。 “不能留下来吗?我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以及你们的恩爱。 天地之大,她将何去何从呢? “短时间是如此,日子一久难免有疙瘩,我不愿羽儿有半分不开心。”她会计较的,即使不开口。 她多幸运呀!“我羡慕她的无忧。” “是呀!天生好命儿。”他就是被她的乐天所吸引。 然而凡事真的不能太笃定。 他们一行人到后山时天刚亮,乞飞羽一脸冀求地说好久没吃叫化鸡,更想咬几口祭祭乞丐胃。 话一说完,草丛里立即飞出一只笨拙的雉鸡,肥美的身躯跌跌撞撞往一摊泥滚去,全身湿滑泥泞地飞不高也走不快,让她手一抓就是只现成的料。 现在正焖在热坑里等着熟,不一会儿就有香味四溢的叫化鸡可吃,她的确是好命儿,手到擒来。 “悲云哥哥,悲云哥哥快来呀!我被攻击了。” 一阵急呼惊得风悲云奋不顾身施展轻功一跃,心慌地没留意到四鬼窃笑的表情,神态自若地未曾移动半步。 巨鹰一翻身捞起急蹦乱跳的湿娃儿,连忙无措地检视她周身,完全没发现四花笑得前俯后仰,一副快受不了的模样直打水。 “怎么了?羽儿,是蝎子还是毒蛇?它咬了你哪里?快告诉我。”人一急就失了判断力。 “在……在里面……钻……”扭来扭去的乞飞羽比比她衣襟内。 “是什么东西?毒虫、蜈蚣……”他伸手探入她怀中试图抓住蹦动的异物。 “鱼啦!它跑进我衣服里了,你快把它掏出来。”好……好痒。 等等,她说什么?“鱼?!” 倏地一痛,他把手抽回,两尺长的白鲶紧紧地咬住他的指头,他惊讶的滑稽表情惹人发噱,但没人敢笑出声。 他十万火急地冲向她身边竟为一条鱼,这…… “哇!好漂亮的鱼哦!我第一次看见白色的鱼,悲云哥哥好厉害,你抓到它了。”好美的鱼鳞,银璨璨的。 他苦笑的道:“是它抓到我吧!” 好大的危机呀!她被鱼攻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愚蠢,连鱼都在嘲笑他的大惊小敝,瞧它鱼眼翻了翻还死咬着他不放。 巧劲一使,风悲云将鱼甩向掩嘴偷笑的翠菊,吓得她往后一翻差点教火星燃了裙,手肘都擦破皮。 乐极生悲。 “哎呀!你手指流血了。”乞飞羽将他的指头往嘴里一放,不怕腥地吮净污血。 瞧她专心的神情,他心里的一股气断然消褪。“脏,别吸了。” “可恶的臭鱼,待会我们把它烤了吃为你报仇。”她一脸愤慨地轻吹他不怎么痛的小伤口。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谁欠了她血海深仇,让她气愤得两眼直冒火。 “鱼为什么会跑到你身上?它没脚吧!”他实在有点怀疑。 “我怎会知道,眼前一阵水花就来了。”她自个儿也迷迷糊糊的。 一旁的桃花小声地说:“小姐想抓鱼,鱼就认命地往上跳。” “谁说的,是你们抓鱼技巧太拙,我才说抓鱼有什么难,我光站着就有鱼跳进我……怀里……” 她越说语调越轻,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有这么笨的鱼吗?她的运气也未免好过了头。 众人似笑非笑的瞅着她瞧,燥热的绯色飞上她两颊,大夥儿都在笑话她一语成真,以后没饭吃来找她便成,话一溜口即是山珍海味,享用不尽。 “我现在终于相信为何有人敢自封天下第一好命儿,你让我叹为观止。”摇头一笑的风悲云对两人的未来安下一颗心。 他的楣星大概抵不过她的福星,他们会有美好的将来,一生无灾无难到白首。 她闻言骄傲的扬起螓首,“佩服了吧!我是人见人爱……啊!我的蝴蝶……” 飞扬的神采一瞬间转为悲苦的哭脸,拧痛了众人的心,乞飞羽慌张的模着空无一物的胸前,直往溪里奔去,急躁地拨开凌乱溪石,拍打水面索捞着心爱的玉玦。 “别急,你要找什么东西,说出个方圆来。”担心她伤了手的风悲云轻握住她的双臂。 “蝴蝶形状的玉玦,大约掌心般大小,上面刻着飞羽二字。”那是她的宝贝,有了十六年的感情。 他一听,吩咐所有人都下溪寻找,连四鬼和宋沐蝶主仆都撩起衣摆、挽起袖地在溪中模索。 和风多情,吹起一波波涟漪,近午的暖阳高挂头顶,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过路神祗见证,辛苦的汗水是不会白流。 “找到了,是不是这只玉蝴蝶?”桂花高举起一块雕功罕见的流绿玉石。 乞飞羽欣喜地一点头,“我的、我的,天下第一美玉。” 当她又在夸大的风悲云先一步截走玉玦一瞧。“的确是块上等好玉。” 扁泽、流色和生动雕功绝非民间之物,这是宫中皇族才有的赏赐,难道她是……皇室凤女? “很漂亮对不对?”她抢回玉玦挂向颈项,安心的一拍。 “谁给你的?” “观音娘娘。”她没心机地把玩失而复得的蝴蝶玉玦。 他严肃的一唤,“羽儿。” “我没骗你呀!义父兼师父说我是观音托子,前世肯定是蝴蝶仙子。”她自己也一直深信不疑。 “你义父兼师父又是谁?”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的过往。 “丐帮帮主呀!我没告诉你吗?”她一句话就把责任推掉。 “你是周三通的义女?”他惊讶地忍不住扬高声音。 难怪她说一日为乞,终身为乞,她根本就是乞丐头之女,哪能轻易月兑离丐帮。 “好像是吧。”她也不是很清楚,老乞丐太多,她记人不记名。 第六章 虎啸虎声传虎头,树栽路开我独尊,金银美女全留下,西天谒佛一刀了。 来往松化镇经商的旅人都晓得这段话,在镇外十里的虎头山上有座土匪窝,杀人如麻不留情,劫财劫色还劫命,人人闻风丧胆。 若非必要绝不行经该地,宁可绕远路花费数天脚程以求自保。 不然一定情商赫赫有名的镖局相护,武师、镖师的身手一流才敢涉险路,疾行而过不停留。 虎头寨的恶名由来已久,官府多次围剿未果,任其横行多年鱼肉乡里,百姓们是敢怒不敢言,叫苦连天的求助无门。 大当家季群玉年约三十来岁,长相阴柔略带邪气,身长六尺腰配弯刀,有一半蛮子血统,所有抢来的女人都由他先尝过再赏给手下,玩不死的就沦为全寨兄弟的发泄物。 二当家叶红妖艳如花,生性风流,与她有过一夕欢爱的男人不计其数,偏偏她执迷对她不屑一顾的风悲云,一心要与他再续未了缘。 三当家王刃是个小头锐面的奸佞小人,专门在一旁出馊主意、搬弄是非,才二十来岁便已有中年之态,一看就知道是纵欲过度的下场。 “大哥,你还在迟疑个什么劲,以往不是爽快得很。”不满的媚声显得尖锐。 “二姊何必焦急,大哥一定有他的考量,要设计得万无一失才不会露了破绽。”索命阎王可不好惹。 “意外随时都可安排,咱们又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有何好顾虑?”她恨不得生饮那小贱妇的血。 前前后后七、八回,哪回不是顺手得痛快,干么拖拖拉拉地让人心烦。 “说得也对,大哥也用不着考虑太多,看要在饭菜里下砒霜,还是失足落水,小弟当竭尽所能去办。” 杀人是他的最爱,若是姿色不错嘛!就让她死前快活一次。 反正不玩也是浪费,小骚娘子的哎叫声可教人血脉偾张,人称千人斩的他是绝不会错放一人,上马一骑乐得筋骨舒畅。 坐在上位的季群玉冷残的一视,“你们未免想得天真,把自个儿高估了。” “哼!大哥是长他人志气减自己威风,杀个小贱妇有何难?”凭他们几人的身手,她就不相信大罗神仙挡得了。 “是不难,只要风悲云不震断你的胭脂鞭。”真正的敌手是他。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他要的是无止境的折磨,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徘徊在痛苦深渊进退不得。 她恼羞成怒地摔杯子。“这个仇我非报不可,我要得到他。” “可惜你入不了他的眼,何必白费心。”她不是没试过,博一时宠罢了。 “我就是不死心,他越是不屑我越要强夺,谁教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争气的。”光是外表就没人家俊。 她就爱风悲云冷漠寡言的模样,床第间不罗唆,两人交缠时是快意连连,持久不泄的功力可不是寻常人能比拟,不像那些鲁男子草草了事,弄得她难受又不快活。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她叶红看上的男人只能臣服在裙摆下销魂,她绝不甘心拱手让人。 谁敢和她抢就该死,订好棺材上山头吧!! “二姊,我没满足你吗?我卖命了一夜耶!”人都快虚月兑了还有嫌语。 “小汤小菜哪能塞牙缝呀!你是龙凤盅旁的小花生米,打发打发时间而已。”无聊嚼两下过乾瘾。 他是外强中乾,三两下就不行了,根本填不饱她的寂寞春宵,顶多垫个胃不饿肚。 王刃闻言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地抽动着,“二姊何尝不是人家眼中的残花败柳、婬娃荡妇,咱们是一样的烂。” “别以为少了鞭子就教训不了你,惹毛了我教你三天下不了床。”她妖媚地撩露香肩。 “是、是,小弟受教了。”他口水一咽,一脸的婬色住她胸口一揉。 “啐!要女人到后堂去拉一个,我现在没胃口吃小菜。”她翻脸无情地挥开他的贱手。 哼!还不是婊子身人人骑。王刃在心里呸了一口。 “二妹、三弟,你们打算窝里反吗?”季群玉凶恶的一瞪。 叶红娇笑地往他大腿一坐。“人家哪舍得你,待会陪你乐一乐。” “不是说没胃口吗?我们都是不争气的小汤小菜。”王刃在一旁扯后腿。 “嗟!你算老几能和大哥比,他是枭中鹰,弄得人家好舒服。”她轻佻地抚弄季群玉的身体。 别的本事不用说,她勾引男人的媚功可是一流,整寨的大小土匪都教她驯得服服帖帖,抢着和她交好呢! “等一下再玩,别把正事给忘了。”起了反应的季群玉往她胸口用力一抓。 叶红哎叫一声,偎得更紧,眼泛桃色。“讨厌啦!把人家抓疼了。” “二妹,你是想贪一时痛快还是报仇,你不想要风悲云了吗?”这个小荡妇。 “要,我布线了多年岂能放手,说什么都不能便宜那个小贱人。”她坐正身子,不再娇声媚气。 “很好,你还没让婬性控制了理智。”他嘲弄地斜眼睨视。 季群玉成立虎头寨就是要为当年讨回公道,他的妻儿不能白死。 回想昔日寄人篱下的不堪,因为无权无势而成不了大事,眼睁睁地看着花轿迎走他的爱人,然后一口棺材送回他已然断气的至爱。 弊材里的人下月复血流不止,未成形的胎儿还来不及出世,便提早向无情的世间告别,他的仇、他的恨是刻在骨血中,只有血能偿还。 当年若有人肯伸出援手相助,她和肚里的孩子就不会死得凄凉、受尽屈辱。 所以,天下人都该死,得为一时的袖手旁观付出代价,他要杀尽、抢尽自以为是的百姓,让每一个人都受他曾受的痛苦,家破人也亡。 宁负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 “大哥,你别取笑小妹,说说你的计画。”叶红软声地一催。 “事隔三年,风悲云的身边能容许女子进驻必有所防备,我们不能等闲视之。”此人对他必然重要。 重要到敢与乖张的命运一搏。 “不过是个青涩小丫头,他的眼光越来越低了,一点都不挑嘴。”那小贱人生涩的技巧哪能及得上她。 “别满口酸,风悲云为了她震断你的胭脂鞭,可见此女在他心中的地位不若以往那些粗鄙女子。”女人就是善妒。 “大哥是指小妹上不了抬面吗?”叶红微愠地挑挑手指横睇。 “就事论事,收起你的爪子少耍泼,我们对付的不是一般小角色。”深思熟虑才宜行动。 凭藉着一丝狡诈和天时地利,季群玉才能在防守严密的悲情山庄连连得逞,不教人发觉异状,所以谨慎绝对是第一要件。 “就如三弟所言去毒死她,不然趁其不备推她下水,乾净俐落不留痕迹。”要一个人死还不容易。 “不,我观察过了,他防守得很紧,和她几乎寸步不离,身手了得的四鬼也随侍左右,以往的招式不管用。”必须出奇招。 叶红咬着下唇思忖,“看来他挺宝贝她的,我们不好下手。” 那天天黑夜深没瞧清楚小贱人的姿色,倒是那口利牙挺割人的,赶走她的马还装无辜,简直是天生的戏子。 凭她的狐媚要回寨有何难,少了匹马她勾勾小指就有傻子驾马车相送,事后一命归阴还笑得像弥勒佛,一刀剖下肠肚流满了一车。 教人气愤的是风悲云相护的言行,从来没人敢给她气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仗着势锋了口舌,她不讨回本绝不罢休。 “没错,所以我想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画。”