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吾爱》 回忆——国中篇 “哇!妳看,那不是三年一班的李xx,妳最喜欢的那个男生。” 不带讽刺的取笑声轻轻扬起,三个白衣蓝裙的大女孩倚靠在三楼栏杆旁,视线停留在第一好班的某某男生身上,而他正在爬楼梯。 青涩的青春在笑闹中飞扬,第一次牵手跳土风舞的男孩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犹然不知自己是一群女孩子的目光焦点。 他,曾经是无忧无虑的小男孩,像阳光般发热的生命体,而且是个连作弊都抄不快的笨蛋,理数强得要命,文科偏偏和她同样烂得要命,两人是小学同学。 年少不识情,同学六年打打闹闹宛如不知愁的孩子,直到升上国中,才有那么一点点暧味情愫,可惜暗恋归暗恋,见了面仍是擦身而过。 第一升学班和第二阶段升学班的分野在于压力与自在,他的笑容渐渐淡了,阳光一点一滴由他脸上消失,一直到多年以后仍为他心疼,为何要让自己沉重不堪,开开心心不好吗?不一定要为别人而活呀! 这个男孩真的很笨,居然对喜欢他的女孩说他喜欢另一个女孩,也就是女孩的好朋友,甚至要求她打听她是否有男朋友。 笨到极点了,那日同学会不就是人家的未婚夫送她去出席的,而他还会问出这个蠢问题,真是叫人伤心又难过,暗恋就此终结。 尽避心中仍存着欣赏,但是不再是傻傻的付出关怀,让最美的回忆留存在心灵深处,日后慢慢反刍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毕竟曾恋上一个男孩,年轻岁月不留白。 想起校园那一排排卞棉花,类似凸起坟地的花圃,小小的喷水池,夭声很容易流逝,很难忘怀曾经拥有的曾经,人家说念旧的人太重感情。 虽然校舍已改为国小,脑海中的影像却无法消散,福利社前的各班脚踏车排放处,旁边有棵围起来的桃花,只是当时没人会去了解桃开一树的美丽,只想着要如何摘半生不熟的桃子。 当然这结果是被训导主任追着翻窗跳墙,死不承认是偷桃者,即使嘴边还有涩涩的桃子味。 男女合班的战争也燃烧了两年,其中有争吵、有差点大打出手,也有导师的偏宠。 长相真的很重要,加上成绩好及受人欢迎的特质,就算做错事也会从轻量刑,例如不同的两位同学一起看漫画被逮,一位被没收漫画并加以严训,一位是轻言轻语归还漫画,仅要她带“回家”看。 那个她就是横行无阻的秋仔,受尽偏宠却依然无法对导师心生好感的叛逆份子,有一回还在课堂上公然反抗他,不过他也许是太偏坦了,仅仅罚站而已,若换了其它人,可就是大板伺候了。 唉!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阿秋仔的反叛性天地可表,至今未成熟。 谁叫秋仔是天蝎女子呢!天生爱憎分明,嫉恶如仇,只讲公平不求宠爱,我只爱我自己,旁人滚开。 楔子 “我不要,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逼我,我不要穿上有蕾丝花边的公主装,我不要──” 一位长相十分清灵的女孩留着长长的乌黑秀发,前发拉至后脑扎了个可爱无比的公主头,粉红色的缎带系成蝴蝶结煞是美丽。 不看她一身彷佛天使化身的穿著,光看她一室的粉红就知道她多受人宠爱,有粉红色的凯蒂猫,粉红色的芭比女圭女圭,粉红色的维尼熊,粉红色的哆啦a梦,粉红色的巧虎和琪琪。 天花板是粉红色的,床单是粉红色的,枕头套是粉红色的,小爸琴是粉红色的,窗帘是粉红色的,拖鞋是粉红色的,连地板都是粉红色的。 粉红色的房间是女生的最爱,但是全部都弄成粉红色就恐怖得叫人不敢领教。 唉上大学的女孩快被一室的粉红色搞疯了,她不过去趟芬兰探望远嫁的表姊而已,热情没处发泄的继母就自做主张为她布置了一间“美美”的卧室。 她不是不知感激,而且也知道继母是真的疼爱她,不像童话故事里坏继母一心排挤前妻之子,她受宠的程度可由眼前价值千万的粉红钻石首饰看出。 还是清一色的粉红,包括项链、戒指、耳环、手镯和脚炼,她真受够了。 她要独立。 但是── “宝贝,妳不喜欢呀?我叫妳哥哥换一套,我们慢慢挑没关系,妳瞧这件粉红色的公主装多可爱,穿在妳身上多相配呀!承迩,你说是不是?” 阴美男子宠溺的一笑。“是呀!恩恩穿什么都好看,她是我们家的小鲍主。” “公主?”女孩嫌恶的扮了个鬼脸。“二哥,你别哄我了,就算我穿乞丐装你们也会鼓掌说好看。” “恩恩天生丽质嘛!天生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另一位俊朗男子靠在门边欣赏妹妹的“美色”。 “四哥,你可不可以别在一边搧风点火?我不信你能在我房间待上一天。”她马上送上“麻木不仁”的匾额一座。 他讪笑的挂搓鼻子。“妈,咱们家的小鲍主长大了,不用包尿布了。” “武承嗣,你什么意思,故意嘲笑人家长不大是不是?”可恶的臭哥哥。 他痛苦地扶着头。“拜托,我已经冠上爸爸的姓,请叫我安承嗣。” 他口中的爸爸是继父,他和其它三个兄弟是母亲的陪嫁品,武承嗣等于五x四,从小被人笑了好几年,所以母亲一改嫁,四个兄弟无异议的改姓。 