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丐夫》 废序!废序! 寄秋 不晓得要写什么,可不可以不要写? 夜黑风高人家想做贼啦! 呃!不是啦!是想睡觉觉,睡眠对女孩子是十分重要的,绝对不可疏忽,虽然床上还摆了明天要还的几本小说。 常看作者被编编逼序,曾几何时天竟也变了没通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天有不测风云,然风水轮流转,居然阿编编被逼序。 炳!炳!炳!知道被逼序的痛苦了吧!以后别老是嚷嚷要序、要序,乾脆废掉序这玩意,我开心,你惬意,大家都欢喜嘛! 写得出一本十万字的作品不代表写序轻松,发烧、感冒、流鼻涕外带指甲长菜花,谁说不辛苦来著,若是某人将某本序往外移挪到下一本书,白发秋就不用动用魔手,磨刀霍霍向…… 哼!晓得我在指谁吧!脖子抹乾净点,阿秋仔保证鲜血不四溅,乾净俐落。 培文的序看了没,以后谁想代序尽避放马过来,只要阿秋仔稍微瞄一眼不算太烂,一定给你们效劳的机会,千万别客气呗! 不要像我们家那两只编编龟,说好了序写完要给阿秋仔瞄一瞄,结果乌龟胆小到天文台的望远镜都找不到,先斩后奏的刊了再说,实在…… 唉!这年头怕死的人越来越多了,阿秋仔哪有很毒,不过出生时多带了几把菜刀、剪刀、西瓜刀罢了,也没多利嘛!顶多割得肠破肚流,一地屎尿。 真的,真的,阿秋仔口拙手钝,一点也不舌利唇锋,肯定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各位大可放心为我写序。 若是有半句虚假就天打雷劈我们家编编,阿秋仔是被她们带坏的,人家可是丹心一片照日月,绝不叫乌云鸟事臭狗屎来填补快黑掉的心肝。 好像还不到一千字耶! 还要拗下去吗? 镑位得看且看,最后几行是骗字数的。 今天下雨了。 明天会放晴。 因为青蛙叫了。 楔子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欢天喜地的鞭炮声响彻云霄,漫天飞舞的烟硝足以弥漫整座城,声势之浩大叫人望尘莫及,连当朝公主出阁都不一定有此风光。 不错,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大婚礼,人人脸上噙著笑。 不过是讪笑及一种看笑话的心情。 原因无他,只为这场婚礼的新娘子是冰晶宫的冰姬晶主,所以很难不是笑话。 啥!客倌你不知道前因后果? 呿,这才叫大笑话呢!谁不晓得此乃冰姬晶主第七度出阁,之前六回都是无疾而终,一套嫁裳穿了数次仍未把自己嫁出。 有人说她天生克夫,有人说她命贵难以匹配凡夫俗子,因此八字不富不贵的就别妄想了,早早回地府选蚌好时辰出世吧! 众说纷纭的传闻不胜枚举,但是谁敢说她无缘的丈夫们不富不贵呢,个个都是武林中的精英、人中之龙,家世背景足堪与冰晶宫媲美。 可惜的是一论及婚嫁就邪门了。 有三人在迎娶前莫名暴毙查不出死因,一人下马踢轿门时被马踢死,一人在迎娶途中遭蛇吻,另一人更夸张,出发迎娶前喝莲子汤噎死。 总之种种不幸都归结与冰晶宫结亲之故,说是巧合也未免巧得太离奇,简直像是诅咒降临,没一个人逃得过,全都惨遭恶灵缠身不得善终。 这回第七位姑爷又活生生的吓死,惊吓过度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彷佛是一种……解月兑。 千万不要误会是新娘子太丑的缘故,毕竟红绸巾一盖谁也没法瞧见,只能凭想像去揣测拥有窈窕身段的她有惊世之貌。 这惊世也有两种,一种是貌如无盐、宿瘤之丑妇,有德有贤却无貌,另一种是绝世姿容艳惊四座,叫人目不暇给直叹仙人转世。 冰姬晶主或许在或许不在二者之内,因为至今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美与丑无从得知。 原来问题出自急於将妹子嫁出阁的锺馗大哥……呃!是雄壮威武的冰主石玉隽。 “什么?!又死了?” 两道杂草似的浓眉往上一飞,一张脸活似老天爷故意作弄翻倒墨汁,不仅黑得吓人而且凶恶无比,小孩子一见吓得忘了哭泣,直接呆在当场少了三魂六魄,一息尚存呀! 如果再配上他的方头大耳蒜头鼻,以及那张阔得宛如要食人的大嘴,相信没人敢相信他的胞妹能有几分姿色。所以多次的联姻人选全是他使阴硬拗来的,少有自愿,除非是为了那笔富可敌国的嫁妆。 世人常说锺馗嫁妹是一则民间传奇,鬼王嫁鬼妹一波三折,而武林中他则是活锺馗,同样为嫁妹伤透脑筋,不但三折四折还折个没完没了,几时他才能将顽劣的幼妹嫁出去? 著实头痛呀! “早告诉你妹子是乞丐命,随便挑个臭乞丐让她去睡草席不就得了,瞧你还要『为害』多少武林侠士。” “锺无艳你给我闭嘴,再罗唆你就等著当第八位新郎倌。”可恶,尽会说些风凉话。 面如冠玉的俊逸书生一听,面如冷人的三月雪一片惨白,手指抖颤的笑不出来。“小……小弟福薄,先告辞了。” 他怕的不是素有“哭笑锺馗”称号的石玉隽,也不是传闻中的克夫命数,而是冰姬晶主本人呀!她……她根本是夜叉再世。 之所以唤他哭笑锺馗指的并非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而是他随时随地看来就像一尊恶鬼,随时要夺取人命一般可怖。 所以说七度嫁妹不成其实就是因为他的长相,煞气太重,没几人承受得起,诸如他脚下原正要出门,现口吐白沫已然气绝身亡的“妹婿”。 不过,他的妻子却是素手一揽烟,回眸醉天下的七巧仙子云梦霓,人称绝尘美人,貌美如花无人能及,不沾一缕尘烟。 这……更诡异了。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第一章 美与丑的定义该由何人界定? 迸时有细腰如蛇、玉体柔腻,翩然欲飞的赵飞燕常伴汉王侧,后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贵妃娘娘,所谓美字写来可不容易。 嫦娥之美有几人得见,诸葛亮妻丑却得夫专宠一生,这美与丑又怎是一个字了然呢! 但世人愚昧,仅以目视之容貌、皮相评断美丑,只凭传闻便夸大到无边无地界,加油添醋地流传市井之间。 因此,哭笑锺馗七嫁幼妹不成的传闻甚嚣尘上,漫天漫地的在江湖上传开,酒楼茶肆里相关谈论不绝於耳,人人都有所谓的第一手故事。 终於越传越离谱,故事已夸张得令人不敢相信,让一向平静的江湖起了一丝诡谲风,略有文才武略的少年侠士个个自危,生怕成为下一位冰晶宫的驸马人选。 哭笑锺馗人如鬼王,料想其妹定是罗刹、修罗之恶貌,煞气之重更是堪与其貌相比拟,谁敢拿命和后半生幸福来换取庞大利益。 人称冰晶宫乃武林宝库,举凡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笈皆有所藏,地底珍奇宝物取之不竭,资产之丰无法估计,连冰晶宫两位主人都不一定能明了确实数字,只能说金窟银窟无人能出其右,财富天生自然而来。 行事作风极端神秘的冰晶宫地处悬崖峭壁,入口地段是一湖极冷极寒的冰池,没几人能忍耐得住那刺骨的冰寒噬入血肉,是道极得天独厚的防御屏障。 数百年来它一直矗立在众人眼前,高高在上地展现无以伦比的绝尘气势,使得从古至今的觊觎者只能站在山脚下饮恨,难渡关山的数著冻僵的脚指头。 这是祖先们的睿智选择,前两代宫主穷极无聊的收购起天下武学,只要证实是真的一律千金重赏,致使武林伦理大为逆乱,为了银子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徒弑师,子叛父,仆从逆主,夫妻失和,重重武林灾祸不断发生,直到那位宫主觉得玩够了才罢手,一切又恢复原状。 只是经历那场混乱早已毁灭无数的江湖人士,伤痛造成再也回不到最初。 因此曾经有一度冰晶宫被视为武林邪派,在有心人的搧动下群起围攻讨伐,意图抢回各自门派的武功秘笈,以及数也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可惜的是千山易过,万水好泅,却怎么也过不了那十里宽,七里长的大湖,只能傻愣愣的在入口处叫嚣,仰望其富贵豪华暗自唾骂,为近在咫尺的财富懊恼己身武功不济。 随著时间的流逝,贪婪的人心逐渐平淡,反正用尽心思也得不到半点好处,打道回府是不得不为,谁也不想为到不了手的财富命丧冰池前。 银子足以抹去过往记忆,只要稍微释出一点点善意,所以冰晶宫至今依然屹立不摇,游走江湖之辈只有敬畏不存一丝仇恨。 人是善忘的,除了少数财迷心窍的老顽固,将错误的观念深植在下一代身上,代代相传那份永难平复的伤口,权与利永远不放弃主宰人的判断力。 隘朽亦不断绝。 “逍遥神丐我人逍遥,四海五岳任我翻,仗义八方我四面玲珑,一根绿竹棒我号令天下乞丐,不平路我一脚踩,万世太平我一乞丐……” 响亮的莲花落吟得明亮,全身补丁的肮脏乞丐用竹棒搔搔后背,笑咪咪的向过往百姓伸出破碗,一点也不认为好手好脚的向人乞食是件可耻的事。 不,应该说理直气壮,连祈风要得非常开心,朝天笑的脚指头扭了两下,乱发覆盖下的锐利黑眸斜睨远处的恃强凌弱,哈欠一打踢了个小石子。 炳!做了一件善事该不该有人来道谢,姑娘家最爱什么今生无以回报,只好以身相许,咦?怎么那位美人儿一脸嫌弃地避开,对著一位路过的俊美郎君称谢羞红了一张粉脸。 唉!真是不值得,枉做英雄侠士,人家根本瞧不起衣衫褴褛的乞丐。 但好歹施舍两个铜板买个窝窝头,老是吃野味满嘴肉香,该换个口味去去牙缝里的垢屑,肥美的野鼠和山鸡总叫人忘记身为乞丐的责任。 那就是乞讨。 “人生一贫手来讨,赏金赏银赏富贵,一身烂疮烂脓佛洗手,三月三日见金光,一口好饭修仙道,三生石上共求缘,来春讨个好婆娘哟!小猪生他两三窝……” 世道不乱人丰足,哪有乞儿好偷闲,东晃晃、西晃晃,邋遢身影一步一步摇得像醉酒,一不小心往臭乞丐身上撞去。 所谓是臭味相投,两人一见如故的攀起交情,你勾我肩、我搭你背地走向僻静角落,看似知己。 但,事实不然。 “你没事离我远一点,我真怕了你了,老贼头。”他一出现准没好事。 咧嘴一笑的中年汉子往连祈风背上狠狠一拍。“你才给我差不多一点,到底谁才是帮主。” “咳、咳!轻点,轻点,你想谋财害命上扬州去,有钱有势的全在扬州城。”他不过是个“贫贱”的乞丐。 手没三两银,让人使唤来使唤去,他都不晓得自已算老几,当人义兄等於当三个女人的奴才,命苦得找不到人申冤,人人都怕那三朵奇怪的花。 还有奇花背后那三座稳当的山,简直是他今生的一大恶梦。 “你算是什么兄弟!居然叫我去送死,一把别离剑就足够送我上西天为你打点。”中年汉子咬牙切齿的瞪他。 呸呸呸!他就是不想早死才远离扬州城。“嘿!风别离,你名唤别离才是别离剑的主人,别那么胆小嘛!应嘲风真的不厉害。” 只是一剑穿喉而已,每逢初一、十五他会摘野花,折竹为香祭拜他,绝不让孤坟被野狗刨了。 咦!好像名字有“风”的人都很凄惨,不是被妻子奴役便是见不得人,好好的一张脸硬是搞得老了十几岁,活像个糟老头。 而他更倒楣了,只因“年少无知”误入魔窟,老的小的一起算计他,害他翻不了身遭欺压到底,这辈子算是毁了一半。 风别离瞠眼怒吼,“连、祈、风,你这肠烂肚破的肥蛆,不玩掉我这条命你很不甘心是吧!”真想拆了他的骨煮汤喝。 绿竹棒一甩,挖著耳屎的连祈风自在一笑。“好人不长命,祸害数你为第一,阎王懒得找你倒洗脚水。” “你……” “别恼,别恼,是朋友就请我上醉月楼饱餐一顿,酒虫醒了。”连祈风作势抚抚小肮,一口牙白得叫人想一一拔光。 “谁是你朋友,我和你不熟。”方才不知是谁巴不得远离他。风别离一手推开厚颜靠来的无赖身子。 “你不熟我熟,不然去大吃大喝自然也熟了,四海之内皆是我兄弟嘛!”他豪爽地硬要搭上人家肩膀。 冷眸一斜的风别离拉开他的手,口气不屑的问道:“谁付帐?” “朋友谈钱就伤感情,你付和我付还不是一样,做人太计较容易折寿。”啧!乏味的家伙。 市侩。 “我宁愿折寿也不为小人利用。”不务正业的乞丐,饿死活该。 “哇!瞧你说得多正经八百,我当是九王爷微服出巡呢!”啊!还是不要的好,以免连累无辜百姓。 爱哭义妹可不是嫁人就收了泪水,遇上一心要逗哭她的坏心相公,积存的眼泪颗颗大如牛屎,专向九王爷以外的闲杂人等倾倒,其声势之浩大已无法以言语形容。 只有呆若木鸡,等著被眼泪灭顶,一命呜呼。 风别离横眉一挑。“少在我面前油腔滑调,你有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 “有有有,我认得很清楚,等你施舍的乞丐嘛!”连祈风一副一皮天下无难事的笑脸样。 “连祈风,你别想吃定我。”一管玉箫抵住他咽喉,眼神凌厉。 “唉!你这人真禁不起玩笑,不然揽月楼我也不嫌弃,听说里面的酒菜是一等的香,姑娘们个个娇媚又销魂……”可惜只是听说,无缘涉足烟柳之地。 谁叫他是乞丐呢!走到哪人人喊赶,怀里揣著银子还入不了香坊。 风别离的脸色变成铁青。“你再罗唆一句我就退出丐帮,副帮主位子你另寻良才。” 撂狠话了,他是不是该节制些?“开玩笑的,我胆子比你小,被三个女人荼毒了十几年,你以为我不怕吗?” 他怕死了女人的莺声燕语,尤其是她们有求於人的时候,那绵中带针的软调可非寻常人消受得起。 “哼!”风别离动作一收,墨玉所制的箫身顿时隐入袖中。 “娘儿们似的爱使性子,清风楼你总该赏脸吧!”连祈风还算乾净的手一把抓住他向上一跃。 不给人拒绝的馀地,吃定霸王餐的他带著风别离飞入清风楼二楼雅座,而且挑上最气派也最显眼的位子落坐,一脚弯起踩在椅子上。 他无视旁人的侧目,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爱管闲事的人来这里准没错,因为茶楼酒肆往往是流言传递站,三教九流的人物都爱来此闲嗑牙,顺便聊聊别人的是非。 逍遥呀逍遥,为何古道热肠的他老是遭人误解呢?他是为天下人打抱不平。 可是到头来却成为某人的专用小厮。 “风兄别离公,臭著一张脸会让人食不下咽。”该吃什么好呢? 风月鸡还是醉三虾?活鱼三吃也不赖,来个金玉丸子酿似乎更可口。 “等我死了再刻上一个公字也不迟,到时我让你拜个过瘾。”风别离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连祈风照常嘻嘻哈哈的点菜。“脾气真坏,你吓著了店小二。” 风别离冷冷的一吐真言。“他是怕你付不出帐,在考虑要你扛几袋米抵帐。” 嗄!他又变苦力了? 装出一副弱不禁风模样的连祈风无力的发出几声叹息,看不清长相的脸全盖在乱草黑发之下,扬起的嘴角带著得意,天子脚下有比丐帮更富有的帮派吗? 一帮之主若付不出酒菜钱,试问谁来付帐呢? 贼眼一扫,当仁不让自是他的副帮主咯!否则当初何必死拉活扯将好友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从此趴在黑谷底逃不出生天。 呵……有福他享,有难同当才是血性汉子,人的每一步皆十分重要,一朝踩错就怪不得人。 吃饭喽!乞丐头最大。 谁叫他交错朋友,哈哈哈!活该。 ※※※ “城西孀居的柳家嫂子怀孕了,你瞧那小肚子起码有五个月身孕。” “真的吗?我当是早年发福呢!原来是深闺寂寞守不了寡。” “听说是刑家老爷那个败家子下的种,真是缺德哦!连寡妇也不放过。” “哎呀!一个铜板敲不响,谁晓得平时贞德贤淑的小娘子是株红杏。” “嗄?!什么意思?” 红杏出墙嘛!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得著问,可怜他父母生了颗脑袋给他。 两箸齐下的连祈风撕扯著鸡腿,沾著汁液的手指还不雅的放入口中滋滋吸吮,丝毫不顾忌周遭嫌弃的眼光,自顾自的吃得不亦乐乎。 若要论起江湖中谁的耳朵最尖,爱听别人隐私,莫过於诸事不做等著人施舍的乞丐群。 而其中之最自然是非乞丐头莫属。 瞧连祈风表面吃得专心,油手油嘴地令人避而远之,那双骨碌碌的贼眼可是忙碌得很,不放过观察底下人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居高临下的视野让他非常满意,靠门而坐的书生偷偷放了一个屁,左手边的商人连忙伸手一掩,饭也不吃的夺门而出。 紧邻掌柜的那桌是三名庄稼汉,故作斯文地学人风雅,可是又本性难改的月兑鞋抓抓脚丫子,抠了一手臭后啃著新抓的青花蟹肉。 楼梯旁那三桌一看就是上不了台面的江湖小人物,自以为武功盖世地吹捧己身丰功伟业,搁在桌面上的刀剑一把一两银子只怕还卖不出去。 嗯!雅座下方的客人就可疑了,鬼鬼祟祟的东瞟西瞄,好像做了贼似地怕失主追上来,揪其领子送官严办。 又香又女敕的醉鸡可口得叫人想把骨头也嚼烂了吞下肚,豆腐金饺炸得香酥皮脆,绿笋虾仁青女敕爽口,这道芙蓉蟹更是蟹中极品…… 喔哦!有人脸色开始泛紫了,他是不是吃得太小家子气,让人非常没面子? “我说兄弟呀,来喝口鲜鱼汤吧!道地的西湖鲈鱼,不尝尝著实可惜。”应该是鲈鱼,吃在口齿间满是鱼味。 香留颊间,好个新鲜。 “是鲳鱼。”风别离冷冷的一说。 喔!鲳鱼呀!“管他是什么鱼,是丐帮快散了,找我回总舵搬银子吗?”他换个话题。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哼声一出,风别离视而不见地夹走他最爱吃的肉丸子,而且是最后一粒,让他倒竖双眉。 “喂!做人要懂得『孝敬』,你在吃我的肉。”丸子。 口水一吞,连祈风眼睁睁地看著金黄色的肉丸子少了一半,咔咔交错的筷子很想伸出抢下剩馀的美食。 “若是你的肉我会吃得更义无反顾,不过得先丢进盐坑里去腥。”免得他死了还作怪。 好狠的兄弟呐!他有那么罪大恶极吗?“说吧,说吧!我有受死的准备。” “我在用餐。”意思是你慢慢等,凌迟的滋味正好佐以茶香。 “啧!吊人胃口延判我的死刑,你跟谁学坏了,冉静小娘子吗?”要不得呀!天下女子皆祸害。 风别离耳根一热瞠目怒视。“少将她扯进来,咱们要算的帐可不少。” 讪笑不已的连祈风将油手往身上一擦。“千山万水有相逢,有事没事别找我,就此告辞。” “你敢走——”玉箫再现时白光同时射出,冷冽的威恫气息浓如烈阳。 “你哪只眼看到我在动了,伸伸懒腰嘛!”唉!越来越精了,一点都不好玩。 “两眼。”想瞒他还早得很,一肚子阴险。 发痒似的抓抓后脑,苦水满月复的连祈风可是愁上两眉,欲诉无言呀! 想当年真是猪油蒙了眼,傻不隆咚地跟著会耍两下把戏的乞丐习武,浑然不知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只传下一任继位者,耐心十足地要当人上那条飞天金龙。 五、六岁大的孩子没远见嘛!蠢蠢地误信老人言,以至於一辈子背著绿竹棒当乞丐。 人家的师父是爱徒如子,老乞丐则视爱徒如草芥,做牛做马不得有异议,累死是徒儿学艺不精与师父无关,人笨没药医。 所以打从十三岁起他就暂代帮主一职,少帮主称谓一直到十七岁那年终止。 因为他被迫接下帮主一位,而真正逍遥的老乞丐无事一身轻地帮人养妻小,窝在扬州城里当闲人,下令不准徒子徒孙去“探望”,甚至泄露他的身份。 所以咯!师徒情份薄如纸,想想真不值得,为人作嫁还得劳心劳力,他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哟! “你们听说了没,阴阳御史娶了第一豆腐脑的张家丫头。” 阴阳御史?! 懊不会是那位“美人”吧! “你的消息太不灵通了,御史大人为了果儿姑娘拒绝了两位公主的示爱呢!” 丙儿? 师父的供养者。 “你们一定不知道其中秘辛,我们扬州城的女符师是当今国师的亲女儿呢!” “真的吗?” 哇!阴阳术士和女符师算是珠联璧合,可惜他平白错过一场好戏,不然也去闹闹场当座上嘉宾,怎么说他也是新娘子的“师兄”,虽然她本人不知情。 罢从西域回来的连祈风竖直耳朵,仔细偷听玄天门弟子大谈武林佚事,顺便了解一下近来有没有好玩的事发生。 乞丐的坏毛病,怎么改也改不了,好奇心是人之常情,长保自在。 人性哟! 一阵笑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风尘仆仆入内的几道人影。 “早说鸿福山庄该改名儿了,现在福不至倒先办了丧事。” “就是嘛!死了六个男人还敢当第七位,佘太女乃女乃这下捞不到财富反赔上孙子一条命。”人为财死,死得其所呀! “没法子,你也晓得那人势力惊人,谁敢开口说声:不!”刀架脖子上,半点不由人。 横竖是个死字,不如赌一赌,结果天不顺人意,依然是一口棺材候著。 “不知道谁是第八个,喜春寿材店的风骚老板娘都选好上等柳木呢!”那娘们骚得带劲。 第六个,第七个,还有第八个? 什么意思呢? 上山打老虎还是叫海里蛟龙给吞了?怎么这些人话说了一半没下文,开始讨论起喜春老板娘的闺房事,暧昧的互顶肩头妄想成为入幕之宾。 鸿福山庄并不陌生,早年丧夫的佘太女乃女乃含辛茹苦养大三个遗孤,年轻一代的子孙少说有一、二十个,到底是谁成了第七个? 这些个鲁汉也不说个明白,害人渴了饮茶只剩半滴水,沾了唇瓣没法润喉,舌乾口燥肝火旺,心口吊著钟摆直摇晃,老是定不下心。 “兄弟呀!你清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喝!他的眼神好诡异,像是幸灾乐祸。 当下一阵不安的连祈风有想逃的念头。 “你何不洗耳恭听,黄山三霸总会说到重点。”人不会一直逍遥无忧,会有报应。 连祈风口水直咽,一口女敕鸡肉顿感涩然。“阿离呀,我们是好朋友吧?” “有难时不是。”风别离直截了当地给予一棒,亲兄弟都得明算帐,何况他们是“朋友”。 酒肉朋友,同福不同难。他难得好心情地快意一乾杯中白麴。 “哗!你和毒娘子同流合污,陷朋友於不义之中。”一定有鬼,他得小心应付。 风别离冷眼一瞪,只差没砍他一刀。“我说过别再说她一句不是,否则……” “朋友就没得做是不是?”连祈风顺口一接。 “哼!”冷哼一声,风别离撇过头。 “哼我有什么用,喜欢人家就放胆去示意,闷葫芦似乾饮一斤醋。”不过是一名嗜爱拈花惹草的药罐子罢了。 “少说风凉话,你不会比我好过。”要是他晓得佳人仙居何处,何必坐困愁城让人奚落。 三弦琴仙云冉静,令他心动的天上神女,翩然出尘的容貌如谷中幽兰,叫人一见倾心难以自拔。 偏偏他酒后吐真言露了心意,之后每每遭眼前之人取笑,不时将佳人之名挂在嘴边加以打趣,他后悔极了识人不清、交友不慎。 若能有所选择,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彼此落个清静。 “别再卖关子了,好心点给我个快活。”哎呀!脚好痒,八成是虱子找错了主。 “听。” 听?! 他在搞什么鬼,黄山三霸不就是在聊女人……咦!等等,是他听错了吗? “冰晶宫!” “嘘!小声点,要是传到哭笑锺馗耳中可就惨了,万一被他选为下一任妹婿……”命就难保了。 “放心啦!以你的长相再等上十辈子也不可能,想当冰晶宫的乘龙快婿不简单,人才、武学、涵养都要高人一等。” “还要家世相当、门当户对,凭你于七的一把破钢刀,人家是瞧不上眼。”别妄想了。 “黄五,你这句话未免太伤人,好歹我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一刀在手万夫莫敌。”他夸大的自我吹捧。 “什么无敌手,你把我和陈九置於何地,没有我们你神气得起来吗?”不是滋味的声音随即响起。 眼看著三人即将打起来,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连祈风一手拿著鸡脚啃,一手端著大碗公囫囵喝汤,只差没拍掌叫好。 