冷笑的季群玉似乎胜券在握。 “嗯?” “我打算派一个人去搞破坏,挑拨他们的感情,然后从中挑适当时机再出手。”螳螂捕蝉,黄雀乘虚一啄。 “大哥想派谁渗入?咱们寨子里的人全是草包,靠不住。”人家一瞪就露了马脚。 季群玉邪肆的挑起左眉,“美人计。” “我?!”叶红欣喜的拢拢发,眼波流媚地送春色。 “不是。”她?可笑之饵。 “谁比我有资格?”她不信有人会比她更胜任撩火拨欲,让男人欲仙欲死。 “我表妹。”她才是最佳的棋子。 “你是指纪如倩?”她的头号情敌。 “你等箸看吧!悲情山庄又要多一起悲剧了。”他阴阴的一笑。 叶红唇一嘟地印上他耳窝,一只手妖娆地绕着他胸前一划,酥媚的身子偎上前。“人家也要玩嘛!” “最后那一击少不了你的份,你的小心眼不发泄发泄怎成。”季群玉婬秽地揉搓起她的双峰。 “那我是不是该报答大哥一下?”她艳红指尖往他胯下一刮,轻轻地抚弄起来。 他满意的一喟,“去把床弄热一点也好,几天没和你玩玩了。” “死相,你轻点嘛!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好消磨。”嗯!好舒服。 “你真是浪得够骚。”他分开她的两腿夹抱着他的腰。 两人互相摩擦着,每动一下就多一份快感,动作下流,看得王刃口水直流。 “大哥,小弟能分享一些即将到来的成功吗?”王刃边说边抚上叶红白女敕的大腿。 季群玉邪恶的勾起唇,“有何不可,一起来吧!” “谢谢大哥成全。” 莺啼浪声等不及回房,三人就在人来人往的小喽罗面前野合,画面激越得教人脸红。 手底下的人看了按捺不住地血气一冲,纷纷奔向后堂压上抢来的女人身上,不顾她们悲喊哭泣地轮流奸婬,在罪恶的虎头寨里逞其兽欲。 其风悲呜。 ************** 百花争艳,只因牡丹不开。 又过了大半个月风平浪静的日子,悲情山庄已习惯了某种突来的稀奇古怪,下人们脸上多了几许笑容,见面时会多刚几句家常话,少了战战兢兢。 懊早起的人依然早起洒扫应对,不该早起的也被训练到卯时一至就自动睁开眼,等着听一阵“兵荒马乱”的大喊声,会心的下床着衣好准备一天的开始。 人的骨子里天生有根造反的筋,在天生好命儿的推波助澜下,下人们一反常态的不再畏惧令人闻风丧胆的索命阎王,偶尔还会大胆的顶两句嘴,然后偷偷地躲在一旁大口喘气,闷头大笑。 可是今天,大家都起晚了,因为昨夜某人的一时兴起,全庄总动员在庄里空地上挖两座小湖,说是来夏好种荷,秋赏游鱼。 忙了一整夜,个个肩酸腰痛地挺不直,一沾床就起不了身,日近晌午还不见有人走动,使得上门造访的人被拒于朱门外,纳闷为何没门房来开门而无功折返。 总之,山庄的正常作息已被彻底颠覆,人人都磨出一颗耐操的心。 只差一点,没跟着去沿街行讨做乞丐,因为庄主不允许;而某人旷职已久都快忘了乞性,唯独一根打狗棒不离身。 大家见怪不怪,往往因手杖的主人而忽略,她是笑声泉源。 “悲云哥哥,你在忙呀!” 小猫似的叫声让正在处理庄务的风悲云抬起头一觑。太乖不是好现象,一是有所求,一是生病。 看她红光满面一脸柔顺,显然是前者。门外的魍、魉、魑、魅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噙着奸笑,不太看好她的“小小”要求。 “悲云哥哥好辛苦哦!为了赚银子养一群废人股不离椅,羽儿看了好心疼。” 四鬼一听面色发青地差点跌倒,他们是为了保护谁才沦为“废人”的呀?! 不知感恩图报。 “你吃饱了吧?”他一招手,抱着她坐上自己的大腿。 乞飞羽小脸微微一皱,“你别当我是饭桶,一开口就问人家吃饱了没,我都长出一层油了。” “喔!在哪里?我瞧瞧看。”他戏谑的眼眸直往她身上溜,大掌抚握着纤纤腰肢。 “你看不到啦!全包在碍手碍脚的衣服里。”她怕痒地咯咯笑着。 他用十分认真的表情在她衣襟一撩。“我帮你月兑了它就不碍事。” “啊——大色鬼。” 她倏地一跳拉紧罗衣,菱红小嘴嘟得半天高,以竹杖隔开五尺遥,她又不是来献身。 轻轻一叹的风悲云抓住竹杖另一端一扯,羽毛般轻盈的人儿顿时落入怀中,他笑睇地啄吻她桃色小口,含柔的双眸是无限宠爱。 对她的爱恋一日深过一日,她的巧颜甜笑融化了一天的辛劳,他无法想像以往没有她的日子是如何度过,似乎太遥远了。 不复记忆。 拥着她,是满足;嗅着她幽然体香,是折磨,他都快成圣人了。 “我们下个月十五成亲。” “你……你说什……什么?我几时说要……嫁给你……”乞飞羽吓得连说话都结巴。 “亲都亲了,抱也抱了,你敢不嫁我!”风悲云凶狠地竖直剑眉。 她局促的笑笑,“我没说不嫁啦!只不过有点快,我又不急。” 乞儿怕恶人。 “是不是要等我让你大了肚子才肯披嫁衣?”他威胁地勒紧她的腰。 “轻……轻点,人家怕疼。”心肠好坏哦!欺负她孤苦无依。 她自动把一干抚育她成人的老乞丐剔除,她是可怜的小甭女。 “十五会不会太快?”他微带笑意的嗓音中饱含不容忽视的恫吓。 能不点头吗?“不快,不快,悲云哥哥是做大事的大人物,处事明快不拖泥带水。” 屈服的乞飞羽笑得十分僵硬,看在门外的四鬼眼中着实好笑。 “嗯,待会尧管事会带裁缝师进庄量身制嫁衣,你会乖乖地待在房里吧?”也许他该去盯着。 羽儿的滑溜是有目共睹,小嘴伶俐得连田蛙都能说成落难飞龙,莲花舌一动便翻天覆地,说不定会搞出一出啼笑剧来折腾。 再加上她人见人爱的俏模样,水汪汪的大眼一说话,收买人心的速度连风都及不上。 “干么急在一时,人家没有空啦!”她好忙哦!哪有时间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风悲云凝神一瞟,“敢情你的事业版图扩充得比我还大,俗务繁重?” “呃,今天天气好嘛!”风和日丽天晴朗,不活动活动有伤筋骨。 “怪哉,我怎么听见乌鸦啼叫,是乌云要罩顶吧!”他眼神一沉地在她头顶旋抚。 吓!他是鬼呀,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不会啦!你日夜操劳产生幻听,是黄莺轻萦枝头。” 不能心虚,要理直气壮,她只是要争取一点点的私人权利不伤人,应该……不为难。 “小羽儿,你确定一身黑羽的禽鸟是黄莺吗?”他倒是瞧见个说谎脸不红的小骗子。 “当……当然,你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有四只鬼在,你大可放心。”脸上一讪,她变脸的功夫令人赞叹。 乞飞羽笑脸如阳地挣月兑他的箝制,一副体恤的不忍貌往门边退去,实则另有打算,他的责任太深重不应拿小事来烦恼,她自生自灭……呃,是自个儿作主好了。 明修栈道,咱们就来个暗度陈仓,先斩后奏史有先例,后人谨遵。 日理万机的大庄主还是专注于庄务和经商,男儿志在四方,小女子就偷个小空回去兼本行,太久没伸手,碗公会哭泣,它觉得被遗弃了。 人不能忘本,吃着果子要拜树头,感谢仁慈赐食。 “听你这么客套的说辞我反而不安,脑子里的鬼主意给我收回去。”谦虚和温婉绝对不是她少数美德之一。 真难听,哪有鬼,她又不是魑魉魑魅四小表。“悲云哥哥要不要喝茶?我去泡……” “你给我回来。” 经他一喝,她跨出的小脚立即往回缩。 “悲云哥哥好凶哦!害人家惊得心口直跳。”没事乱打雷,上头的神仙会踢翻琼汁玉液。 嗟!肯定找他算帐。 风悲云起身托起她清妍的小脸,“我没见过哪个活人的心不跳。” “说说笑嘛!你还当真不成。”她两眼睁得很无辜,双颊微酡的不敢看着他。 “你又不安分了是不是?”眼神闪烁必有鬼。 “哪……哪有,人家只不过想上街逛逛。”她不是大家闺秀,不用守三从四德。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太刻薄了,天生两条腿就是为行千里路,足不出户是剥夺上苍美意,会遭天谴。 为了让他活得长长久久,必要的“牺牲”她就勉强承受啦!她会很忍耐地快去快回,绝不会让他有想念她的空档,疾如狂风。 “逛?!”可真轻描淡写,做壁上观的四位护卫表情未免丰富了点。“等我手头上的事了胶筢,再带你出庄。” 乞飞羽一听,急切的挥挥手,“你忙你忙,老是要你陪我会过意不去,我自己打发时间就好。” “小、羽、儿,你想让我烦白了发吗?”他不悦的沉下脸。 “就会欺压我长不大,人家的乞儿病发作嘛!”上街练练口舌,免得乞儿歌失传。 “你敢给我去当乞丐试试看,我把门给封了。”存心要他发火。 “你……你太小题大做了,我当了十六年乞丐还不是养得人见人爱……呃,我是说我当了十六年乞丐早腻了,换我去施舍啦!”好歹她是丐帮少帮主耶! 风悲云冷笑地抚抚她的脸颊。“别逼我在你身上挂铃铛当宠物养。” “你好坏心哦,人家的义父兼师父是丐帮帮主,我去探望探望他老人家的子弟兵不为过吧!”义父兼师父别见怪,借来当挡箭牌一用。 “看来你是闲得发慌,我来教你记记帐。”他强揽着她走向书案。 再怎么保护还不如他自己看管,免得山庄鸡飞狗跳不安宁。 “不要啦!你在摧残我纯真的心灵,冷魍、冷魉、冷魑、冷魅,你们还不快进来解救我,我快死了啦……” 哭丧着脸的乞飞羽死抱着她的打狗棒,猫哭子穷喊叫令人想叹息,四个大男人好笑的抱着胸立于门外,动也不动地看她在挣扎。 谁家的姑娘像她这般不安于富贵,一心向往流浪的乞儿生涯。 “你认为我的属下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她还认不清楚事实。 她不满的瞪着眼前的算盘珠子。“做人何必太计较,你的还不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嗯!你说得还真溜口。”当他听不出其中的语病吗? 心中早已软化的风悲云满脸柔情。他可舍不得见她愁眉苦脸,他的羽儿是飞扬跋扈,凡事理直气壮地展现世故……呃,此刻他不得不同意宋沐蝶的说辞。 她是世故的,活在当下不认分,坚决固守“好命乞”的立场。 尧管事迟疑的在房门口探了探头,没有风悲云的召唤,他可没胆私自进入。 “有事?” 尧管事恭敬地一揖。 “有客来到,不知庄主见不见?”听说他们上午来过一趟,可是没人接待。 风悲云不解的一掀眉峰,“是谁?” 世人畏惧悲情山庄视同禁地,怎会有人上门拜访?他着实疑惑。 闭门谢绝访客已有多年,这些年他生怕连累亲近的人枉死,冷漠地关起每一扇友谊之窗,绝情绝心的自困山庄内,他不认为还有朋友存在。 世间还有一个同羽儿一样不怕死的人吗? “纪家老爷和七小姐如倩。” 他一听表情变得阴寒无比。“他们来干什么?” “纪老爷说多年未见,特来瞧瞧庄主好不好。” 体面话人人会说。 “赶他们出庄。” “可是……他们似乎很有诚意。”眼神一转,尧管事连忙向未来主母求助。 乞飞羽不懂风悲云倏变的情绪,淘气地扯扯他衣服。“你的仇人来寻仇?” “你别管。”他口气略凶的一喊,不自觉的伤了她的自尊。 “好嘛!不管就不管,我回去当我的小乞儿,你要死要活别来找我。”她生气的朝他大吼。 “羽儿!” “不要叫我,我不认识你。”她赌气地旋过身不理他,大步的往外面走去。 风悲云烦躁的朝她的背影怒喊,“乞飞羽,你敢给我离开一步。” 她头一回,没有笑意地说道:“别人怕你风悲云不代表头上无天,我就走给你看。” 脚底一移,在他来不及反应的当头,乞飞羽已率性地消失在原地,快得教人眼前一花。 “该死的,我非揍你一顿不成。”他面上一急地跟着追出去。 四大护卫互相看了看,心情都不太轻松。 “咱们是跟在其后保护,还是不去干预小俩口的口角?”原来小羽儿也有拗脾气。 “就当是看庄主如何安抚小冲天椒吧!” 语毕,四人大大的叹了一口气,随即纵身一跃 似乎没人发觉一件事,天真无邪的小泵娘有一身好轻功,身手之快令人咋舌。 她说她的武功平平好像是……谦虚了。 第七章 真是气死人了,瞧他说那什么话,要她别管?! 哼!她很闲吗?没事专管狗屁倒灶的拉杂事,虽然她真的闲到可数猴毛,看四张鬼脸,还得忍受四朵花的耳提面命,小姐该如何如何,小姐不该怎样怎样。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才不屑,不管就不管嘛!她倒是乐得轻松,谁希罕为他伤神。 心有点涩,有点受伤,她干么要挨他吼叫,只因她喜欢他吗? 喜欢?! 乞飞羽足下轻点,顺手捞起一件下人准备丢弃的破衣,飞身跃上枝叶茂密的树干一遮,熟练地换下华衣着褛衫,撕破一角布料当帽缠发,滑下树一沾泥,不起眼的小乞丐立即重视江湖。 “哈!差点忘了你,我的小手杖。”