因为承揖、承迩、承萨、承嗣再冠上武姓,真的很像九九表。 “恩恩,妳别辜负妈妈的好意,她只有妳一个女儿。”虽是继女却疼如亲生。 安晓恩好想哭。“大哥,你们别对我太好嘛!我只想当一个平凡女孩子呀!” 四个哥哥都大笑的模模她的头表示同情,安氏集团总裁的独生女怎么可能当得成平凡人,她注定不凡。 五个孩子的母亲在一边跟着微笑,虽然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是看见自己的孩子开心,她当然是快乐地陪笑,他们是一家人。 幸福的安家人。 第一章 两年以后。 和风徐徐,百花盛放,绿色的大地生意盎然,一片日春盛况。 花叶繁盛自然蜂蝶成群,此情此景正好可以应用在一所女子学院上,开放的校园不时上演火辣画面,其激情动作不下性风泛滥的美国。 圣玛丽亚学院是一间享誉有加的百年学店,不分宗教、人种而广泛收纳各阶层学生,只要申请符合该学院宗旨一律入学。 因此来自四面八方的学生有亚裔民族、欧美民族、非洲大陆和南极洲,贫富差距极大。 有出身上流社会,拥有贵族血统的女伯爵,或是富豪之家的千金小姐,出手之阔绰叫人咋舌,三天两头换新车,永远打扮得如同时尚模特儿般光鲜亮丽,同一件衣服绝不会连续穿两次。 对比之下,来自贫穷、落后国家的女孩就失色多了,换来换去就那几件破制服,稍微可见人的衣服亦不出色,拿给人家当抹布都嫌不够艳。 在这一个大杂烩的学店中,还有两个看似平凡身世却显赫的年轻女孩,交情颇为浓厚。 一个是着传统服饰的贝南王国嫡传公主,在王室王子犹虚的情况下,极有可能打破男尊女卑的旧观念,成为贝南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王。 如果第三位王妃月复中的胎儿仍是公主的话,她的王位唾手可得。 另一位女孩就神秘了,常常有不明人士寄来昂贵礼物,举凡珠宝、服饰、名画之类,她看都不看的直接退回去,然后标明不准再寄。 但是并无功效,三不五时仍收到爱心关注,让她不胜其烦地转送国际红十字会,由他们去拍卖、统筹。 两人的共同点并非不出色,而是非常不出色,平凡到让人多看一眼的都没有,丝毫存在感皆无地遭人漠视,彷佛是空气一般。 掠过的微风拂动树叶,石墙上的雪柳像是含着笑,一朵朵小白花似在告知春天的来访,要人们别错过一季好景。 狐尾椰子树下有位戴着眼镜的辫子女孩正翻著书,目不转睛的专注神情几乎要与附近的花草融为一体,叫人很难发现有个活的物体曲着腿,坐在花团锦簇的中央草坪内,浑然忘我的品尝孤独滋味。 “孤独”真的很不容易获得,在孤军奋战了一年以后,她终于能自由的呼吸,拥有不受打扰的宁静日子,真是幸福。 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别人的意见不算意见,包括恋女成癖的继母,宠爱有加的哥哥兵团,以及出外一条龙,回家是孝女的伟大父亲。 英国的天空,好蓝。 “跑到英国念中国史,妳脑袋肯定有问题,没人会离乡背井修自己国家的历史。”应该早就读腻了。 穿着传统长袍围面纱的黑肤女子在她身边坐下,手上是一本政治学和王室统治权精选小册,深黑色的瞳孔看得出非裔人民的表征。 特异的服饰在古老国家引不起注目,圣玛丽亚学院有不少回教国家的贵族千金小姐来就读,因此长袍面纱随处可见不足为奇。 外观看来逊毙的女孩抬头一笑。“我爱国嘛!不管身在何地,永远心向生养我的土地。” “谬话,我看妳是怕跟不上进度,故意挑最拿手的科目来混文凭。”连中国史教授都不耻下问的求教于她。 “诬蔑哦!芬兰小姐,我也选修英国史吶!而且连拿了两次第一名。”她是不做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遭人怨恨。”通常“平凡”人不该太出锋头,该适可而止。 “妳是指薇薇安?”父亲是上议院议长,本身继承母亲爵位受封约克女伯爵。 “原来妳还知道自己快被暗杀了,我当妳没感到离死不远。”有得救就好,她朋友不多。 柄内因为继承权问题闹得不可开交,一派主张由现任国王之女,也就是她继承父亲王位;另一派则反对女子揽权,极力推荐她堂叔霍尔沙亲王来执政。 纷乱的现象造成时局不稳,担心她遭波及的内务大臣,连忙将她送出以保正统王室血脉,低调地让她混进一般不分贵族、平民的学院。 因此她不太与人往来,怕是堂叔亲王派来对她不利的叛党,只有同她一般低调行事的恩莲娜值得信任。 两人都是充满秘密的人。 恩莲娜很无辜的推推平光眼镜。“我怎么晓得修英国史的同学素质那么低,随便写两篇论文就能得高分。” 已经降低程度去配合了,总不能要她交白卷吧!家里那群鸡婆党可会连夜包机赶来,问她是不是水土不服,然后二话不说地把她打包带回台湾。 以前常听说国人是死读书机器,所以不管到哪一个国家求学都能名列前茅,因为是考试专家嘛!在非创意方面胜过欧美国家甚多。 一开始她还隐藏实力不想锋芒太露,没想到只拿出平常表现的一半左右就“技压群雌”,大出她意料之外,苦恼的她才信原来传言属实。 