但是口中的汤来不及咽下,一句“宁嫁乞丐”的卫士之论惊得他喷出一口莲子,乱发下的黑瞳睁大如铜铃,发麻的头皮直透心底凉。 “庄重些,帮主,别让人看笑话。”表情愉悦的风别离要店家再上壶酒。 他唯一庆幸的是懂得避开风险,不与扬州城那几位“名胜”套上交情,独善其身守著丐帮总舵不做闲云野鹤四处溜达。 人要逍遥势必得付出代价,逍遥神丐看似逍遥却身不由己,自有天来安排。 连祈风此刻眼皮跳个不停。“别离,不是我被挑上了吧?” 后土之上的乞丐,唯他最大呀! “没收到鬼王帖,你大可安心。”但他的眼底满是笑意,像是不安好心。 据闻锺馗嫁妹之前必下鬼王帖,接帖者必须在七日内答覆,一过此限家财散尽,沦为贫民,武功修为也一夕尽失。 这也就是强迫性的联姻,不容人反对。 要命,连祈风更加惊恐了,别离出现肯定和冰晶宫月兑不了关系。“我不介意娶冰姬晶主为妻啦!反正烂命一条嘛!”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某人要我转告你一句话,人太闲,上冰晶宫探探银矿脉一事是否属实,我想不用我说出某人的名字吧!” “喝!”果然会要命。 “谄媚我没有用,我只负责传话。”他也是逼不得已走这一趟,为“某人”所压迫。 讨好的千言万语硬是梗在喉中不上不下,连祈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笑是哭。“你就说找不到我。” “丐帮精英齐出,若找不到人,你等著被天下人耻笑好了。”说出去没人会相信。 “我……”哭丧著脸的连祈风以手覆面,真想一醉以酬天下知音。 “早日起程省得一群乞丐为你奔波,我们不像你这么闲。”风别离嘲讽的口气十足,暗笑他游手好闲,导致人神共愤降祸来。 盎贵闲人不好当。 “对了,别忘了啸风山庄门口那两座石麒麟,它们交代我问候你一声!几时倦鸟归巢。” 连祈风的双肩顿时一垮,无力地放下筷子装死,他能不能继续逍遥呀! 嘲笑声毫不客气的灌入他耳中,要他求死不得。 风,微送著凉夏的荷香。 在一阵哀叹声中。 第二章 “什么,冰姬出宫了?!” 虎啸般的咆哮震摇冰晶宫屋梁,白细粉末微洒,一时间染污了晶玉所串成的垂饰,光彩顿失。 乌玉为地,绿晶为墙,海蓝色宝石镶满顶上一片天,俯身可拾的各色晶石铺成步道,串串珠链门屏是罕见的粉色珍珠及南海玛瑙。 要说冰晶宫多富有,只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阴峻的地势下有道直通大海的暗潮,每回潮汐起落间总有随潮浪而来的珍奇货品,留置冰晶宫的地下河床,一路逆流的形成涌泉喷向宫中小池。 由於海水咸得难以入口,数代前的在位者不知打哪弄来上古宝物分水石,轻易地将咸水净化为淡水导入湖泊中,剩下的细盐则供宫里人食用。 像是上天的恩赐,冰晶宫所处的龙腾山是万水源头,地底蕴藏著各种丰富的矿脉,他们不需要开采便有无数宝石自然滚落冰晶宫四周,所以那唾手可得的财富对他们而言与石头无异,没人会去多看一眼。 冰晶宫不必出外采买食物和民生用品,自给自足的自成一处仙境,用不著仰赖外界供给。 而不需与外界往来,数十年来冰晶宫人亦恪守祖训少在江湖走动,那为何世人皆知有位哭笑锺馗呢? 甚至他还居心叵测的想将其妹嫁出冰晶宫,这个中缘由就耐人寻味了。 莫非冰姬真如外人所言奇丑无比,故宫内男子不愿与之匹配,个个回避宁死不娶,才不得不向外发展好嫁出丑姬? 真相如何? 唯有冰晶宫的人知情。 “你们这些成天只会扑蝶围蜂的笨婢干什么吃的,好好的一个玉人儿也会被你们看丢了!” 口出玉人儿的石玉隽脾气暴躁,一扬手毁损水晶碧玉灯,一出掌劈裂万年曜石台,毫不怜惜的砸了玉髓冰壶,满地的蜜酒是阵阵清香。 由后看是虎背熊腰,铁铮铮的汉子,高约七尺,刺猬一般的毛发永远压不下地向上偾张,满脸的落腮胡遮住了半张脸。 不过还是别看正面了,以免吓得老母牛挤不出乳,婴儿夜啼,大人、小孩回不了魂。 说他是丑嘛!看久也顺眼,顶多凶恶了一点点,比别人狠一点点,眼神狰狞了一点点,脾气坏一点点,真的不算丑。 至少在他美丽妻子眼中,他是举世无双的好男人,值得她托付终身,因为对妻子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男人天下难寻,尤其是长相属於恶人一类。 所以她嫁得心甘情愿,嘴角的笑纹日益加深,除了她爱惹祸的小泵,世间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冰……冰主,你不能怪罪我们姊妹,晶主的能言善道哪是小婢们及得上。”四季之首春天大胆的顶撞一、两句。 外人或许怕极了看似残暴的哭笑锺馗,但是冰晶宫的婢女个个养了一颗豹胆;如果能在晶主手底下服侍一年而幸有命在,那么天底下将无所畏惧。 这是冰晶宫内部奴婢公开的秘密,人人怕的是年仅十七的冰姬晶主,反而不怕一脸凶样的冰主。 “放肆,你敢逆上。”未尽本份还敢反驳,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婢不敢,实话实说是小婢们的无奈。”谁能抗拒那张明如皎月的小脸殷殷祈求。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四婢只是凡人,心有馀而力不足,无人办得到呀! “你再给我装可怜试试,别以为我不会把你丢进寒冰洞待上一个月。”根本是冰姬宠坏了她们。 艳如桃李的春天缩了缩肩膀,脸色白如腊,“冰主英明,小婢承受不起呀!” “哼!主行婢从这简单道理不懂吗?你们胆敢放晶主一人独行而未随侍一侧,她的饮食起居要由何人服侍?”他偏不英明,非好好教训她一番不可。 喝!听听,这位大哥担心的不是妹妹的安危,反而烦恼著妹子无人伺候。 不知他是放妹造孽还是了解她的自保能力?忧虑的竟然是旁人不在意的“小”事。 “我们劝过晶主了,可是她一意孤行,我们能不服从她的命令吗?”温柔似煦阳的夏天委屈地红了眼眶。 “你最好别掉一滴眼泪,不然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石玉隽伸出三指作势要刨眼。 夏天跌坐在地,呜咽地噙著盈眶的泪。 聪明伶俐的秋天连忙向爱人使使眼色,四方之一的南方悄悄离开,赶往冰宫请来冰主夫人收妖……呃!是收服恶夫。 不一会,一阵轻柔女声响起。“相公,你又在吓姬妹的婢女,她们跟错主子已经够可怜了,何必为难她们。”真是的,嫌日子太平淡了吗? 对对对,夫人言之有理,小婢们感念在心。四季婢女面露感激之色,感谢她挺身主持公理,让她不致被主子欺负还遭误解是恶婢欺主。 “娘子,你怎么不歇息一会,小心走别摔著。”凶猛的熊顿时变身小白兔,狰恶的丑夫温柔似水地上前搀扶爱妻。 可是他也不忘瞪了多事的属下一眼,要他皮绷紧一些,下一个就拿他试剑。 “我很好,你不要老当我是易碎的琉璃,乱发脾气是不好的行为。”笑靥一绽的云梦霓轻拍丈夫的手,迷得他晕头转向。 “是是是,我一定改。”他笑得傻气,眼中只有妻子一人。 一个声音插入,“第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承诺,可没一次实现过。”脾气还是糟得可使山河撼动。 没好气的石玉隽回头一睨,“你来干什么,狼狈为奸的小叛徒。” “爱屋及乌的道理你懂不懂,亏我还必恭必敬的唤你一声姊夫。”委屈了她如花似玉的绝色大姊。 “你几时对我必恭必敬了?只会和小姬一起放火烧我的胡子。”好在他手脚快,及时扑灭胡上的火。 收养她,是幸也是不幸。 幸的是为他带来相守一生的爱侣,头疼的是她和冰姬两个小丫头根本是集天下大恶之精髓,不时地出纰漏企图累死事事得承担的他。 当年妹子在大风雪中坚持要拾回骨瘦如柴的伶仃小表,以为她不过是才七、八岁的小娃儿。 谁知细问之下竟发现,饿得不成人形的小泵娘和妹子同年,十二岁的两人都是芳葩正含的小女人。 见她们一见如故,他索性让两个小泵娘相互作伴,私心上是希望她能约束小妹的胡闹天性,偶尔还冰晶宫短暂的清静日子。 没想到他的决定适得其反,看起来柔弱的丫头同样有一身怪癖,一拍即合成了作乱的搭档,将原本已经不平静的冰晶宫搞得更兵荒马乱。 近来他有了领悟,唯有早早把她们嫁出去他才能安心和妻子生育下一代,不然有这样的姑姑和姨娘是人间炼狱,他绝不生儿子、女儿来受苦,非把她们一个个踢出去不可。 去害别人好过残杀自己人,外面的男人死不足惜。 “好在冰姬不在,否则她会拔光你的箭发。”她最恨人家叫她小姬。 “没有你的帮助,我会发长到垂地,你怎么没跟著出去?”她们一向如茑萝和菟丝,交缠不放。 一脸清冷的云冉静抚著胸。“天气太乾,我的身子不允许。” “哈!我就说嘛,你哪有可能当守门兔,原来是寒毒发作。”真是不长进,白吃了五年雪蛤。 “姊夫,你很高兴我快死了吗?”就算要她命丧冰晶宫,至少也要踩他两下背。 石玉隽看了看妻子恶劣的说:“我会让你在死前尝尝男人的滋味,不会让你死得冰清玉洁。” 她的寒毒是打娘胎带来极难根治,唯一的解寒秘方是找个纯阳之身与之交欢,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必能清除馀寒,还诸健康无恙的身子。 只是他非常坏心地不曾告知,刻意在江湖找寻好人家的子弟,打算先把最难缠的妹子解决掉再来摆平她。 不过他一向宠妻如命,没有一丝隐瞒的全盘告知,是站同一阵线的妻子也故意知而不云,存心要瞒到底好耍她一回。 谁叫他这小姨子分寸未拿捏,老是“欺负”她相公。 云冉静绕到姊姊身边鼓吹,“姊,你丈夫真邪恶,我建议你休了他,休书我替你拟写。”劝离不劝合是她的本性,因为她得不到幸福。 石玉隽瞪大了眼拎起云冉静的后领往后扯。“我先宰了你喂鼯鼠。”山后有一堆饥饿小鼠等著食人肉。 哎!好疼。“看来姊夫是不想得知冰姬的去处。” 好呀!这个仇她一定要报,等她身子好一点的时候,那堆杂毛非剪个精光。 “你知道……”废话,她不知道还有谁知道,白问了嘛! “人蠢容易面露笨相,我了解你是明知故问。”云冉静讥笑的予以讽刺。 “你……”好想扯掉她得意的小脸。“好,你说,她在哪里?” “天涯海角。” 嗄,“小静,你在求我早日让你解月兑吗?” 脸色铁青的鬼王一副不留情的模样要置人於死地。 不见惧色的云冉静取出冰蛊针往他威胁感十足的粗臂一刺。“去找散播流言的锺无艳,乞丐不是在天涯海角。” “乞丐?!”冷抽了口气,他顿时明了她的语意。 一句“乞丐妻”让冰姬有藉口往外溜,锺无艳的确该负大半的责任。 “你不痛吗?”她狐疑的抽出能令人肝肠寸断的毒蛊之最,冰蛊针。 “我吃了解毒圣品血蚕,你以为那百毒不侵只是欺骗小泵娘的手段吗?”他大笑的揽著妻子离去,留下她一人独自气恼。 既然冰姬不畏冰蛊针的毒性,那么他岂会例外? 是她失算了。 ※※※ 杭州西湖畔笙竹绕耳,娇笑声交错的由一艘艘画舫中传出,身著薄纱的妖娆女子媚眼频送秋波,依偎在大爷们怀中。 美酒当前,美色在怀,人生好不快意,哪有谁会注意画舫旁一颗小脑袋在东探西探。 那是一名很脏很脏的小乞丐,全身污黑找不到一处乾净,炭色的面孔带著狡黠笑意,路起脚尖非常忙碌的“工作”,等不及要放声大笑海捞一笔。 一桶猪油摆在上风处,粗麻绳的一截浸泡其中快一个时辰了,足够洗劫……呃!劫富济贫为地方上做件好事。 想当然耳,那个“贫”指的是自己。 而富嘛!不必赘言也知道是沉浸美人窝,饮酒作乐的众位善心爷儿们。 远处一棵大树上躺著一具尸体……啊!不,是一个人睡在枝叶茂盛处伸著懒腰,不意眼角瞥见同行小兄弟的辛苦,兴味颇浓地翻个身审视,手中的绿竹棒在背上绕呀绕地状似悠闲。 “嘻!千万别怪我心狠手辣,出门忘了带盘缠先借用一下。”来日有本事再来讨。 小小的人儿身形灵活,打劫外加放火,半斜的腊烛燃著火光的倒向猪油,轰地一声起火燃烧,火势沿著吸收满满猪油的麻绳不断流窜。 顺著火焰瞧去可不得了,十几艘停在湖畔的画舫同时遭火蛇缠身,惊骇的求救声划破一湖宁静,顿成一片火湖。 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小乞丐笑笑的掂著搜括来的沉重银子,转身无视噗通噗通声响过后的受害者在西湖中载浮载沉。 敖近的船家及识水性的路人赶紧跃入湖里抢救,适才娇艳如花的花娘个个狼狈不堪,水洗过的娇颜哪有美丽痕迹,少了浓妆的掩饰倒成了枉死幽魂模样,悚然到令人自骨子里发寒。 这下子青楼花馆会冷清一阵子,惊吓过度的贪花客大概只敢抱自己的妻子了,野花的娇媚禁不起现实考验呀!一入了水全变成烂泥一坨。 “哈……好玩、好玩,城里的人都好笨,下一个该玩什么呢?” “玩牌九如何?不义之财要用在不义之地才会横财广进。”日进斗金。 小乞丐偏头一睨忽然出现的大乞丐。“别想来分一杯羹,有手有脚去大街蹲著,蹲久了总有瞎眼的婆婆掉枚铜钱忘了捡。” 没武功不代表见识少,江湖来回好几趟从未被识破过,全赖著机伶小心避开危险人物。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说给别人听,通常小乞丐最是令人感到危险的头疼人物。 所谓的避开是玩完之后自动走开,以免被人发觉始作俑者是谁,她石冰姬只负责作恶不负责收尾,有命在的人再来报仇,脑中数不尽的鬼主意还怕没人来尝试呢! 想死的人绝对奉陪,人满为患的枉死城归阎王管辖。 “哇!好有见解的小兄弟,我要跟你结拜。”够狼心狗肺,瞎眼婆婆的铜板也不放过。 “去跟土地公称兄道弟,小扮我很忙没空招呼你。”疯子。 大乞丐连祈风死皮赖脸地跟著她同行。“八百年前我就和老土地结了八拜之交,我很闲,可以等你抽空捻香三拜。” 有趣呀!瞧他小小的个头一脸精明样,拉来当小弟肯定大有所为,一起抵御来自扬州的压力,女人真是祸水一族呀! 他要拉拢助力重振男人雄风,堂堂一帮之主哪能沦为女人的使唤小厮,而他方才露的那一手不下坏心财神莫迎欢,两人可有得拚了。 虽然残酷了些,但他不得不赞声好气魄,好智慧,想出个阴毒无比的诡计趁机捞偏财,看得他目瞪口呆。 后生可畏呀! “很久没闻到泥土的味道是吧!”不高兴的石冰姬扠起腰一戳他胸口。 鲜事年年有,小乞丐竟然不认识他,莫非是刚入行?“我昨天刚挖了两条蚯蚓钓鱼,你闻闻看手上还有没有泥巴味。” “滚开,你上辈子没种过呀!”八成是曝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 “种?!”连祈风不解地抓抓三天没洗的头。 和蠢蛋交谈是不智的行为。“种在土里让他烂成一堆白骨,你可以试试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喔!我明白了。”他恍悟的一拍额头,三步并两步地追上横财一身的小乞丐。 不错,他真有意思,不交来陷害人岂不枉费上苍的美意,他实在被欺压甚久,总该换他讨回一口气占占上风。 “脚比我长的人都不可以走我旁边,你休想打我银子的主意。”一点小钱她并不放在眼里,只是不愿平白嘉惠死缠不休的讨厌鬼。 连祈风身一矮只到她肩头。“我脚短。” “你……无聊。” 懒得理他的石冰姬买了张薄饼蹲在人家屋檐下,有一口没一口吃得漫不经心,灵活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不得闲,让一张脏污的小脸明亮几分。 她对身边坐著的连祈风视而不见,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老赶不走,看人脸色不是乞丐的专长吗?他干么坐得四平八稳地盯著人瞧。 不理他,不理他,就是不理他,想用攻心为上的烂方法逼人开口,他的功力真该再去修几年,笨得黄狗都要在他身上洒尿。 “唉!我好无聊哦!你陪我说说话如何?”好个率性的小乞丐,当真狠下心不理人。 没听见,没听见,我在看酒楼外的老人步履蹒跚。石冰姬照常吃薄饼,连哼声都没有。 “别这样嘛!看在我们是同行的份上瞧我一眼,我保证你绝对不缓筢悔。”凭他怎会收服不了小小小丐。 我已经非常后悔招惹衰鬼,你离我越远越好,天人永隔是老天爷的慈悲。 “喂!小乞丐你有骨气,我都低声下气的求你,你真的要沉默到底?”不好玩了,他比石头还硬。 不甘心的连祈风不准丐帮弟子轻忽他这个头儿,使坏的揪石冰姬耳朵,企图引出她的真性情。 没想到武功精湛的他居然出手落空,换来小乞丐的怒目一视,一团黑黑的不知是什么东西飞向他引以为傲的俊脸,一股恶臭的腥膻味扑鼻而来。 他确定是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像是某种野地兽类的粪便。 “好吃吧!” 终於开口了,可是他却想掐死他。“这是什么鬼东西?” “金狐的最爱。”捣烂的蟾蜍肉混蛇血,再加上死了三天的蝙蝠脑。 “我看你很爱耍弄人,行乞忘了拜码头。”他装出凶残的表情要教训小乞丐。 轻功极佳的石冰姬挥手拍开他的大掌。“去去去,庙口的善人等著做善事,你去烦他们。” 想吓人多下几年工夫,可笑的挤眉弄眼连个小孩子都吓不了,说不定还逗笑啼哭的小娃儿。 他要再不识相地痴缠不已,自讨苦吃可别怨人。 “你几岁?”看他体型嘛,至多不超过十二。 “要你管。” “双亲呢?”他好声好气的问。 “死光了。” 一抹怜惜油然生起。“可怜呀!以后大哥让你靠,没人敢欺你半分。” “滚开。”不知是谁欺谁。 “不打紧,你尽避吃我、用我、睡我,大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他一定要用心养壮他,他太瘦了不像男人。 “不必。” “自己人不用客气……啊!忘了自我介绍,大哥姓连名祈风,你叫我连大哥……”喝!好大的反应。 收在指缝间的毒针瞬间隐入暗袋中,石冰姬站起身,“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连祈风。”知道我是谁吧!还不快来叫声大哥。 “丐帮的人?”是那个逍遥笨丐? 嗯!表情怪了一点。“我是丐帮的人,而且地位不低哦!” “喔!”冷淡的一应,她显得意兴阑珊的坐回原地数著银子。 连祈风可是大大的不快,他怎么没有兴奋万分?“小子,你的名字。” “别叫我小子,不然我翻脸。”吵死了,像只乌鸦盘桓不走。 “火气挺大的,你该不会没名没姓吧?”他取笑地伸手欲抚她的头。 一个闪身,小乞丐的闪避让他难以置信,武林间少有人能躲开他的碰触,而他看起来不像有武功修为的底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太久疏於练功而功力大退? “哼!” 石冰姬踩了他一脚走人,她一向不爱与江湖人士打交道,因为他们自视甚高又不懂得谦虚,老以为自己是武林高手。 前后几次溜出宫都有冉静为伴,两人相近的个性只爱闯祸不善收拾,反正回宫后,谁也查不到她们头上。 但此次少了同伴就遇上疯子,算不算是单行必有祸呢?平常可没这等倒楣事。 连祈风的大名是时有耳闻,但是见面不如闻名,有些实在是传闻夸大其实,他那一身邋遢哪构得上侠士行列,乞丐还是适合和老狗为伍。 “哎呀!小兄弟你在害什么羞,别越走越快走进林子里。”小心恶狼出没哦! “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要跟到什么时候?”没见过这么下流的人,穷追不舍。 咦!不对。 此刻她的打扮是叫化子,他何必像狗皮膏药黏得紧紧的,难道他有不良企图? 一双明丽清眸露出防备,不信任人性的石冰姬以冷眼瞪视立於眼前的高大身影,不服气他比她高。 “名字。”讨人喜爱的小东西,倨傲的个性叫人激赏,收为小苞班定是不赖。 “忘了。”她不耐烦的虚应。 笑得狡猾的连祈风用打狗棒写下几个名字在土上。“小丐、小皮如何?还是天地、风雨、小贼窝……”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石冰姬索性来个相应不理走向小溪,打算让他自讨没趣地走开,一个人自言自语久了也会累,不信他能念上一整天。 不过乞丐的耐性一向叫人厌烦,乞讨时的蛮劲如豺狼,不咬下一块肉誓不罢休,纵有巧智如她也摆月兑不掉身后喋喋不休的乞丐头。 “羞耻二字你懂不懂,别再跟前跟后。”她恼怒地踢著小石子。 嘻皮笑脸的连祈风以打狗棒撩起额前乱发。“人要是肚子饿哪管得了羞不羞,你就认命点报上名字,大哥我交定你这位小兄弟。” “我不能拒绝吗?”心口蝶吻般一悸,他不若想像中不堪。 “你说呢?”他一副允许你拒绝的神态,不过后果自负。 蓦地明眸一转,石冰姬转怒为笑。“大哥当真要与小弟结拜?” “当……当然。”怪了,怎么有股自找麻烦的异样感,回答中不禁多了几分迟疑。 “包吃、吃用、包睡?”莹莹慧光衬托出淡淡狡黠。 “呃!没错。”不好,他好像反被设计了,小乞丐笑得令人心惊。 “听起来是我占了便宜,你肯定不后悔?”难得的好心仅此一次,错过这店可得露宿荒郊。 连祈风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呃!等一等,我再想清楚一点。” 靶觉上,似乎正在做一件错事。 “太阳快落下山头了,想清楚再到乱葬岗找我。”谁有空等一等。 拍拍一身臭乞衣,准备找个地方歇息的石冰姬脚尖一旋,从容地由他面前走过。 谁知,一只变卦的手突然横了过来…… “啊!你干什么?” 啪!啪!两记巴掌横现。 望著自己掌心发怔的连祈风不觉痛,半晌发不出声音地张大嘴巴,他……不!是她?! “你是姑娘家……” 第三章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上个娘娘庙求平安符不知管不管用? 驱魔避凶的牛鼻子老道哪里找,要上武当还是茅山?庙口指点迷津的张半仙、铁口直断的算命师似乎收摊了,要不要绕行到少林找空智大师谈一谈? 谁来告诉他自找苦吃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他怎么会一时让鬼迷了心窍,魍魉遮眼的不辨雌雄,失足迎来一尊大瘟神? 瞧她做了什么好事。 明明是一身乞丐模样,却大摇大摆地走进杭州第一酒楼,面不红耳不赤地点满一桌好菜,无视店家下了一百道逐客令依然自得,说了句:有钱的乞丐是大爷!当场堵得大掌柜哑口无言,面无表情吩咐夥计上菜。 可恨的是她的银子光摆著好看,临了付帐还是他,掏光了钱袋差点被当成专吃霸王餐的恶乞,连忙叫来个乞丐回分舵取银子化解窘况。 吃的方面好解决,住宿更不是问题,她三天不洗澡他也绝无二言,反正锅不笑壶黑,两人半斤八两。 可是头疼的还在后头。 “小兵,你确定这户人家的牛吃了你的烤鱼?”牛应该是吃素的。 自称石兵的石冰姬已经干下不只十件的“案件”,举凡树挡道、桥太窄、老狗洒尿、庙门盖得太高,她都有理由代为整修。 因此树倒桥断狗成粮,王爷庙的屋顶不翼而飞,事情发生皆在转眼之间,短短的三天成为他最惊心动魄的历练,白发不多不少长了三根。 看似小孩子的任性每每使得惊人,一次比一次不可思议,他几乎要为自己的自找苦吃落下两行英雄泪。 不玩了可不可以?他后悔招惹了她,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后悔,非笔墨所能形容。 满脸沮丧的连祈风摇著头,绝不趴在地上让她踩,大男人的威风怎能踩在女子的小脚之下,何况是助她为恶,传出去他还能在武林中立足吗? 他该端起大哥的威仪教导她规矩,姑娘家不能无视礼教的约束。 经过争取,她勉强答应,改蹬在他肩上。 “蹲低点,你没瞧见我脚短吗?”石冰姬脚一踹,跋扈的小鞋印印在他背上。 有没有搞错,他是丐帮帮主呐!“小心点,下过雨墙有些滑手。” 喝!我怎么言不由衷?女人家的脚踩过头顶可会倒楣三辈子,再度懊恼不已的连祈风轻扶著轻盈身子跃上肩头,低声埋怨心软人慈。 “别乱模呀!我还没嫁人。”趴在墙头向内眺望,她不忘用脚尖顶顶他。 “君子坦荡荡,我对你绝无非份之想。”他赶紧指天立誓,双手一放。 她报复地蹬了两下,“是吗?” “一定是,绝对是,肯定是,我的人格日月可表。”他再三表示清白。 “我可是黄花大闺女,你想不负责?”她又踩了他几下,一副深受侮辱。 “我……我没有说不负责呀!”他都快哭给她看了。 哪知道她平板的乞儿装扮下有具不算差的姑娘身躯,当时想也不想地伸手一拦只为阻止她离去,谁知不巧的完全覆上女子身上最柔软处。 而他还没意识到的揉了两下,软如棉球的浑圆叫他忘了松手,一时如雷殛般呆立当场。 那最先窜入脑中的念头不是意图轻薄,而是空白了脑袋不愿接受希望落空,她居然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祸水,让他无法收复屡屡折损於女人手中的面子。 现在他又为无知付出代价,因为他的确是碰了她,所以必须“负责”。 而她的要求很简单,供吃、供玩、供宿,其他好商量。 可是越简单越伤脑筋,她的三供要求硬是花样百出,叫人疲於奔命还不得有怨言,谁叫他好死不死的“侵犯”她,如今才要卖身赎罪,任凭差遣。 女人呀!是他命里的难关,要月兑离苦海可能比登天还难。 “那你干么摆张苦瓜脸坏我心情,你不是很爱傻笑吗?”哼!爱缠人嘛!我让你后悔莫及。 “傻笑?”哪有,是和蔼可亲的笑脸。“你要不要下来,爬太高挺危险的。” 挫败的心伤痕累累,他的大限将至了。连祈风在心里叫苦。 “登高望远。”离地不到六尺哪算高,穷紧张的家伙。 “找到夺鱼的牛了吗?”唉!他快没脸见人了,杭州分舵的左舵主正好奇地在街尾张望。 一世英名要扫地了。 石冰姬一脚往他头顶踩去。“看到了。” “那你……”他不敢问她打算用什么恶劣方法整治无辜的老黄牛。 “你可以放我下去了。”脚底一拍,她像是惯於下命令的主人使唤著。 松了一口气,他低子扶她落地。“偷鸡模狗非君子所为,很高兴你能悬崖勒马。” 看来她还不算太坏,天良未泯,尚有救。 “用不著太兴奋,我不急著离开。”她的悬崖勒马是直接将马推入悬崖,而不是调转马首。 “什……什么意思?”难不成要他先走。 不过他明白这只是奢望,她不可能放过好利用的他。 “咱们还是要进去,你不会愚蠢得以为我是带你来散散心吧!”那他可要失望了。 苦笑地一搔耳,她根本吃定了他。“不要成不成?王大户是地方上的大善人。” “你指我不善良?”一张小黑脸浮上可人的笑意,扬高的小黑眉充满挑衅。 活了二十七年,连祈风头一次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一根手指头就能要她命的丫头让他有种压迫感,对她说不出一句狠话。 论武功,论江湖阅历,他都能轻易地驯服她,为何到头来他反成事事听从的那人,像是没主见的窝囊废跟著她四处胡作非为。 一开始是觉得很有趣,无伤大雅的小奸小恶谁不曾有过呢! 直到接二连三的大祸闯下,他惊觉自己是在助纣为虐,与侠义之道背向而驰,是他天生要吃女人的亏吗? 唉!偏偏他拒绝不了,那只不该的手连累他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有愧於人总是先矮上一截,要是早知道她是姑娘家就什么事都没了。 千不该,万不该,那一碰就算有理也变成无理,礼书一端站不住脚。 君子之名害人不浅呐! “小兵妹子,善不善良何必由我评论,你去问来来往往的大叔大婶。”他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烫手麻烦推出。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她的手段他可是活生生的见识过,人要懂得识时务。 石冰姬瞄了瞄几个探头探脑的乞丐,坏心眼一起的偎向连祈风,“连哥哥好死相,这种私密事怎么能去告诉别人。” “喂!你在搞什么鬼,男女授受不亲别靠太近。”吓!他浑身的寒毛都立了。 突然一嗲的声气叫人消受不了,他还是比较偏爱体态丰美的美女,这根小黑炭他没兴趣染指,吞不吞得下去尚是一大考验。 而且他必须说她身上那股味道著实刺鼻,并非臭得难以接受,是一种丁香不完全发挥,渗入了辛辣和橡木汁味,不管是谁都会选择回避。 他是倒楣自个送上门,所以只有忍受了,或许闻久了自然习惯。 “你这话未免说得太迟,碰都让你碰过了,你敢翻脸不认帐?”石冰姬刻意声音一低地装出男童嗓音。 连祈风的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摆,要推开她又怕碰触到不该碰的部位。“我没说不认呀!” 一阵抽气声在背后响起,他为时已晚的明了她在玩什么把戏,无力挽救地发出深切叹息,她真的把他害惨了,无颜见江东父老。 “帮……帮主,你……”因好奇而前来“看看”的左舵主语焉不详的指指两人,惊讶之色溢满神情。 “什么都别问,眼见不一定为实。”他端出帮主的架式阻止他想歪。 可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石兵”却狡狯的一笑。“对啦!我们同为男子岂会有啥暧昧,我和连哥哥之间真的很清白。” 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言行不一的石冰姬以男童之姿“娇羞”的依偎著连祈风,嘴上的解释像是急於为情人掩饰,由於本是女儿身自然流露出女儿姿态,使原本的不清不楚更加引人胡乱猜测。 而不敢推开她怕她报复的连祈风心里是叫苦连天,以两人相偎的姿态很难不叫人误解,没人会相信隽秀的黑脸小子是姑娘家乔装。 看来不让他落个断袖之癖之嫌她是不肯罢手,非要他身败名裂,只因他招惹了她。 好吧!要玩就玩大一点,他倾全力配合,反正早晚会被她搞得声名狼藉,不如自己弄臭它,至少不是一直处於挨打的一面。 “左舵主,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对她有意思,我们不过是同床共眠而已。”发现石冰姬身子一僵,连祈风暗自窃喜的搂紧她,像哥儿们。 但是看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此举无异宣告了两人的关系。 莫怪左舵主刷地白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地瞟向两人“相依相偎”的惊悚情景,心里盘算著要如何告知帮中大老,帮主的…… 呃!毛病。 “连哥哥,是同房不同床,你要记得说清楚,我还要做人呢!”石冰姬愤恨的暗掐了他一把。 谁和他同床共眠,若传入大哥耳中,以后她都别想有溜出宫的机会,八嫁、九嫁……十八嫁都有可能发生。 占上风的感觉真不错。“兵儿,你放心,左舵主不是碎嘴之辈,他不会把我们的事传入江湖。” 雪球越滚越大,由先前的怀疑到此刻的确定,脸吓僵的左舵主微扯动脸皮,要笑不笑的点点头,神情比哭还难看。 要他怎么相信一向只亲近女人的帮主会突然转性,状似怜惜的轻拥一位不起眼的少年乞丐,丐帮的前程堪虑,他们都会跟著丢脸。 若是少年有倾城之貌迷惑了帮主倒还说得过去,可是眼前的污脸看不出半点姿色,连普通都称不上,哪有媚世惑尘的本事,帮主的眼光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他是瞧上他哪一点? “别叫我兵儿,我俩萍水相逢就此别过。”一看情形不对,石冰姬马上要走人撤清。 连祈风笑咪咪的握住她纤细手臂不肯放人。“我舍不得和你从此陌路。” 本该趁机放掉天大的祸水,偏偏她的推拒又勾起他的兴趣,真应了那一句千古名言—— 自作孽,不可活。 “不要太伤心,入土的那天我会来上香。”她发狠地取出银针欲扎他。 “伤别离,别离伤,为免不伤心不如凑和著结伴行乞天下。”噫!她的肌肤滑细如凝脂,莫非…… 轻松地将她手腕一扣模走银针,连祈风顺势搓了搓那一层污垢,羊乳般雪女敕肤色若隐若现,柔腻异常彷佛上好的丝缎。 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贼笑,他认真的瞄了瞄她愤慨脸蛋,月眉如钩,水眸明媚,墨黑菱唇别有一番风情,她是个美人。 不敢说是不是绝色,毕竟七分美来三分妆,她是一块故意掩去光华的瑰宝,若抹去灰尘必是罕见美玉,绝非一般叫人过目即忘的庸脂俗粉。 探索的心态压过种种的埋怨,连祈风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份专注,以当局者的眼光逐渐看出她的多重风貌。 “我怕世人拿著刀剑喊砍喊杀,宁可伤心也不愿伤身。”石冰姬用凌厉的眼神一瞪。 恢复无赖神情的连祈风戏谑地一抚她唇瓣。“我愿与你同生共死。” 丙然是朱唇含艳,她蒙了世人的眼,光是这诱人红唇就足以称得上绝色。 “姓连的……”可恶,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嘘!”他一手放在她唇上。“我们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我不好好关爱你怎成呢!” 他说得豪气干云,但是眼中透露出一抹邪气,像是乐见她的自掘坟墓、故作聪明铲泥埋双脚,最后谁也走不掉地同陷一穴。 “别嘟著嘴嘛!左舵主可会笑话你像个娘儿们。”连祈风状似逍遥地旋了一圈打狗棒,满心的自在悠闲。 左舵主根本是震惊到呆若石人,连自己怎么走回分舵都不晓得,整整三天三夜不言不语恍如行尸走肉,逢人便摇头叹息,千万感慨、无言以对。 同一天,王大户家里的老黄牛头下脚上地“爬树”,哞哞的惨叫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啧啧称奇的前来围观,没人想到要先解下它,议论著它如何以倒立之姿上树。 奇谈,怪谈,神鬼之论,莫名其妙的古怪现象传遍全杭州城,只可惜传不到已离开城内的两人耳中。 朗朗晴空白云飘动,野草如茵景象万千,官道上的小黑点慢慢凝聚成人形,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如影随形。 拉近一看不就是两个乞丐。 只不过一人走得急切、满头大汗,身后的那人则轻扬蒲扇悠哉悠哉,口中哼著不成调的渔家小唱,气定神闲不见匆忙。 有无习武的差别在於内功修为,尽避轻功盖世苦无内力辅助,使久了也会筋疲力尽、气喘如牛,两脚重如铅石迈不开。 “小兵妹妹渴不渴,大哥为你取水来饮如何?”这世上美好的事怎么这么多,害他忧虑得嘴角含笑。 走不动了吧,任性的丫头。 石冰姬头也不回的一拭香汗。“天山之泉,龙井之水,你快去快回。” 失笑的一扬破扇,连祈风走得轻快靠近她身侧。“天山在百里之外,龙井位於关外,你叫我上哪里乞得难求好水?” 一听便知是刁难之词。 “没本事就少开口,省得自曝其短。”她像赶马蝇似挥开眼前刺眼的笑脸。 不公平,不公平,为何她走出一身汗而他清清爽爽不见半丝疲相?论起轻功,无人能及得上冰晶宫的幻星七虚步,他是怎么办到的? 当年因求好心切伤了筋脉,因此她失去学武的机会,每每一催动内力便绞痛五脏六腑,不忍她身受折磨爹便毁去她一身功夫,仅传授以逃生为上的绝妙轻功。 虽然之后她曾经数度企图恢复昔日功夫,但是受了创的身体硬是不肯配合,再加上爹娘特意以独门点穴法封住她任督二脉,想习武已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她不断的使坏、捣乱,希望爹娘能收回好意、还她原本的武功,结果他们乾脆眼不见为净的弄了艘船云游四海去,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她只好改烦面丑心恶的无情大哥,而他做得更绝,直接打算让她嫁人,免得冰晶宫不保。 她恨透了武功好的江湖人士,现在她唯一堪称无双的轻功也轻易让他掠美,要她有好脸色比登天还难,而且他还想…… “你的炭粉快掉光了,洗把脸透透气吧!”连祈风好心地递上方帕要为她“擦汗”。 实则是藉机要一觑她本来丽色。 就是这个令人痛恨的原因,他识破了她的伪装。“我天生肤色暗沉,你看错了。” “唉!走遍大江南北,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人的汗珠是黑色。”他接住一滴汗送到她眼前轻喟。 “我与众不同不行吗?算你长了见识。”石冰姬绝口不承认明摆著的事实。 臭冉静,跟她说炭粉不保险,要她加几滴炭油偏是不肯,说是取之不易不该浪费,等她下回出宫才要用,结果害她出丑了。 那个小气鬼最好寒毒攻心一命呜呼,她好坐收渔人之利,收刮其精心调制的各种奇毒怪方,来日不用老是和她窝在药房东配西配,配出连自己都解不了的毒中之毒。 “是是是,妹子的体质异於常人,汗一排就成了粉人儿。”他取笑地一划她额前那片污渍。 小美人的容貌逐渐显现,她大概不晓得炭粉已遮不住她惊人美貌。 美人如秋水之姿,春染之色,桃李之艳难沾灵气,夏阳之酡女敕绯了双颊,只怕水中清荷也羞怯,荷瓣一阖沉入水底。 至於肤似冬雪嘛!他正一一的谨慎拭垢,所见幼白如梅不与霜雪争宠,独占枝头一翦寒呀! “连祈风,你见不得我比你逍遥吗?”他分明是故意作弄她。 他轻笑地点去她鼻头芝麻大小的粉炭。“你不叫我连哥哥了?” “抬举的话别听太多,小心月复胀肠破。”没药医。 “小兵妹妹……” “我说过别叫我妹妹。”一瞧见他促狭的眼神,石冰姬连忙补上一句。“还有妹子。” “那我该唤你什么,小兵还是兵儿?”直觉地他认为“兵”字应该是“冰”,这才像姑娘家的名字。 唔!等等,石兵,石冰,若加上个姬字,岂不是冰晶宫的石冰姬? 连祈风的破扇在后脑搧了两下,嘲笑自己的多心,光看哭笑锺馗的长相就能猜出其妹的容貌大概,同胞手足岂有一美一丑的道理。 传闻起码有三分真实,不然怎会吓死七位丈夫呢! 顺著臆测他将一时的奇想抛诸脑后,嘴角上扬寻宝似地还原她胜雪娇颜,活像个顽童偷偷拭擦瓷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石姑娘。”石冰姬索性不走的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抢过他手中蒲扇直搧凉。 热死了,什么鬼天气嘛! “咱们都『睡』在一起了,称呼石姑娘太生疏。”朗朗笑声忽而一远,特她不解的回头一视,破碗盛回了清净泉水。 这里有水?“尽避大放厥词,反正没人听得见。” 习惯了有人伺候,不疑有他的石冰姬顺手接过来啜饮润喉,在他措手不及的一刻往后一抛。 哐啷! 可想而知他的心痛。 “碎了?!”恩将仇报呀!帮主传了十七代的镇帮之碗,他不好交代。 哀伤不到一口茶时间,连祈风自我安慰的一笑,反正是破碗一只,碗碎人安乐,改明儿再换个新碗传十代、八代,到时仍然是一只破碗。 “我要净手。” 呼!她终於受不了自己,真是可喜可贺。“来来来,我抱你过去。” “抱?”她伸手一阻,不让他得寸进尺。 “绿苔滑足,大哥怕你摔裂了玉臀。”他可是会心疼的。 石冰姬怒笑地一扯他耳朵。“找个好藉口再来占便宜,我看起来很好骗吗?连疯子。” “连疯子?”好伤人的称谓,他的心受伤了。“你应该叫我连大哥或是祈风哥哥。” “休想。”打著灯笼捉流萤,手中空。 他很不想恃强凌弱,可是她太不受教了。“你需要被说服。” “等下辈子吧!我才不……啊!你是黄梁山的土匪,快把我放下。”她一定前辈子和他结下宿世深仇,今生才会相看两厌。 “兵儿,别挣扎,你是聪明人,不会想弄伤自己留下丑陋的疤痕。”连祈风针对她的弱点严肃一说。 泵娘家都是爱漂亮的,虽然她涂了一身炭粉,但是底下吹弹可破的肌肤可是如白玉般无瑕,可见她十分爱惜上天赋予的美丽。 “小人,你会不得好死。”石冰姬惊讶地发现他还有正经的一面,微悸的芳心颤了一下。 不过很快地气氛又被他打散,她怀疑自己被他骗了。 “哎呀!好舒服,你多咒我两句,人家说打是情,骂是爱,你可别爱上风度翩翩的我。”不然他会笑上一整年,把牙都笑塌了。 翻了翻白眼,她朝他的翻天耳一吼。“你作梦——” “有梦总比无梦好,你吃得很饱喔!”所以声音宏亮得快震破他的耳膜。 头一晃,他不敢领教地摇去一阵耳呜,双手环抱没三两肉的小人儿跃过乱石,脚步轻快不见负担地纵身一跃,停在一处凸出的平石。 淙淙流泉声近在耳际,冰凉的飞溅如瀑,水花一片白茫茫的向上盛开,白石形成一低洼小潭,游鱼数条浮出水面换气。 如此的美景对一般人而言是处令人惊喜的小天地,但是自幼生长在宛如仙境的冰晶宫,这丝毫感动不了石冰姬,眼皮一掀睨了两眼。 “姓连的,你可以放下我了。”可惜不够高,否则踢他下去一定很痛快。 连祈风笑了笑,掬了一掌泉水送到她面前。“连大哥或是祈风哥,任你选择。” 也就是说没得选择。 “然后呢!”迟早有一天她会剥下他那张爱笑的脸皮。 “你知道这里说高不高,对一个没有武功的人而言是非常危险。”他真的比她善良,坏事做得不多。 “威胁非君子所当为。”她衡量著依自己的轻功能不能月兑困,她不喜欢受制於人。 看出她想法的连祈风将水洒向她头顶。“你晓得什么叫万一吧!没十足把握你还是乖一点,毁了容可嫁不出去喔!” 他的用意是警告她勿轻举妄动,没料到她反应灵敏地将了他一军。 “我以为你要负责,毕竟我和你『睡』过了。”他别想讨上便宜。 “呃!昂责……呵呵呵……”他乾笑地暗骂自己糊涂,搬石头砸脚。 “你抱得手不酸吗?除非你打算到我家下聘。”第八个。 此言一出,他二话不说地把人放下,对她有好感是一回事,但提起亲事他兴趣缺缺,在他心中女人等於一场大灾难,而她已成为灾难之最。 石冰姬口气有些不悦,边拍水泼他。“我丑得不能见人呀!你现在才装清高是不是太晚了?” 也对,好像是慢了一步。“你慢慢洗,有事喊我一声。” 头一抓,他翻身跃向泉水的另一端,开始烦恼自己做得对不对,他还没有成亲的念头呀! 可是紧扣她不放又是怎么回事?向来不爱牵绊的他乐於一人行走江湖,以一根绿竹棒仗义三川五岳,以铲除不平事为己任。 为何一碰上她全乱了,侠义两字摆一边。 魔障呀魔障,他一定中邪了。 思前想后的连祈风靠著石壁打盹,不一会什么妖呀魔的全叫风吹走了,只剩下他细微的打呼声。 所以烦恼呀!是庸人自扰之。 与他无关。 第四章 “救命呀!救命呀……啊!不要……不要碰……我……救命……” 细碎的呼救声由远处传来,划破了短暂的宁静,流泉依旧尽责地发出淙淙声,几乎叫人忽略那一声声惊惶失措、惶然恐惧。 山林野道有女子呼喊声实属罕见,通常稍有理智的姑娘家不会一人独行,否则也会循官道来往两地,人多不易出事。 但若是天生笨得无可救药,或是别有所图引人注意,则另当别论。 打了个哈欠的连祈风弄不清是什么声音吵醒他,搓搓脚指头他站直身,伸伸懒腰,隔著泉幕看向正托著腮的佳人……嗄!佳人? 眼花了吗? 秀发如柳丝飘摇,翦翦水眸低垂,恍若两扇明珠贝,雪肤冰肌匀细骨,宛如清阳仙子下凡尘。 那眉儿是初春的弯月微带黛色,眼似三月杏花结成果黑白分明,无瑕的鼻梁像山谷中的兰芷。 再瞧瞧艳如血玉的唇瓣丰泽腴美,半启半阖地展露娇媚,漾入他暖暖心窝移不开视线,口乾地想一吮丰沛泉液,叫今生不饥不渴。 食色性也,看来他也成为之徒。 “兵儿,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若有似无的惊呼似乎在附近。 石冰姬不在意地抬头一看。“一群野兽在猎食,你少管闲事。” 呵!开始管他了。“天下人管天下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轻功一展,他一脸笑意地落在她身侧,一手轻扶她差点吓跌下水的身子,不正经的神色在正眼瞧见她转过来的艳容时为之一怔。 他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有如此绝色,近看之下才知她美得令人怦然心动,恨不得取来帷幕将她遮天蔽日,不叫其貌让天夺了去。 太美了,洛神再世只怕也惑不了曹子健,甘为拈花小婢。 “你傻了呀!没瞧见我一身湿。”她可没带随身换洗衣物。 惊叹的一回神,他轻握她手心怕捏碎了,“你真不该出世害人。” 内力一发,他以自身功力除了她身上湿气,使其乾爽明净。 “你是什么意思,我是山精还是树妖为害世人?你最好给我说清楚。”石冰姬生气地推了他一下。 “小心呀!咱们可是居高临下,一个踩空就半条命。”少说缺个胳臂断条腿。 好险!好在他下盘立得稳,没死於她的无心之举。 “哼!我看你命留著也没用,找个大石自我了结省事。”没有用的东西死了倒乾净。 “最毒妇人心,难怪老人家会说蛇蝎美人呀!”连祈风故作感慨地摇头晃脑,大声叹气。 “找死呀!还不带我下去,你当晾在上头好受吗?”等脚落了地再找他算帐。 连祈风似笑非笑的嘴角一勾。“你很爱指使人。” 手一环,他如她所愿带她飞纵而下,但随即脚上一阵疼,他无奈一笑,果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矣! “因为你长了一脸奴才相,天生是要服侍人。”怪他父母生得不好。 “而你美得过份,我真怕活不长。”他忍不住模上她欺霜赛雪的玉颊。 石冰姬脸微红的轻嗔道:“只要别妄想娶我,你会活得和龟鹤齐寿。” “为什么?”她的美仍未改变他的初衷,但是也不愿她许予旁人。 “我会克夫。”她倨傲地仰起下巴,像是克夫是一件非凡的得意事。 先是一愣的连祈风发出大笑声,久久不歇。 “你觉得很好笑?”他太不尊重人了。 “你当自己是冰晶宫的冰姬公主呀!连连克死七个相公。” 不但好笑,而且荒谬至极,是谁灌输她错误的想法,克夫之说是术士胡搊之言,不可尽信。 “如果我是冰姬呢?”世人都搞错了,是晶主非公主,她又不是皇家凤女。 连祈风笑得更起劲的抚抚她的头。“别胡思乱想了,你怎么会是那可怜的新娘子。” “可怜?!”他竟敢嘲笑她可怜? “拥有锺馗之貌的女子是值得同情,难怪嫁不出去。”七嫁呀!可非市集买卖能秤斤论两。 嫁……嫁不出去……“听过笑人者人恒笑之,说不定女锺馗是你未来的妻子。” 什么锺馗嫁妹,她的行情全被大哥一手破坏了,都是他不死心的要她一嫁再嫁,害她遭人耻笑。 “不可能啦!我行善积德,乐善好施,看到狗咬人还一棒击下,老天不会亏待我。”若是她的话倒可以考虑考虑。 “向人伸手行乞叫福气?天不罚你还罚谁。”石冰姬用力地一踢他足胫,结果痛的是自己。 她干么管他娶谁,是虎是豹是他的命,娶个夜叉才是老天开眼。这会恬不知耻的抱著她不放,真抱上了瘾不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乞丐哪配乞得美娇娘,随便挑个麻子姑娘就该偷笑了,他以为冰晶宫选婿如此草率,他想娶她可不肯屈就,还敢嫌弃。 “喔!你用什么戳我?”他臂上一阵酥麻。 “冰峰针。”石冰姬手拿发细般小针在他面前一晃,神情狂肆地不在乎他是否会有事。 在她众多的暗器中,冰蜂针算是不显眼的一种,常叫人忽视它的存在。 “唉!我居然中了你的暗算,我没脸活在世上见人了。”他受美色所惑呀!失了防心。 可是他究竟说错了哪一句,为何惹得她不快,拔针相向? 疑惑难解。 石冰姬脸色一变沉下声,“连祈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说话活像个闺女,讨人厌。 “温柔点,我都快死了,你连最后一丝温暖都不肯给我。”连祈风伪装有气无力的道,暗自逼出毒性。 “要死就死得乾脆些,你干么整个人趴在我身上?”狮吼一声,玉颜染上青绿。 连祈风死皮赖脸地环抱著她,嗅闻她清洗过后的馨香。