手一扯,她毫不爱惜地扯下价值不菲的金金银银弃之于地,还诸清爽。 名与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本是孑然一身,何需荣耀加身。 记得有个刚挖掘的狗洞在哪里呢? 她用心的想了一下,没多久指尖弹出响亮的指音,两眼一亮的一蹦一跳,她想起在锁情阁附近的墙角有狗儿出没,大小正好适合她这种娇小体型钻出钻入。 两指夹着竹身一滑,竿上的金漆轻易月兑落,看似自在惬意,但若是没有点内功修为是不可能办到,可见她口中的武功不行大有争议。 至少,比她高强的习武者不多。 不爱炫耀不代表差劲,她不喜欢流汗所以很少与人正面冲突,老乞丐教的逃命轻功就足以应付,见血的事就免了,腥味总是难闻了些。 不过,她老是认为自己只学到皮毛,有句话说:学有专精,而她却学得七零八落,这边练一点、那边舞两下。本来,七个老乞丐都想倾囊相授,但是教到最后,每个老乞丐都摇头叹气,大概是嫌她没天分吧! 然而她误解了他们摇头的意思,她骨架佳,领悟力强,寻常人得用十年学得一门功夫还得加倍努力,而她用了一年就在游耍中学成,所以使得他们惊叹的晃脑没东西好教她。 人要活得无负担很难,她算是奇葩吧! “哪来的小乞丐敢在悲情山庄偷东西,不想活了呀!”清脆的轻斥声由她背后传来。 一脸脏污的乞飞羽笑着回头,“嗨!翠姊姊,你今天好漂亮哦!” “你……你是飞羽小姐?!”惊讶不已的翠菊举起的手就此停住。 “不不不,我是小乞丐乞飞羽。”她伸出食指在鼻前左右摇摆。 “天呀,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要不是她眼中的雀跃和不易错认的语气,自己真会将她当成陌生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原本就是乞儿出身,现在打回原形了。”她毫不忸怩地用打狗棒搔搔后背。 哗!多方便呀,根本不用顾及合不合宜。 翠菊才不信的说:“是不是你想偷溜出庄玩而庄主不允许?” “哇!翠姊姊你好神哦,比我肚里的回音虫还厉害。”简直是神通。 “光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你根本就是不安分的料。”她无法理解庄主为何会喜爱这般月兑序的姑娘,而不爱她家小姐。 “翠姊姊要拉我去哪里?我的时间有限,不好去嗑瓜子泡春茶。”乞飞羽急着想溜,免得被抓到。 翠菊揪着她不放。“不成,你给我回来。” 两人在拉拉扯扯中惊动了正在绣花的宋沐蝶,她放下绣针一看,小巧的嘴顿时大得足以塞下两、三颗鸡蛋,回过神后,她不敢置信的噗哧一笑。 “羽儿,你在跟谁呕气?庄主看了肯定会气炸。”她太任性了。 “谁理他,气死最好,省得日后吓死人。”她小家子气地咒他。 “吵架了?” “懒得和他吵啦,那个人是大诈包,我管他去死。”他不要我管,我也不用他管,两两打平。 眉峰微颦,宋沐蝶以姊姊的口吻教训道:“开口闭口都是死,他要真有个意外你不难过?” “我……人家说气话嘛!他凶我耶!”乞飞羽孩子气地抱怨着。 “庄主哪天不凶人?你是被他惯坏了,一点小气都受不了。”娶到地肯定是庄主不幸的开端。 迟早被她气死。 “哪有,我一直很乖、很听话呐!是他不讲理欺负我。”她像个爱告状的小女孩般强词夺理。 宋沐蝶露出不予置评的表情,“羽儿,多为庄主设想一下,你对他而言比生命还重要。” “人家是有一点了解啦!可是他真的很过分,不如你去帮我骂他。”多一个人出出气。 “我?!”她为之失笑的摇摇头。“你真是好姊妹,推我去送死。” “瞧,你怕他吧!可见他为人多阴险狡诈,动不动就拿人命开玩笑。”她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宋沐蝶和翠菊两人简直不知要怎么说她才是。看似小孩子天性其实世故,全庄也只有她一个人不怕庄主,甚至还带头兴风作浪,她还好意思数落人。 偏偏她就是这点轻狂讨人欢心,让人压根生不了气地由着她胡闹。 “嘿嘿!你们也认为他很坏对不对?晚上我们搬小石子放在他的床铺底下,等他一躺上去……”她兴奋得眼睛都发着光。 顽皮的恶作剧。“羽儿,你老实告诉蝶姊姊,你喜欢庄主吗?” “喜欢呀!”她毫不考虑的回答。 “你爱他吗?” “爱?!”她呆了一下。“这个问题好深奥,我可不可以跳过?” “不行。” “蝶姊姊——”她撒娇地放软语调。 “叫姑女乃女乃都不成,你想逃避到几时?”大家都太纵容她了。 她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用点破她也心知肚明,只是惯于去逃避,不说出口当是太平。 眼底倏地闪过精光的乞飞羽不如愿的嘟着嘴,“人家都委屈答应嫁给他这块大冰石了,你还要我怎样?剖心掏肺以明真心吗?” “你喔!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嘴上却刁得很,死不松口。”爱上她的人真的会很辛苦。 死蚌壳一个。 乞飞羽眨了眨眼一笑,“谁管他是围是扁。你们要不要出去逛逛?” “现在?!” “难道还挑良辰吉日呀!要不要上香问神明?”乞飞羽夸张的双掌合十故作虔诚。 “还调皮,你不担心庄主会忧虑你的安危?”她真是没一刻安分。 “他自己说不要我管,我听话不成吗?”难得当一次好姑娘嘛!她说得很呕。 “你……”真是拿她没辙。“败给你了。” “蝶姊姊要走就快哦!不然那四只青面獠牙的鬼一到,我可顾不了你。”她没什么义气。 宋沐蝶可不想早死。“我想还是免了,山庄的戒备森严……” “有狗洞呀!”她一指先前的发现。 “哎呀!我的好小姐,你不会要我们陪你钻狗洞吧?”惊呼连连的翠菊是打死不从。 “狗洞最方便了,只要腰一弯趴下去,手脚划呀划的往前扒就滑过去了。”她作势要示范钻狗洞的技巧。 “不……不用了,我们这一身衣服不适合沾土。”开玩笑,那么大的人钻狗洞能看吗?! 想想也对,她们的穿着是不太方便。乞飞羽搓搓腮帮子思忖着。 她看看墙的高度再瞧瞧两人的身形,心头盘算着掉下来的机率,地面似乎很硬,不知会不会疼死人?况且她的功夫不太好耶! 可是人都到了冷灶口,不添些柴火加加温好像不合理,汤是滚不了。 好吧!她豁出去了,要是跌下来就拿她们两人垫底,应该不至于太疼。 “我有个好办法耶!”她一手抓一人的傻笑。 “飞羽小姐,你笑得有点奸诈。”翠菊有不好的预感。 “翠姊姊冤枉我,人家可是人见人爱的天生好命儿。”说完,她运足气往上一冲。 顿时傻眼的主仆两人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同乞飞羽一起消失在墙的这端。 几条人影此刻由暗处走出。 “我的天呀!她的轻功好得没话说。”草上飞的本领尚不及她。 冷魅的惊讶博得同伴的共鸣,冷魍偏过头一问身侧男子。 “庄主,她的武功『真的』不好吗?”那他们怎么办,该惭愧的撞墙? “她的武功是不好,你没听她一再声明吗?”风悲云好笑的望着墙沿,知道她没打算弃逃。 罢一失去她的行踪时,他整个人像是被针戳着般难受,再看到挂在树梢上飘扬的衣物,心几乎冷得要冻结,害怕她就此离去。 直到听闻她的声音由锁情阁传出,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他不安的心才稳定下来。 当她亲口说出喜欢二字,一阵喜悦冲击着他的心房,她的心底是有他的存在,并非他一相情愿的爱恋她。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呵! 他知道她不是善于记恨的人,只是想利用机会出庄,扮回小乞丐以自娱。 “庄主,我们还需要保护她吗?”女阎君还用得着四只鬼去守卫? “跟上去。” 风悲云轻功一施跃过高墙,其他四人见状无奈的一叹,身子一提尾随在后。 现在他们的举动的确像鬼,无声无息的跟在三个……不,是两个女人和一个小乞丐后面,鬼一般地不露形体。 风一掠过,在笑人痴傻。 不懂事。 ************ “好心的大爷施舍善,起厝造屋妾满室,慈悲的婶儿怜我小,观音送来玉儿孝,百年和乐不白发,大姊小扮好姻缘,积我阴德来年喜,大红花轿琴瑟鸣……” 眼红呐! 一干大小乞丐是又羡又妒,看她一唱乞儿歌便获满堂采,不需伸手银自来,菜满圆碗鸡和鸭,油纸包着松花糕,怀里揣着热包子,一旁阿婆捧着鲜鱼汤还吹凉一喂,表情多慈祥呀! 像是疼着小孙儿,一口汤来一口鱼,刺剔不伤喉,真是天生好命乞。 看着自个儿碗空肚也空,吞咽口水当米饭,闻着肉香好下胃,舌头一舌忝是甜味,过过乾瘾也好,谁教人缘不如小乞儿,眼红又何奈。 “谢谢张婆婆又香又甜的鲜鱼汤,您老的热心热肠是西天王母心呀!恩长似海无法量。” 缺了牙的张婆婆笑得阖不拢嘴,“小娃儿嘴真甜,老人家听了欢喜。” “是您心地好,神佛可明鉴呀!小乞儿可不敢胡诌欺天。”呼!还是乞来食最有味。 乞讨的功力依旧,今儿个真是大丰收,有鱼有肉还有江南蟹,铜板叠成小山高,她是天生的乞丐命,一出生就注定来向世人要钱。 嗯!可见她前世积了不少功德,每个人都欠她债,今生一一来讨回。 当!好亮的一锭银子,有五两吧!是哪位大手笔的善心人士呢?不谢谢人家怎成。 “这位爷……哗!漂亮的姊姊,你的面具做得真精巧,可不可赏我一具?”那双眼瞳多水媚呀!贝人。 一位中年男人打扮的卖货郎突地一怔,有些错愕的压沉嗓音说:“小乞儿睁大眼,别把大叔我看成小娘子。” “姊姊的难处我明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美人多烦忧呀!满街都是登徒子。”乞飞羽豪爽地骂遍所有男人。 “我是男人。”“他”特意的强调。 “好啦、好啦,姊姊说是男人就男人,小乞儿绝不说破。”她大声的一嚷。 “你闭嘴。”嚷得全镇都听见了还叫不说破,难不成要送面锣敲八方才算。 真想塞住她大嘴巴的褚姁霓无力地一叹,抚着额头苦笑不已。她自认自个儿的易容术天衣无缝,为何这初见面的小乞丐能识破伪装? 同是化去女儿身,她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讨喜的乞儿是位姑娘家,凭那一手乞讨本事,想维生是不成问题,绝无断粮之虞。 她一向不是所谓的善心人士,慈悲心根本就无存,多年的杀手生涯让她冷了心、绝了情,会丢下五两银子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或许是乞儿清甜的嗓音勾动她一时不忍吧!温暖的双眸热了她的冰心。 除了义弟何青及她的心上人单破邪,她还不曾在旁人身上投注半丝关怀,今天倒是例外了。 小乞儿天生就有一股亲和力,让人忍不住要去靠近、呵护,甘心掏出分文怜其无依。 “姊姊在想情郎吗?” 褚姁霓微微一惊利了冰瞳,几时让她靠得这么近?“你会武功?” “不会不会,我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你瞧我瘦得没三两肉全是骨。”她哀怨地直摇头,黑污的细腕是瘦了些。 “你没骗我?”褚姁霓怀疑的看看她。 “我哪敢,你是武林高手耶!那把碧血剑上有红线,没人敢僭越。”呼!美人姊姊翻脸了。 碧血通红的剑眨眼间就架在乞飞羽的脖子上,远处有几个焦虑的人影见状几近抓狂,为首的那人更是一把捏碎如手臂粗的枝干。 “你到底是谁?”她绝非寻常乞儿。 乞飞羽笑得开怀地移开她的剑,“四海之内皆兄弟姊妹,乞儿耳朵长,风一传就入了耳。” “你是丐帮的人?”收起剑,褚姁霓恢复清冷表情。 “好像是吧!大家都这么说。”丐帮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人多势众。 “如果我向你打听一个人,风能传多快?”她试探的一问。 “只要人活着,半个月就能风传耳。”不是她在吹牛皮,丐帮的人脉一张,大鹏都展不了翅。 “看来你在丐帮地位不低。”小小年纪敢说大话必定不凡。 虽是一身脏污、谈吐滑溜,但自发而出的气度是难以掩盖,人不可貌相,璞玉通常藏于拙石。 “姊姊好生有趣,小乞儿是天生天养的苦命儿,有片瓦来遮天就很满足了。”呵呵……少帮主而已,没什么好炫耀。 褚姁霓了然的望着她,“很少见到像你这般乐观的乞儿。” “无欲无求心自宽,姊姊的善良可让小乞儿多活些时日。”五两够让一家小老百姓快活大半个月。 “善良?!”她几乎要笑出声。