芬兰·贝里压低音量开口,“小心被保皇党的人听见妳就完了,她们现在正准备抓妳的小辫子。”她还真随便,一点都不畏惧人家来找麻烦。 保皇党是以薇薇安为首的上流人士之女的戏称,大部份成员是贵族之后,或英国几支有势力的家族之女,而她们这些没没无闻的学生便自嘲是平民党。 政治与她们无关,纯粹是两个世界的分野互不来往,明显的表现出阶级之分。 除非平民党犯上保皇党,否则真是山河两分明,永无交情。 “扒得到才有鬼,我一向安份守己不闹事,安静得像不出声的影子。”恩莲娜轻轻地甩着两条长辫子,无邪的眼波中闪着笑意。 “这倒是,不过如影随形也很可怕,人家可不高兴屈居第二。”习惯了当焦点的人是不容许有人抢了主角宝座。芬兰提醒她,“妳要当心点。” 恩莲娜无奈的阖上书本,“妳要我怎么做?人多势众的保皇党不好惹。” “别问我,我自身难保,看妳有没有本事找个人来保妳。”她得为贝南王国保重,她的生命不属于自己。 “真小气,借个侍卫也不成……唔……”她真狠,居然用书拍她嘴巴。 “妳想让全世界知道我的身份呀!没良心的女人。”芬兰慎重的看看四周有无人走动。 自古江山多妩媚,人人争夺。“中国有句成语叫草木皆兵,妳未免太紧张了吧!” 老是疑神疑鬼。 “恩莲娜,妳还有时间说风凉话,瞧谁来了。”她要先溜为快。 一只手忽地拉住她长袍下端,英文名字恩莲娜的安晓恩朝她一笑。“别想抛弃我。” “拜托,妳说得多暧昧,很容易引起人家的误解。”要命,薇薇安带着保皇党的人走了过来。 “误会就误会呀!我是很爱妳。”此爱非彼爱,乃友爱之意。 “真给妳害死,我怎么会以为东方女孩都很温顺呢?”错误的第一步。 “彼此、彼此,我一直认为非洲女孩是不穿衣服的。”而她却包得密不透风。 “妳……”芬兰为之语塞,真败给她了。 交错朋友是一回事,希望日后政策的决定不会失误,不然会愧对爱护她的子民。 “妳们这两只小老鼠倒挺会找地方窝,要不是听见交谈声,我当是两棵可可树种在这里。” 薇薇安·道格顿的娇笑声充满蔑意,似乎不屑的站得远远地,维持着两、三公尺的距离,身后更多的咯咯笑声附和的响起。 很想当做没看见的安晓恩拍拍草屑起身,打算不与她们发生冲突绕过去,可是几名态度倨傲的女孩一字排开挡住她的去路。 “有……有什么……事……薇……薇薇安……同学?”可可树是指芬兰吧!她的皮肤和可可一样黝黑。 傲慢的薇薇安以鄙夷的目光注视安晓恩。“结结巴巴的老鼠倒是少见,妳凭什么拿高分?” “我……我……我有看书……看书。”她必须说不用看也能拿高分,对手太弱了。 谁不知道学院里的学生是所谓修新娘学生,有一部份人是家族赞助,拿张文凭好打入社交界钓个丈夫,成绩优越与否不在考量之中。 薇薇安便是如此,课她爱上不上老师也管不着,打扮得漂漂亮亮受人吹捧才是主要目的,谁敢得罪女伯爵自毁前程。 只要能按时把报告交到授课讲师手中,一学期旷课了一大半也不打紧,有成绩好打就可以,这是圣玛丽亚学院的特色。 但是有一点绝对严禁,那就是抄袭和请人代写,理事会的修女们眼睛可尖了,是不是本人的论点一看便知,没人能轻易唬骗过。 所以保皇党很不甘心落于平民党之后,尤其是貌不惊人的东方女孩,对她们的颜面问题是一大打击,因此无法忍下这口气,非讨回面子不可。 “妳是指我们怠于课业不用功喽?”一个满脸雀斑的红发女孩代为出头。 安晓恩状似惊慌,“我不……不是这……这个……意思……”事实如此何必明说。 “妳就是这个意思,会读书有什么了不起,书呆子一个。”其中一个女孩推了她一把。 心底暗气的安晓恩告诉自己要忍耐,别和她们一般见识。“我可以……回……回宿舍……吗?” 一阵大笑声让她有些不安,莫非真要无聊的整她冤枉? “好好的凭吊妳目前的老鼠窝,再过几天妳就得搬出去。”不信她能有心思在课业上。 “什……什么意思?”只要不是粉红色的少女房她都能接受,老鼠窝也算是顶级享受。 目中无人的薇薇安朝她脸上抛下一张通知单。“不好意思咯!妳住的那一层宿舍打算改成贵宾室,目前的『平民』宿舍没空房。” 好毒的一招,庆幸不住在宿舍的芬兰暗自松了一口气,搬家很费时、费力。 “妳打掉我的宿舍?”不装结巴的安晓恩讶然的睁大眼。 “咦!妳不结巴了?”一间小房间算什么,她一句话学院哪敢不照办。 安晓恩以笨拙的动作扶扶下滑的眼镜。“被妳吓好了。” 鲍报私仇,这人的气量未免太小。 “哼!妳最好趁早准备走人,真不晓得学校为什么要接受你们这些脏兮兮的有色人种入学。”薇薇安口气十足的歧视。 一说完,飞扬的鬈发一撩,她得意非常地带着一票保皇党走人,像是打赢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宛如女王般睥睨群雌。 她是骄傲的,非常自信能得到所要的一切,予取予求惯了,她会不计代价得到她认为应该属于她的荣耀,所以她请求身为上议院议长的父亲捐一笔钱修缮贵宾室,好随时在以家长身份来学院走动时休息。 藉私人名义公然行驱逐之举,几个外来的留学生是不能与贵族对抗的。 “恩莲娜,妳倒霉了,我只能安慰妳节哀顺变。”事不关己,芬兰说得轻松。 好个顺变呀!“芬兰,妳收留我吧!” “甭谈。”她不假思索的拒绝。 “好朋友是当假的呀!妳忍心见我流落街头?”不赖上她能赖谁。 “就是好朋友才不能收留妳,妳知道我的处境并不安全,我不想害死妳。”芬兰以客观的角度分析。 万一霍尔沙亲王有夺权意念,第一个被开刀的人便是她,连累朋友的事她做不来,只有狠下心推掉。 “那我怎么办?挨家挨户请问人家要不要收养东方小女孩?”安晓恩自我消遣的说。 芬兰好笑地扯扯面纱,“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妳的底细我清楚得很。” 为了确保安全,她忠心的部属会撤查身边每一个人,以达到万无一失的地步。 “人家说黑人的心都是黑的,果然不错。”她故意翻脸的哼了一声。 “我还不算太黑,肯亚的诺密丝公主才是真正的纯黑。”她只有四分之一的黑人血统,黑得不够彻底。 不过她一直以身为黑人而骄傲,他们的祖先已不再是次等国的奴隶。虽然国家不大,人民不到六百万,但是那里是孕育她生命的地方,她永远怀着敬重的心情去面对,它是沙漠王国中少数的绿洲国家。 咖啡和可可亚是主要外销产品,占了全国税收的大部份财源,是一块令人眼红的宝地。 “煤笑锅底黑。”安晓恩用中文嘟嚷了一句。 “别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骂我。”刻意不让人了解的语句肯定非好话。 真敏锐,不愧是未来的女王,不晓得以后向贝南王国买咖啡豆有没有折扣。她再问:“真要让我自生自灭?” “撒娇的方式对我没用,妳只要向妳哥哥们开口……”马上由麻雀变凤凰,华厦美服不缺,仆从成众。 “噢!不,那是我的恶梦。”安晓恩受不了的一拍额头,死也不肯向那几个变态的哥哥求援。 好不容易逃出地狱般的天堂,她才不自投罗网回去当他们的芭比女圭女圭。 “恩莲娜,恶梦往往最真实。”取笑的弯起唇,芬兰不忘给予忠告。 镜片后的迷人双眸朝她一瞪。“我确定妳在落井下石,妳、真、善、良──” “哪里、哪里,好朋友不提点怎成。”她做好逃生的动作。 “芬兰·贝里,我要挖出妳的黑心。”她还笑得出来,可恶。 风追逐着云,两个不起眼的女孩在草坪上追逐,年轻的生命是不该有烦忧。如同此刻的她们。 ※※※ 一道犹豫不决的身影在进与不进的关口徘徊,及臂的长辫子随来回走动的主人晃来晃去,一刻不得闲地数着地上的脚印。 手握着字迹鲜明的推荐信函,没有打工经验的安晓恩还当真不敢上前,就怕笨手笨脚地惹人嫌弃。 在家里她一向不用自己动手,继母和四个哥哥会抢着帮她做,说什么公主是等人伺候,鄙事由鄙人负责,她的工作是监督。 进了厨房会被厨娘赶出来,理由是怕她被油烫到手,想种种花又吓得老园丁连忙抛下花肥要她别伤了玉手,到了阁楼想喂喂野鸽,女佣马上扫把一拿地驱鸟,生怕弄了她一身脏。 就算搬凳子拿高处的书也不可以,她亲爱的老爹立刻命人把柜子锯短,让她不必辛苦的爬上爬下。 人家羡慕她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其中说不出口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明了,被人当成易碎的女圭女圭可不好受,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能来英国留学。 像她一身的拙相就是出自三哥安承萨的手,创造美感与流行的服装设计师把她弄得这么丑也真难为,他和其它哥哥怕她太“美”会引来坏人的觊觎,坚持要为她变装。 其实,英国的美女才多呢!她根本不算什么,像令人无法产生好感的薇薇安就美得惊人,与她一比较其它人立刻黯然失色。 杞人忧天根本是没必要,他们太爱操心了,连带地让她没社会历练。 这么大的古堡会不会有古怪的管家,像电影中不苟言笑,一个正经的严肃样,动不动就出现在人家背后问一句:“你要吃什么?” 说实在话,如果是这样她一定吓得半死,她的胆子还没发育完全禁不得吓。 其实她猜测的离事实不远。 安晓恩踮起脚尖想一窥城堡内部,十分好奇住在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子,有没有满脸苍白的吸血鬼,探头探脑的她不自觉的掉了推荐函。 “安晓恩,二十一岁,台湾人,圣玛丽学院一年级生,主修中国史,副修英国文学……” 安晓恩月兑口纠正,“快升二年级,过了寒假我就……喝!你……你是谁?”好高的男人,他由哪里钻出来? 斯文温和的清俊男子扬扬薄纸,“妳来应征打工吧?” “我……呃一开始是啦,可现在……”她睹了一眼高耸的围墙,“还是算了。” “小孩子不可以遇到挫折就退缩,要有勇往直前的精神。”他像是和小女孩讲话似的拍拍她的头。 很讨厌被人模头的安晓恩一把抢过推荐函并撕了它。“我不是小孩子。” 他瞄了瞄她看不出三围的身躯。“看来妳的营养不是很好。” “我家里很穷可以吗?三餐很少吃牛排。”她恨恨的月兑口而出,一手环抱着前胸。 她并未说谎,他们一家七口都不爱吃牛排,一见到牛排上桌就皱眉头,所以牛排被排除在大鱼大肉之外,不在西餐料理桌上出现过。 “是很穷,妳被录取了。”