“最是销魂美人窝,死在你怀抱余愿足已。” “是吗?那你在贼笑个什么劲,红光满面不像快断气的死人。”孰可忍,孰不可忍。 “我哪有在笑,我是回光反照。”哎呀!不好意思让她瞧见了小小的意乱情迷。 好香好软的身体,纵使包裹在粗布污衣下,难掩的佳色仍有迷乱男人心志的本事,她真该被锁在香阁中不露绮丽,不然偷香客不踩破屋瓦才怪。 珠圆玉润,她的发际满是撩人香气,让他是不饮也醉,沉醉在美人香里。 “你的嘴巴在干什么?”他分明趁机轻薄,咬了她两口。 贼眼一眯的连祈风确定毒已排出,更加无赖地搂紧石冰姬装死,气若游丝地大口喘息,一副快死掉了的样子整个人压上她。 君子非礼勿动,可既然她口口声声称他是小人,那么他把持不住、接受诱惑也是本性,色不迷人人自迷,他就不客气了。 唇刚一划过她颈背,他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微颤一下,杀气倏地冲著他来…… 咦!不对,杀气是来自背后。 身一转,他看见五、六名持刀大汉追著一位受伤的姑娘,女子跌跌撞撞地朝他们奔来,眼中明显的求救意图叫人无法视而不见。 “少管闲事。” 喔!她早瞧见此事,故意不让他插手才用毒针拖住他。“兵儿,救危扶弱是我道中人应行之事。” “她是女人。” “所以呢!”连祈风好笑的环胸以视。 “不准救。”石冰姬霸道地拉住他,不容许他出手。 “怎么,吃味了?”心上一甜,他笑容满面像只骄傲的雉鸡。 她没好气的一横。“这群人无缘无故的出现不可疑吗?而且她被追杀老半天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假得太离谱,叫人无法信服。 “有道理,他们应该多砍她几刀。”真是冷血的兵儿,见死不救。 人家明明受伤惨重她还当戏看,指尖狠狠地按入他手臂不准他有多馀的同情心,没瞧见那位姑娘气力用尽,只馀一口气硬撑著。 不过她的顾虑有几分实际,谁会笨到往山林里跑呢?而且朝著手无寸铁的乞丐求援,该说是慧眼识英雄,还是想拖他们去死? 打狗棒是专打畜生不打人,别叫他滥用了。 “真讨厌,她的血溅到我了。”她好不容易才洗乾净,打打杀杀不会走远些。 连祈风的眼神一闪,暗地里帮了伤重姑娘。“兵儿,要积福呀!” “积你的……啊!宾开。”石冰姬根本不懂慈悲,打算朝倒向她的物体踹出一脚。 “脚下留情,人家已经够惨了。”身一移,他环著她转向另一侧,竹棒挑开落下的刀锋。 “恩……恩公……”女子像抓住救命浮木往他身后一躲。 看不顺眼的石冰姬一把推开她。“要死死远些,别把血腥味带过来。” 女子惊愕的站不稳脚步跌坐在地,追杀她而来的壮汉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低婬的字句,惹得原本神情自若的连祈风收起了自在,连连使出七七四十九招打狗棒法。 风中带著血的味道,十分黏人。 而跌倒的女子爬了起来,一步步朝石冰姬靠近,她要看清这张绝情面容是何长相,何苦拒人於外,她不过是一个落难女子。 近至触手可及的距离,女子扬起的手尚未贴近,一道灰色旋风已然飘至,她看到一张俊伟的脸含著温柔笑意。 只是他的笑不是给她。 “恩公……” 身一软,她准确无误的跌进他的怀中,在黑暗来临前,身子忽然飞了起来,落下地的重击让她不省人事。 昏迷前她隐约地听到一段对话—— “兵儿,你太狠了,对受伤的人下如此重手,你会下阿鼻地狱。” “我讨厌血。” “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是为自己积福气,你别淘气了。” “让她死。” “唉!你怎么讲不通,别怪我了。” “连祈风——” 连祈风?! 她找到他了吗? 看来她可以安心了。 重伤的女子露出一抹松了一口气的神色,极力要睁开眼,最后仍支持不住,任由无边的黑占领整个意识。 ※※※ “别噘著一张嘴嘛!好吃的芙蓉糕哦,还有你爱吃的桂花蟹、春茶熏鸭。” 百般讨好的连祈风换上一身较乾净衣裳,手中的竹棒依然不离身的带著,即使乞丐味道一里之外都闻得到,仍无损他俊美外形。 发束於后不再一副落魄样,青髭剃得乾乾净净无比清爽,不羁的性格一派洒月兑,活似天下无难事,就怕佳人锁眉。 一位佳人结伴同行是人生一大乐事,两位佳人左右同伴可就是件苦差事,其中一人还是他死求活赖赖来的,当然得多费点心咯! 原本义救危急是正道之士的本份,谁知会带来另一场灾难,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他也很苦恼。 人成双是笑呵呵,多一人便成苦哈哈,他现在是两面不是人,救了人却得罪了俏丫头,同时背上甩不掉的义务,他该不该感慨好人难为? 要是他能违背侠义精神不出手搭救,这会儿就不用小心翼翼的献殷勤,生怕佳人脸色一变拿路人出气。 不过她此刻的脸色也不见得多好,同样是乞儿装扮却多了一道冰,貌美如花而不苟言笑,一双美目足足瞪了他好几个时辰仍不觉疲乏。 “人是铁,饭是钢,犯不著为了赌气和自己过不去,我唱个曲儿逗你开心。” 他才起个头,两道杀人般冷芒射了过来,冻得他直起鸡皮疙瘩地讪笑,鼻子一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很讨人厌,怎么她一副欲除之为快的模样。 嗳!不管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脸皮厚一点有什么,小丫头在生气嘛!他只好多担待些。 谁叫他好死不死的救了个麻烦,又是世交之女、好友之妹,他能视若无睹地放任她自生自灭继续被追杀吗? 引起争端的关键霍千琦看不过去的说:“连大哥,她不吃就算了,你何必当她是菩萨供著。”有手有脚还怕饿著不成。 连祈风苦笑地握住愤怒人儿的手。“兵儿,霍姑娘是称赞你美如玉菩萨,千万别以为是讽刺。” 真是找死,没瞧见她浑身刺吗?随便一扎都会要命。 “我是在讽刺她像尊没人气的木头,废人似的要人处处打点。”她就是瞧不惯她的高傲。 石冰姬冷冷出声,“有胆你再说一次试试。”没人可以羞辱她。 “霍姑娘你少说一句,兵儿生性冷情,不善与人交谈。”再一转身连祈风赶紧要安抚怒气正盛的石冰姬。 “滚远点,姓连的,都是你的错。”甩开他的手,石冰姬施展幻星七虚步,身轻如燕地向前一点。 叹了一口气,连祈风确定霍千琦无生命之虞,连忙提气直追,暂时抛下她,无视她眼中的恋慕和怨怼,怪他不解风情。 两道人影在黄土道上穿梭,眼看已离开霍千琦视线之外,连祈风才及时拦下那道影儿。 “别恼火了,你也晓得我身不由己,人生於世多少有些人情要顾及。”非他所能掌控。 “我和你没什么交情,用不著大费周章的解释。”她打定主意要各走各的。 “话先别说得那么绝情,我都还没对你负责呢!”他打趣的道。 冷冷一视的石冰姬微眯起杏瞳。“去找你的霍妹妹负责,我不需要。” “是霍姑娘,我和她不熟。”他是该高兴她的吃味呢!还是恼怒她的无理取闹? 他和霍家千金真的是清清白白嘛!他对她的印象浅得不能再浅,几乎不记得有这个人。 若非她腰间佩带了玉扇门识别身份的腰牌,他也认不出当年高喊著要当女捕快的胖娃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不若幼时的青稚。 他不晓得她为什么执意要寻他,自从多年前离家成为丐帮弟子,他和玉扇门的往来可说是中断了一段颇长的时间,直到在江湖上行走,遇见正在缉捕犯人的江南第一名捕霍千行。 没人一出生就当乞丐,他是受了“诱拐”才成为今日乞儿头,不然他会是个穿金戴银的公子哥儿,无所事事的整日闲荡吃白粮,对著帐本乾瞪眼。 “与我无关,你们去郎情妹意吧!我没空和你们打秋风。”本来是过客,干么非扯上她。 出宫游玩是为了躲避嫁人风波,大哥的一意孤行叫人气恼,她只好来个眼不见为净,任由他去乱点鸳鸯谱,反正正主儿不在还有春、夏、秋、冬四婢代嫁,花轿里少不了新嫁娘。 之所以装扮成乞丐是方便行走,以往与冉静出游常是易装成书生或老人,两人边走边玩闹得天翻地覆,等到自感无趣才肯回宫。 这次她一个人独行同样玩得不亦乐乎,偏偏世道太平疯狗特别多,见不惯她的安逸非来插一脚。 她想独闯江湖不成吗?亲大哥都不一定管得了她,他一名半路硬认亲的乞丐算什么?她最厌恶自以为无所不能却笨得没张眼的蹩脚英雄,他要真有能耐救得了所有乞丐才叫人大开眼界。 “好酸的味儿,你喝了几缸醋?”冤枉呀!落花虽有意,流水并无情。 “别靠我太近,你老是跟著我干什么,我脚底有黄金可拾呀!”石冰姬一掌挥向连祈风带笑的脸。 好险,差点打到他。“生气容易老,我只是顺道送她回家,绝对不会有任何牵连。” “你的顺道刚好和我背道而驰,就此别过永不相逢。”她朝三岔路的左边行去。 “兵儿呀!兵儿,你太绝情了,上幽州玩玩有什么关系,我说过要对你负责的。”他耍赖地站在她前面不让她走。 “好呀!要负责上我家提亲去,我穿好凤冠霞帔等你。”鼻儿一仰,她说得不带半带感情。 面上一讪,他笑得尴尬。“总要多培养培养一下感情嘛!不急,不急。” “没诚意的话就别老把负责两字挂在嘴上,听多了会使人感到无趣,你不要再缠著我。”很烦呐! 何况她大哥也不可能将她嫁给乞丐,他们是凤与蟾蜍两不相配。 “我有责任照顾你,以你的行事风格怕是仇家满天下。”他找了个好藉口赖住她。 没有武功的她行走江湖多险峻,姑且不论她的行恶事迹,光是惊人美貌便是一大隐忧,蜂拥而至的蜂蜂蝶蝶岂会放过她。 和氏无罪,怀璧有罪,人太美也会招来祸患,她怎可无自知之明。 她嗤之以鼻地蔑视他的义正辞严,“用不著多费心,我要回家。” “嗄?!”连祈风当下一怔说不出话来。 他没理由不准人家回家,姑娘家在外诸多不便,不能像男子一样四海为家,她的决定合情合理,照理说他连反对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如她所言,两人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现成的大哥称谓是他硬拗来,她若要走他能拿什么藉口留人。 心里不舍又如何,他贪恋如风的悠哉生活不愿成亲,留下她反而误了她,两人走得再近也不如家人的关怀来得理直气壮。 敝在他一想到她的娇媚为别人拥有时,酸酸涩涩的气泡直往脑门冲,顿时思绪一片空白装不下其他,只想她一直待在身边。 原本以为她是丐帮新进弟子可以好好的提拔一番,没想到她既非乞丐还有一个家好回,刹那的空虚袭向他四肢,沉重地欲抬无力。 “我能走了吧!”才踏出一步,石冰姬的身子又被一条长臂紧紧圈住。 “别这样啦!等我送霍姑娘回玉扇门,我带你上龙腾山玩。”那件事不办不成,“某人”会剥了他的皮。 她定住,“你上龙腾山干什么?” 不会又是一个寻宝狂吧!不怕死的要横渡冰湖。 “秘密。”他故作神秘的眨眨眼,装出一副跟著我走准没错的神气表情。 “想带进棺材里吧!”她给他一记你不说个分明,我先掐死你的眼神。 连祈风很没有骨气的压低声音。“我要去『拜访』冰晶宫。” “冰晶宫?!”她用狐疑的神情一觑,估量他的能耐。 “嘘!别大声嚷嚷,要是让冰晶宫的耳目听见可就不好玩了。”他谨慎的察看四周有无可疑人物。 “怕死还敢闯,我看你连入口都进不了。”从古至今,进得去冰晶宫的高手不出十人。 其中一大半是冻成人棍被抬进去,剩下的少数人也好过不到哪去,寒毒入体,终其一生饱受折磨。 “总要试试才知传闻夸大到什么地步,我不会害死你的。”他早就想一探冰晶宫,可是苦无机会。 不知是谁死得比较快。“你不怕自投罗网,当了哭笑锺馗的现成妹婿?” 若是他真的进得去,大哥肯定不放过他这等人才,当下红蟒抱一丢要他拜堂去。 “哎呀,我的兵儿,天下女子哪有你的姝容,我有你此生足矣。”他似假似真的说。 “和女锺馗一比,我能不美吗?”虽然他说得不够真心,但是仍软了石冰姬僵硬的心。 巧颜一笑,顿时光彩四射,美如初霞冉放,看傻了张口欲言的连祈风,情不自禁地将脸凑近,心动在一瞬间,他渴望吻上她娇艳红唇。 什么责任,什么冰晶宫,什么小气财神莫迎欢,全部滚到一边去,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佳人折腰在所不惜,他满脑子是一亲芳泽的念头。 朝霞映雪,美人回眸暗盈香,最是动人心弦。 宁为小人不做君子,好花当前岂可不摘…… “连大哥,你等等我,你走得太快了。” 女子的低唤声使他低咒一句,耳边的轻笑声似在嘲弄他的自作多情,一抹柔意落入她眼中,反映出自己的心意,他又想叹息了。 看来他快栽了,栽在他一向畏惧的祸水中。 只是,此刻他并无一丝压力,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蹂躏她带著魔性的魅惑艳唇。 “别走,兵儿,我需要你。” 第五章 女人的反覆无常是毫无道理可言,说变就变,仅凭一句我高兴就决定一切,不许人多言地独断独裁,霸性十足。 石冰姬决定留下并不是为了那句“不重要”的我需要你,而是就近监视乞丐头的动静,追查他上冰晶宫的目的为何。 怒放的野花不忧人间事,同行的三人各怀鬼胎,前往幽州一路上看似融洽,有说有笑地毫无芥蒂,实际上是苦中作乐。 不,应该说有一人是自得其乐,既能痛快的欺负人又备受呵护,愉悦的心情表露无遗。 而其中最难堪的当是遭受冷落的霍千琦,像个失宠的弃妇独坐一桌,半晌插不进一句话地生著闷气,眼看心仪的男子猛向另一名女子示好。 她的心头酸极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夹著菜,泄愤似的咬著竹筷一磨,不甘心自己的一片心意付诸流水,不相信娇媚的女子能美得过她。 “来来来,尝一口幽州笕鱼,别的地方可尝不到。”姑娘家要多吃点才会长肉,连祈风的视线往石冰姬胸口一瞄。 “这是鱼?”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鱼,看都没看过的怪东西。 “千真万确是鱼,等会儿我带你去捞。”幽州可是他的地盘。 乞丐的大本营,丐帮总舵所在处。 “我没看到有湖。”小小的一尾吃不出鱼味,说是虾来又太牵强。 连祈风筷子往外一比。“城东有条情人溪,鱼量之丰足以喂饱一城人。” “你很熟悉幽州城的地理?”冰湖底的游鱼结实鲜美,这种地方小鱼哪能比得上。 夏天的厨艺精湛,烹鱼的绝活有千百种,一想到就觉得口涎生香,顿使眼前的美食变得索然无味,她的胃口被个小婢养刁了。 “咳!我是在这里长大的。”想想真可耻,他有六、七年没踏上幽州的土地。 “你是幽州人?!”石冰姬惊讶的看著他,不自觉停下进食的动作。 “连大哥是啸风山庄的二少主,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终於得了空插话的霍千琦口出讥诮。 石冰姬冷淡的一瞟。“我又不是某只发春的母狗追著男人跑,他是贫是富没必要知道。” 原来他出身名门,并非天生乞丐命。 “你说谁是母狗!”霍千琦恼羞成怒的越桌一拍,气势凌人。 “你不就来了嘛!小花。”小花是狗名。 人蠢不打紧,别笨得太离奇,随便一唤就汪汪的吠个不停,跳出来自己承认是母狗。 “你……你欺人太甚,别以为有连大哥当靠山我就不敢动你。”不男不女像个妖妇。 石冰姬瞧了一眼置身事外的男子一嗤。“那座山未免中看不中用,你怕搬不动他吗?” 如老僧入定的连祈风聪明地不发一语,事先他已经警告过霍千琦不得动武,至於其他她们要怎么明争暗斗都成,他尽量不插手。 因为少了武功的较劲,他非常明白霍千琦是讨不了便宜,兵儿的聪颖和慧黠世间少有,想在脑力上胜过她是难上加难。 两人口舌争锋连他都胜败各半,而且赢得艰辛,自然不担心他的小人儿会受到伤害。 或者说她不伤人已是万幸,就别要求太多了。 他还是有点偏袒。 “你敢侮辱连大哥。”伤未愈的霍千琦按著伤口冷视石冰姬。 “我还赏过他两巴掌,踹过他几脚,要我示范一下真正的侮辱吗?”她端起满满的一碗菜肴冷笑。 连祈风识趣地倒了一些菜蹲到墙角,他可不想把一桌好菜浪费在自己俊俏脸上。 霍千琦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妖女。” “哼!动手打个乞丐叫妖女,如果我划花你的脸一定更有趣。”反正日子闲著也是一天,不如自己找乐趣。 “你敢——”她双手不自觉的捂上脸颊,担心沦为丑妇是美人的天性。 在幽州城,无人不知玉扇门出了位倾城的佳人,一双丹凤眼媚如秋波,冰肌玉骨似以花容为貌,月华为神,窈窕之姿如凌波仙子,叫人一见销魂。 出身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礼满月复文采,自幼习得家传武学练就一身好武艺,可谓是文武全才、兰心蕙质。 除了个性蛮横了些,大致上并无可供人议论的缺失,是幽州百姓心目中最佳的媳妇人选。 上门求亲者众,不过霍家一律予以回绝,只说早已许了人家,一女难配二夫,客气的送出纳闷的媒人和乡亲,犹不知她许给了谁。 通常人美家世好的千金小姐定是眼高於顶,霍千琦亦不例外地为自己择了一门亲。 但是苦等多年仍未盼得良人归来,眼看著青春平白蹉跎,心下一急的找上对方爹娘商量,使上一计意图日久生情成就好事。 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遇上恶人,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负伤累累,幸好没伤及容貌,不然她真是欲哭无泪,枉费一片心机。 “你问他我敢是不敢,玉扇门我还看不在眼里。”看她的身手就知道是三流门派。 冰晶宫里多得是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笈,玉扇门的双日剑谱她拿来垫珊瑚,因为三、两下就能看出其破绽所在,根本不算什么好剑招。 大口吃菜的连祈风抬头劝告。“相信她,她连丐帮都不当一回事。” “连大哥,你不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看她欠教训。”玉扇门可不是好欺负。 “没错、没错,她……呃,我是说她没有错,你不要太严苛了。”点头如捣蒜的连祈风随即乾笑的改口。 兵儿眼底的两道冷箭射得他浑身发冷,他哪敢有意见,万一她使起性子在他身上扎两下,脸不黑都不成,每一针都含著剧毒。 所以即使她真的欠教训也只敢放在心里想,言多必失,谁都没有资格去评论她的对错,她是不讲理的代表人物。 也代表全天下不讲理的女人,只是其他人缺乏勇气表达,暗地里玩弄城府。 “连祈风,有椅子你不坐偏爱蹲地上,你认为好看吗?”石冰姬不理会叫嚣的千金小姐,不耐烦地横了一眼。 “我是乞丐嘛!蹲著比较舒服。”而且安全些,针扎不到。 “嗯!”声音一低,那种号令人的气势出现在与外貌不符的玉颜上。 尽避她换了华服像个少年公子,绝美的容貌仍吸引不少目光,雌雄莫辨地引人猜测,不时回首顾盼,想从中看出一点端倪。 平常稀稀落落的客栈突然人满为患,四周几乎听不到嘈杂声,人人拉长耳朵期盼外来客倌能多说两句话,好让他们听出是男是女。 至於玉扇门的大小姐大家都认识就用不著分神关照,只要她一日不嫁出幽州城,那么城里百姓随时可见到她,不必太在意。 凤呜客栈的掌柜在底下操暗盘,累积的赌金足可买下一间店铺,赌的不外乎是少年公子的性别,凤与凰的赔率是二赔七。 唯一被忽略的是长相清朗的乞丐,他拍拍衣服回原位坐好,一脚踩在椅子上剔牙。 “你吃饱了?” 连祈风打了个饱喝。“很饱,很饱,肚子都快撑破了。” “付帐。”她吃得不多,大半的菜还剩著。 “又是我?”不会吧!是她自己说要请客。 “吃你,用你,睡你,难道你想反悔?”地头蛇本该尽点心力,石冰姬毫无愧色。 “我是乞丐呐!三两银子好像不够。”手一掏,不多不少正好凑成三两。 不知掌柜愿不愿接受乞丐来洗碗抵债,他一吆喝徒子徒孙准挤破门槛。 “连大哥,我来付好了,你帮了我不少忙。”一张沾了血污的银票按在桌上。 石冰姬轻蔑地素手一撕。“带血的银票不吉利,你想带衰我们吗?” “那是一百两的银票,你竟然当是废纸给撕了。”霍千琦心痛地看著纸花扬满天。 “一百两很多吗?”石冰姬蛾眉一颦,她一双绣鞋的金线就不只一百两。 “兵儿,一百两真的很多,够一条街的百姓活上一年。”他朝窗外的乞丐使使眼色,要他们尽快拿银两来。 石冰姬一副身外物莫多提的嫌弃表情。“看来那条街挺短的。” 嗄!这是什么话?丝毫不解民间疾苦,像是富贵中人的口气,不把银子当银子看,视同粪土。 物以稀为贵,对於石冰姬而言,满山满谷看得到的金银珠宝不足为奇,反倒是路旁灰色的小石子较能引起她的注意,而银子真的不稀奇,随地可拾。 “是很短,住蚌千来人而已。”连祈风附和的一应,对她轻视银子的重要性已习以为常。 他的话没有影响她的轻慢态度,神情淡然的起身,“走吧!” “别心急,咱们还没付帐。”总不好在自己地头上丢脸。 想出锋头的霍千琦抢著要付帐,可是她的银袋在遭人追杀时不慎掉落,唯一的一张银票也被撕了,气闷地不发一语。 “需要吗?”石冰姬潇洒地走向柜台弄翻掌柜的算盘。“你自己算一算该分我几成。” “呃!鲍……公子,小的听不懂你的意思。”是男还是女呢?掌柜都看傻了眼。 “你拿我来下注,难道我不该收点费用?”没人能在她头上讨半点好处。 生意人脑筋转得快,他连忙哈腰地拿起算盘一拨。“敢问你是公子或是姑娘?” “你说呢!”她打著哑谜让人一头雾水。 “你若肯给个答案,酒菜算是店家奉送。”他谄媚地打好如意算盘。 “挺合理。”想玩我,你的胆子挺大的。 “那么你是……”掌柜和店里数十双期盼的眼睛一样,发出熠熠亮光。 石冰姬诡魅的扬起嘴角,轻声的说:“我、是、神。” “啊!你……”他指著她睁大眼,有受骗的感觉。 大笑的石冰姬大大方方的走出客栈,掌柜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因为一票人围上来争先恐后地要问明真相,他根本月兑不了身。 这下他更惊觉被摆了一道,那近乎耳语般的声音只有他一人听见,而他又是庄家,那他不管宣布哪个答案都会被质疑,等於信用不保。 但,他确实不知道呀!他要如何应付众人,这银子收是不收? 头大喽! ※※※ “云姑娘,你的身子还受得住吧!”夏天关心的问著主子好友。 云冉静笑笑的拭汗。“你家主子巴不得我早死,我偏不死给她看。” 她要硬撑著欺负冰姬的孙子,不叫阎王索魂。 “你们俩感情明明挺好的,怎么说起话来夹枪带棒,没一句好话。”个性强悍的冬天是向著主子多一些。 此刻她们靠著冰火丹的帮助走出冰晶宫,晶主失踪……应该说出走快一个月了还不见回宫,身为四婢的她们难免会心急如焚。 以往她顶多玩个十天半个月便会嫌烦地命人接她回宫,可是这一回非比寻常,不但超过时间未归,还下落不明,要她们怎么不忧心忡忡。 冰主的意思是主子一时半刻死不了,她不在宫中闹事他才清心,省得一天到晚惹是生非让人火大,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 她们知道他是在说气话,谁不知道宫里最宠主子的人是冰主,不然怎会宠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晶主,他的放纵才是原凶。 所以春、夏、秋、冬四婢商量要出宫寻主,首先她们得向药罐子云姑娘求取冰火丹好应付冰湖的寒气。 谁知她一听四人要出宫,二话不说地收拾好药箱,带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也要跟她们同行,吓得她们慌了手脚,生怕娇贵的她死在半途中。 丙真一路上走走停停,但为的不是她寒毒发作,而是…… 唉!不提也罢。 