“这里有个图形你瞧一瞧,是否见过佩带此玉玦的姑娘?” “什么玉玦这么稀奇……呃,好漂亮的蝴蝶,看起来很贵。”顿了一下的乞飞羽按按胸口,表情略显生硬。 是仇人?是亲人? 事隔十六年后才找上门来,是福是祸还难以预料,她是观音托子,神仙窝里的巧仙子,绝非凡夫俗子之女,别自已吓自己。 “你看过没?”褚姁霓仔细的一问。 还戴着呢!“当然是……没有,有的话我早模了卖,还用得着你来问。” “真的?!”总觉得有一丝怪异。 乞飞羽促狭的眨着眼打趣,“该不会是姊姊情郎失散已久的妹子,你为寻小泵而来?” “差不多。”表兄妹的血亲。 “嘎?!”她滑了一下手,打狗棒差点掉了。 “怎么,看你有些失神,是知道了什么未吐实?”她的表情太发人深思。 “是太痛心了。”她弯儿转得溜,完全把震惊藏得好,原来她也有亲人?! 希望不是家产分不公,找她回去当替死鬼。 “痛心?” “本来以为姊姊没情郎,我家刚好有四只不错的鬼,虽然冰冷了一些,但人还可取,不过哪个鬼不是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凑合着还能用。” 要不是距离太远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四鬼八成会为了她这番话吐血。 “你要帮红线女牵红线?”很想不笑,但是她的逗趣口气让褚姁霓露出罕见的笑容。 “我……”她才开口要推销,耳边即传来一阵咆哮声。 “你敢帮她牵红线试试!我会先拧了你的头。” ************** 天呀!怎么老是打雷,最近的天候未免诡异,晴空无云也乱劈雷呀! 人间必乱。 “这位大……将军,你的战袍擦得好亮,刚从战场杀完人是吧!辛苦了。”礼多人不怪嘛!破邪剑可是很利。 单破邪冷冷的一视,“这个满口油嘴滑舌的小子打哪来的?竟敢打我娘子的主意。” “原来是嫂夫人呀!小乞儿有眼无珠冒犯了大将军,你大人有大量,有怪就莫怪。”不怪就算了。 郎才女貌好一对狗男女……呃,是一对天作之合,还好她没开口说出去,不然人头肯定落地。 “夫人就夫人,用不着谄媚地加了个嫂字,攀亲附贵的人我见多了。”他就是瞧他不顺眼。 “是是是,小乞儿多嘴。”待会非送你蛇狗屎。 “破邪,别刁难她,我和她挺投缘的。”褚姁霓软言的说道。 “投缘?!”一个小表? 她微微一笑,笑得非常淡,“少吃飞醋,她是位姑娘家。” “噢!”单破邪尴尬的清清喉咙,还是不喜欢小乞儿,她害他白吃了一缸醋。 “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真无理,亏他还是个大将军。“小乞儿乞飞羽,将军见笑了。” “你叫飞羽?!飞翔的飞,羽毛的羽?”瞎猫碰到死耗子,有那么刚好? 不只是单破邪惊讶,连向来冷情的褚姁霓都微露讶异,皇室凤女流落民间为乞? “不是不是,是非鱼,一个老乞丐肚子饿想吃鱼,结果捞到我这个小乞丐,所以说非鱼不是鱼。”乞飞羽回答得很溜口。 “哼!原来此鱼非彼羽,教人穷开心。”同音不同命。 要不是镇国公凌天罡非要他找到失落十六年的小女儿才肯原谅他的悔婚,否则他也不用风尘仆仆地来回校场和爱人之间。 他们找了十六年都寻不到人,如今事过境迁地丢来个大难题,他几时才能抱得美人归,把娘子娶回府? “将军找她有何大事,要她帮忙打仗吗?”她可不想认祖归宗,打探清楚才好闪人。 “你问太多了,不干你事少管。”单破邪口气不快地一瞪,不愿与她牵扯太多。 又一个。哼!是你要我别管,以后可别怨。“哎呀!有人在调戏我家姊姊,小乞儿要去救美了。” 没声招呼的乞飞羽拔腿就跑,她瞧见在树下休息的宋沐蝶遭人围住,光看那人一副婬相就知道是犯了色心,不去救救急怎么成。 虽然武功不济,但两、三下花拳绣腿还过得去,唬唬人尚可。 “我说大哥,我们又见面了,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相逢不如在梦中。”打狗棒一拨,她成功地隔开那双毛手。 “又是你这个滑头的小乞丐,上回放过你一次,这次又自个儿来送死。”新仇旧很一起算。 王大麻子可是恨透了这个小乞丐,向来横行乡里的他头一回栽了个大跟头,在众人面前出糗,这笔帐不讨回来他怎么也不甘心。 这回应该没人好靠了吧, 啧,他脸皮真厚呀!“大哥是天上神龙转世,小小乞儿仰望神威畏于心,哪敢不把命送上。” “乞儿舌滑溜,你给本大爷让开,等我玩够了小娘子再拿你开刀。”美色当前,他可是一马当先。 “唉!大哥真的很不怕死,小乞儿也没办法。”她的咳声叹气让人迟疑。 “你……你什么意思?” 乞飞羽故作吃惊地睁大水瞳,“我没告诉大哥,这位姊姊是悲情山庄的人吗?” “悲……悲情山庄……”王大麻子一听吓得口齿不清,眼白多于黑眼球。 “你也晓得山庄的主人有个『索命阎王』的封号,你动了他的人不死也残废。”做成人肉包子还可以喂狗。 “你……你最好别……骗我。”他提心吊胆地四下一瞧。 “大哥不信吗?”她那么好意提醒,希望他别辜负她的一片好心。 怕丢脸的王大麻子口气一冲的道:“小乞丐的胡言乱语,我会信才有鬼。” “要鬼简单。”她突然朝后面一喊,“悲云哥哥你脚酸了吧!懊让四只鬼出来亮亮相。” 一句轻叹声幽然传来,风悲云以倨傲之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令人一寒的四大护卫。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身后?”风悲云自认他的气息掩藏得不易发觉。 “我有狗鼻子不成?顺风就闻到你的味道。”她余气未散。 “不生气了?” 乞飞羽冷哼一声不理人,打算和王大麻子叙叙旧,谁知砰的一声,他已吓得口吐白沫,往后一倒。 不省人事。 第八章 三天了。 整整三天受人忽略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几时曾受过如此难堪的待遇?而下人们的态度更加张狂,完全以漠视的方式对待。 想她纪如倩在皇城的美名不亚于皇亲贵族的娇娇女,多少士子名流争相吹捧奉承,情诗礼物未曾断绝,说她如美神再世、仙子凌波。 爱里的门槛都教上门求亲者踩烂了三座,人人惊艳得欲娶回家里供着,可是她偏无心于众人。 数年前她在南方一带省亲时巧遇外出经商的风悲云,一颗稚女敕的少女芳心当场沦陷,沉迷于那份冷淡不多言的风采中,追逐于扑朔迷离的贪嗔爱恋里。 十几年前,大姊与他的一段纠葛她不甚明了,当时才三、四岁的她因为受了寒在府里休息,事后只知大姊做了败德之事教人给休离,一口棺木送回已香消玉损的娇躯。 此后,爹娘绝口不提此事,直说是丢脸的丑事,好长一段时日不敢和外人来往,羞于启齿。 因此,她只能从老仆佣口中拼凑个大概,原来当时爹爹嫌贫爱富地拆散一对已订下婚约的少年夫妻,在大姊珠胎暗结的情况下,赶紧把人送过门以免露出了马脚。 偏偏事与愿违,大姊在花轿摇摆的情形下引得害喜的情况加剧,终在拜堂时吐得教人起疑,脉一诊便知是失节女子,坏了名声自取灭亡。 事过多年,以前的恩恩怨怨与她无关,两家的隔阂也该由她终止,错误的姻缘从断续点再予以接合。 可是她心有不甘,只因到了悲情山庄数日,都不曾见到他的面,莫非真如季大哥所言,他有了新人就忘了昔日情分,将她的一片真心弃如尘土?! 不行,她苦候的心意岂能落空,不做一番努力空负它美人之名,回皇城哪有面目见人,她向众人撂下话是来嫁人享福的。 同样的脸不能丢两次,纪家已被世人嘲笑了十余年。 “我说倩儿呀!你就不要硬撑了,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已居花甲之年的纪老爷苦口婆心的劝道。 几个女儿中就数她最倔强,凡事好胜地要与人争长短、别苗头,不甘于没没无闻的平淡日子。 纪如倩妩媚的压拢发鬓,“我不回去,我一定要当悲情山庄的当家夫人。” “何苦来哉?风庄主可不是等闲之辈,岂能让你玩弄于股掌间。”受一次教训学一次乖,人老了也看得淡。 毕竟他已失去一个女儿,他不想再少个女儿,其中的代价非他这般年岁承受得起。 当年欺人年少不懂事,硬是把身怀六甲的女儿推入豪门中,以为能凭一点骨血佯称是他的亲生子而享极富贵,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赔了女儿又失了名声,留下污名供人茶余饭后闻磕牙。 人要有那个命才有福,强求不得。 “你干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女儿的美貌难道收眼不了他?”纪如倩一向自视过人。 “你不了解他的可怕处,一翻起脸来是六亲不认。”他心有余悸,惶恐多年。 “爹,你想太多了,我又不像如妃姊姊一样曾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她不以为忤,认为父亲太杞人忧天。 “不是爹在扯你后腿,他的狠厉你未见识过,爹不希望你有所闪失。”风悲云双眼的冷酷他犹记在心。 要不是女儿坚持,他决计不会再踏入悲情山庄,如妃的惨死历历在目,一回想起就教人打哆嗦。 她不耐烦的一咋,“人是会变的,你不能因为他年少轻狂的错手而予以全盘否认。” “你这般顽固不听劝,苦得是自己。”他唏嘘的说道,无力扭转她的执着。 “爹,你少杯弓蛇影吓唬人,等我当上了庄主夫人就接你来享福。”纪如倩的如意算盘早拨好了。 “你……唉!到时可别欲哭无泪,爹是不敢奢望了。”上了年纪就少欲少求,不看开怎成。 “你大可放心,我纪如倩想要的男人还怕得不到手。”她信心满满的扬起娇笑。 “凡事不一定称心如意……”纪老爷话还没说完,女儿已兴奋地抚平衣裙。 “他来了耶!我不和你多谈了。”远望回廊处的人影,她提裙快步地走去,生怕又错开了。 满脸喜色的纪如倩露出娇媚神态,自以为风情撩人无人可挡,根本没注意自个儿的热切是一相情愿,人家的眼中根本无她的存在。 “风大哥,好久不见了,倩儿很想念你。”她落落大方的表现出小女儿的爱慕心意。 “你还没走?”尧管事在干什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她笑意微僵地址动脸皮,“风大哥是大忙人,倩儿不会扰你半分。” “让开,你挡了我的路。”他没空和她瞎蘑菇,羽儿还在等着他。 一想起心上人带嗔的娇容,风悲云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化了几分。 “人家等了你好些时日,你不要赶我走嘛!”纪如倩娇唇微勾地含着媚色。 入庄三日难得才见着他一面,说什么都要好好把握这一次机会夺得他的心,庄主夫人的位子只有她能坐得长长久久。 以前那些女人福分不够才会早死,她可就不一样了,凌仙之姿、瑶池之灵秀,一生旺夫旺子旺家业。 “离我远一些,满口臭。”女人的势利他岂会看不出,尽会趋炎附势。 她泫然欲泣地装娇弱,“人家好不容易遇上你,你别凶人嘛!” “收起你的矫揉造作,谁准你在庄里住下的?”他嫌恶的拧着双眉。 “口气何必那么生分,我们又不是外人。”她轻移莲步地靠近他施展媚态。 “因为你们是不请自来的陌生人。”想攀亲带故未免可笑。 骄傲微微受创的纪如倩不死心地星眸带愁。“你还挂怀当年大姊背叛你的事吗?” “那件小事不值得提起,没事给我滚开。”他早忘了那个女人的长相。 “我和大姊不一样,你不该迁怒于我。”她天真的认为是受前尘往事所累才备受冷落。 “凭你也配!”风悲云冷笑的推开她。 锲而不舍的美人儿无知地拉住他的手臂一嗲,“我比大姊更适合你,绝无放荡情事。” “放开。”得寸进尺。 “倩儿倾慕你已久,一片痴心明日月,你舍得我日夜垂泪为你相思吗?”她自信这番表白能撼动他的冰心,但…… 多情总为无情伤,人若无自知之明定会伤痕累累,她的视野太浅薄了,众人的曲意承欢养虚了她的自我,自空一切地当自己是百花之王、牡丹之色,无人能夺其艳容。 她的百般迎合、厚颜示爱未受青睐,反而遭他狠狠的甩落在地,霎时,碎石扎伤了手心微沁出血。 “你……你推开我?!”她手痛心更痛,膨涨的自尊被穿破了一个洞。 “别再来烦我,否则休怪我无情。”他欲跨步,突地腿上遭人一抱拖住。 “不许你走,我要你看清我的好、我的美丽,只有我才配得上你。”她死命的抱住不放手,自大使她看不清他的冷鸷、残酷。 “你该死。” 风悲云正欲举起手一掌击向她的天灵盖,突然出现的声音淡化他的杀戾。 “悲云哥哥在养狗呀!