他同情地捏捏她没肉的脸颊,感觉还不错。 皮肤很细很滑,可惜一副大眼镜遮住三分之一的脸。 “嗄?”他在说什么? “小恩恩,妳的下巴快掉了,我是说妳已获得这个工作。”太好玩了,她真像梦游仙境的艾丽斯,一脸惊讶。 “恩恩就恩恩,干么加个小……咦!你刚才用中文和我交谈吗?”安晓恩双眼大睁,不会吧!银发金眸的阿督仔怎会说中文? 不过,他的银发好漂亮,像漫画中的男主角。 她的表情可爱得让他发笑。“先母是台湾人,我未来的大嫂算是上海人,会说中文并不奇怪。” “你到底在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有点邪气?”让人想到一句标语──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而她当真拉开两人的距离,像被弃的小狈贴着墙防备陌生人,惹得他忍不住炳哈大笑,直说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无聊了。 “没人说我笑起来很邪气,我的脾气一向温和谦恭。”金眸微闪,他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丝兴味。 从未有人看得出他生性邪恶,她是第一人,值得好好地研究、研究。 “你少骗人了,我怎么不觉得你温和谦恭,大野狼都比你善良。”安晓恩撇撇嘴不信的一睨。 银发男子轻笑的走近。“妳错怪我了,我真的是一个好人。” “好人才不会自称好人,那太不谦虚了。”通常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喔,妳教训得是,我一定会改进。”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她肩上一放,像一位和善的大哥哥搂着她边走边聊。 很久没这么笑过了,他该感谢好友推荐自己的学生来打工,他绝对会用心地照顾她,不让她三围不分地如同未发育的小孩子。 瞧她那迷糊的模样,太令人发噱了,尽彼着思考他是不是好人,浑然不知已落入大野狼的手中,想逃也逃不掉。 很奇怪,他忽然心生恶作剧的念头想拉她的辫子,小男孩的心态叫人不解,她娇小的构不到他肩膀,应该不至于让他产生“不正常”的感觉才是,清心寡欲的他没有恋童癖。 可是看到辫子不拉更奇怪,甩在脑后不就是勾引人家去拉一下…… “呼!妳干么扯我的头发?”冷不防的抽痛打断了男子的遐想。 安晓恩局促的干笑。“呃,太漂亮了嘛,我拉拉看它是不是假发。” 没办法,他太高了,她本想模模看就好,谁知一模就上瘾忘了松手,脚底一颠顺手抓着他的发以维持平衡,免得滑稽的跌得见不得人。 女孩子的面子可是很重要的,尤其在这么好看的男人面前更要保持形象,虽然他邪里邪气的。 “结果呢?”他脸上依然是笑意,非常的温和,但眼底的嘲弄显而易见。 “你也知道我是小孩子嘛!小孩子做错事是可以原谅的。”她用可怜兮兮的语气玩他袖口的银扣。 他又想笑了,她倒挺会利用自己的弱势。“要我原谅妳并不难,不过呢……” “不过什么?”长得帅就要那么讨厌吗?和她哥哥们一样爱吊人胃口。 “妳得接下敝人的邀请,帮我整理一些繁杂的文件。”名义就用助理好了,很适用能让人放松的她。 “喔,没问题……”她骤然停下脚步瞠大明媚双眸,隔着镜片扫向他。“喂!你太过份了,欺骗纯真无邪的小女孩。” “有吗?妳本来就是要应征工作。”他佯装不解地揉揉她头顶。 这高度刚好他手肘内弯一拍。 “是没错,可是……”我反悔了。她还来不及说出口,银发男子便温柔的拍拍她。 “没错就好,助理的工作没时间限制,妳有空就帮我把文件归档,不忙时接接电话,闲得发闷就打打字,无聊还可以顺便泡杯咖啡……” 助理? 她应征的明明是……呃,是什么呢? 被他一连串看似“轻松”的工作内容搞得头昏脑胀,思考能力完全当机的安晓恩竟想不起来做什么打工工作,脑子里全是有空、不忙、闲得发闷和无聊。 那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听清楚了吗?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一定不会让妳累着的。”眼底流露出邪恶光芒,他不怀好意地带她走入城堡大厅。 “呃,我是有一点不明白,你……你是谁呀?”她完全不清楚。 银发男子脸上的笑容冻结了,相当不可思议的发出他生平第一次吼声── “妳不知道我是谁?” 第二章 打雷了吗? 怎么耳边一阵嗡嗡声,怪难受的,好像不知道他是谁是一件非常重大的过失。 可她真的不认识他又有什么不对?她来到人生地不熟的英国才一年不到,光是熟悉环境和学正统腔调的语言就费去她大部份的时间,哪有空去关心八卦。 他是明星吗?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真怕人家不知道他何不挂上招牌昭示,至少她还认识字不致搞混,向来不崇拜偶像又少看电影的她哪晓得他是谁。 不算犯法吧!