四季婢女终於知道她和主子出宫都干了什么事,那一户户“伤”家叫人同情,她们有愧於心呀! “我跟冰姬是死对头,你千万别说我们感情稠如蜜。”不过是嗜好相同的伴。 夏天温柔地一笑。“云姑娘真是爱说笑,你和主子情同姊妹怎会是死对头呢!” “姊妹?!”她不屑的一呸,脸色苍白嘴却不饶人。“等我宰了她再来说情同姊妹。” 她口气森冷得不像病人,一副来要债的模样咬牙切齿,似乎想吃某人的肉,啃某人的骨,喝某人的血,以报前前前……前生的仇。 凉亭中微风徐徐,打探消息回来的春天、秋天二婢步履匆匆,甚至有些浮动,她们不曾走过这么远的路,脚底都起水泡了。 稍事喘息了之后,秋天先把在街上买的糕饼、小吃摊开让大家分享,春天倒茶好润喉。 名义上是为寻主而出宫,可是在主子多年的教下,她们也是刁婢成性,不疾不徐的游山玩水、赏览各地风俗,举止悠闲地不急於一时。 难得出宫一趟嘛!不好好逛上一逛怎对得起自己,找人最忌心浮气躁,慢慢来才不会错过可疑线索。 “好吧!你们打听的结果如何?”死了就抬回去,没死给她一口毒药。 春天俏皮的一眨眼睛。“听说前阵子有不少『意外』发生,我想和主子月兑不了关系。” 真轻描淡写呀!放火烧船算是“意外”,只有冰晶宫出来的人会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彷佛是一件平常事。 “我查到有个小乞丐的行径很符合主子的个性,可是……”不确定的秋天犹豫了一下。 “可是什么,话说一半想吊人胃口呀!” “就是嘛!话留一半是会遭天谴,你小心刮风下雨会打雷……” “秋天——”三道责备的女音同时响起。 吐吐舌头的秋天显得娇俏可人。“别凶我嘛!一凶我什么都忘光了。” “少来,你想我们搔你痒是不是?”她最怕人家呵她痒了。 “不要啦!我说就是,你们的手别乱来。”秋天退了几步怕姊妹们偷袭。 “快说。”春天凶狠的一喝。 她喝了口茶抿抿唇。“可是又不太对,小乞丐身边有个大乞丐耶!” 众人一听满是疑惑,你看我,我看你的猜想那是否是主子。 但是她一向不与外人往来呀!连冰主夫人和云姑娘的亲人都不许入宫探望,有事差人在入口处放张字笺,自有人会传递讯息。 蓦地,云冉静发出清脆笑声,不掩唇的直仰起头十分开心。 不解的四婢当她得了失心疯。 “云姑娘,你吃药吗?”希望来得及救助,不然没法向冰主夫人交代。 她笑得上气接不了下气,直到喘不过气来。“你们记不记得无艳大哥说过一件事?” 四人一起摇头,她们不懂她所指何事,无艳公子说过不少事,但没一件事与她们有关。 也就是说事不关己就用不著去关心,主子的事奴婢无权置言,她们光是应付主子的心血来潮就够忙了,哪有心思理会其他。 “你们都糊涂了,他算出冰姬将来会嫁给乞丐,岂不应验了。”真想看看她当乞丐婆的落魄样。 冰姬?! 莫非是冰晶宫的石冰姬? 躲在草丛中正准备确认她们一行五人身份的男子微惊,不动声色地继续窃听,堡主追查冰晶宫的消息已有三十年,这正是他立功的机会。 “啊!” “哇!” “哗!” “噫!” 四人发出不同的惊讶声,表情有些呆滞。 一会儿,阵阵银铃般笑声回荡在四周,人人脸上有著不可思议,不是祝福是感谢老天长眼,不用再残害无辜的无缘姑爷们。 人说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但是乞丐耶! 一想到那光景,她们就停不下来的捧月复大笑,咯咯的轻快声饱含著快意,受难多年终有解月兑的一天,怎能不开怀。 暖风初破冰心,柳絮飘零,己觉春动。 佳人弄花落於谁家? 一首莲花落来去女儿家, 夜深人静好攀墙,向晚。 却道夫君是乞丐。 忧字了得。 懊被同情的是那叫化子,娶妻娶祸,一生不平静。 “云姑娘,我们该不该将此事上禀冰主?”免得到时手忙脚乱,婚礼仓卒。 “你想气死哭笑锺馗呀!他能忍受未来妹夫是乞丐吗?”可想而知他会多震怒。 而锺无艳会是第一个受死的倒楣鬼,一语成忏,是罪魁祸首。 反正冰晶宫两位主人欲怪罪於人是不需要正当理由,随便安个罪名就不准反驳,乖乖受死还能少受点折磨,他们最擅长的本事是让人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兄妹俩外貌差如云泥,但心性像得犹似一面镜子没两样,都很任性、无理,视礼教为无物。 “没办法呀!天命不可违,冰主只得认命咯!”春天吃吃暗笑。 “我看他会先气得吐血,然后拿我们四个伺候主子的小婢开刀。”原因是护主不力,让主子“红杏出墙”。 “冬天说得有理,冰主的个性一向暴戾,不然江湖人士也不会怕得封他为哭笑锺馗。”她们得先顾好脑袋不搬家。 “对呀!对呀!我们怎么没想到后果。”笑太快了,这下子要哭了。 乐极生悲,四婢愁眉苦脸地想著可怕的下场,没有主子的庇护她们会死得很惨,死期排在锺无艳之后。 彼盼自如的云冉静拎起一块甜糕轻咬一口。“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你们哭什么丧呀!” 想坏她的好胃口。 “高个子若压扁了呢?”不乐观的夏天眉间锁著重愁。 “冰姬呀!你当冰主真舍得伤她吗?”一群单纯的家伙,最好的靠山是她们主子。 兄妹哪来隔夜仇,两人同样的臭脾气,蛮横不讲理,一硬碰硬还不是有人要退让,冰姬的率性胡为全是他宠出来的。 尽避嘴上说得无情,真要他动手小惩一下,恐怕他会心疼得先杀了让她胡作非为的人。 冰晶宫的平和与存亡不是靠哭笑锺馗维持,而是她和冰姬的手下留情,没把对付宫外人的招式搬回冰晶宫,她们两人才是大功臣。 “云姑娘你早说嘛!快吓死我们了。”婢随主行,她们不找到主子誓不回宫。 为了小命著想。 “我还以为你们胆子够大了,没被冰姬害死都算精。”属於精怪一类。 夏天仍有几分忧心。“万一我们找不到主子怎么办?天下乞丐何其多。” “别担心,他们好像是向西行,我们捺著性子跟下去一定不会有错。”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像?” “我尽力了好不好,主子最爱装神秘了。”她能探听个大概就该窃笑了。 春天反驳,“你应该查仔细,别害我们走冤枉路。”她的脚快痛死了。 冬天心里浮现个问题,口没遮拦的说道:“他会不会成为第八个?”死了的姑爷。 “冬天!”乌鸦嘴。 众人的怒视让冬天自觉说错话,站起身打算面柱思过,突然一道反光刺了她一眼,眼微眯的朝草丛一喝。 “是谁偷听冰晶宫的私密?” 惊觉被发现的男子身一跃,急忙要离开。 银芒划空而至,背上吃痛的他颤了一下,不敢相信看似娇弱的女子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射出暗器伤人,但他不恋栈的凭籍对地形的熟稔趁隙溜走。 追不到人的四婢懊恼一时的轻心,让人模到身边犹不自知,枉费被逼学了一身好武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当是冰姬的劫数。”而她会推波助澜广为宣传。 “云姑娘……” “该走了,往西行的乞丐可是多如猴子身上的跳蚤,稍一疏忽就错过了。”她们是引路使者,将危险引向冰姬晶主。 千万别怪她坏心眼算计大姊的小泵,当年冰姬同样恶劣地将她留在雪地里面对一群饿狼,小小的回报不及千分之一。 冰晶宫的财富引人觊觎,好多年没人冒险一试,日子显得平淡了些。 就由她来加加温,反正无艳大哥算出冰姬一生有贵人相助,那么她小小的搅和应该有人感谢吧!冰晶宫太冷了。 希望会是件有趣的事,别让她枉做小人。 入夏了。 第六章 “连大哥,我是十分诚心的邀请你到玉扇门作客,这里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霍千琦的一句话得罪不少乞丐,四袋、五袋、六袋的长老眼一斜,好像在说我们不是人呀!可我们住得不知道有多舒服。 丐帮总舵没一般门派庄严富丽,类似三合院四周围起高墙,外观看来有些破旧,灰墙土门显得老气沉沉。 但是一深入别有洞天,屋不高却有地下建筑,蚁穴似的通道活像迷宫,条条相通又各自独立,出口及入口有十数处,处处机关重重。 若没人带领准会迷失其中,饿上个三、五天不死,也许会遇上个乞丐领路出地表,但大多数的侵入者都活不到那么久。 丐帮分净衣和污衣两种,净衣派负责管理丐帮总舵事务与财务分配,污衣派则是混迹市井之中,以乞讨为掩护打探江湖事宜。 因此不算宽敞的总舵随时可见一身褴褛的乞丐走动,也有华服锦衣的体面男子出入,两派相安无事处之泰然,情感甚为融洽。 唯一不称头的是帮主连祈风,嘻皮笑脸没一刻认真,装疯卖傻不干正经事,镇日四处游荡忘了自己的身份。 自丐帮立帮以来,有谁听过帮主连续数年不坐镇总舵,甚至连路过都没有,新一辈的三袋以下弟子都不一定能认得他,而他毫不在意的继续当他的逍遥乞丐。 若非帮中弟子还算忠心,未生异心的为丐帮尽心尽力,以他的懒散行径不败也难,数百年基业可能尽毁他手。 不过他并非空有其名的草包帮主,行走在外仍惦著要照顾自己人,不时伸出援手给兄弟们方便,为他们解决沉疴已久的难题,见弱扶持,遇病就医,一根打狗棒打遍天下不平事。 一个人离家多年未归必有其因,而他的难处在於家大业大,嫡子及庶出的本末倒置。 齐人非福,他爹的双妻便是最佳写照。 元配是煤妁之言,生了长子之后不甘婆婆掌大权死不放手,想尽办法要夺权,仗著为连家生下继承人而气焰高涨。 太过好胜的心态逼得原本没什么夫妻情份的丈夫向外寻求安慰,因此结识了布庄老板的精明女儿,爱火一燃不可收拾地以八人大轿风光娶入门,成妻而非为妾。 自此元配成了独守空房的弃妇,抢了掌庄大权却没本事当家,最后不得不将大权交出,地位一落千丈地看人脸色。 真正入主当家的是连祈风的亲娘,啸风山庄卓二夫人卓玉庭。 “连大哥,你为什么执意要待在这种地方不回啸风山庄,二夫人很想念你。” 假意打盹的连祈风滑了一下,神情一正。“我娘她人还好吗?” 不孝之名叨念了好些年,虽未侍亲膝下,眼线可是布满大街小巷,勤勉持家的身影比他还忙碌,料理里里外外毫不含糊。 近年来似有逐渐换手的迹象,专心打理山庄的琐事,对外营商事宜交由大哥承收,准备放掉手中大权享清福不再揽权。 背负责任是一件辛苦事,好在她是商人之女擅营算,使起劲来不慌张。 “你何不自个回去探望,哪有人金窝银窝不待,偏要屈就老鼠窝。”这一室陈旧的哪能住人。 “嫌地方不够气派就别来,省得沾污了你的一寸金莲。”一道嘲讽如风掠过。 眼神一愠的霍千琦瞪向蓝衣男子。“我没和你讲话,你少开口。” “人家三寸金莲是步步生姿,你的寸长小脚则少招摇,安份守己的待在香闺绣花缝嫁衣,也许能赢个贤淑之名。”意思是指她既不贤也不淑,抛头露面有损大家闺秀名节。 “你以为我爱来吗?别当我听不懂你的讽刺。”穿得再体面还不是一副穷酸样。 “大门没关,你请便。”手一扬,风别离冷漠的下逐客令。 瞳仁一张,霍千琦忿忿然地满月复不甘。“连大哥,你的手下太无礼了。” 是很无礼。“原谅他书读得不多,小时候练武走火入魔。” 我走火入魔?!风别离狠狠的一瞅说鬼话的连祈风,拳头握握放放。 “我要他向我道歉。”认不清身份的霍千琦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命令”。 人必须要有自知之明,不速之客已是引人非议,若再不知进退、态度傲慢,旁人眼中的厌恶是藏不住。 “呃,这个有点难,我怕他追杀我。”连祈风装出害怕神情,眼底笑不可支。 “我不管,你要为我出头。”她使性子地端起大小姐的架子。 风别离喷气的一嗤,不屑地走进后堂。 帮她出头?!她有没有搞错?“我说霍姑娘未免太抬举我这个乞丐,我们交情没那么深吧!” “谁说没有,我们是……呃!是那个……哎呀!你回庄一趟便知晓。”赧红了双颊,她欲语还羞露出小女人娇态。 “那个是哪个呀!你说得含糊,我听得糊涂,不如就算了,反正没什么要紧事。”连祈风打马虎眼的唬弄过去。 “怎么会无关紧要,你和我……我们……你要人家如何开口嘛!”这么羞人的事她说不出口。 连祈风一脸诡笑的抓抓后背。“目前我没空闲招呼客人,你要是有事就不耽搁了。” “你在赶我?”霍千琦讶然的流露受委屈神色,好像他做了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 “女子独身处在男人堆中总是有损闺誉,你不想霍兄难做人吧!”乞丐怎会赶人呢!斌客临门是他们的荣幸。 只要不怀著某种目的而来,丐帮总舵的破门永远为江湖儿女敞开。 “有你在嘛!谁敢多说一句是非。”她的态度理直气壮得叫人怀疑。 “呵呵……”乾笑不已的连祈风将脚跷到胸前,长指抠抠露出破草鞋里的脚指头。“有我在才不方便,乞儿舌风快如野火,一燎三千里呐!” “我……我不在意,反正我们有……呃!婚约在身……”她娇羞的暗示。 他大笑的截去她未竟之语,阻止她的反正成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是。”顿了一下,霍千琦有片刻的恼意,怨他迟顿不识趣。“大致上已无大碍。” “旧伤初愈别又添新伤,我这乞丐窝里危机重重,步步是煞气。”连祈风说得眉飞色舞,若有其事。 不解的她看看简陋的四周,竹椅木桌哪来的危险。“我能应付这矮墙灰砖。” 她的口气是带著极度的鄙夷,号称武林第一大帮的丐帮堪称人才济济,声望通四海,偏偏乞性不改的爱住破屋危垣,与蛇鼠同处。 无法理解他为何要作践自己,好好的二少爷不做跑来当乞丐,迟迟不归误了佳期,他心里到底作何打算,又将她置於何地? 乞乃低下行为,纵有聚众成帮之行侠义名声,但说穿了仍是下等人,始终让人瞧不起。 “死物好解,活人难缠,我怕你双剑在手反伤自身。”唉!他瞧这土墙灰瓦挺顺眼,怎么她满是鄙视。 身在宝山不识宝,指著乌金说是土。 她不愿被瞧扁的舞弄双剑。“有谁敢与我玉扇门为敌,我头一个不饶人。” “你忘了身上的伤哪来的吗?”大话人人会说,就看打不打结。 脸皮不够厚还真说不出口。 “那是我一时不察误中奸人诡计,双日剑法天下无双。”脸色微窘,霍千琦不假辞色地吹捧家传武学。 是无双,人亡命一条,绝无一尸两命,除了大肚婆。 “人心难测是没错,但是证明双日剑法保不了你周全。”他真是仁至义尽了,提醒她祸不单行。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什么意思?”他的表情深奥难懂,叫人隐隐不安。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不想通知千行兄来领你的尸体回玉扇门。”吃公粮的比较难摆平。 “领我的……尸体?”怔愕的乱了思绪,她感到一阵寒意由脚底窜起。 “不要太震惊,看在两家的交情……”连祈风黑瞳大睁的蓦然发直,话说了一半忘了下文。 咦!他直愣愣的在看什么?眼珠子都快掉了。 不是滋味的霍千琦顺著他的视线看向门口,不认为有什么值得他魂不守舍,但眼里所见显示她错得离谱非常。 明媚荷色随人来,彩衣翩然步瑶晃,春光怕是迟,疑似天上仙人入凡尘。 扁落於身后,貌若芙蓉的女子清媚如冷月,绝伦风姿娉婷而至,西子风情贵妃态,傲然绝世的令寒梅失色,牡丹羞愧。 自古咏美诗句多,却找不到一句足以形容她的美。 眉似远山笑,眸是黛染春,朱唇不点而红,肤胜凝脂白,发丝如柳,袅娜腰肢纤纤手,足履金鞋步步香,好一幅人间图画。 看呆了,看傻了,看痴了,也看出一肚子的嫉妒,美人相忌。 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那么该有多少男人心碎,霍千琦惶恐的不敢回头,怕瞧见心系之人的痴迷来自眼前美景。 是幻,是真,满心慌慌。 “别露出一脸蠢相叫人心烦,你几辈子没瞧过姑娘家。”活像吃素的小和尚吞了第一口荤。 石冰姬的冷嘲打破屏息的宁静,致使仙姿仙貌沾了人气,灵性仍在却少了一层虚幻感,顿时注入一股清新幽香,满室生辉。 撩了撩被风吹乱的乌丝,她状似疲累的揪下乞丐头子坐大位,无视连祈风因失神而哀叫落地,没个正经的斜倚横躺,一脚往他身上放。 一瞬间,美得灵气的女子显得妖媚,举手投足间散发一股魅惑气息。 清冷的月兑俗,张狂的冷灵,邪肆的清艳,一女多面变化万千,似山中雪狐般狡黠,如枝上玉枭迷离,勾勒出美人画像。 “你是兵儿?!”难以置信的连祈风四脚朝天似直挺挺,不敢眨眼地直望著她。 怕是狐妖欺世。 此冰非彼兵,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去吃把土吧!清醒清醒。” “呃!你……你干么把自己变得这么美,害我以为哪来的狐狸精。”美则美矣,还美得让人心惊胆战。 狐狸成精,百年少见。 “你这是埋怨还是嫌弃,要我在你身上扎几针吗?”她已经够不顺心了,还火上加油。 连祈风讪笑的翻身跳起,再次为她惊人的美貌感到头痛。“美丽也是一种罪过。” 一位姑娘家长得美是爹娘养得好,沉鱼落雁就不必了,自古红颜多祸水,越美表示麻烦越多,因为贪慕美色不择手段的下流胚子也会如潮水般,源源不绝。 虽然丐帮有徒众百万,但他只有两只手,要打退狂蜂浪蝶何其辛苦,他一定会未老先衰累个半死。 知道她有绝色姿容是一回事,但是精心打扮过后的她让他倍感沉重,先前的心旌神摇已然是种下黄连,苦在心里口难言。 佳人如玉是件好事,太过则易招祸,古往今来哪个天仙般美女不祸国殃民,小则生灵涂炭,重则国破家亡,不能不引以为鉴。 稍减几分才适当,美得普通是福气,绝世容貌绝对是场大灾难……咦!等等,她刚由外面回来。 脸色大变的连祈风爬起冲向外头,不一会儿面如灰土的微微颤抖,大吸了两口气稳住紊乱脉息。 她……她竟然…… “我刚听到你说美丽也是一种罪过是吧!”石冰姬笑得惬意无忧。 有吗?他抵死不认。“你听错了,我在磨牙!最近老犯疼。” “街上有什么趣事吗?瞧你见鬼似的脸发白。”她没玩得很过份,是他们硬要凑上来求她玩。 “我只问一句,需不需要人手上门报丧?”看来不死也剩半条命。 娇靥一绽,她朝他勾勾手指。“去补上一刀吧!相信他们会感激你。” 冰蛊渗入冰晶宫特产的七种冰虫制成的银针,平时相生相克不带毒性,用以缝补与一般细针无异。 但一旦针入肉遇上温血,八种相抗衡的虫性立即失去平衡,融合成一种难以根治的药毒,既能增进功力又引发叫人求死不得的剧痛,浑身宛如仪只缠绕痛入肝肺。 谁叫他们识人不清,误把毒花当灵芝,喜不自胜地甘愿挨她一针,争做牡丹花下的亡魂。 风流鬼,鬼风流,这下得偿所愿了。 “解药呢?”上天有好生之德,何苦派祸水来毁灭人间。 “没有。”眼尾一扫,石冰姬说得云淡风轻,不负责任。 “乖,别淘气了,你总会留一份自保吧!”没人会傻得不带解药出门。 石冰姬换了个姿态半躺半卧。“你听过百毒不侵的人需要解毒吗?” “百毒不侵……”她?! 一直到此刻,连祈风才认真的思考她的来历、身份,寻常人家的闺秀不可能随身携带害人的毒针。 先不论她绝世容貌,光是举止、谈吐便可看出出身定是不凡,一举一动都带著冷傲的尊贵气度,其家世非富即贵。 可是以消息最为灵通的丐帮都打探不到她的出处,不禁诡异得令人在心里打个突,怀疑她是否为来自山中的精怪,幻化为人迷乱尘世。 不过他很清楚她是个人,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姑娘,玲珑有致的身段瞒不了人,除了少了一丝人性,她是货真价实的美人儿,性情之偏邪与容貌同等害人不浅。 一开始是以保护她为藉口强留在身边,现在他是为苍生著想非留她不可。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佛之慈悲呀! “少发痴了,没见过不畏毒的人吗?”听说一向以使毒闻名的唐门有此能耐,下回上四川见识见识。 看是冰晶宫的冰毒厉害,还是唐门的毒独步天下。 是不曾见过像她这么不要命的人,“石兵真是你的名字吗?” “你问那么多干么,打算上门求亲呀!”石冰姬故意挑衅的一睨,知晓他视成亲为畏途,因此当是讽刺地用以堵住他的口。 “哎呀!知我者,佳人也,叫化子我正有此打算。”连祈风嘻皮笑脸地拿著绿竹棒一揖。 似真非真,他的神来之举叫人措手不及。 最惊讶的当是老遭人漠视的霍千琦,身子一僵地瞠大眼,雨暴风狂的心湖泛起阵阵酸意,直淹过她的理智。 大伤初愈的她身形一移立於两人之间,阻隔那份令人不安心的凝望。 石冰姬不屑的嗤哼,“嗟!她又来干什么,不是三两句话不离嫌弃乞丐窝臭得不像话。”敢情是爱闻臭故作姿态。 “你闭嘴,你才是应该离开的人,寄人篱下不觉得羞耻吗?”甚至滥用丐帮的银两不知节制。 连祈风在心里暗呼一声惨,在佳人出手前,连忙不著痕迹的拐了一下脚推开霍大小姐。 可是仍灭不了燃起的火。 “打从我出生至今,只有我使唤人还没人敢要我住口,你是仗谁的势耀武扬威呢?”石冰姬的语气非常冷,字字成冰。 犹不知死活的霍千琦含情脉脉的看向乞丐头子。“我是连大哥的未婚妻,有权代他赶走不识相的妖女。” “未婚妻?!” “未婚妻?” 一是惊骇的低吼,一是不悦的拢眉,霍千琦的不再畏缩掀起两样的心情,波涛汹涌暗藏急流,撞击成一股大浪呼啸而来。 眼前的暧昧叫她不愿沉默下去,连大哥是属於她的,谁也不能在她苦候多年之后将他夺走。 “连祈风,你艳福不浅,有了未婚妻还敢来招惹我。”还装作认识不深的欺瞒她,他真该开始同情自己了。 天地良心呀!他毫不知情。“苍天可鉴,我真的和她不熟,我想负责的只有你呀!” “巧言令色。”石冰姬轻啐地莲足一伸踢开他。 “连大哥,你不能不承认我们的婚约,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人。”急切的霍千琦向他走去。 天哪!他是造什么孽,女祸害人。“我几时允了这门亲,你别胡言乱语毁了我的名节。” 正由后堂走出的风别离忍俊不已,闷笑的倚靠在门柱后面不现身,他哪有名节可言,又不是大姑娘。 “二夫人允的亲,媒人撮合的良缘,你早该与我拜堂完婚了。”不然她也不会不怕人取笑的使计寻夫。 原本她是买通市井混混假意轻薄她,以弱女子之委博取他的爱怜,英雄美人成就一段佳话,她相信凭著本身的美貌不难掳获他的心。 谁知此一计谋让一群恶人听了去,尾随其后杀了混混,意图绑了她向玉扇门示威,警告身为名捕的大哥别太尽责,留一条生路大家好走。 她自然不从的予以反击,自视过高的低估了他们的能耐,两相交手下激怒了对方,决定痛下杀手要她命归阴曹。 所幸她打赏乞丐的银子没白费,正确无误的透露他所处之地,误打误撞的撞进他怀中,解了迫在眉梢的危急捡回一命。 可一路上以身相许他婉拒,刻意亲近他回避,简直不肯给她半分机会,让她沮丧万分,只能不停想办法要他接受她。 一切的阻碍之源是来自眼前名叫“石兵”的女子,绝美容貌世间少有,男人少有不动心的,逼得她不得不祭出最后一道令牌。 啸风山庄极重承诺,一出口绝无收回之意,二夫人十分喜爱未过门的她,正式说破了她才能占上风,母意儿从实乃天经地义,他不敢背负不孝之名。 这是她单方面的想法。 冷抽了一口气的连祈风跳离她三步之距。“我娘说的不算数,你不用当真。” 其实是他不要她当真,他的成亲对象应该是…… 不由自主的看向神情清冷的佳人,蠢动的心有了认命的领悟,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已将她放入心中最深处。 成亲不再是痛苦的束缚,没把她抓牢才是累人的事,一颗心布满她的毒针,要是放走她可就难过了,无人能解他所中的心毒。 祸水,祸水,天大的祸水,他不自我牺牲怎对得起黎民百姓、亲朋好友。 眼神一柔,他眸中不自觉的浮现宠溺。 “有媒有聘岂能儿戏,订亲信物是连家的麒麟玉玦。”她拉出贴挂於胸前的美玉以示此心不移。 “麒麟玉玦……”他低喃的轻瞄一眼。“我是放荡的不孝子,不值得托付终生。” “心之所系,唯君而已,今生今世我非你不嫁。”霍千琦语气坚定地抛却女子的矜持。 