怎么看起来人模人样还穿衣,一点狗样也没有。”嗯!少了一条狗链子拴着。 啧!真是丢尽泵娘家的面子,地上的石子不磨膝吗?她跪抱的姿势还真滑稽,只差没摇尾乞怜。 “你……你是谁?好大的胆子敢拐着变骂我?”教人撞见丑态的纪如倩连忙起身,恼羞成怒地斥责。 “哇,好厉害哦!狈也会说人话,悲云哥哥你要教教我。”一脸求知的乞飞羽惊讶地环抱风悲云的腰,十足的占有性。 他顺势一环,冷峻的神色充满溺爱。 “你……你们……你们的关系……”她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两人的不寻常。 “我们没有关系,只是快成亲而已。”目前是如此啦!不好意思,我先包下他了。乞飞羽眼底的笑意这般说道。 “成亲?!你和他?”纪如倩心口的怒火转眼化成浓烈妒火烧向她。 “你不是来喝喜酒的吗?”乞飞羽惊讶的表倩倏地变为恍然大悟,“我忘了你是一条狗。” 纪如倩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一发火就扬手一挥—— “啊——我的手……”断了? 咔哒一声,纪如倩的右腕随即无力的垂下,刺骨的痛使她五官狰狞,如花的美貌扭曲不堪,像极了噬人的夜叉,发微散。 “好难听的叫声,狗儿好像不是这般叫的,要不要我教你?”乞飞羽汪汪叫两声后,笑倒在包容的宽胸里。 “你折了……我的手……”纪如倩恨恨地里向狠心的男人,不敢相信他真忍得下心伤她。 风悲云嘲弄的道:“这是小小的警惕,悲情山庄不是你能横行的地方。” “来者是客……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两……两家的交情……”他居然绝情至此。 “不速之客谁欢迎,简直厚颜无耻,姊妹俩同样的低贱。”他话不留情的抨击。 他厌倦了女人的纠缠,全是些不自量力的狐骚货,以为攀上他就能享尽荣华富贵,财富、地位双收,真是愚蠢得令人轻视。 即使他背负着弑亲的恶名,但这些年来投怀送抱的女人亦不在少数,他一一冷言以对不愿碰触,宁可以金钱交易宣泄男望。 一拍两散是最方便的作法,一夜交缠后互不往来,既可省却如诅咒般的霉运,也用不着担心有人因亲近他而死于非命。 本以为今生将会孤独度过,没料到上天送了个可人儿相伴,他绝不容许他人伤害至爱一毫一发。 区区一腕算什么,一条人命他都不放在眼里,人若找死何必留情。 一掌成全她。 “我不服气,你没给我机会就骤下定论多么不公平,我与胞姊是截然不同的性情。”悲愤的纪如倩有满月复不甘。 虽是同胞所出但有所区别,她不承受其姊的罪过,她是唯一的清玉,不与污名相提并论。 “不服又如何,我该负责你的痴心妄想吗?”风悲云说得很冷,字字冷血。 “你……”她惊骇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乞飞羽轻声地一喟,“我听过说书的先生拍案一说人狐恋,但人狗能相属吗?” 好像狗难成精似的。 他宠溺的抚抚她的头,“又在说疯话,人非畜生岂能乱了天纲。”这丫头语不惊人誓不休。 “不成吗?不是有句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莫非是骗人之语?”古人之言错传了后人? “你怎么来了?”他岔开话题,温柔地拥着她,熟稔地梳理她三千发丝。 “来监视你有没有背着我偷腥呀!男人最奸诈了。”她略带酸味的说道。 风悲云微笑地捏捏她鼻子,“我忙着准备成亲事宜,你的编派很伤我的心哦!”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晓得你还有没有心。”那她不是亏大了。 “心全被你勾走,你拿什么来还?”他是平凡男子,也渴望从她口中听到一句爱语。 “一颗小心要不要?”她似假似真的朝他扇扇羽睫,多少心意由着他猜。 “只要你亲手给的都收放在我这里。”他握住她的柔荑往心口一搁。 乞飞羽笑意迎人地踮起脚尖住他唇上一啄,“收好,别被贼儿偷了。” “你喔!调皮得让人不能不爱,我真是服了你。”他不满意地烙下一记长吻。 须臾—— “没办法,我人见人爱,你只好多担待了。”淡淡的柔意映在她的笑眼里。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浓情蜜意羡煞人,隐身于暗处的四鬼会心一笑。他们乐见庄主被收服,镇日怀着愉悦心情善待自己。 相偎的两人足迹逐渐走远,恣意的笑声刺痛茫然伫立的倩影,欲哭泪不流。 落花有意,流水无惰。 她到底在做什么,看人做嫁衣吗?他更是个恶魔,伤人伤心伤情。 俪影成对她成单,多年相思成绝念,要她如何能平息那股奔窜的多情,回复无挂念的豆蔻年华? 她恨呐! 莹莹美瞳沉积着无数小火苗,烧红了她的眼。 “早就劝过你,吃苦头了吧!”随后跟来的纪老爷心疼地看着她不自然弯折的手腕。 “爹,那个莫名冒出来的小丫头是谁?”全是她坏了好事。 他不快的沉下脸,“难道你还不死心,非要自找苦吃?” “如果没有她,他一定是我的。”要她放弃比登天还难。 她有哪一点输人? “倩儿呀!你可别做傻事,风庄主不会饶恕在他眼皮底下使心眼的人。”她为什么就不能看破呢? “爹,你就睁一眼闭一眼吧!我会做得乾净俐落让人怀疑不到我头上。”别怪她心狠手辣。 乾……乾净俐落?“你不会鲁钝的想在悲情山庄杀人吧?” “杀?那可是会脏了我细白双手,要人没气的方法可多着呢!”她需要帮手。 “女儿呀!你千万别胡来误了自己,凡事有天在看着。”她简直是鬼迷了心窍。 “天再大只要一手遮,你等着看我翻云覆雨吧!”纪如倩发出阴晦的笑声。 风雨变色不需要天助,只要人心够黑暗,她不过是拿回自己应有的爱恋,风悲云温柔多情的眼眸中映出的只能是她,不容许分心。 独占,是绝对的自私。 背脊一凉的纪老爷打了个寒颤,他看着女儿双眼因手痛而迸射出诡谲光芒,一股不安漫向他老迈的四肢,此行是来错了,他不该带着她来悲情山庄。 现下打包行李走人,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他年纪大了受不了折腾,她不把命玩掉是不甘心,他没有必要陪她涉下去。 灭顶是早晚之事,先溜为上。 林中鸟、双飞燕,大难来时各自保,他不管了。 风,悄逝。 ************** 夜是深沉。 人的心随着黑暗浮动,变幻万千的鬼魅化身为人鼓动邪佞,月光的纯净洗涤不了堕落的罪恶,发出慈悲的叹息拂过冷清的叶片。 两道黑影鬼祟地在悲情山庄外徘徊,咿呀的开门声由后们细扬,慢慢拉开一条人身能进出的小缝。 “她怎么也来了,想同我抢男人吗?”纪如倩轻嘲的语气满是不高兴。 她娇美的脸庞布满仇人相见的阴影,压根就不想看到另一个和她怀抱相同目的的女人,一块肉仅供一人食,要她奉献出一半绝无可能。 以前就爱跟她争、跟她抢,两人要站在同一片土地面对面,简直就是要她的命,她才不要弄臭了自己的名声。 “你当我爱来呀!要不是我们的敌人一致,谁有兴致理你。”哼!八人大轿都抬不动她。叶红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是吗?我看你是怕人被我捷足先登,自己只有咬牙饮恨的份。”说得好听,谁晓得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叶红冷笑的睨视,“凭你的本事再练个三、五年吧,也许我会分你口汤喝喝。” 仗着三分姿容就想摘星,梯子直竖都踩不上还学人痴心妄想,真是笑死人了。 说含蓄点是大家闺秀,但大夥儿都心知肚明,衣服底下的身子是一样脏,故作矜持地扮娇羞,两腿一开可是浪得掀翻了天。 要说耍媚送波她叶红在行,认了第一没人敢跳出来较劲,多吃了几年饭可不是白浪费,哪个男人不手到擒来。 连那个“他”都曾和自已有过一腿。 纪如倩不以为然的冷哼,“大话说多了会闪舌,我吃肉的时候会丢根骨头给你啃。”老母狗。 “留给自己吧!我怕你连骨头都没得啃。”小婬妇。 “你少神气,一个弃妇。”男人床千百张,干么来和她抢同一张。 “好歹比你强,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得不到。”叶红婬秽的一笑。 “你……” “你们够了没?要不要敲锣打鼓把所有人都叫醒来评论谁比较贱?” 压低声音的季群玉半伏着身,十分谨慎地留意四周环境有无风吹草动。 虽然是偏僻的后门,但仍不时有家丁来回巡逻,防卫之森严不比皇宫内院差,没个内应接驳准徒劳无功,所以更要小心把握此次机会。 以前有下人好收买,可现今的仆从似乎都很忠诚,向心力一致地为悲情山庄效犬马之劳,他只好弄个人进去探探消息,来个里应外合。 唯独这两个女人一见面就吵,好像要召告全庄的人,他们来为非作歹了。 “表哥,你怎么可以羞辱自己的表妹?”纪如倩不满的低声一嘎。 原来他们俩的母亲是亲姊妹,所以两人是表兄妹。 叶红在一旁恶毒的道:“你本来就贱,不然怎会夥同我们算计人。” “你不开口没人会当你是哑巴,你还不是一样的贱。”千人枕、万人尝。 “我没说我不贱呀!可我不像某人爱拿乔,烂柿子一个还好意思说冰清玉洁。”是冰裂玉结吧! “表哥,你看她啦,一个劲的欺负我。”势不如人的纪如倩连忙讨援手。 “蠢毙了,表妹有枕畔人亲吗?你找错人了。”她冷笑的一讽。 季群玉不悦地瞪着两人,“今晚不用办事了,你们吵个过瘾好了。” “表哥——” “大哥——” “别再自乱阵脚了,小心对手没死自个儿倒先挂了。”他小声地斥责。 “是。” “好嘛!” 两人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暂时各退一步不钩心斗角。 “如倩,你打探的情况如何?”季群玉想先了解大概好做打算。 微带妒意的纪如倩说道:“他很保护她,除了四个照顾起居的侍女外,还有四位如影随形的护卫,几乎密不透风的防守着。 “到了夜里,侍女睡在外室木床以防意外发生,护卫则轮流在屋外守卫,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暗算不太简单。” 哼,越是重视的人越该死,以为守得滴水不漏就死不了吗? “的确棘手,这次的下手对象相当有挑战性。”略微思索的季群玉露出狠残的阴笑。 叶红很恨的道:“看不出来一个没啥肉的小丫头这么有本事,居然能把索命阎王迷得晕头转向。”呸!真想用鞭子抽花她的脸。 “是呀!亏你曾是他的宠物之一,如今竟连个生涩的小处子都赢不了。”想想都呕,旧不如新。 “纪如倩,你是存心要和我吵是不是?”真要打起来她还不够看。 纪如倩鄙夷的一嗤,“你有这个资格和我平起平坐吗?土匪婆。” “土匪婆又怎样?总好过你没人要,打从皇城来找男人还被嫌弃。”叶红反唇相讥。 “你……哎唷!”纪如倩连忙捂住嘴看向季群玉,一脸很莫名其妙的表惰。 他比比巡逻至此的家丁,以内息打她是要她闭嘴。 饼了一会儿,一切恢复平静。 “你们要打要杀另挑时机,现在办正事要紧。”他压低身子往主屋移动。 “要行动了吗?”功夫不深的纪如倩缩着膀子尾随其后。 “待会我会先发出声响引开护卫,二妹入房点住四侍女的昏穴,如倩则把这瓶药抹在那女人盥洗的铜盆上。”他分配任务。 “这是什么?”纪如倩怕自己不小心也中了毒。 他简略的解释一番—— 无色无味的夺魂水,一遇热水就会蒸出毒素,一接触肌肤会沁入体内阻塞血脉运行,一刻钟左右便会因为无法呼吸而窒息死亡。 大夫诊断不出病症,高深的内力无法运功逼出,它会直接毒行周身,死时宛如正常人熟睡般看不出异状。 除了全身冰冷僵硬已然断了气。 “你打哪弄来这么阴邪的东西?”她得小心点,别去碰到身体。 “我师父。” 季群玉为了报仇投身在毒蝎门习艺,毒蝎老人擅长使毒,所以他的奇毒全来自毒蝎门,若无独们解药是无法解毒。 “大哥,别跟她罗唆了,时间拖得太久对我们不利。”叶红不耐烦的提醒。 “嗯!你们听我的暗语指令行动。” 趁四下无人,他故意现身一晃,然后飞快地往暗处一藏,几道人影忽地出现察看四周,虫鸣声一起。 女人身形的影子悄然进入房里,各自做好自己的工作又悄然退出,两声猫叫声让守卫者松了一口气。 “哈——半夜作贼居然不偷东西,真是笨。”床上的乞飞羽打了大哈欠,翻个身抱着棉被睡去。 第九章 “啊——” 大清早凄厉的叫声特别骇人,几乎在一刹那间,庄内所有人都放下手边的工作,神色紧张地奔向声音来处,心头的吊桶七上八下。 