没有哪一个国家的法律规定那种小事要受罚,孤陋寡闻是她的世界一向都小,看不见辽阔的大海是因为她长得没他高…… 咦!等等,这里是哪里? 她明明记得人还在围墙边,怎么一眨眼工夫就站在水晶灯饰下,挑高的天花板足足有四层楼高,看起来像一座古老城堡。 城堡? 眼皮直跳的安晓恩心口一惊,偷偷的朝窗外一瞄,似曾相识的围墙远远的屹立不摇,她的心开始有些慌了。 他……他该不会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吧? 她尝试的碰碰运气,与土气的外表完全不符的美丽红唇,一启一阖的小声说道:“你……你是霍华先生嘛!我怎么不认识呢!”霍华古堡当然姓霍华的人所有。 “是吗?”嘴角微扯,他开始有解冻的迹象。 还好,她猜对了。“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谁叫你的笑容太贼了。” “妳说我的笑容很贼?”一抹笑意挂在他嘴角两端,别有用意的手往她头上一放。 好……好沉重的感觉。“不……不是啦,我是说霍华先生笑得很亲切。” 爸、妈,亲爱的继母和哥哥们,我说谎了。心里忐忑不安的安晓恩很想逃开他。 “我允许妳唤我的名字。”他轻轻地挠扯起她的长辫子一玩。 “嗄?这……唤你的名字太不礼貌了,你是大人物耶!”到底有多大她仍是一头雾水。 脸色微微一沉,他似有不悦地用辫子搔她的脸。“莫非妳不晓得我是谁?” “我……呃,我当然……知道……你是很有名的……人物……”她支支吾吾的硬着头皮拗下去。 英国史老师太坏了,叫她拿推荐函给管家看,却又没告诉她城堡主人的名字,这下要她怎么回答,总不能阿猫阿狗乱叫一通。 要是她答得不合他意,会不会直接被杀了丢进火炉里,死无全尸只剩下一点灰渣,而要查也查不到他头上,因为他是大人物嘛! 爸、妈,亲爱的继母和哥哥们,我若是死了你们千万别伤心,改天我再投胎当哥哥们的小孩,你们再继续爱我好了。 “嗯!人物之后呢?我不会只有姓氏而无名吧!”那抹淡笑转为深沉的取笑。 “怎么可能,是人就一定有名有姓,何况你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这人未免太别扭了,自己报上名不成吗? 男子轻忽的一笑,拉起两条辫子在她脖子前打了个结。“名字呢?” “名……名字就是……就是……”天呀,给我一个奇迹吧! 向来幸运的安晓恩获救了,老天应允她的请求。 “该死的刘易斯·霍华,你几时学起那个下流、无耻、肮脏、龌龊、卑鄙、不要脸的大哥欺负小女生,你是变态呀!” 一颗苹果毫无预警的击上他的背,痛得他笑脸一缩锁眉,勉强维持不弯下背的举动,他相信自己的背肯定有一大片淤青。 “未来的霍华夫人,请问妳哪一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小女生?”不防着点,他迟早死在泼辣女手中。 “两眼。”怒气冲冲的蓝巧晶以母鸡之姿将安晓恩拉到身后护着。 “妳看错了,我在和她沟通。”沟通促进人们的感情,进而和乐融融。 “放你的鸟屎屁,我明明看到你拿根绳子要勒死她。”就会说她看错了。 以前她看见台灯在动,他们兄弟俩只会回答:妳看错了。好像她真的很笨,随便唬弄两句就信,结果是她私自探险发现大秘密。 哼!想瞒她还早得很,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蠢蛋,用膝盖骨一想也知道有不对劲的地方。 刘易斯·霍华笑着叹气,“未来的霍华夫人,妳瞧见的『绳子』在此。” “啊!头……头发?”不会吧!她二点o的视力真变成o点二? “而且她二十一岁了,不再算是小女生。”唉!大哥的未来值得忧虑。 “什么,她那么老……”瞧她说的什么五胡乱华,胡说八道。 一抹邪气跳上刘易斯那双金瞳。“二十一岁的她算老,二十四岁的妳该称呼大……” “你要敢叫我大婶我先宰了你,你大哥会帮忙弃尸。”她凶狠地在他鼻前挥拳恐吓。 “最毒妇人心呀!小恩恩可别和她学习。”一个泼妇就够瞧了。 “别叫我小恩恩,我不小了。”真讨厌。 安晓恩由蓝巧晶背后探出颗头,十分不快的嘟嘴挤眉,明明是他们“夫妻”在吵架,干么把她牵扯进去,他本来就打算用她的头发勒死她。 现在她才晓得辫子原来可以当凶器,杀了人还验不出死因,以为是粗绳造成的。 不过那位夫人真是神勇得叫人崇拜,苹果随手一掷正中目标,去当投手绰绰有余,保证对手个个三振,完成胜投,那几个红得要命的棒球好手都没她厉害。 现在她有点同情终于知道名字的刘易斯,娶到悍妻他一辈子休想好过。 “年龄是不小,身材倒是令人遗憾。”刘易斯摇摇头,充满揶揄的眼神瞄了她一下,似乎在说乏善可陈。 “遗不遗憾是我的事,你老婆有料就该去拜猪公。”“性”福有望。 不知在指她的蓝巧晶叫好的附和,“就是嘛!男人全是为下半身而活的混蛋,我们身材好不好关他什么狗屁事,他娶得到老婆才该偷笑。” “呃!”安晓恩狐疑的一比凶恶的女人,再指指一脸邪笑的男子,有些胡涂了。 知道她误解的刘易斯仍是一派惬意,拉她头发将她拉到身边。