啊!不要吧!他不过是个两袖清风的乞丐。“咱们商量商量别太固执,我大哥人品不错,五官端正,堪称人中之龙。” “他成亲了。”她两眼一瞪地生起气,不高兴他的推托。 “对哦!我老是忘了他娶了表妹秋霜。”瞧他的记性真差,不过是五年前的事。 太久没回来了,江湖的佚事让他流连忘返,几乎不记得离开的原因。 那个温婉柔弱的小表妹呵! “你会忘了曾经深深爱过的青梅竹马?分明是对她馀情未了,想将我推给你大哥,趁机夺回她。”霍千琦自以为是的横生醋意,将不该说的事也说出来。 “深深爱过……”疯疯癫癫的他会爱人? 看石冰姬的冷颜一凛,连祈风急得跳脚想解释,他真的不曾爱过秋霜表妹,全是她的一相情愿,他是最无辜的一个。 没想到疼宠“妹妹”也会引来误会,而且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误会,每个人都认为他们是情深意长的一对,包括他存心成全的异母手足。 “我像是那种卑鄙小人吗?我不会因为不喜欢你而使出不光明的手段。”哎!要命,他怎么不加修饰的月兑口而出。 “你不喜欢我……”霍千琦像大受打击的踉跄两步,眼中急速凝聚一层水雾。 “呃!不是啦!我当然喜欢你……也不对,我所说的喜欢是像朋友之间一样,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喜欢,你懂我喜欢的含意吗?” 一大堆连珠炮似的喜欢不喜欢听得她头晕脑胀,霍千琦将眼泪眨了回去,唇瓣微颤的一启。 “你到底娶不娶我?” 她已经将女人家最难言的脆弱喊了出来,不管他作如何决定,总有人要受伤。 连祈风为难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苦恼著该用何种方式解决此事,母亲的擅自作主让他难做人。 “唱够了大戏没有?没人要就到市集挂张牌子,上面写著:弃妇贱卖。我想够风光了。”幽州人的脸皮大概是牛皮做的,一个比一个厚。 先是姓连的,后是她。 霍千琦怒目一扫。“没你的事滚远些,连大哥不会瞧上你这个妖女。” “是吗?”石冰姬冷然地露出一抹邪肆笑容,缓缓起身走向连祈风,刷地在他胸前插上十根银针。 “兵儿,你……”他还有命活吗? 针头在瞬间泛黑。 “死人你要不要,我会好心点为你们修座鸳鸯双坟。”话一说完,她洒出一道薄粉。 来不及躲避的霍千琦猛然吸一口气,当场全身起了红斑接著逐渐扩大,形成类似溃烂的伤口化成脓,还痒得直想用手去抓。 “小心哟,抓破了皮可是好不了,见血必留疤,你不想和哭笑锺馗比狰狞吧!” “你……你会不得好死。”霍千琦痛苦地呐喊出恶毒咒词。 无所谓的石冰姬把起连祈风的脉。“他若撑得过这一关便是我的人,你休要与冰晶宫为敌。” “你是冰晶宫……的人?”连祈风吃力的吐出一句,额头布满黑色冷汗。 “姓连的,算你倒楣,有幸成为第八个。”不用言明,他是聪明人。 第八个?! 第七章 石冰姬。 怎么也没想到想像中的女锺馗居然是仙姿玉貌,美若晨星曦日,叫人意外得难以置信,久久无法将其与哭笑锺馗的面貌重叠。 朱雀难成雉,凤凰非飞鱼,如此大的差异任凭谁也料想不到,乌鸦巢里会出雪鹰,而且混在一堆黑羽之中叫人认不出来。 同一对爹娘养出观音和鬼王,他们不会怀疑抱错小孩或遭人掉包吗? 七嫁新娘的传闻传遍全武林,人人睁大眼等著看谁是第八位鬼王妹婿,烧香拜佛期盼不是自己,再以看笑话的心态窥视著。 曾经他也是其中之一,这会儿倒是哭笑不得,如果他还有命留著。 “专心点,不想走火入魔就集中心神,你没有九条命好赌。”热力一送,汗水如雨的滑下风别离额侧。 连祈风的情形更加惨不忍睹,褪至腰际的夏衫早已湿透,人家的汗水是透明清澈,而他身上凝聚的是一粒粒黑色汗珠,微透著血的颜色。 银盘上有七根并排的银针,意味著尚有三根留在体内,等著合两人之力逼出馀毒。 “我若有个万一,帮主一位就交给你了。”他的能力足以胜任。 “少说话多用心,死到临头还有心思消遣人。”风别离掌心一推,一根银针飞射而出落入银盘。 连祈风低低一笑震动胸口,差点让气走岔了。“我相信你呀!兄弟。” “多谢抬举,我对累死自己的事不感兴趣。”他留著慢慢熬。 “别这样嘛!我看你做得很顺手,不如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哎呀!真狠,他使全力一震再震出银针一根,可是疼了他五脏六腑。 “作你的春秋……大梦,我要救活你再杀了你。”享受手刃的快意。 “好辛苦呐!好像有点不太值得。”气血翻腾,他吐出一口黑血,最后一根银针也随馀毒排出。 好不容易解决十根银针的威胁,唇色发白的连祈风笑得无力,虚软如泥地全靠一股真气支撑著,喉咙乾得挤不出半滴涎液。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勇气可佳,明明可以从此解月兑入了幽冥路,偏偏乞性坚强地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等待重新面对比死还可怕的冰晶宫小鲍主。 十根呐!出手一次比一次狠,非要他命似地趁其不备,不晓得她还有多少绝活没使尽。 看得出她有点在意他,因为人心是肉做的,他的任劳任怨何尝不是一份心意,非草木的她自然有所体会,多多少少起了一些私心。 原本她是可有可无的当他是好驱使的对象,被人一激激出她的好胜心,而他成了有点倒楣的得利渔翁。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该庆幸是“第八位”,而不是之前七具躺平的尸体,克夫之说到他为止,不再有怪力乱神。 “你还笑得出来,我为你感到羞愧。”内力一收,风别离运行真气一周方收式。 不然要他哭不成。“活著是一件好事,我怎能不开怀的笑呢!” “哼!让一个没有武功基础的女子扎了十针,传出江湖有损丐帮声誉。”警觉性低得近乎草木。 “你在心里骂我是之徒对不对?轻易栽在女人手中。”他也很后悔没提防她的小动作。 食色,性也。老人家的至理名言,谨记於心呀! 风别离净了净手走到他面前。“你是该汗颜,引狼入室。” “不,是引祸入室,我在反省了。”连祈风气息虚弱的打趣。 引气入身,徘徊九天,气凝丹田,提神会脉……任督开,万源归宗,气息。 一口浊气缓缓由月复中升起,经循气门上了锁口,轻呼出鼻翼渐清污秽,口吐沉丹之气,腥甜如血,脸色渐渐地红润几分。 排一次毒像死了一回,他非常有经验的面临濒死前的感觉,飘飘然没了个人意识。 “少做些可笑的举动,你要纵容她到几时。”下一回不一定能及时救回他。 侠骨柔情,他是折了英雄腰。“像她这样也不错,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你说反了吧!是她欺人凌人仍无悔意。”她给他的感觉很像一个人,所以他尚能心平气和的看待一切胡闹事。 “哈……哎哟!笑疼了胸口,你真了解她。”连祈风一副颇为得意的模样。 宁她负天下,也不愿天下人负她。 情一下,心不正,全偏向她身侧,只愿她无波无折似飞鸟,任意翱翔漫漫天际,顺便给他几个含嗔带媚的眼神,人生便是无憾。 顺顺气,连祈风动作像个老头子的换上乾衣裳,不因中了石冰姬的十针而恼怒,边幅不修的噙著玩世不恭的笑脸,当是蜂螫了一下。 反正习惯了她的暗算,不来个几针怪别扭的,全身气血凝窒。 套句老话,随遇而安是乞儿的天性,回不了当少爷的命咯! “你的眼光有毛病。” 风别离的冷诮让他闪了闪眸光。“七爷别笑八爷,你的心上人也挺惊世骇俗的。” 她们的心性十分接近,最好别让两人碰在一起,否则太平日子将要不保。 “她没石冰姬的任性,你少扯上她。”想起心上人,风别离刚直的线条化为春风柔。 但,仍有一丝叫人不易察觉的失落,因为发动丐帮弟子的力量依然查不出她的下落,他有些心灰意冷。 石冰姬。连祈风笑容隐去,“谁会料想得到她是冰晶宫的人,还是那位传闻中的七嫁新娘。” “怕成为第八位?”他露出少见的真心笑波,流转在眼底。 “别幸灾乐祸,我已经是第八位了。”没死成的那一个意外。 “要我先去订一口棺候著吗?帮里很久没热闹热闹了。”他揶揄的往他后背一拍。 “轻点,你要谋财害命篡位呀!”没瞧见他气虚体弱,禁不起他的招呼。 气行血脉,他将最后一口积淤吐出,以手背抹去暗沉血色,毒排得差不多。 要不是内力深厚,压抑得住十种不一的毒性,小命一条早玩完了,换了武功不济的三流角色,这会儿新坟的草芽也抽成一片绿林。 但是一想到她是冰晶宫的冰姬晶主便不惊奇,全武林最诡异难测的神秘帮派,袖里藏著千毒百针是必然的行为,为了防身嘛! 叫人意外的是,身为冰晶宫主人的她居然不会武功,那么数十年前收集的武林秘笈岂不成了一堆无用废纸,晾在角落不见天日,徒让人捶胸顿足,饮恨於心。 “我记得刚才某人才想把烫手的帮主之位让给我,我有必要多费气力吗?”风别离冷笑的施展腕劲一按。 龇牙咧嘴的连祈风直吸气。“算你言之有理,别再摧残有如风中残烛的敝人在下我。” “你命硬得很,一时半刻还死不了。”手一松,他拉下挽起的袖口准备离去。 “多谢金口呀!我会努力活著成为唯一,不会有第九位的出现。”他自嘲的抹抹脸,拿起丐帮帮主的信物绿竹棒当拐杖使用。 克夫之论不可尽信,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前辈”八成是吓死的,因为小表怕见鬼王,心虚而亡。 “你还嘻皮笑脸,玉扇门的那件不好摆平。”头一摇,风别离无法想像他的乐天打哪里来。 笑得有点僵,连祈风无可奈何的扬扬手。“解毒的事找我也没用,她的名捕大哥要来抓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大不了打一架喽!鹿死谁手有得拚。 “我指的是你那位早该过门却未过门的未婚妻。”这件事棘手得很。 “啊!她呀!”他装傻的抓抓后脑。 “被人一整怕是毁了容,你若片面毁婚可会背负不义之名。”他必须说冰姬晶主手段够狠毒,不留馀地。 “我心里有数,你别提醒我。”他要再琢磨,想个不伤和气的法子解决。 风别离恶心肠的落井下石。“卓二夫人那边不好交代吧!她一心要与玉扇门结亲。” 明著是喜爱性情蛮横的霍家千金,实则是利用玉扇门打通人脉,将啸风山庄的名声打入官场,好赚朝廷的银子,一举两得。 商人的精明呀! “噢!天哪!你太残忍了,干么提起我娘亲。”连祈风大声地申吟抚抚额。 “看来你不回去一趟是不成,该面对的难题迟早要回对。”他一点都不会施舍半分同情。 自找的。 叹了一口气,连祈风眼皮向上翻了翻。“你很得意喔!看我深陷苦海也不拉我一把。” “淹死你最好,我会在岸上拍手叫好。”风别离拉开快坏的两扇门板。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心肝是黑的。”好没良心的兄弟,见危不施以援手。 “有冰姬晶主在你身边,该担心的是啸风山庄。”他等著看风起云涌。 说得也对,他是该捎个讯通知一声。 一阵嘈杂声中断了连祈风的思绪,不好的预感随即升上,脚步尚未迈向祸源处,惨烈的哀嚎钻入耳中,他浑身发毛的瑟了瑟。 到底是谁招惹她,帮中弟子应该知她惹不得才对,还是他这帮主命令已喝止不了一群色欲薰心的乞丐? “我说冰儿呀!你千万要手下留情……哇哇哇!他是谁呀?”好在不是他的帮中弟子。 万幸、万幸呀!不然他很难向长老们解释她的“无心”之举。 也就是没有心。 “霍千行。”身侧的男音代为回答。 “喔,霍千行呀!还好,还好……”咦!好像哪里不对劲?一时想不起来。 风别离忍耐的道:“玉扇门的霍千行,江南第一名捕。” “啊!什么,他是……霍千行?!”就知道要槽糕了,他眼皮直跳。 跋紧趋前一视,连祈风力不从心地先点住霍千行几处大穴,刚排完毒的他还没有能力运气为人逼毒,只好委屈大捕头受苦一会儿。 瞧那一脸青黑色,中毒迹象不算太深,还有得救,否则他真要无颜见江东父老,愧对天下百姓。 “别指望我救人,他是你的责任。”只要不死在丐帮,身为副帮主的他可以见死不救。 并非他无情,而是无能为力,霍千行中的不是毒针,难以运气逼出毒血。 碰了一鼻子灰的连祈风谄媚地看向佳人。“冰儿,你真的没解药吗?” “有呀!”石冰姬爽快的回答出人意料。 忧喜参半,他怀疑的一睨。“你没骗我?” “骗人是你的专长,我不好掠美。”莲足一抬,她没啥坐姿地横倚著,玉腕向上端著一杯茶。 茶?!“好香的飞天仙,你哪弄来的?” “你确定要问我这件事吗?”挺识货,闻得出十年才一绿的好茶味。 “啊!”瞧他糊涂的,都忘了大捕头在身边盘腿运气,抵御毒走全身,“解药呢?” “在冰晶宫。”有本事不妨去闯一闯。 “冰儿,你寻我开心。”连祈风苦笑的抚抚冒出青髭的下颚。 “我们晶主不会寻人开心,她只会拿人『开心』”心一剖不就开了。 几名婀娜多姿的女子忽然现身,看得他眼前一花。“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的索魂使者。” 四名女子身后走出一位他不陌生的黄衫姑娘,一旁风别离的双瞳蓦然发亮,跃过他走上前。 “云冉静,我终於找到你了。” 云冉静眨了眨眼不解其意。“我认识你吗?” “你很快就会认识我。”在未来的每一天。 算是喧宾夺主吧!几个姑娘家当丐帮是冰晶宫后院,天南地北的斗起嘴来,无视周遭惊艳的倾慕眼光,游走在乞丐群中。 而遭忽略的霍千行勉强张开眼皮,一觑晃动的妍丽人影,目光追随著群花中最耀眼的冰灵仙子,心随意动的情愫暗生。 为了美人一笑,他死也甘心。 ※※※ 不太高兴的石冰姬噘著嘴,不甘心自己的玩兴被该死还不死的家伙打断,那人几时长了一颗善心,居然舍得拿出救命金丹布施。 受美色所吸引的男子都该下十八层地狱,如同她之前莫名暴毙的七位无缘相公。 谁叫他们禁不起诱惑、贪恋美色,她不过小施伎俩地露了一下面,马上饿狼似的两眼发直,甘做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哼!允了大哥的提亲还妄想在外面安置她,口口声声是迫於无奈,语出恶言的批评未谋面的石冰姬貌如丑妇,娶她是权宜之计。 男子一花心什么甜言蜜语全出笼了,极尽所能的吹捧她的分身贬低正身,意欲人、财两得。 人嘛!当然是娇滴滴的“荡妇”好,不知她身份的“相公”们可是个个痴迷得很,尚未迎进元配就先允诺“荡妇”一生情长。 既然元配、荡妇都是她,那么他们就显得太贪心,美人不肯放手也强求丑妇的嫁妆,送口毒吃是贪婪的下场,没听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 几条人命算什么,人若不贪她岂会小施毒手,熬不过去是福薄怨不了她,他们原本有选择机会为美人拒亲,可惜不懂把握枉将命来送。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偏偏薄幸男子满街都是,不先试一试真心她嫁得也不甘心,果然是难求如意郎君。 “没想到你也会叹气,是突然发现我俊逸不凡、卓尔不群,苦恼爱上我而不知如何启齿吗?” 眼一抬,石冰姬挖苦的眄了两眼,“猴子穿上衣服还是猴子,身上的跳蚤一只不少。” 人模人样又如何,还不是死皮赖脸一副笑闹人间的模样,看不出富家子弟的少爷相。 “哎呀!我特意换上华衣锦服来炫耀,你好歹捧场地赞我两句。”连祈风不正经的绕著她打转,活像她口中的猴子。 “好个贵公子,你上哪纸醉金迷,奢靡纵欢?”她假意的一夸,明褒暗讽。 “冰晶宫欢不欢迎我?我好带著家伙掘宝去。”他半真半假的戏谑一探。 石冰姬笑不达眼的勾起绝美唇瓣。“看不出来你也是野心勃勃的有心人,一个人怕搬不动冰晶宫的金山银山。” “龙腾山真的有银矿脉?”他难得认真的正视她话中真伪。 “是有那么一条银脉,长约百里。”她不在意秘密外泄,因为没人到得了。 “百……百里……”他咋舌的摇摇量眩脑袋。“你怎么肯告诉我?” 心里暗喜她的信任,以为她爱他爱得没有保留,谁知下一句话打得他眼冒银子。 “死人不会泄密。”银脉对冰晶宫而言,不过是种不出花草的废土而已。 “嗄?!”她……她好狠呀!一刀刺穿他的心。 “金脉的所在地要不要我指点一、二,只要掘十分之一便富可敌国。”就在冰湖下方。 连祈风心情低落的摆摆手。“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要来何用。” 徒惹来无妄之灾,引人眼红。 “那你干么一心要上冰晶宫,金银不要要武林秘笈?”见连祈风脸色一沉,莫名飞扬的心情往云端飘。 “别把我想得太龌龊,我不嗜武,也对武林盟主之位没兴趣。”他长了一副卑琐小人样吗? 冰颜染上了笑意。“不然你要怎么解释赖著我不放的原因?” 世人皆贪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他倒是千万人中的例外,穿上公子哥儿的衣裳就是不自在,满身跳蚤似的东抓西挠。 没有拒绝的随他回到啸风山庄,主要是看看他是否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说一套做一套,表面的乐天知足只是假象。 但是根据她两天来的观察,他真的不适合待在礼教甚严的啸风山庄,每天苦哈哈地约束本性板著脸,一丝不苟的扮演连家二少爷。 只有私底下面对她才有一丝开心,自在的谈笑风生,恢复她所认识的那个赖皮男子。 “我……呃……这个嘛,你也知道……我……你……”他支支吾吾的直眨眼睛,好像她应该明白他的用心。 “很抱歉,我不是神,不明了你的吞吞吐吐。”咦!是她看错了吗? 他耳根红了。 连祈风没好气的一点她额头。“我痴迷你呀!别说你看不出来。” “你……”玉腮飞绯,石冰姬眼底是柔软的笑意。“你老是不正经。” “不正经的人想做正经事,我几时能上冰晶宫提亲?”他眼神轻柔,含著一丝感人情意。 “不是为银脉?”她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银脉比你重要多了……”哎哟!差一点毁了他一生幸福所在。 好险呀!谈情说爱得不忘防备她的神来之针。 她不悦的沉下脸。“连祈风——” “瞧你恼了吧!脾气真坏。”他好笑的握住她行凶的柔荑不放,情柔意浓的凝视著她,“你该对自己有信心,千金难换冰姬佳人。” “你是指万金就不客气,反正天下美女何其多,不缺我一人?”笑容难展。 “讨打。”他做做样子的弓起指头轻扣她额头。“你可是我用命换来的,千金万金都不换。” “是吗?”石冰姬装出不信的神色。 连祈风夸张的哎一声。“真让小气财神给害死,我是受人所托呀!” “小气财神莫迎欢?”扬州首富。 “看来你也听过她爱银如命的传闻了,不用我多言吧!”两人都是祸水,为害人间。 真的不是他要找冰晶宫麻烦,情势所逼非个人意愿,莫家妹子应夫人的手段非常人能承受,他只有含泪忍耐地背负不义之名。 “好大的胃口,她把主意打到我冰晶宫?”她吞得下去吗? “不不不,你误会了,她想弄座银子山好藏银,要我前去瞧一瞧如何将银子熔成银脉。”她的银子已多到摆不下去了。 地下挖三十尺,现已无可藏银。 石冰姬轻笑出声扬高眉梢。“世上的人多有趣呀!不枉我出宫一游。” “有趣是有趣,但是我几时能去提亲?”拐了个弯,连祈风不忘此事。 以前一谈起和成亲有关的话题总是闪闪躲躲,能不来烦他最好,秉著聪明人要离祸水越远越好,能不沾染尽量不沾染的原则,他有切肤之痛。 只要他遇上的姑娘都会害人,让他真怕了女人。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觉悟了,若注定今生要与祸水为伍,那么就找个最为代表的祸水小娘子,与其等著被害,不如陪著她去害别人,两人一起“报仇”。 尤其是她的美太招摇了,待在丐帮老有不请自来的登徒子,嘴上说是拜访却是硬闯,踩烂了好不容易扶好的烂门,他不预作防范怎么成,总不能让丐帮总舵堆满尸体。 所以奉娘亲之命来逮人的大哥一到,他二话不说束手就擒,啸风山庄的大门比较耐撞耐踩,阻隔了不少之徒的觊觎。 唯独挡不了霍千行的殷勤来访,不赶快把她订下来,拖久了易生变,所谓夜长梦多嘛! “你急个什么劲,你那个副帮主对我家冉静有什么企图?”居然扣著她不让她跟来,实在太没道理了。 连祈风失笑她的迟顿。“你还看不出来吗?他的企图和我一样,想讨个冰晶宫女子为妻。” “你是说他爱上该死的活死人?”嗯!原来如此,难怪她气急败坏的嚷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懊死的活死人……“呃!别管不相干的他人,谈谈我们吧!” “我们有什么好谈,天青水绿虾蟆叫。”她不认为有什么好说的。 石冰姬的无动於衷让他气馁。“我想娶你为妻,你说重不重要?” “你这人真奇怪,不是说好了你是第八位,你干么一副我死不认帐的模样。”都说他是她的人了,何必提个没完。 他傻眼了,是他以为的那样吗?“你是说你打算嫁给我?” “你还活著不是吗?”一堆废话,她要的丈夫不需要大哥安排,她自己会挑。 就是他了。 “冰儿,我的小祸水,你真让人惊喜呀!”轻拥著她,连祈风的体内涨满蜜枣味。 甜得骨头都发笑。 她冷笑地揪拧他的耳朵警告,“少给我招蜂引蝶,我对三妻四妾的男人一向痛恨无比。” 第八章 花好月不一定圆,水无刺可能会梗喉,人在欢喜之际一定有横祸发生,朗朗晴空下不得做出有违礼教的不当举动,老天睁大眼瞧著。 在郎有情妹有意的情况下,勾动天雷地火不无可能,可惜杀风景的闲杂人等不少,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好过,幽怨的目光随叹息声隐约传来。 习武之人的耳力何等敏锐,暖玉温香在怀的连祈风脸色古怪一变,硬生生停下欲窃香的蠢动,哀叹近在咫尺的红唇遥如星子,可望而不可得。 懊恼呀!采不到这朵冰姬他会难入眠,辗转寤寐地大念关关睢鸠,在河之洲,无奈窈窕淑女他却逑之不得,琴瑟、钟鼓难合呜。 “怎么了,想当君子了?”踮起脚尖的石冰姬不解的一抚他唇。 不受礼教约束,她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旁人的眼光,而且也不需要,她是冰姬晶主,人人仰望的瑶池仙子。 只有她负人,不准人负她。 “不,有人来了,我怕你会害羞。”太挑情了,他真想带著她到无人之地好好缠绵一番。 多停留一会吧!让他感受到她指月复的温存。 他在讲什么鬼话?“羞字怎么写你教教我,改明儿个我写在你脸上。” 心猿意马的连祈风连忙抓下拿他脸练习的小手,一改神色。“别太残酷,给人留点后路好吗?” “那要看我心情好不好,她最好别太明目张胆的勾引你,我的器量很小。”石冰姬直言不讳地表现出善妒天性。 三从四德向来不在她容忍的范围内,女诫早成了灶房里的灰烬,冰晶宫不会出现亵渎女子的书籍,她谁都不从只从自己。 “怎么扯上勾引二字,是故人叙旧才是。”连祈风纠正她表示两人之间清清白白,无一丝暧昧。 “好个故人,要不要我离开一下让你们聊个畅快?”她话里满是酸味,讥诮的一横看似娇柔的女子走了过来。 “不要害我了,我已经一身腥。”手扣细腰,他坚持她留在原位——他的怀中。 石冰姬清冷的一笑,身子若有似无的偎向他,一副两人恩爱无比的展露风情,硬将来者比成庸脂俗粉,唯她是世间一美人。 女人间的较劲在於皮相,形势比人弱的柳秋霜就显得楚楚可怜、弱不禁风,她眸里盈满说不出口的旧情,神色孤寂而绝望。 她和他已是不可能了,身为人妇的她只有忍下苦涩独尝椎心之痛。 “好久不见了,你好吗?”知道他在避著她,她的心里著实不好受。 “逍遥江湖我一人自在,你说我能不好吗?”他客气而疏远的说道。 “一人自在?”一句冷哼声透著冰寒。 连祈风低下头看了眼怀中石冰姬一笑,“是带著你一人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 “嗯!