好不容易山庄才平静了几年,在庄主即将成亲之前可不能出事,他们再不能承受任何恶耗,尤其是庄主深爱的女子。 大夥的心里都不好受,沉甸甸地生怕见到惊悚的一幕,他们都喜欢未来的庄主夫人,不愿她有个万一。 风悲云第一个赶到现场,发束凌乱未着鞋,他先看到桂花白着脸指着地上的“尸体”,桃花全身颤抖的哭个不停,雪花和荷花同样脸色难看地安慰着她。 “羽儿呢?” 四人茫然的抬起头,一副余悸犹存的模样。 防守的冷魅、冷魉不见踪迹,一旁仓皇着衣的冷魍、冷魑低身察看“尸体”的状况。 “你们给我说清楚,羽儿到底上哪去了?”风悲云一急,赏了四个侍女各一巴掌好打醒她们。 “小……小姐没事。”雪花先恢复镇静,左颈的红印已经肿了半天高。 “她人呢?” “小姐肚子饿去厨房,冷魅和冷魉在……在一旁保护。”她不敢看向湿淋淋的“尸体”。 “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大早叫得让人心慌?”这几个侍女也未免太胆小了。 不过无端死了一条狗,瞧她们吓得全身抖颤不知所云,还有人痛哭失声,简直是一团糟。 手一扬,风悲云摒退了两、三百名下人,又不是初一、十五赶集,一大堆人手拿菜刀、木棍和萝卜,嚷嚷不休地令人头大。 大家的关心他晓得,但是人多不济事,待他问个分晓再做定夺。 别花抽抽鼻子的说:“今天一早,我们照往常一样服侍小姐梳洗,我提了一桶热水往铜盆里倒,正要拧乾巾帕给小姐净脸,手还没碰到水就教小姐抢了去…… “然后有一条狗钻过狗洞,扒着桃花刚种下的桃花籽,小姐一个生气,便端起铜盆淋狗,结果不到一会儿工夫,狗突然全身抽搐……” 她们都吓死了,水不是很热却能淋死一条狗,若是碰到人的身体不知会怎样?所以桃花才哭得不能自己。 “你是指水可能有毒?”一想到那情景,他的心脉几乎要停止跃动。 “奴婢只是猜测,实在是太凑巧了,我们都不敢碰地上的水。”全被吓慌了手脚。 “冷魑,去找只鸡来试试。”有必要证实一番,绝不放过一丝可能性。 “是。” 来去一眨眼,冷魑将一只母鸡往未乾的水渍抛去,只见它先是若无其事的站起身走动两下,接着便像是十分痛苦似的咯不出声。 如侍女所言,母鸡在一阵抽搐后倒地,全身僵硬地成了另一具“尸体”,风悲云的神色立即变得很狂鸷,两掌握成拳。 居然有人敢在他眼前毒杀他的至爱,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庄主,这种手法很眼熟。”冷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说……并非第一回?”经他一提醒,痛苦的往事一一浮现。 “当年小小姐和你第五小妾都是起身洗脸不久后暴毙,大夫查不出死因。”冷魍仍记忆犹新。 风悲云冷笑地勾起阴残嘴角,“看来有人处心积虑要我一生难过,耗了十来年仍不罢休。” 几时积下这么深的仇他怎么一点头绪也没有,天生的霉运到头来竟是一场荒谬的骗局,为了让他蒙受不白之冤自我厌恶,离群索居遗世独身,终生不得所爱孤寂至死。 好个恶毒伎俩,不针对他一人予以诛杀,反而找他身侧亲近的人下手,打造出弑亲的恶名让他受众人排挤,无人敢以生命做赌注与他为伍。 想要隔离他、逼疯他,继而受万人唾弃,这一照下得够阴险,他的确一度怀疑自身存在的必要性。 所幸他天性够强悍,咬着牙硬撑了下来,不然岂不落入别人刻意安排的陷阱中,不做任何挣扎地等着死亡的降临? 懊是他反击的时刻。 “哎呀!不是才死一条狗吗?怎么又多了一只鸡,这下该说是鸡飞狗跳还是鸡犬升天?” 话一说完,乞飞羽被紧紧地揽入一具温暖胸膛里,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喉咙里的肉包子屑反挤上牙床,味道怪奇怪的。 他想要她的命呀!铁臂搂得死紧,也不想想他的气力有多大,如此凌虐弱不禁风的她。 “悲……悲云哥哥,我们没什么宿世大仇吧!我快被你捏碎了。”要死也得让她先吃个饱。 风悲云眼眶微红的亲亲她额头,温柔地抚顺她的乌丝,“天呐!我差点失去你。” 原来如此。“我只不过去了一趟厨房,你别当天垮了好不好。” “我不能忍受你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我不能没有你。”他的声音中出现一丝哽咽。 “悲云……”她也想哭了。乞飞羽两手环着他的背抱紧,“我是天生好命儿,人见人爱,阎王可舍不得勾我的魂。” 她是幸福的,有个男人深爱她至死不渝,她也是爱他的,只是放在心底不说。 乞儿本就是疯疯癫癫的不正经,她习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副牲畜无害的可爱样,表露真心的事她做不来,他的好她懂得,铭记于心还诸一片痴。 要是不喜欢他就不会赖上他,一见钟情的心思羞于启齿,不然当初在茫茫人群中就不至于紧抓他叫大哥,这叫预谋。 爱他,所以抛却乞儿的身分甘做她最厌恶的角色——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 爱他,因此不想去认亲生父母,即使她已查到自己的身分非常尊贵。 爱他,她装疯卖傻解开他的心结,努力去追根究底,无视懒虫在体内尖叫。 爱他有无数个理由,然而最终仍只有一个答案:只是爱他。 “你没事就好,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他要守护他的爱。 不要吧!她在心底申吟,自由呀!你飞慢一点。“你没事,我没事,大家都没事,这是一件开心的事,你别老绷着脸。” “我不会放过意图伤害你的人,我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风悲云用全身的血起誓。 索命阎王也有成真的一天。 “好好好,我们把他斩八段泡药酒,冬来暖手脚。”乞飞羽敷衍的应付着。 “羽儿,你不认真。”看她不在意的表情就有气,她不知为他多保重一些吗? 就算做做表面功夫哄哄他也好,至少安他的心。 “难道你要我死一次给你看才叫认真?”她没好气地掀睫一眄。 “羽、儿,火上加油会有什么样的情形你清楚吧!”迟早有一天他非狠狠地揍她一顿,教她学会个乖字。 好吧!她怕恶势力。“以后我会很安分地听你的话,你要我一天吃三粒米,我绝对不敢偷吃三粒半。” “别故意气我,你明知我不会在吃的方面约束你,你吃成小胖猪我最高兴。”没人觊觎她的美丽同他抢。 “你心肠好坏,想害我变成大冬瓜圆滚滚地滚来滚去啊。”就知道他不是人。 她的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古怪玩意?“我爱你,小羽儿。” “嘎?!”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地大睁猫一般的星眼。 “你只要回一句我也爱你。”她的表情真可爱。 她傻愣愣的照著念,“我也爱你。” “乖。”风悲云满意的一笑。 乞飞羽陡地回过神要抗议,然而一张小嘴却没入他深情的吻里,忘了所有的不满。 但,总有不识相的声音介入。 “啊——她怎么没死?” ************** 尖叫声展开了美妙的一天,一夜未眠的纪如倩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胭脂匀红了双腮,细柔的花粉衬托出不凡的美丽。 再等一会儿吧,当所有人陷入悲痛的气氛中,她再一身光鲜地表达哀悼之意,适时地伸出安慰之手,把他的人和心一举夺过来。 一个不成气候的小丫头能有多大影响力?时日一久自然淡忘,如同他以前的诸多小妾。 节哀顺变,节哀“顺便”,瞧她念得多顺口。 你节哀我痛快,顺便成就一番好事,两人恩恩爱爱在床第间厮磨,但是待她一走近…… 她、为、何、没、有、死—— 嘴角上扬的笑意顿成讽刺,计画得完美无缺怎么会出错? “对不起喔!我没死一定让你很伤心。”惊喜嘛!她喜欢喜,可不喜欢吓。 惊吓会吓死不少人的,首当其冲是她身边的四朵花。 “你……”纪如倩有诸多恨语说不得,只因四周的目光突然集中在她身上。 “你为什么一口认定死的人会是羽儿?”风悲云语气冷冽的责问。 “呃,这……诅咒嘛!目前她是你最亲近的人,所以……”她心虚得说不下去。 “『她怎么没死?』你是这么说的吧?好像你早就知道她今天会死似的。”他好说得很淡,淡到令人头皮发麻。 纪如倩当然要极力否认,“不是我,和我无关。” “姗姗来迟的你,怎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想狡赖,罪无可恕。 “我……我是……”她惊得额冒汗,暗骂自己沉不住气自露马脚。 “纪、如、倩,你、该、死——”他一字一字的宣布她的死期纪如倩当场软了双脚,“不是我,不是我,你饶了我吧!我是受人利用的。” “谁?” “我不能说,说了他们会杀了我。”她是为了掩护季群玉,但叶红肯定会因她泄了口风而痛下杀意。 风悲云皱起眉,“他们?”还有同夥? “其实何必问她,只要放出我没死的消息,然后把我形容得神一些,不甘失手的幕后主脑必会亲自下手以绝后患……呃,你们看我的眼神好……诡异。” 小小的心跳得乱七八糟,乞飞羽笑得牵强,她有不祥的预感。 “羽儿,我该称赞你聪明绝顶还是才智过人?”她竟在嬉笑中轻易地计画出“绝妙好计”?! 呜!她真的好想哭。“悲云哥哥不要对我太客气,小羽儿是笨蛋啦!” 她干么多事出主意,嘴巴闭紧一点不就没事。 “不会有我们笨,老是被某个自称笨蛋的小丫头要着玩。”很好,他有了第一个毒打她一顿的好藉口。 有吗?他不是在说她吧!“悲云哥哥她要跑了,你先处理她。” 抱歉了,纪大小姐,死你总比死我好,我最怕疼了,而他似乎……杀气腾腾。 风悲云眼神一使,冷魅、冷魉便将准备逃走的从犯抓了回来,冷酷地掷于主子面前。 “允许你在死前说一句话。” 索命阎王的残酷本性让她心冷,自知难逃一死的纪如倩看向乞飞羽,“告诉我,你碰了水吗?” “有呀!我还洗得很乾净,你瞧,我都没有半颗眼屎。”腰间一紧,她晓得他又在钻牛角了。 “为什么你没事?”纪如倩充满恨意的一咆。 “谁规定我一定要有事?”她是天生好命儿耶!命格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那是无药可解的剧毒。”她真不敢相信毒不死人。 乞飞羽笑笑的抓抓手臂,“大概我常和七个乞丐上血池山抓癞虾蟆吧!” “血池山?!” “癞虾蟆?!” 四鬼惊讶不已,血池山的险峻和毒瘴,武功修为不高的人连一半都攀不上,而他们便是其中之一。 四花的惊呼是对癞虾蟆的嫌恶,不像风悲云正气定神闲地数着另一条罪状。 “你们不要太羡慕我有血池虾蟆可吃,几年前那只金色大蟾蜍的肉质才甜美呢!”可惜只有一只。 “你……你吃了天下第一剧毒金蟾蜍?!” 乞飞羽突然善心大发的望着风悲云,“你不要杀她啦!送给官府关她个十年八载。” “你不怪她想杀你?”她几时这么好说话? “怪呀!” “羽儿——”她又想耍弄谁? 她两眼轻轻一眨,“活着会比死人轻松吗?是谁说生不如死,牢里的孤寂可是会闷死人的。” 她说得轻快,众人听得心寒,如此谁说她不记恨,报复的手段才是更正高明。 移尸嫁祸,借刀杀人,外加扮猪吃老虎,三十六计使这三计,让官府的人整治纪如倩,双手不沾半点血,始终乾乾净净。 而她才十六岁,一个合该是天真无邪的小泵娘。 笑脸的背后是绝对可怕,她是笑面虎。 ************** 入了夜,两道燕子般身影穿梭在屋檐间,娇小的火红和高大的黑色相互交叉,此起彼落地跳跃着,在星空下显得特别诡异。 底下来回巡逻的家丁多了防卫武器,不过也只是长棍之类,毕竟是平民百姓家,少有金钢炼制的刀剑。 毒杀事件后,悲情山庄由内而外传出这么段流言—— 未来的庄主夫人不仅百毒不侵,而且轻功惊人,从百丈上跌落毫发无伤,水泅千尺能闭气好几个时辰;动如狡兔般灵敏,暗箭明枪不近身皆一闪而过。据她自己所言,要她的命不容易,除非在睡梦中一刀穿心,不然龟鹤就没她长寿。 因此,有心人收纳了全部,趁着月黑风高之时潜入山庄,背上的钢刀泛着冷光。 死不了非妖即怪,没人有九条命,一次未成再来一回,阎王缺魂声声催,要她三更归阴司。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一丝不寻常?”今夜冷风飕飕特别阴寒。 颈后寒毛直竖的叶红有着深深的不安,一身的红衣显得萧飒俗艳,张狂中但见未知的命运。 