你最好信守诺言,我不想灭了啸风山庄。”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是,我怕了你,小祸水。”她一向说到做到,绝不会虚言恫吓。 “少来。”她像是被讨了好的娇嗔一斥。 两人的“浓情蜜意”叫人羡慕,看在失意人眼中是何等讽刺,曾经他的呵宠也同样温柔,可是此情此景已远扬,不再属於她。 深浓的爱意随时间转淡,虽然幸福已在背后溜走,初时的爱恋镌刻在心版上,遗忘何其难,她学不会释然。 “祈风,我能和你聊一会吗?”她的意思是指私底下,没有“外人”在场。 连祈风严谨地摆出嫂叔有分的态度。“我想不适宜,易招人非议。” “我们是自家人,聚在一起属平常,何来流言。”她只想重温旧梦,聊慰多年的孤寂。 “就因为是自家人才更应该避嫌,人言可畏。”当初他便是不懂分寸,才会任由事情失去控制。 他视她为妹不曾有丝毫非份之想。那年前来依亲的她是那么惹人怜爱,娇羞含蓄,因此他才多一份心思领她融入陌生的环境。 她来的那一年是十岁,而他十五,自然而然地负起兄长的责任照顾妹妹,结果造成她依赖的心态,时时刻刻要看到他才安心。 初时不觉有异,小丫头怕生嘛!反正他空闲得很,所以常带她四处游玩。 没想到年岁渐长,她的习惯不但不改反而变本加厉,常常嚷著要嫁给他,一看见他和某个姑娘多谈两句就眼泪汪汪,一副他对不起她的模样。 慢慢地他察觉到不对劲,以练武为由疏远她,之后若非偷听到娘亲和她的对话趁机开溜,恐怕他在十八那年就多了个小新娘。 九年来他鲜少回啸风山庄,再加上师父无情地将丐帮丢给他,因此他见到她的次数寥寥可数。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还在乎人言可畏吗?”柳秋霜有些怨他。 “我……”连祈风词穷的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他是最不在意人言可畏的人。 石冰姬代为发言,“嫂嫂找小叔怎么不暧昧,你当死了丈夫吗?”有什么不能当她面谈,非要四下无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冰儿,别咒我大哥。”连祈风暗自苦笑,她老是不假思索的说出心中话。 “我是实话实说。”石冰姬斜睨了清丽少妇一眼。“女子重名节,若不是寡妇怎么敢说和男人独处一室而不用担心后果。” 神色酸楚的柳秋霜柔柔一言,“石姑娘言重了,我与表哥多年不见,聊聊近况是人之常情。” “那也要人家肯跟你聊呀!身边没带一两个丫鬟岂不启人疑窦,而都当了人家大嫂还叫表哥,长幼不分。”都故意躲她了还刻意寻来。 幽州人脸皮特厚不成,怎么睁眼说瞎话也不知羞,庄内难道没有个服侍的下人,要个少夫人独自会小叔。 “啸风山庄的私事不需要外人多言吧!我们是一家人。”她执意强调是自家的事,不愿外人置评。 伸出爪子了。石冰姬玩兴也起。“一家人也有亲疏之分,要不要换个相公呀!一女侍二夫。” “冰儿。” “石姑娘——” 柳秋霜难堪的惊叫声以及连祈风的不悦,她毫不放在眼中地继续挑衅。 “我说错了吗?瞧她见了小叔比见自个相公还热络,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否嫁错丈夫。”语出,当场一片默然。 许久之后,嘤嘤的啜泣声幽然响起。 她说对了,确实是嫁错丈夫。 五年前的初夏,主事的卓二夫人决定两人该把婚事办一办,於是著手布置一切,采买婚礼所需的喜幛等一干用品,准备热热闹闹的送小俩口入洞房。 谁知他到了幽州城外听到自己即将娶亲的消息,二话不说地绕过幽州前往兰陵,让众人苦等不到新郎倌。 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由长子连祈云代娶,为掩饰新郎倌换人的窘况,他和众宾客反而更疯,结果闹酒过度分不清是虚是实,当夜两人成了真夫妻。 一夜过后才知弄假成真,为时已晚的将错就错,让不情愿的两人痛苦地活在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当中。 两人心中都有愧,一个愧对兄弟,一个愧对心上人,因此他们几乎不交谈,同床异梦地各过各的生活,虽然同在一间屋檐下却如陌生人般生疏。 “冰儿,你真会挑话题。”连祈风将她拉至一旁小声说,口气中充满伤感。 “难道她原来要嫁的人是你?”石冰姬一说完,一旁的泣音更加凄凉。 他无奈的点点头,“我逃婚了。” “薄幸。”她代天下女子骂出负心汉。 “喝!你可别想太多了,我事前一点也不知情会被人设计了一场婚礼。”娘的好意成了他的恶梦。 而她仍未记取教训,又私下为他订了一门亲,以为他总有一天会接受她的安排娶亲,不管他是否同意她所挑选的对象。 回庄的第一天他就被狠训了三个时辰,不外乎是老掉牙的诚信问题,要他尽早作好迎娶的准备。 不过他说了一句“如果你想五年前的事件再度发生”适时地挡住她的急切,那件事才暂时压下来,但依他猜想娘亲是不可能就此罢手。 只是时日问题,她必会重提那件事,并以她自己的方式找出解决之道。 石冰姬一睨哭得悲切的柳秋霜,认为她太没志气。“你和她谈一谈吧!” “冰儿?!”连祈风惊讶的瞠大眼,她几时那么好商量? “她的哭声让我烦,活像死了丈夫的寡妇。”她再一次口没遮拦。 他真是哭笑不得,她的大方是因为心烦。“放心我和她单独在一起?” “第八位不是不可取代,锺馗嫁妹不差第九、第十次,反正多得是人送死。”她说得阴沉,寒气迫人。 想娶她的人多如繁星,不论她是美是丑。 禁不起考验的男子都不配成为她的丈夫。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嫁给别人,你是属於我的。”他难得露出的强悍气势震住了她。 但下一刻,“你说错了,是你属於我。”她不服输的在他唇上轻点一下,随即如蝶般轻盈飘走。 在他怔忡时。 “冰儿。”他傻笑不已,抚著唇看她离去的背影。 美丽的祸水。他在心里想著。 ※※※ “别哭了,哭红双眼不好看。” 一句安慰让柳秋霜有死灰复燃的雀跃,她想她又有希望,抬起小脸鼻头红通通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望著他,期盼的神采叫人难以忽视。 她有著过人的执著,认定了一个人便不曾更改心意,尽避物换星移,心底的情只会转淡而不会消失。 知道没有资格要求他回头接纳她,严谨的门风与道德的眼光不容许她做出有辱门楣的事,她只要他对她好一点,一如从前。 当她还是一位表小姐时并不受重视,没有人会主动关心她,当她是寄人篱下的累赘不予理会,唯有他肯捺下性子哄她开心。 那段日子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会忘却所有烦恼无忧无虑,以为他的真心和她一样,彼此都视对方为最重要的人。 可是到最后她被遗弃了,由孤女身份成为啸风山庄的少女乃女乃,她依然是被忽视的人,镇日像游魂一般,除了服侍的丫鬟没人在意她的存在,她在庄里的地位甚至不如往昔。 没有了他的陪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面对冷漠的相公和一脸歉疚的婆婆,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好像是她的自作多情赶走了他。 她在日升日落中寂寞数著春秋,等著、盼著他给一个答案。 “记得你小时候没这么爱哭,怎么嫁了人反成了泪人儿?”连祈风仅用兄长式的口吻安抚她。 柳秋霜止不住悲伤,任泪水直落。“你以前曾答应过要一辈子照顾我,可是你失约了。” “以往不知轻重的戏语莫放在心上,年少气盛难免话说满了。”他就是爱胡闹,什么话都漫不经心地月兑口而出。 当时他说那句话的用意是真心要照顾她,以一个亲人的身份看她成长、出阁,有美满的婚姻,生一群爱动的小外甥,仅此而已。 殊不知她会误解其中含意,把亲人间的关心当成男欢女爱,不自觉的伤了一颗心。 “戏语?!”柳秋霜发出低哑的笑声像是不能自己。“你的戏语毁了我一生。” 连祈风眉头一皱,不接受她的指责,连家对她的照顾算是仁至义尽,不该再有奢求。“我一向当你是亲妹妹。” “好个亲妹妹,你对我的好也是装出来的吗?”她觉得悲哀,居然在翻陈年旧帐。 晚了,不是吗? “冷静点,别忘了啸风山庄人多口杂,我不想你难做人。”他还得顾虑到她的名节。 她不像冰儿活得洒月兑、任性,能无动於衷的漠视流言流语,甚至当成趣事加以渲染。 她苦涩地抬头看看灰蓝的天空。“早在你逃婚的那一天,我就抬不起头见人,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我不会虚情假意地向你说声抱歉,因为自始至终我都被蒙在鼓里。”他并非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她也必须背负责任。 没有她的配合是不可能有一场婚礼,在明知他刻意躲避之下,她还愿意冒新郎倌不愿现身的险孤注一掷。 是她的失算怨不得人,至少最后她有了名正言顺的地位,不像他连家都不敢回的四处飘荡,看似逍遥却无奈,老是被扬州那三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一刻不得闲。 “祈风表哥,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否喜欢过我?”给一个让她死心的理由。 他正色的说:“以妹妹而言,我是喜欢你的,但无其他私心。” 柳秋霜静静地看了他一刻,幽幽叹一口气,像要忘记他种种的好。 “我知道了。” 咦!就这样?连祈风纳闷地眯起眼睛,不了解她的意思。 “我要忘了你过自己的生活,我也该拥有自己的快乐。”不再痴心了,多情使人伤。 不见他恍惚的神色,柳秋霜头一低的走开,慢慢回想过去的种种,泪水已乾的她踩著石头小径,试图将多年的爱恋释放出去。 情已逝何必留恋,负人负己多不值得。 她该高兴不欠人,以后他可以大大方方的出入家门,不用顾忌彼此有芥蒂,和一般寻常人家与亲人团聚,江湖是非由别人出头,他是啸风山庄的二少爷,而非乞丐。 霸占了他多年的家还他了,可是她要何去何从呢? 啸风山庄还容不容得下她? 一双黑色大鞋出现眼前,柳秋霜缓慢地将视线往上移,她看见陌生的枕畔人。 “祈云。” 只见他状似苦笑的道:“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娘子。” “娘子?!”以为乾了的眼泪再度泛滥,是感动也是不敢置信。 “我们拜过堂,入了洞房,你是我的妻子。”他朝她伸出手。 她泪中带笑地将手放在他掌心中,温暖的热源流入她的心。 大手握紧葱白小手,两人脑海中都浮出那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风,是带著笑意。 ※※※ 像是三堂会审,连家两位夫人坐在左右两侧,早已不管事的连老庄主居中而坐,伺候的下人多达十数位的排站在后头。 大少爷,也是啸风山庄的现任庄主连祈云偕同妻子在一旁,忧心的望著他们共同关心的人。 情淡了,还有亲恩,要忘却不能忘,那是一份回忆,有苦有甘。 像是不见堂上一片严肃,堂下的受审者不受影响的恢复自我,挤眉弄眼地叫人啼笑皆非,连祈风故意搔搔耳朵没个正经相,双腿一盘双手托著腮,不安份的眼找不到一丝认真。 “我说夫人呀!这乞丐真是咱们家的风儿吗?”失笑的老叟嗓音划破一室沉闷。 “老爷子耳聪目明,你别再纵容他了,他已经大得该为我们著想。”柔美的女音饱含权威性,不容旁人再说情半句。 徐娘半老的卓玉庭仍带著一份沉静美,年过四十不见老态,妩媚的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任谁也猜不到亲骨肉都二十七了。 她为连家付出大半生的心力,将大夫人掌权时的亏损补齐并转为盈,成功的成为当家主事者,其能力不下於男子,深获庄内上下的尊重。 可唯独自己的儿子她掌控不了,几番安排、算计都让他开月兑,心里极度的不豫,难以释怀他的不羁每每令她头痛不已。 养儿不贴心是母亲的失败,以她的精明也不甘心斗不过他,非要他顺从地应她的要求,不然她枉为人母。 “夫人,我什么也没说,就由你作主吧!”他乐得清闲。 “本来就该由我作主,你只会顺著他。”连要去当乞丐都无异议,还鼓励他多为江湖尽一份力。 他但笑不语,瞧了瞧小儿的自在。 卓玉庭一脸严肃,端出人母姿态。“风儿,你非忤逆我是不是?” “娘呀!你说得太严重了,我只是不想草率地过完『我』的一生。”他特意地加重语气,表示他不受人摆布。 “什么你的一生,为娘的会害你不成?你给我正经一点少嘻皮笑脸。”她的儿是人中之龙,绝不当一身邋遢的乞丐。 她对他有很高的期望,祈云经商他走仕途,官商相护地壮大啸风山庄,为娘的她也跟著沾光。 “唉!我天性如此也改不了,你的安排用意虽好却非我愿,跟害我没两样。”连祈风唉声叹气的感慨命太好。 “不知好歹的臭小子,霍家千金有哪点不如你意,我苦心的布线你却不当一回事。”她气恼的咬咬牙。 哎呀!好修养的娘亲开骂了。“她不入我眼嘛!心机又重。” 大夫人在堂上点点头,她一向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姑娘家,而且那霍府千金心机的确重得不讨人喜爱,光会讨好二夫人不理睬她,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不过她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以前她和二夫人斗气时闹得很僵,虽然现在表面维持互不干涉的假象,私底下还是处不好,不方便开口表达自己的意思。 “心机重才好持家,一个不解世事的妻子能帮上你什么?”她的不屑无意中骂到了不问世事的柳秋霜。 她头一低,表情涩然,身边的连祈云细心的发觉她的异样,轻碰了她一下,要她别在意。 “娶妻当然要娶自己喜爱的女子,我又不干大事干么要人帮忙,娘子是娶来捧在手心上疼的嘛!”打不得、骂不得,还要为她做牛做马。 “嗯!说得有理……呃!我没说,我没说。”见二夫人利眼射来,老庄主赶紧讪笑的闭口。 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打算当一辈子乞丐吗?我辛辛苦苦生你、养你,不是让你去沿街行乞,你给我长点志气。”卓玉庭发怒地脸色涨红。 他没乞讨啦!他是一帮之主,哪需要行“鄙事”。“娘,你别生气,人各有志,你儿子我在江湖上可是大大有名。” 一提起逍遥神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都羡慕他的逍遥自在,以一根绿竹棒行走天下,专打不平事,侠义事迹达五江。 论起武功嘛!老叫化子教的那几招著实不赖,至今仍未遇到敌手,在武林佚帖上排名不差,没几人能赢得了他打狗的雄姿。 “再有名还是一名乞丐,能当饭吃吗?你就不能顺我一次。”要儿子成材是每一位母亲的心愿,她为了他是劳心劳力。 可是他偏不领情。 连祈风脸上一哂,“一次是我的终身呢!哪能轻易决定。” “难道你想娶那个目无尊长的小妖女?”她绝不同意,站无站相,坐无坐姿,没一点规矩。 “没错呀!而且那个妖女叫石冰姬,你未来的媳妇。”他笑咪咪的“顺从”娘亲,喊了句妖女。 反正妖女和祸水都差不多,同样害人无数。 “我不准,她太美了。”美是一种原罪,绝对会招来横祸。 “是呀!我也很苦恼,希望她丑一点。”他要想办法把她弄丑,让大祸水变成小祸水。 不然他会先累死,那些蜂蜂蝶蝶可不好打发。 “风儿,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不准你娶她。”卓玉庭失去恬雅地朝他一吼。 连祈风一脸促狭的眨眨眼。“好,我不娶她。” “真的?”她不放心的一问。 “对呀!因为我可以入赘嘛!”两人在一起开心就好,其他的琐事就不用太在意。 他一说完,老庄主呛了一口口水,大夫人吓得由椅子上跌下来,由侍女扶起时还张大一张嘴目瞪口呆,半晌回不了神。 低低的笑声来自柳秋霜口中,她将脸埋在丈夫的胸膛怕人瞧见,没发觉他眼露好笑的轻拍她的背。 当然震怒不已的卓玉庭哪有可能让儿子做傻事,脸色铁青的抓牢椅臂怕失手掐死他,平白养了他。 “你要敢入赘我先死给你看。”狠话一出,她不信他有胆逼死生他的娘。 “好吧、好吧!那我委屈一点娶她好了,你别死给我看。”退一步大家好商量。 “嗯!你娶她……”咦!不对。“什么,你敢耍弄我!” 啧!娘的身子真好,吼声宏亮,他才要说不是我娶她便是她娶我,你好好的考虑看看,突然一道跌跌撞撞的绿色影子十分仓皇的奔入。 他认出那是冰儿身边四婢之一,好像是春天还是夏天什么的。 不过他猜错了,是秋天。 “什么事跑得这么急?你家主子又做了杀人放火的事要我摆平?”她没一刻安份。 做了个拉腰踢腿的动作,连祈风笑著打趣,不认为有大事发生,像是某人被她整死。 但是他的笑顿然冻结,清朗的双眉肃冷一沉,神情阴鸷像腊雪不见一丝温意,握紧的拳头差点折断丐帮帮主信物绿竹棒,只因秋天说了一句—— “我家主子被人掳走了。” 第九章 疾驰的马匹奔走在泥泞土地,溅起的黄土污了两旁的野草,绿敕芽蒙上一层灰蒙蒙,显得了无生气。 领头两匹马上除了纵马者以外,明显可见两个女人身形似昏迷不醒,双手负於后被捆绑住,像物品一般横趴在马背上。 佩剑森森,看来是武林高手,一路驰骋无人敢拦阻,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策马疾行的姿态疑似有人在身后追赶,半夜不敢或停地连连挥鞭。 大约跑了一个时辰,脚步渐缓的马儿出现疲相,众人才找了一处隐密的水源地稍事休息,打算让坐骑啃啃女敕草、饮饮水。 怕马背上的人儿有个差错,他们小心的将人放下,眼中的防备十分浓厚,生怕狡猾的两人会突然清醒,以毒针夺人性命。 奉堡主之命,他们追查出冰晶宫人的下落,尾随其后再找出她们口中的主子,冰姬晶主。 先前已有不少人死於非命,隶属精英中的精英的他们也费了好大的劲,才诱开武功不弱的婢女,以迷香迷住两人。 因为她们的地位看似相当,所以他们一同将两人掳来,打算必要时或许能以另一人的安危来威胁,以达到堡主所要求的目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咦!我们迷药是不是下得太重,她们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有点反常。 “小心点,别太大意,她们比你想像中来得阴险,我们兄弟有不少人中了暗招。”轻忽不得。 “不过这两个娘儿们长得真不赖,打我老七出生到现在,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女人。”美得无法形容。 色即是空的境界没几人做得到,美人近在眼前岂有不动心的道理,只怕佛祖也会跳墙来,何况是正值壮年的练家子。 蠢蠢欲动是男人的天性,那人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剥了两人衣服,瞧瞧姿容绝色下的玉体是否也秾纤合度。 “堡主说过别动她们,你打算留下哪一只手杀人?”为首的黑衣男子警告他勿妄行。 身子瑟了一下,还是色胆包了天。“反正你不说、我不说,兄弟们都有份,堡主是不会知情的。” 围在女子身侧的六、七名手下一脸色相的点头,但不以为可行的男子神色冷峻,以凌厉目光扫向众双色欲薰心的眸子。 “你敢确定她们不会向堡主吐实?冰晶宫的人向来不好惹。”他一直担心哭笑锺馗会突然出现。 还有丐帮的眼线。 “不好惹还不是拔了虎须。”一名猥琐的手下嘀咕地念著。 “你说什么?!” 声一扬,那人立即噤言正身,除了眼神仍飘移不定。 “三哥,你肯定没抓错人吗?”好像与传闻不符,让人怀疑。 “我大哥为了她丧命,你说错得了吗?”曾经他也有过质疑。 但是一具具的尸体验证冰晶宫的残忍,下手毫不留情地置人於死地,没有一丝迟疑。 “可是冰姬晶主有这么美吗?瞧她那脸蛋多撩人。”肤白胜雪,吹弹可破。 “是呀!三当家,传闻中冰姬晶主就是因为长得太丑才嫁不出去,不然锺馗嫁妹怎么连七嫁。”新郎倌八成是吓死的。 “没错、没错,一定是故意派人混淆真伪,好让真正的丑姬顺利出阁……” “冰晶宫的人都很狡猾……” 你一言,我一句,众口铄铄,为首之黑衣男子不免有所动摇,思索著是不是冰晶宫的诡计,以假乱真欲嫁出冰姬晶主。 蹦噪声让他判断力为之失常,眼露疑色的一瞟恍若睡著了的仙子,心里十分不安。 万一真抓错人,冰晶宫势必不顾两人的安危大举来犯,霸天堡的实力虽然在武林中占一席之地,但难敌冰晶宫的绝世武功。 说到武功,这两人似乎没有练武的迹象,莫非他真搞错了对象,消息有误。 “二哥,不如叫醒她们好好逼问一番,省得咱们猜个老半天。”醒著的她们比闭眼时更美。 “若是真如咱们所料,大夥儿可就不客气。”他一定一马当先不落人后。 排行老三的祈三行来不及思考,一个迫不及待的手下先行解了两人身上的迷香,不了解清醒时的她们有多可怕,色迷心窍。 顷刻,嘤咛的柔腻女音随即幽幽逸出,黑扇般羽睫微颤的张开,瞳仁光彩夺目如白玉不沾尘。 众人顿时抽了口气,惊愕女子的绝色,为她们的美而慑住,呐呐无言。 狼狈的身影更显得慵懒中见妩媚,令人心口一紧…… “谁家的狗养大了胆,连我冰姬都敢招惹。”冰眸冷光迸射,朱唇一掀便是疾言厉色。 “人家说不定连哭笑锺馗都不怕,你冰姬算是什么角色。”要命,绑得真紧,手脚都发麻。 都是冰姬的错,连累她受苦。 “三弦琴仙,你的琴忘了带吗?废话真多。”该死的云冉静,说什么乞丐窝待腻了,非拖著她上林子抓野兽。 这会儿成了人家的猎物,真是瘦了马儿肥了鼠,得不偿失。 “我看是你的反应变迟顿了,淬了千百根毒针却无用武之地。”她的琴可是心琴,当然随身带著。 三弦琴不过是江湖谬传,她哪来心思抚琴自娱,命都快没有了。 “那是因为有个病美人拖累了我,我心慈人悲的可怜你跑不快。”论起轻功,只怕她还比不上。 “没本事就少说风凉话,让个乞丐宠懒了,手脚不灵活地像个废物。”她没指望她救。 “云冉静,你这个该死的活死人。”怎么不早早投胎去。 “表里不一的石冰姬,你还要克死多少英雄侠士!”命犯天煞。 美人相讥是一件令人傻眼的事,尽避浑身动弹不得,两人嘴皮上的较劲大大出乎人意料之外,一点也没有身为阶下囚的困恼。 双手捆绑於后仍带著凌人气势,冷傲得宛如两株雪梅挺立,无视凶险的悠然自得,不见惊慌失色。 其冷静和镇定看在一行男子眼中很不是味道,他们大刺剌的立於一旁手持利剑,她们竟然视若无睹不当一回事,让人不恼火都不成。 “你们说够了没,需要我借把刀供你们自相残杀吗?”祈三行脸色阴沉。 满脸不屑之色的石冰姬啐了他一口。“你够胆就一剑刺穿她的心窝,别让我瞧不起。” “你……你说什么,你要我杀了她?”他震惊地差点掉了手中剑。 “反正她也活不长,给她个痛快说不定她还会感谢你。”大惊小敝,没见过世面。 “你真的是冰晶宫的石冰姬?”为何和他的认知相差如此之大。 她笑得冷然,“你说呢?” “那她又是谁?”祈三行指向云冉静。 “何不自个问她,我像传声筒吗?”哼了一声,石冰姬的神色尽是不齿。 他被她的清冷架子震住,眼色一慑的转向不知名的女子。“你是谁?” “刚刚你没听见她喊我三弦琴仙吗?”云冉静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懒懒说。 “你是三弦琴仙?你的琴呢?”他犹带狐疑地上下审视她。 “在心。”不过这群蠢蛋悟性不高,说了也是白搭,佛不渡魑魅魍魉。 他不悦的认为她在戏弄他。“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招来,别自找苦头。” “被人五花大绑还不算吃苦吗?你要找的人应该是她吧!”云冉静狡狯地将危险丢回石冰姬。 “呃!”祈三行愣了一下,才想到主要任务。“你们不怕死?” “死字一刀划下,你没见识过冰姬的狠戾吧?”人死一条命,何足畏。 心头一惊的他警觉的盯著石冰姬。“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别怪刀剑不长眼。” “凭你也敢命令我,活得不耐烦了。”一抹诡魅邪色迸燃自一双丽眸。 “张狂,别忘了你的命正握在我手中。”祈三行有些恼羞成怒,自觉像是被玩弄股掌之间。 “那又如何,你有本事动我一分一毫吗?不过是人家手底一条可供使唤的狗。”石冰姬冷嘲热讽的面露蔑色。 遭她激怒的祈三行手握剑柄欲抽。“有胆你再给我说一次。” “和一身脓包的狗没什么好说,哪边的树儿够高,拿根绳子自我了断吧!”别说她不给他机会。 “你……你找死。”他一时气急的失去理智,剑身一拔闪动森冷寒光。 石冰姬的冷笑声让他怒不可遏,眼看著一剑要刺下,但无端出现的小石子弹向他腕穴,手无力的垂下像一条死蛇,麻得令人心惊。 剑的落地让一干徒众提高警觉,纷纷抄起防身武器盯著突然出现满身肮脏的臭乞丐,由於瞧不清他真正的面容,以为不过是一般丐帮弟子来寻人。 “要动她得先问过我手中的打狗棒,看它同不同意。”竹棒拄地气势凛然。 碧绿透体的竹身让众人为之一愕,围起半圆挡住身后的女子,剑已出鞘。 “你是逍遥神丐连祈风?!”丐帮帮主。 “看来小小贱名还挺有名的,你们谁要先死呀?”敢动他的小祸水就要付出代价。 “想找死的是你,到阴曹地府向阎王要饭吧!”眼神一使,数道人影由祈三行身后窜出。 一场恶斗由此展开。 只见棒起棒落变化万千,忽似游龙飞天身在后,轻如飘燕影随风,白光一道哀嚎起,狗首狗尾横向街边扫,气势如虹一飞冲天。 七十二路打狗棒法使来轻松,看得出连祈风并未使出全力,像是在逗弄野狐花狈般未直取要害,口中兴味正浓的哼起莲花落。 “宰了狗儿我剥狗皮,剥了狗皮忙生火,爷儿嘱我慢慢烤,姑娘笑说腥味重,乞儿乞儿我胃口好,剁你的后腿抽软筋,砍根桂枝我穿肚过,来闻四溢的狗肉香哟……” 含讽的词儿让祈三行气得牙痒痒,顾此失彼的命令防守两名女子的手下出手,六、七名杀气腾腾的凶汉一拥而上,围攻乞丐头。 殊不知此举正好中了声东击西之计,无人看守的后方有道黑影模近,悄悄地解开两人的绳索。 祈三行眼看手下频频遭戏,显现落败之际,才欲加入战局地扬起森冷长剑,突然飒地风声由身后破空而来,他敏捷的提剑一挡,忽惊上了当。 此刻的连祈风一见心爱的小祸水月兑了困,棒下不再留情的赶尽杀绝,一手使棒,一手发掌,两相夹攻逼得对方无还击能力。 “命给我留下。” 女子轻柔的一喝,没有被捆绑的几名不知死活的家伙瘫如软泥,身上不见刀伤剑痕,只有数不清的淤肿,口角流血面色惨白,痛苦不已地堆成人山。 伤人不一定是刀剑,一根竹棒就够他们消受了,极重的内伤泛著剧痛,哀不出声响地不断哼哼哦哦!五官扭曲不堪。 死,应该是最好的解月兑。 但是他们仍活著,一时半刻也死不了,拖著重伤活受罪,惶恐忧惧不知还要受什么折磨。 恐惧,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你抱够了没?” “还没。”他浑身尚在抖颤。 “我既没缺条胳臂断条腿,你缠得像蛇干什么?”她被绳子捆得还不够吗? “我担心呀!你差点无法祸害百姓。”他都快吓死了,以为来不及救下她。 石冰姬也在颤抖,她是气得打颤。“你诅咒我不得好死呀!” “不许提那个字,你会长命百岁活到齿摇发疏,鹤颜鸡皮。”意思是活得长长久久。 可是听在姑娘家耳中却是极度的愤怒,谁愿意自己老态龙锺不复美丽,下一刻连祈风环绕佳人的双臂上留下一道见血齿痕,但他不在意的紧拥著她。 祸水的本领是撩乱人心,颠覆侠义与公理,将人置於水深火热之中仍能笑谈风生。 而他的一颗心非常不济的紧系在她身上,一听闻她遭奸人掳了来,血燃怒火地不顾娘亲的呼天抢地,丢下报讯的小婢独自涉险。 循著马蹄印一路施展轻功追来,忧喜参半的急起直追,无视脚底磨破的草鞋已渗出血丝,一身泥泞比乞丐还落魄,几乎见不得人。 马蹄印不间断表示她暂时无生命危险,掳走她的人尚没有伤害她,一迳急著赶路怕后头的人追上来。 但是他无法不忧心,心里不断的盘桓著她为什么没有反抗的遭人掳走,是受了伤无力反击,还是对方使了卑劣手段使她受辱? 急切的心饱受煎熬,深惧迎接他的不再是使坏的人儿,运气而行的足尖快如疾风,只想快点赶到她身边。 她可是深入人骨髓的祸水呵!不紧紧地抱住她怎能感觉她一切无恙,活生生地在自己怀中大口呼气,而不早点娶她入门他还有得担心受怕。 “咬吧!咬吧!只要你在我身边平安无事,我就算少块肉也没关系。”早晚被她吓出一头白发。 听来像市井之语,流露的情意却如一道涓涓细流,打动了怒火当头的冰晶佳人,眼眸一柔的主动偎向他,面若桃花盈盈浅笑。 “呆子,少块肉我可是会嫌弃哦!”柔腻如丝的嗓音熏得他陶陶然。 “那别咬别咬,我猎只野雉做叫化鸡让你咬个过瘾。”他中邪似只会傻笑。 “呿!等肉熟了我也老了,只怕是咬不动。”她故意和他打情骂俏的取笑著。 连祈风柔情似水地抚抚她粉颊。“我嚼烂了让你咬,绝不委屈你。” “哼!人家才不吃唾液呢!脏死了。”石冰姬娇憨地一抚他胸口。 酒不醉人人自醉,全因美人展靥呀!他觉得醉了。“情之深长如碧云天,与子执手到白头。” “嘻……你这乞丐倒也懂得花言巧语,不让你赖上好像是我损失。”他的话听得她心花怒放,好不得意。 “所以我该上冰晶宫提亲了吧!”他满怀欢愉地准备娶老婆。 “还早呢!”事情尚未了。 一桶冰水兜头淋下,他当场苦著一张脸。“你还要我等多久?” “等到天长地久如何?”她打趣地开他玩笑,笑脸迎人。 “不要吧!我活不了那么久。”他申吟地以额抵住她螓首,眼神一谑的说:“不如我们先拜天地入洞房,当对逍遥夫妻。” 石冰姬笑著捏捏他鼻头。“想得美哦!你等著我大哥将你大卸八块。” 一提起哭笑锺馗,不由自主打起冷颤,连祈风沮丧地指指远处的那一对。“你瞧人家多快活呀!郎情妹爱配成双。” 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她失笑一叹,这哪是郎情妹爱,分明是冰情女子遇上冷情郎,寒得冻人呀! 一闻及她的笑声,云冉静不豫地甩下霸道男子,恨不得生了双翅膀飞回冰晶宫,她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都说她快死了还执意要她。 天底下稍具姿色的女子又不是死光了,干么老和她纠缠不清,没瞧儿她的拒人於外吗? 真是一颗粪石,又臭又硬。 “笑得真风骚,你真该去卖笑。”云冉静没好气的一哼,觉得刺目。 “我知道你在嫉妒我会活得比你长,我不会嘲笑你嘴臭。”琴仙才该抚琴娱人。 “活得长不见得活得好,跟著乞丐你一辈子是乞丐婆。”四处行乞看人脸色。 石冰姬诡谲的一笑。“那个家伙好像也是丐帮的头头,你需要我借你一只破碗吗?” “石冰姬,你少把我和他扯在一块。”玉腮一红,她死不承认两人交情“不错”。 都怪他害她被耻笑,该死的风别离,她一定要离他离得远远的,别离一生。 “他是谁呀!我没有指名道姓哦!”做贼心虚,大喊此处无银三百两。 “你……你真令人厌恶。”她要在她的饭菜中下毒,总有一种毒能要她的命。 “彼此彼此,你也不见得多讨人喜欢。”寒毒一发早早归西。 两人小女儿似的斗嘴令人莞尔,看在心系於她们的连祈风及风别离眼中是升起阵阵暖意,嘴角含笑的望著两人姊妹情深。 镑自走向心上人一搂,一是依偎一是挣扎,同样是心满意足,他们才不在乎她们是不是自愿。 一生之中能得所爱是天赐福份,他们庆幸未错过命定的佳人,即使生性古怪狡黠、难以掌控,祸水还是祸水,遗害苍生。 而且是他们心之所在。 “冰儿,你打算拿这些人做什么?”他不认为她会好心的放过他们。 石冰姬眼露残忍的勾起唇瓣。“当然是好好的回敬一番,冰晶宫的威望可不能毁在我手中。” “呃!你不想追查出幕后主使者吗?”意思是别玩得太过火。 “等我长了一颗善心再说。”人敬她一尺,她还人一丈。 对嘛!这才像他的小祸水,但是她在干什么呢! “帮主,叫你的女人别带坏我的女人。”风别离走到他身边,咬牙的说。 “彼此多帮衬些,你那位祸水佳人也不见得是观音转世。”瞧他好意思开口。 两个男人看著自个的心上人走向那叠人柱,赶忙守至身侧以防万一,吓一次就够了,别想有第二回。 风打燕巢乳燕惊,雨淋蚁穴万蚁出。 石冰姬以脚踢翻层层叠成的人形塔山,笑含冰珠的踩上祈三行的背,他一口鲜血如涌泉般喷了出来,染红了一地绿草。 “要杀要剐呢?你要不要提供我一点意见好作践你。”绑得她两手淤痕,这小小谢礼岂能不给。 “你……要杀要……剐悉……悉听尊便……”落入她手中,他有必死的决心。 “好气魄,听得我冰姬倍感窝心。”她取出一根银针往他额心刺入。 “啊——” 凄厉的叫声惊得他一干手下冷汗直流,不自觉地往后爬了几步。 “你可以指点我一二,是谁派你来邀请我上门『作客』。”另一根银针银晃晃地在祈三行眼前左右移动。 “我……”他已经神智迷涣,骇到手脚发冷。“我不……啊——” 又一声惨叫,石冰姬笑容满面,同时拔起银针解除他的痛苦。 但是,可不是就此停手,而是换手。 “你刚问三弦琴仙的琴在哪儿,现在云仙子要弹奏一曲请你笑纳。”心琴要先拨心弦。 净净心,云冉静盘膝坐於大石之上,纤细玉手作出拨弦状。 一撩,草木一动。 二撩,树摇叶落。 三撩,地裂土陷。 此乃三弦,以心拨弦,化虚无为力量,琴音入心肝肠寸断,血脉翻张震筋伤腑,逆流之气足以消弭百年功力,一夕成废人。 一曲毕,生不如死。 “怎么样,要与我聊聊吗?”她还有拿手绝活没机会发挥呢! “我……我说……是霸……霸天堡的堡主……封霸天。”一说完,祈三行再度呕了一口血量厥过去。 “咦!霸天堡在哪里?”石冰姬眼神一扫,一干喽罗直打哆嗦。 心惊胆跳的连祈风屏住一口气道:“与冰晶宫相距不到十里的天龙山。” “天龙山?”那块穷山恶水。 “你不会想一举剿了霸天堡吧?”如果是的话,他必须劝她打消不智的举动。 人称绝命刀的封霸天刀出封喉,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况是毫无武功的她。 “这种泯灭天良的事留给我大哥去做,咱们只需要当个饵。”该让人去闹闹平静许久的冰晶宫了。 “饵?!”他不安的连连退后,碰上同样一脸惶然的风别离。 石冰姬和云冉静的表情让他们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好像即将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而他们是助纣为虐的帮凶,替她们沾满血腥。 随后而至的春、夏、秋、冬四婢则不知在其他人身上洒了什么,一个个惊恐的瞠大眼,皮下有著不明物蠕动。 “冰儿,你模我的脸有何用意?”连祈风低骂某人的没义气,一见到她走过来立即跳离一尺之外。 不过,风别离也没多好过,只见三弦琴仙在他耳边低喃了几句,他脸上刷地失去血色直喊,“不行。” “来,我帮你换张脸。” 第十章 冷。 极度的冷,冷到手脚僵硬,唇泛紫黑。 这是一种不寻常的冷然,连光的照射都化解不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一阵阵袭向风口,雪白的赤铃花长在冰上,摇曳生姿好不热情。 龙腾山险峻高危,长年飘雪铺成一片银色大地,皑皑峰顶纯净无垢,宛如仙人修练之地,毫无人间气息。 在山之颠,崖之畔,耸立一座水晶宫殿,日芒破云而出笼罩宫殿上方,紫红嫣绿的七彩虹光游浮四周,美得叫人不舍眨眼。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连风都冷得诗意。 山脚下的坳口有一群人顶著寒意而来,一身厚实毛袄如冬熊,行动不便的缓慢前进,逐渐接近冷的中心点。 一座冰湖。 不过两名清丽的女子却只穿著单薄的夏裳,足下一双蓝缎绣鞋,不畏冰冷地冷视直打哆嗦的领头男子。 “说,要怎么进入冰晶宫?”一脸霸气的封霸天推推天仙般女子。 他没发觉女子足下一颠时,身后的“三当家”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确定要随我走过那层凝结的冰池?”石冰姬故意说是池,意味著若连“小”池也过不了怎堪为一堡之主。 “我不相信只有一条通道,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心机。”封霸天眼中只有那金璧辉煌的冰晶宫。 他就要名利双收了。 “是有另一处入口,不过我怕你走不到一半。”但她会助他走完全程,不然就枉费一番算计。 “少废话,还不快带我入宫。”眼看大笔财富即将为他所得,封霸天顾不得美色当前直催促。 “是你自找的,别怨我没警告你。”看似屈服的冷笑,实则是狡狯的得意。 莲步轻移的石冰姬看了一眼被青衣男子挟持的云冉静,神情冷淡的走向冰湖旁一颗白色巨石,脚下踩了踩下方凹陷处。 轰隆一声,巨石一分为二的露出白玉铺成的阶梯,一直延伸到无止境的暗处,旁边两壁是淡黄色的黄玉照出前方的路。 “天哪!这是上等的和阗古玉,光是一片就价值连城,你们舍得拿来铺地!”年过半百的封霸天惊喜地抚抚一地“财富”。 同时也加深了他欲夺取冰晶宫的决心。 “不过是石头罢了,我们冰晶宫多得是。”真是叫人为他感到羞耻,活像没见过世面的山樵野夫。 “什么石头,这是千年难求的美玉,你们到底识不识宝?”他不舍的一抚再抚冰冷的玉质。 石冰姬不耐烦的敲击玉璧。“你要留下来慢慢喘息,还是煮桂烹菜?” 封霸天考虑再三,更大的财富就在前头,他就放弃这一片令人心动的白玉吧。他推了她一下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白玉阶梯似乎到了尽头,那股刺骨的寒意显然更加森冷,即使穿著塞满棉絮的毛皮袄仍不能御寒,阵阵针刺般的寒冷由脚底窜向周身。 连心都冷了。 “为什么你不觉得冷?”两排直打颤的牙彷佛失去知觉,封霸天怀疑的看著她。 “因为我在这里出生,习惯冰天雪地。”她不屑的回应。 回头一睨封霸天的手下,石冰姬暗笑在心,即使服用了冰火丹还是受不了极寒,真是没用。 乌丝一甩,她转身朝迂回的冰道行去,豁然开朗的亮度来自冰湖的反射阳光,他们一行人正走在冰湖下方的甬道,晶莹剔透的湖水宛如一片凝晶,透出千古冰澈的流光,所以更冷了。 叫人啧啧称奇的是足下竟然是一条金脉,闪闪发光迷炫了众人的眼,几乎使人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有金漾光芒的存在。 封霸天的眼瞠大如铜铃,下颚久久阖不上垂在胸前,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咋舌的惊喜几乎让他忘了自己快成冰柱,越走越慢地笑不可遏。 逐渐地,他的四肢僵硬了,必须不断地运气游走全身,双手互相揉搓才能阻止因剧寒而冻毙。 但是一出了冰湖底的甬道,各式炫目的宝石堆积成一座座小丘,一行人来不及惊呼,呛鼻的硫矿味先行扑来,让每一个人几近晕厥。 接著是令人难以置信的酷热,像火一般的烧灼,炎炎滚水由上方滚落,一洼洼小池冒著热气,恍若人间地狱发出低咆声。 地热让不远处的冰晶宫维持长年恒温,百花盛开无一丝寒冷,形成冰火两分明的仙境。 封霸天率先解下一身笨重衣物,边走边丢地直拭一头汗,薰心的利欲使他失了防心,没发现一干手下并未如他一般怕热,只是脸色略显潮红。 不过,其中有两名亲信确实惊愕冰晶宫的天然资源丰富,苦笑的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身处宝山宝地,人会不由自主的谦卑。 忽冷忽热极度伤身,尤其是极冷与极热在一瞬间相互交错,其中弥漫著一股特殊香气,若未及时服用由雪莲炼制的冰火丹,对学武者而言是一大致命伤。 而贪婪的人并不知情,一味地朝出口处奔去。 “是冰晶宫,我梦寐已久的冰晶宫,这是我的了。”封霸天高兴的大呼。 “你的?那我算什么?” 阴侧侧的冷音彷佛来自冷飕飕的阎王殿,长相狰狞的粗汉站在他身后,两眼微凸地怒瞪,好像在考虑要先拆下他哪根骨头。 “你……你是……”他惊恐的退了两步,不敢相信世上有丑陋至此的恶鬼。 “容我引见,哭笑锺馗石玉隽,我的鬼王大哥。”无视两道恶毒眼光,石冰姬神情自若地说。 她不开口则矣,一开口让人立即想到她的利用价值,封霸天手指一扣地封住她咽喉,要冰晶宫的人后退,一步一步朝辉煌的大厅走去。 “你想拿她威胁我?”石玉隽洪钟般吼声一出,地摇天动好不惊人。 封霸天心口一骇地紧抓住护身符。“除非你不想她活著,否则我要你交出冰晶宫。” “大话,你当我被吓大的吗?”张口一笑,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令人晕眩。 “难道你为了冰晶宫宁愿牺牲她?”站不住脚的封霸天绊了一下。 但仍扣著冰晶佳人逼迫哭笑锺馗交出大权。 石玉隽浓眉一竖十分吓人。“冰姬,你不惹我发火很不痛快是吧!” “大哥,我是怕你日子太寂寞,特意找了人来陪你过招。”她够有手足之情吧! “见鬼了,你分明记恨我嫁了你七次还是没嫁成,存心要我不安宁。”这个贼丫头。 “你不就是鬼王,我是常常见鬼。”他还敢提起此事,她的面子全让他丢光了。 “石冰姬,你欠揍。”宛如一道鬼风掠过,谁也没看清楚他如何移动。 只知在一刹那间,一只鬼手往前一探,如花似玉的妹子已然在他身侧,举高的手却迟迟不落下,硬是没法教训向来任性的她。 但他的绝世武功已震惊了每一个人,包括双手已空的封霸天,脸色惨白地惊觉自己惹错了人,让名利蒙蔽了心。 他赶紧要手下出手,想趁乱逃走,谁知…… “你们想逆上吗?还不给我杀了他。”怎么回事?他的属下一个个站著不动。 嘻嘻哈哈的笑声出自三当家,他伸手往脸皮一撕。“哎呀!杀人不是好事,我们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如何?” “是你?!”丐帮帮主。 “原来你认识我呀!真是幸会幸会了。”连祈风手往后一捞,一根绿竹棒出现。 “他们又是谁?”封霸天指著其他不动如山的手下。 澳抓为拥的男子一样撕下人皮面具,赫然是丐帮副帮王风别离。 剩下的几人恢复原来面貌,居然是女子乔装易容,而他丝毫不曾察觉有异。 失策,太失策了,他计画多年的一切毁於一旦,是他太自负了,以为一进入冰晶宫必能一举生擒哭笑锺馗,并拥有得天独厚的冰晶宫。 看来他的美梦成了奢望,想全身而退必须先发制人,擒贼先擒王。 封霸天才一动,四位俊美无俦的男子由四方围困,同时出招逼得他运用内力,一股令人错愕的腥膻溢向喉间,喷射之远污了石玉隽的鞋面。 这下哭笑锺馗真的恼火了,爱妻亲手缝制的新鞋怎能沾上他的污血,真是死不足惜。 “让开,我要吸他的脑。”雷声隆隆,鬼王现身。 只见他伸出左掌发出功力,封霸天的头颅顿时迸裂喷出白色浆液,一团面糊似异物飞向他掌心,犹自跳动了两下才停止抽搐。 一把捏碎的当时,砰的落地声是死不瞑目的贪婪者,他不甘心地想多看一眼取之不竭的财富。 但是那一眼之后是永远沉寂,再也无法拥有美丽的情景,饮憾而终,冰晶宫的财富仍是埋藏在冰冷湖底。 贪字害了他。 “冰姬,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这两个脸色发青的男人是怎么回事?”敢吐给他看他先掐死他们。 回首一瞟,石冰姬失笑的拉起自己的乞丐郎君。“连祈风,丐帮帮主,我的相公。” “相公?!”咦!等等,“他是乞丐?” “没错,我带他来拜见你这位大舅子。”顺便气死你,以报七嫁之仇。 “我不准——”石玉隽咆哮得连屋顶都快掀了。 她巧慧的一笑。“我是告诉你不是请求你同意,我嫁定他了。” “你敢。” ※※※ 事实证明她的确敢,明目张胆地将大男人往晶宫一带,吩咐婢女张灯结彩,挂满一宫喜幛,一对大红喜烛高插烛台之上。 冰姬晶主的命令谁敢不从,即使是贵为冰主的哭笑锺馗也拦阻不了,她从来一意孤行不容许别人说声:不,任性得叫人头痛。 反正凤冠霞帔是现成的,嫁了七次还很新,她不怕触霉头的穿了第八次,欢欢喜喜拉著呆若木鸡的新郎倌拜堂。 “一拜天地……” 臭著一张脸的石玉隽不得不坐在堂上,原本可怖的五官因怨意显得更加骇人,不像嫁妹妹倒像是送葬,横眉竖眼地连哼三声。 “二拜高堂……” 七巧仙子云梦霓眼露满意,浅笑地捂著嘴,心喜终於把小泵嫁出去,再来个第九位、第十位新郎倌,她都要自觉愧对石家的列祖列宗。 “夫妻交拜……” 锺无艳提心吊胆地不敢笑太大声,怕翻脸无情的哭笑锺馗一掌劈了他,他的神算招牌没砸,果然小夜叉嫁了个乞丐。 “送入洞房。” 神色清清冷冷的云冉静露出一丝嫌弃,不是因为婚礼遇於仓卒,而是身边的男子居然向大姊提亲,无视她的恶言相向。 两个月后,江湖出现一对令人倾慕的逍遥丐侣,男的俊俏女的绝色,遨游五湖四海做尽世人所不齿的事,尤其是…… “我为什么也要嫁给乞丐,锺无艳你给我说清楚——”身著嫁裳的女子愤怒一吼。 锺无艳十分无辜的抓抓后脑,明明算出她是王妃的命,怎么会嫁给乞丐呢!他也很疑惑。 “因为他是纯阳之身嘛!瞧我多为她打算。”说得理直气壮的石冰姬依偎在丈夫怀中,自在惬意地树上乘凉。 “你怎知别离是纯阳之身?”连相交多年的好朋友他都不知道他不近。 她笑得妩媚,多了为人妇的风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呀!” “你是指为夫是瞎子不成?”一脸深情的连祈风轻拧她鼻头。 “嫁夫如你,我今生已足。”她娇媚的一勾眼,多少情意尽在其中。 他却感慨地轻抚她细发,“娶妻如你是我一生的果报,我认了。” “连祈风……” 嗔恼的娇音含没在低俯而下的口中,两道相依偎的身影情长意浓,在绿荫的遮掩下恩爱缠绵,嗔意化成细碎的吟哦声,轻轻传送。 在江湖上有这么一则传闻,锺馗终於将奇丑无比的丑姬嫁予乞丐,两人羞於见人的躲入深山中隐居,从此不问世事。 至於乞丐是谁没人知晓,反正就是一个乞丐嘛! 现在武林人士见面的第一句话是:可喜可贺。因为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哭笑锺馗逼婚,死得不明不白。 抱喜呀!兄台。 你也恭喜。 所以大家都恭喜。 可以高枕无忧了。 ——完—— *欲知绝情剑尉天栩如何栽下梁上佳人杜丫丫这朵名胜奇花,请看寄秋新月缠绵005扬州三奇花之一《洛阳花嫁》 *欲知别离剑应嘲风如何栽下嗜财如命莫迎欢这朵名胜奇花,请看寄秋新月缠绵006扬州三奇花之二《小气财神》 *欲知哭功惊人的云日初这朵名胜奇花花落谁家,请看寄秋新月缠绵007扬州三奇花之三《爱哭神医》 *欲知玄武将军玄漠将如何情缚神算女曲喵喵,请看寄秋新月缠绵040扬州三奇花外传——人间奇侠之一《木头良人》 *欲知阴阳术士玉浮尘将如何情缠石头女张果儿,请看寄秋新月缠绵041扬州三奇花外传——人间奇侠之二《绝艳相公》 同系列小说阅读: 扬州三奇花外传 人间奇侠1:木头良人 扬州三奇花外传 人间奇侠2:绝艳相公 扬州三奇花外传 人间奇侠3:逍遥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