身侧的季群玉难得面露严肃,忐忑的意欲打退堂鼓,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都已在悲情山庄屋顶上,岂有空手而返之理。 戒备越森严他心越惊,此次下手定不轻松,打草蛇动了,四周的暗桩不知布了多少,没有内应的通风报信宛如少了一手一足施展不便。 他们能全身而退吗? “如倩的情况不晓得如何,真替她担心。”事败之后是否扯出了虎头寨? 她是生是死呢? “你管她死活呀!没用的棋子死了活该。”省得她动手除去。 “看在她是我表妹的份上,缺德话少说一句。”好歹是一家亲。 “哼!等她供出你的名字出卖我们时,你再来谈表哥表妹吧!”反正与她无关。 只要一得手,她会先去避避风头,等到风波平息再回来当她的二当家。 人不看远也要看近,防着一点总是没错,她不相信纪如倩在严刑逼供之下还能守口如瓶,自私的人性她比谁都清楚。 尤其风悲云的手段冷残,索命前的残酷绝非一般人受得了,受其牵连是必然的事,想好退路保全她艳丽的生命才最重要。 “不要窝里反。你看那树上是否能藏人?”他指着屋前大树。 叶红眯起眼一瞧,“有可能,今夜月不太明,窝个人在上头并不难。” “看来咱们要改弦易辙,另想出一套应对方式。”脚下瓦动声让他有了新想法。 “你打算破瓦而入?”她认为不妥。 “把砖瓦搬开容身进出即可。”瓦破会惊动众人,必须小声移动。 两人纵身一跃来到乞飞羽所在的屋顶,先搬动一片屋瓦探视一眼,再取出小避子往下吹出迷烟,等到烟漫全室才动手挪开一片片挡路的瓦。 须臾,屋顶多了个小缺口,大小正好有一人的身宽。 叶红先一步跳入内,脚步很轻的曲着身观察所处位署,几个中了迷烟的侍女倒卧在地昏睡,纱幕后有具凸起人形覆在锦被下。 哼!近在眼前还怕你不死吗? 未等季群玉到来,叶红抽出新打的长剑,一步步往目标走去。 拨开纱幕握柄一刺—— 一道银光划过,美丽的红衣当场裂出一条细缝,鲜红的血液像失控的洪水急于奔出她体内,她踉跄的退跌数步,正好跌入前来接应的季群玉手臂中。 他飞快的一点,止住了她的穴道,虽然及时挽回她一命但受创甚深。 此时他们惊觉中了埋伏,急于打出生路地仰头一视,却发现刚刚移开屋瓦的洞口已被罩上黑网,他俩慌忙地环顾四周,欲寻安全出口。 “大哥,有机会你就走,别……别顾忌我。”只要有一人幸存,仇必得报。 “保存实力别说太多话,看看情况再说。”非不得已,他不会弃她而逃。 “哪里走——” 声一落,火光倏地大作。 一时间光明大放,照得一室亮如白昼,教人无从躲藏的现出原形,暴露出仓皇行踪。 魍、魉、魑、魅由四方现身,门一开,风悲云高大的身影屹立在前,剑眉入发似十殿阎君于阴阳殿审判众小表,惨惨阴风充满冷尸味。 “原来在背后处心积虑的指使人是你们。”他一开口便是冷冷冰霜。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在背后故弄玄虚的人竟是他们。 一个是昔日枕畔人,一个曾是他少年时期的玩伴,两人联手策画了一连串的悲剧,将他推入不见天日的天牢里,日夜饱受良心上的苛责。 他的人生确实历经了不少打击,起伏的生命波折连连,绝非一个“苦”字能形容。 受尽万般鄙色和排挤所为何来,难道一切只是恶意的玩笑? “自信有时是一种致命伤,你就是输在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手扶着叶红的季群玉慢慢推开她。 “而你则败在太急进,一计不成便以身涉险。”风悲云手一扬,四鬼即由四方围困他。 “我只是错估了此回你会按兵不动,你向来是直接找对手厮杀。”就因为了解,他才敢大胆地一再重复相同伎俩。 风悲云闻言,不由得在心底苦笑。还是羽儿狡猾逮到人。“我曾错待了你吗?” 放冷箭的卑鄙事他不屑为,尽避外面有诸多不利于他的传言,光明正大的行事是他一贯的作风,他不会使阴地在背地里算计。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他的原则,谁知还是错信了人,枉送了数条人命。 “如妃。” “她?!” “如妃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却被你横刀夺爱的强行娶走。”这是身为男人之耻。 “我不晓得这件事。”没人知会他,娶妻但凭媒妁之言。 “你当然可以推得一乾二净,悲情山庄的小小马夫怎及得上少爷的威风!”当年的羞辱难以忘怀。 “就因为夺妻之恨,你害了悲情山庄内多条无辜的生命?”简直疯狂得令人发指。 错不在他,纪家欺瞒在先,他无心在后。 季群玉愤恨得赤红了眼,“如果你能善待如妃,我或许还能忍下这口气,可是你做了什么?在拜堂之际杀了我深爱的女子,以及未出生的孩子!” “孩子是你的?”风悲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视如生命的珍宝你不加以珍惜还使其丧命,这个仇我若不报枉为人。”他的如妃…… 心一涌恨,季群玉提剑一挥。 四鬼见状身形一移,在剑气逼近风悲云时予以拨开,利剑齐发地发动攻击。 短兵相接的铿锵声在静谧的黑夜中特别沉重,五条人影相互交错,刀光剑影惊险万分,剑起血如红花,点点滴滴都触目惊心。 毕竟人多势众,四鬼明显地占了上风,身上半点伤也不见,反倒是季群玉负伤累累。 眼见即将落败受死,他使出阴邪诡计地洒出毒粉,魍、魉、魑、魅立即察觉有异地回身一避。 这空档是最佳逃走时机,叶红抱着孤注一掷的必死决心攻向风悲云,让这重重围捕出现一道生门。 “大哥,快走!” 一咬牙,季群玉趁着众人分神之际由窗口跃出,随即听见一记凄厉的悲嚎声,那是叶红断气前的最后哀呜。 风悲云杀了挡路的障碍后紧追在后,突地,他两眼瞠大,心口紧缩。羽儿怎么会在这里? “不——” 这时季群玉也看见在树下游荡的人影,噙着冷笑握剑向前,心想,多好的挡箭牌,上天待他真是厚爱,绝地处送来活美人。 但是,人岂能一生顺畅。 在近乞飞羽三尺时,剑尚未架上她脖子,季群玉的手背即传来一阵痛,凶器竟是一根竹子,接着他全身受创连连。 “打狗头,打狗背,打狗尾,狗急跳墙我拦腰打,身一回,竹棒落,打你个狗命一声休……” 俐落的武功招式看得随后而至的人个个目瞪口呆,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打得匪头无还击之力,像只垂死的老狗东躲西避。 “这……这是……” 乞飞羽笑咪咪地抡竹藏背,“三十六式打狗棒法呀!你没见过吗?” 是没见识过。众人惊愕之余皆在心里回答。 “你不是说你的武功不行?!”打狗棒法向来只传历代丐帮帮主。 “对呀!我的武功差到师父直摇头叹气,所以我只用来打狗而已。”她还不知死活的说道。 “乞、飞、羽,你这个欠揍的小恶魔——” 破天荒的,天生好命儿的小狠狠地挨了三下打,让怕疼的她在未来三天将不敢坐下,一脸小媳妇似的缩着身子,并用痛恨的眼神瞪着“凶手”。 视线一移,趴伏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季群玉已看不出是个人,姿态有如一只披着破烂衣衫的野狗,一息尚存的吐着舌。 众人见状不知该不该同情他。 好死不如赖活,但……现在他大概只求一死吧! 第十章 “一拜天地。” 叶红惨死,季群玉服毒自杀,虎头寨刚失去两位当家,正暗自窃喜能一人独大的王刃高兴不到三天,威武大将军的精兵上山一扫,上千土匪顿时死得死、擒得擒,一夕之间烟消云散。 送入官府地牢的纪如倩,因为受不了刑求和同牢房犯人几近变态的凌虐,不久后即变得疯癫痴傻,连自己老父都认不得的只会傻笑。 事情终于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选定的良辰吉日迎双喜,一个乞丐也没上门。 但,天生好命儿的好运也有用罄的时刻。 自从乞飞羽挨了风悲云一顿好打之后,她的日子变得水深火热,一刻不得闲。 日同行,夜同寝,新婚夜被迫提前大半个月,每天累得无法一大早吊嗓子唤人起床,睡得迷迷糊糊没精力满庄跑,几时穿衣下床都不晓得。 通常眼一睁开已近午,一丈之内的夫君铁定“相随”,有时是在处理庄务,有时与人商讨婚礼事宜,而她没有插嘴的权利。 不会、不会,她真的不太会武功嘛,为什么没人相信她的说法呢? 打狗也算是一种武功吗? 义父兼师父明明说为了怕她被狗咬,所以专门为她设计一套打狗棒法好赶狗,什么时候变成武林绝学也不通知一声,要不然打死她也不敢施展呀! “二拜高堂。” 有句话说好事多磨,当新人双膝一跪拜祭祖先时,从天而降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高坐堂位,没个坐相地抖着脚斜跷。 那一头乱发根本让人看不清长相,两根枯草还停留在头顶,只差没鸟来筑巢。 他的出现没引起太大惊讶,山庄里的人都被新娘子磨得很镇定,而且她本身便是丐帮中人,出现个乞丐不算奇怪,他们才纳闷这些天松化镇的乞丐哪去了,怎么不来喝杯喜酒? “老家伙,你没事来凑什么热闹,难得我第一次嫁人,你就不能失踪个彻底。”那一身乞丐味真教人忘不了。 乞飞羽的话引起现场一阵大笑,新郎倌的脸色有些铁青地想掐死她,难道一次还不够,她还想嫁第二次、第三次吗? 早已习惯她率性口气的老乞丐抓抓露出破鞋的脚指头,一脸无所谓地端起桌上的酒一饮。 “等你下一次成亲我就不观礼了,好歹让我过一回当高堂的瘾。”酒不错,只比皇宫内院差一点。 “吓!你诅咒我婚姻不幸喔!”一次就够她受了,谁要再当傻子。 “呵呵呵……怎么会?我是专程来送大礼。”保证让她大吃一惊。 乞飞羽一听,立即满脸防备地扯下红盖头,“你别搞鬼哦!我会翻脸。” “羽儿。”风悲云不悦的沉下脸为她覆上红盖头。“前辈尊号是?” “就知道这丫头没良心,白养了她十六年,想当年观音托子……””说起观音托子,大家就知道他的身分。 “周前辈大驾光临是晚辈的荣幸,高堂之位只有你最适合。”风悲云从容的拱手一揖。 微怔的周三通突地发出爽朗笑声,“有出息、有出息,比我家小乞丐有教养多了。” “什么树结什么果,老狗养得出凤凰吗?”乞飞羽小声的嘀咕。 “唉!人老了就不中用了,不请自来总是惹人嫌弃。”他故意咳声叹气的埋怨。 “少装了啦!坐一坐就可以走人了,废话包回去说给你的乞子乞孙听。”她还会不了解他吗? 老滑头才教得出小滑头。 “我说女婿呀!老乞丐真是对不住你,教出个不学无术的女儿让你包容了。”好歹送他一坛酒带走嘛! 脸皮微微抽动的风悲云实在笑不出来,“前辈可否允许晚辈们先拜堂,要叙旧待会酒席上再尽量。” 今天是他成亲之日,他可不想毁在这一对无法无天的义父女手中。 “好好好,还是你识大体,但拜堂前我有些话先交代一下。”不然就白来一场。 乞飞羽有不好的预感想阻止他开口,然而肩膀有只厚掌直压下她冲动的举止,让她起不了身成跪姿。 惺惺作态的周三通乾咳两声,一瞬间教众人傻了眼,原本疯言疯语的态度一转严肃,口气也变得慎重。 “丐帮第三十七代弟子乞飞羽听令,我,周三通以丐帮第三十六代帮主下令,即日起任命你为第三十七代丐帮帮主。” 当场一片鸦雀无声,除了出人意料之外,简直有些儿戏的感觉。 “卑鄙的老乞丐,七袋长老不到场就不算数。”这下风悲云也不阻止她取下红盖头一甩,这消息太震撼了。 帮主之位能如此随便相送吗? “谁说我们不在场,老早在上头候得腰酸背痛。”粗嘎的老声由梁上传来。 风一阵扫来,七个年过半百的老乞丐已立在众人面前。 犹作挣扎的乞飞羽不服气的道:“传承物呢?我可没见你拿在手上。” “哈……姜是老的辣,我不是早传给你了吗!”周三通笑看桂花拿在手上的竹杖。 乞飞羽闻言施展轻功一跃,巧手一抽,用力一挤,丐帮绿竹棒即由裂开的竹身中透出。 “你……” “因为时间上来不及,所以只通知六袋以上的弟子……呸!”冷不防,周三通朝她吐口口水。 就在大夥错愕的目光中,走进一大堆乞丐,同时二话不说地朝乞飞羽吐一口口水,连带身侧的风悲云也承受了不少唾液。 “不要怪我,丐帮承传之礼向来如此,你该庆幸这次只来六袋以上弟子,依惯例是五袋弟子也在此列,『才』五、六千名而已。” 所以她不要当帮主嘛!偏偏……呜!她被老滑头给骗了。乞飞羽望着手中的打狗棒大叹。 “继续拜堂。”忍着一身口水味,风悲云也不在乎合不合宜地带着她拜高堂。 真的好戏高潮迭起,一群乞丐来来去去,像是来办交接似的吐了口口水即离开,留下七袋长老和已卸任的丐帮帮主。 红盖头重新覆上,一对新人别扭的拜了高堂。 “夫妻交拜” “等一下。” 很多人都开始变脸了,尤其是四鬼和四花的五官几乎扭结在一起,心里哀叹今天是怎么搞的,大家都存心来搅局吗? 早知道就加强防卫不许外人进出,不过眼前的几位怕是拦不住。 当一身戎袍的威武大将军带着一位冰霜似的美人儿走进来时,众人的视线先是一愕,接着是同情,然后是无可奈何,这场婚礼真是风波不断呀! “请问两位有事吗?”立于原地不动的风悲云口气冷了些。 心上人的义父及众位长辈他不好得罪,其他人若敢来破坏他绝不轻饶,即使贵为王孙将侯。 单破邪淡淡一笑的道:“你不能娶她。” “为什么?”风悲云已经快要发火了。 “因为她有可能是当朝镇国公之女。”此话一出语惊四座,连几个老乞丐都吓得跌下椅子。 “何以见得?”他的羽儿是皇亲之后?先前是有些怀疑,但经由外人口中得知更相反而难以接受。 “她胸前的蝴蝶玉玦乃先皇所赐,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飞羽』。”总算找到了,他终于可以成亲了,单破邪开心的暗忖。 风悲云信了八成。“要喝喜酒请自便,别妨碍我们拜堂。” 他的语气中充满不容挑衅的怒意,他才不管心上人的身分为何执意要娶,态度坚定地拥着乞飞羽冷视单破邪。 “信不信要抄了悲情山庄很容易?罪名是公然挑战皇家威仪。”皇室女不该下嫁平民百姓,于礼不合。 “将军大可试试,也许你会走不出悲情山庄的大门。”必要时,他不惜杀害龙子龙孙以保住所爱。 两头雄狮互不退让的瞪视着,所为目的都是为了能和心爱的人儿长相厮守,共度白首。 只不过心愿互相抵触罢了,一个要留人,一个要带走,争的全是自己的私心。 “将军哥哥好生有趣,只凭一只玉玦认人是否马虎些,坏人姻缘可是讨不到娘子哦!”这些一人真是吃饱了闲着,他们不晓得凤冠很重吗? 早点结束好早点拿下来。 “小丫头,要不是你是我表妹,我一定命人斩了你。”敢诅咒他不得所爱。 “哎呀!你可别吓唬我,小丫头胆子很小,万一吓死了,你拿什么赔我的悲云哥哥?”她才不要和他攀亲带故。 “有本事叫他找皇上要,你必须跟我回皇城认亲。”他今天一定要带她离开。单破邪誓在必行。 “哪有亲,我是天生天养的天乞儿,你看我人见人爱就来拐我是不是?王法是你家订的也不能强抢民女。”乞飞羽抵死不认亲。 “凌飞羽,我真想凑你一顿。”小口溜得他几乎无法反驳。 毕竟流落民间十六年,单凭一只玉玦认人太牵强,何况还是个言行粗鄙的小乞丐。 原来我姓凌呀!“红线姊姊,可否麻烦把你家的狗牵这些,它吠得我没办法嫁人。” 风悲云满脸柔情的握住她的手。 “你说我是狗……” 冰眸微露笑意的褚姁霓按住一身戾气的单破邪,“他是你表哥。” 意思是若他是犬类,那她也好不到哪去,全是狗族,但是说太白等于侮辱到整个天龙王朝的皇族——狗皇帝。 “不敢高攀、不敢高攀呀,我还想长命百岁呢!”皇家多纷争。 “霓儿,你别挡我,就算要把她打昏才带得走我也在所不惜。”她太令人生气了。 多少人想攀都攀不起,她有胆拒绝天赐的福分?! “你敢!”风悲云冷冽地阴沉着脸,似有一较高低的意味。 “上一次开口说这句话的人已种在土里当虫蚁的食物。”没人敢威胁一个将军。 “想带走她除非踩过我的尸体。” “别以为我做不到。” 两人僵持不下,各持己见,似有一触即发的可能,等着喝杯酒的周三通不耐烦的打个哈欠,转眼间旋风似地点住单破邪的穴道。 然后他口气松懒的抓抓背,一副大事已定的模样走回主位坐定,一脚不雅的抬放在椅子上。 “拜堂拜堂,谁要误了我老叫化子的酒兴,我就拜访他祖宗八代。”嗟!一群毛娃儿。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单破邪眼睁睁地看着新人在他面前拜堂,送入洞房,他却无能为力地僵立着,心里的咒骂声绝对不值得学习。 一旁的褚姁霓难得风趣地说了句话,“落难的威武大将军。” 他眼珠子一转,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 “我为什么也要穿成这样?” “如果你想被逮回去。” 一对身形悬殊的大小乞丐沿着街角走动,小乞丐手里的竹棒犹带新味,好像刚从竹林偷砍般翠绿,错身而过的人不免回头多望了两眼。 小乞丐的表现倒还称职,边走边乞还哼着小曲儿,逢人笑咪咪地大婶、老爷唤个没停,惹得大夥开心地多掏些银两施舍。 但是大乞丐就可怕了,两眼冰冷地一视,连小孩都会吓哭。一些正要掏铜板的百姓骇得钱袋掉了都不敢捡,平白地送人银两。 奇怪的两人一路乞来特别引人注目,收入之丰教人咋舌,如此堆积财富法,不出一年必定富可敌国。 而其中一人根本连口都不用开,只要站在小乞儿身后即可。 “羽儿,你真的不回皇城认亲?” 乞飞羽回头一笑的握住他的手,“我最亲的人就在身边,何必去自找麻烦呢!” “你不觉得跟着我很委屈?”心头一暖的风悲云当众拥着她。 “有吗?我以为是你跟着我呢!”她打趣地把他的黑发揉得更乱。 三天前两人由自己的婚礼月兑逃,换上一身破烂乞装远离松化镇已百里,一路往南方走去,可想而知现在山庄的情况有多混乱。 但心中无愧的乞飞羽和风悲云完全不在乎,由四鬼当家他们很放心,想玩多久都可以,直到某人死心。 “你不想认祖归宗,看看自的亲生父母?”人都有孺慕之心。 “祖宗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有空乞到皇城再绕过去瞧两眼,相认不见得是好事。”她可当不了名门千金。 他眼底带笑地帮她把鼻尖一抹白抹黑,“刁嘴儿,若他们追来呢?” “有何困难,面对单表哥,我是人见人爱的小乞儿乞飞羽,要是奸诈的老乞丐来相逼,我绝对郑重地声明本人姓凌,不是第三十七代帮主乞飞羽。” 多好用呀!棒子一丢就了事,义父兼师父肯定会气炸了,她把丐帮的信物绿竹棒丢还他,并以三十七代帮主口谕命他暂代帮主一职,或许有一天她玩腻了会回去接下棒子吧! 还有将军大人的怒火不知烧到几重天,希望他能保重身体,水媚的娘子尚未娶进门可别便宜了其他登徒子。 “你喔!小滑头一个。”风悲云宠溺地点点她鼻头。 “偏偏有你这个傻子爱惨了小滑头,好好的庄主不当要当乞丐,浪迹天涯不后悔。”乞飞羽取笑地柔了双眸。 “爱你是我一生所求,不离不弃。”名利、财富及不上她的一颦一笑。 她轻偎着他胸膛,“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我失忆了,你最好一天说个十回,因为我是如此的爱你,我爱你,羽儿。”他深情的说道。 “我也爱你,悲云。” 街角有对乞丐不顾世俗眼光热切的拥吻,天边传来两道怒气冲天的咆哮声,不过他们当作没听见。 反正你快乐,我快乐,大家都快乐,何必理会那几个不快乐的人,庸人自扰之。 不久之后,街上响起了清脆的行乞歌—— “好心的大爷、大姊来施舍,福寿迎门来,禄满财库堆如山,怜我乞儿无父养,一口饭菜九朵莲,朵朵都是菩萨心,悯我乞儿无母疼,薄衣单裘浮屠坐,佛陀座前你是仙……” 尾声 皇城的街道上,一阵阵的锣鼓喧嚣声不绝于耳,百姓们携家带眷的全跪在地上,是迎神赛会吗?不,他们膜拜的对象是天龙王朝的皇上单御天,也是让他们生活安定、富强康乐的主事者。 今天适逢他即位十年,因此下令举国欢腾,三天三夜不熄灯,以示光明的未来。 他更偕同皇后华凤妤,及他的两名爱将单佐靖、单驭玄,和他们的妻子罗语妍、沈紫媛,欲与百姓狂欢,君民一条心。 坐在銮驾上的单御天不由得掏出怀中的龙袂。自从与狼邪一战后,不但兄弟们都已找到命中的凤决女子,就连一向以云游四海为职志的驭玄,也带着妻子返回朝廷,自己不啻又多了一位得力助手。 兄弟们齐心齐力为天龙王朝,合力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王国,让百姓能安心生活,以身为其中一分子为荣。 而果真如那位仙人所言——内忧外患尽除,天下太平、国威远浩。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知过放弃了王爷的身分,选择与妻子四处行医,但愿他们一切安好。 此时,一双纤手缓缓的覆上他的大掌,华凤妤微笑的看着地,“皇上,在想什么?” 单御天反握住她的手,“不知道知过和他的妻子现下可好?” “那还不简单,问问本人不就知道了。”她暗藏玄机的回答。 “本人?!”妤儿可是热昏头了,知过他们并不在皇城呀。他不解的看向她。 她呵呵一笑,纤指一比轿外,“皇上你瞧,站在榕树下的两人是谁?” 他闻言赶忙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真看见一对穿白衣的俪人迎风伫立,而他们的前方站的是单佐靖夫妇及单驭玄夫妇。 哼!也不通知我一下。单御天恨恨的想。 他忙不迭的拉着华凤妤下轿,正想步上前时,热情的百姓们看见他们心目中的好皇帝现身,纷纷一拥上前,朝他跪拜不休。 天啊!吧么这会硬来挡路呢?单御天一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一边在心里抱怨。 他不时以眼神向距离不到十尺的爱将们求救,然而不知他们真没看见,还是故意要让他出糗,百姓包围的情况不减反增,让他和妻子疲于应付。 细心的罗语妍见状,便拉拉单佐靖的衣袖道:“佐靖,你要不要去帮帮皇上?”瞧他的龙袍似乎快被扯落了,真可怜! 单佐靖拍拍她的头,“乖,我看皇上可开心得很。” 易云天看了一眼,“知过,难得来到皇城,不就是要和大夥聚聚吗?别为难皇上了。” 单知过点点头,旋身一点,便将单御天夫妇两人带离“混乱”。 沈紫媛一看见他们,忍不住炳哈大笑,其他人虽不至于如此夸张,但也相去不远了,只因—— “呼!没想到百姓如此热情,鸡鸭鱼肉不时往我身上放。”单御天一副心有余悸的说。 华凤妤拿下乌丝上的花瓣,好笑的说:“是呀,当我们是神祗般鲜花素果一一呈上。” 单佐靖和单驭玄相视一眼。幸而他们有先见之明,百姓一近身便利眼一瞪,一副不要靠近我的冰冷样,否则现下只怕落得和“狼狈”的皇上一样的命运。 “哇,哪来的乞丐比我还吃香?竟有如此丰盛的收获。”一个乞儿装扮的少年啧啧称奇的说。 乞丐?!众人闻言不禁想笑又不敢笑,而某人的脸色已无法用铁青来形容了。 突然,一记爆栗敲在小乞儿的头上,“羽儿,他是皇上,不是乞丐。”风悲云无奈的说。 “什么?!那我们不是要赶快跑?”说完,乞飞羽便要轻功一跃—— 此时,一双大掌狠狠的揪住她的衣领,破坏她逃走的计画,此人正是威武大将军单破邪。 若不是她,他和霓儿的婚事也不会拖了这么久,要不是皇上仁慈,明白凌飞羽真的不愿进宫恢复她原有的飞羽公主身分,而下旨让他终于能娶得美娇娘,不然他肯定宰了她。 然而,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不捉弄捉弄她难消他心头之恨。 风悲云一挥手,迅速的将爱妻搂回身边,并瞪了他一眼。“别动手动脚的,我的羽儿可不是你那些笨兵。” 笨兵?他的军队可是一等一的好,驻守边疆的大功劳,他若称第二,没人敢号第一。 单破邪正欲对他“晓以大义”时,一群热情的百姓见到难得回皇城的大将军,纷纷效法先前的盛况,那些来不及呈给皇上的贡品,便转而奉献给他们仰慕已久的大将军,以及名闻遐迩的红线女。 天啊!这是什么呀?一见苗头不对,单破邪转身欲带褚姁霓逃离现场,却发现她早已跃至一里外,渐行渐远。 这娘子!真是有难不同当,偷跑自先行。单破邪提气纵身,一边追着娘子,一边对着底下的兄弟们说:“祝登基十年快乐,我们皇宫里再聚。” 单御天看了看四周“混乱”的情形,便一声令下摆驾回宫,并邀其他人转移阵地叙旧。 难抵百姓恩! 此时,一位白发老者抚须笑望着这一幕,口中吟着—— 世局纷乱扰,迷龙待情召,龙凤玉玦会,国威声远浩。 声音虽小,可却奇异的传入单家五兄弟及其妻子耳中,他们缓缓的回过头,白发老者朝他们微微一笑后,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单御天仰望着穹苍,心想,他们总算完成祖父正德皇帝的遗愿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龙凤玦续1:悍姝斗龙 龙凤玦续3:巧乞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