“妳还是不晓得我是谁?” “我当然认识你,你是非常有名的大人物刘易斯·霍华先生。”她洋洋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次不会错了,她听见“夫人”是这么吼他。 “那我是做什么的?”城堡里的魔法起变化了吗?怎么出现的女子都不认识他们兄弟? 啊!安晓恩怔忡的一愕,好像他问得太深奥无法回答。 “她是谁妳知道吗?”刘易斯看向有点明了的蓝巧晶,原来又一个胡涂蛋闯进魔法城堡。 蓝巧晶心里想,当初她也是不清楚“英国之虎”是什么东西,老以为是叫着好玩,直到她亲眼看见乔舒亚地下王国的运作才知道爱上的是谁。 有一度她还想打退堂鼓不嫁了,可是狂肆的乔舒亚以身体说服她,成功地让她在床上妥协。 说来有些丢脸,但爱都爱了有什么办法,只好继续和他吵上五十年,也许到那时两人都累了,能好好的坐在摇椅上同看落日而不咆哮。 “霍华夫人呀!”干么,他得了老年痴呆症不成? 刘易斯再问:“谁的老婆?”她太不应该了,关心时事是每一个人应尽的责任,他正打算推行此事。 “你呀!”安晓恩手一指,同时一道浑厚的男音由楼上传来。 “妳错了,她是我的情人。” 嗄?他的情人? 到底是谁的老婆、谁的情人她已经搞不清楚了,难不成两男共事……呃!两人共同拥有一个女人? 但是又不对,他何必笑得那么恶心,好像她又猜错了,她又没开口。 啊!不猜了,太复杂了,她的头快爆炸了,霍华古堡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太诡异了。 她不要这份工作了成不成? ※※※ 安晓恩皱着一张脸,“拜托你不要再笑得像下巴月兑臼好不好?我哪明白霍华家族有五个兄弟。”而且有两个未成年。 她研究英国历史还不到一年,从公元一o六六年威廉一世开始的诺曼王朝,其中经历了金雀花王朝、都铎王朝、斯图亚特王朝、汉诺威王朝、爱德华七世,一直到今日温莎王朝的伊丽莎白二世。 除了伊丽莎白一世所谓的处子女王较引起她的注目外,就只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爱德华八世值得敬佩,执意娶离过两次婚的平民辛普森女士而放弃王位。 温莎公爵及其夫人的爱情故事流传至今仍叫人咏叹,他在放弃王位的演说中曾表示── “我发现倘若没有爱人的支持和帮助,我无法履行做为国王所应履行的沉重责任与义务。” 瞧,多感人呀!两人离开英国在法国的英格兰教会结婚,主持婚礼的牧师还因此遭到上属主教断绝关系,为了写这一篇报告,她特地跑到大英图书馆去查数据呢! 所以不是她对时事不用功,而是死人的丰功伟业比较耐人寻味,无政治压力,写来轻松不用怕得罪英国王室,除了抢了保皇党那票人的荣耀。 想想英国有多少贵族,不管是兴盛的或是没落的,光是十世纪以来的历史就够她眼花撩乱了,谁会有闲情去翻阅贵族的今日。 或许霍华家族不是贵族,而且比贵族更闻名于全英国,但她不过是一个留学生哪会留意这些,念好书才是责任,不然哥哥们会来拎她回国。 可是他笑个什么劲,好像她很奇怪似的,不认识他们兄弟是她单纯,不问世事,干么当她是白痴一一解释。 哼!她决定要讨厌这个看起来帅得一塌糊涂,其实内心狡诈无比的霍华家族二少爷,他一定是天生小人,并且生肖属黄鼠狼,才会一脸的卑劣样。 “喂,你继续笑吧!我要走了。”这份短期的工她不打了,遇上疯子简直叫人想踹他两脚。 “我有名字不叫喂,叫一声来听听。”像是小男生的恶作剧,刘易斯扯住安晓恩的长辫子不让她走开。 喔!可恶的家伙。“刘易斯少爷,麻烦你指点一下大门位置。” “少掉少爷两字我会更开心,小助理。”或许该叫她助理小姐。 想到此,他忍不住打量她一身过时的打扮,时尚的信息好歹翻阅、翻阅,不重外表至少稍微懂得搭配,质朴的衣服仍然能穿出高尚。 也许该由他为她打点门面,说不定会带来意外的惊喜,那副远古时代的眼镜早该丢给翼手龙,免得牠撞山引发大洪流。 历史的改变仅在一刻间,他会是“善解人意”的好上司。 “你……你别动手动脚,我已经决定不做了,你另请高明。”连忙护住眼镜的安晓恩退到书柜旁。 扬起的笑意仍停在刘易斯嘴角。“可是我决定雇用妳了,从今日起生效。” “你土匪呀!人家不想为你打工不成吗?你……你是管家吧?快带我离开。”她看向推门而入端着托盘的老人。 雷恩不作声的放下手上的东西,动作熟练的倒好咖啡,一副正规正矩的加入女乃精和方精递给她,然后不发一言的倒着走出去。 彷佛没发生过事一般,像是一场梦,安晓恩几乎要怀疑自己撞鬼了,可咖啡的热度提醒她一切真实得令人想撞墙。 “他一向都这么一板一眼,不像人吗?”好诡异,她更不想待下来了。 城堡大得离奇叫人认不清方向,连住在里面的人都古古怪怪,高深莫测地使人有想逃的。 “那要看妳对人的定义而言,据我所知他还活着。”她的表情透明得一看便知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不知不觉刘易斯又被吸引地来到她身旁。 她当然知道他还活着,又不是鬼。“你不要一直扯我头发,好幼稚吶!” “妳留了几年?”他答非所问,轮流地扯着足以当杀人工具的发绳。 “忘了。”她闷闷的一瞪,懒得回答他无聊的话题。 自从十五年前爸爸再娶继母之后,她的头发就没剪过,顶多修修分叉的发尾成为大家的“公物”,因为那群变态的家人说公主就应该留长发。 “看来留了不少年,妳不觉得麻烦吗?”光保养它的光泽度就是一大门学问,她是怎么办到的? 很想解开瞧瞧,黑得如无星夜空的发是否滑似水缎,闪闪发着黑钻般光彩。 “麻烦呀!我一直想剪了它。”尤其是洗头的时候才苦恼。 以前在台湾有专人为她处理头发问题不用她费心,每天一起床等着人服侍就好,根本不晓得发太长也是一种困扰。 到了英国以后才知自己幸福得过了头,解个辫子都累得手酸,更何况要浸入水里清洗。 一度她打算狠下心剪了它,但是一想到几个哥哥可能会呼天抢地的画面,以及继母泪眼汪汪的自责样就起了一阵寒颤,他们天生来克她的,让她活得倍感辛苦。 有时她常想若自己是男孩子就好了,不用享受他们的呵宠有加,么妹与独女的身份的确叫人吃不消,太多的爱会负荷不了,她不遇是个想当平凡人的女孩而已。 可是……唉!为什么做个平凡人那么难,人人都在阻碍她。 她有预感,眼前的男人也是阻碍之一。 “不准。”剪了他没法拉扯。 安晓恩狠瞅着刘易斯。“你凭什么不准,头发是我的,我高兴剪就剪。” 为反对而反对。 “不可爱哦!小恩恩,小孩子脾气别太冲。”难得留这么长,剪了太可惜。 “可不可爱不关你的事,再见。”她赌气地要往外走,不想见他逸兴遄飞的臭表情。 “等等。”他伸手捞住她甩高的辫子,借力使力地让她倒入自己怀里。 “噢!好疼,你……你想谋杀我的头皮呀!”她已经后悔听信老师的推荐,他根本存心害她。 推人入火坑。 “可怜哦!我帮妳揉揉。”刘易斯好笑地按摩安晓恩的头皮,趁她不注意时移走眼镜。 入目的清丽面容像一道电流窜入他五脏六腑,使他微微地失神,沉练的金眸中流动着惊艳波光,不敢相信自己挖到了一块瑰宝。 一抹笑意在唇畔漾开,瞧他多幸运捡到蒙尘明珠,差点让她由指缝间滑落。 要不是他一时兴起沿着围墙散步,恐怕会错失琢磨宝物的机会,依她徘徊不定的迟疑看来,当时八成已有退却的念头,好在他及时出现。 上天当真待他不薄,在他穷极无聊之际送来大好礼物,他该心存感恩的收下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家门口捡到宝,那机率等于零。 邪恶一笑,刘易斯手法高明地将眼镜移回她鼻梁上,狡狯的暗喜她的迟顿。 淡淡的红晕浮上她双颊。“你不要靠我太近啦,很热吶!” “要我帮妳搧搧风吗?小助理。”太可爱了,单纯的单细胞生物。 安晓恩出声抗议,“你搞错了,我说过不做了,你不能乱喊啦!” 这人太奸诈了,老是拐着弯拐她。 “供膳宿,周薪一百英镑,有专车接送,妳找不到更好的打工机会的,错过了会后悔万分哦!”来喔,巫婆的糖果屋在招手。 有些心动的安晓恩贴著书柜,两眼迟疑地望着他奸奸的笑脸,很难决定要不要接受,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点阴险。 只是答不答应好像由不得她做主,宿舍再过三天就要进行打墙工程,学院里的修女已在压力下请她早日搬离以免权益受损。 不到三百英镑的补偿金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在英国银行的存息就不只这个数。 可是薇薇安似乎要她不好受,有心让她租不到学院附近的房子,而郊区又太远交通不方便,赶上下课的时间就几乎将近三、四小时的车程。 霍华古堡是她唯一的选择,英国史老师说霍华家族的势力够强,敢与其它贵族子弟相抗衡,要她安心地来打工,他敢打包票保证她平安无事。 现在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入虎穴之中,一种猎物的直觉提醒她四周并不安全。 “来来来,用不着考虑,我带妳去看妳未来的卧室,保证妳爱得舍不得离开。”刘易斯不容人拒绝的握住她的小手像亲切的房屋中介人。 又是保证!她迟早被卖了还帮人数钞票。“咦!书桌怎么动了一下?” “妳眼花了,那是光影的反射。”他用眼神警告书桌安份些。 “是吗?我明明看到它移了一步。”是镜子的关系让她有视差吗? 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呵……小恩恩,妳看太多童话故事了,美女与野兽卡通版不可能真实上演。”他以轻朗的笑声掩饰事实。 讨厌的家伙,又嘲笑她长不大。“你不要老是揉我的头顶,辫子会散掉的。” “顺手嘛!”他一比她的身高和自己手肘的位置。 顺你的大头鬼!安晓恩在心底暗骂,不情愿地拖着脚步跟他去看什么鬼卧室,长不高又不是她的错,遗传基因占了大部份因素。 她对生母的残存印象是娇小袖珍,父亲常说母亲是人小志不小,要不是当时医学科技不够先进,擅于绘画的母亲不会死于恶性脑膜炎走得太匆忙。 而继母也不是高挑型的美人,为非常传统的古典仕女,属于越陈越有风韵的不老徐娘,别有一番风情让父亲陶醉不已,自始至终没染上商界恶习养小情妇。 女人的价不在于身高,而是涵养与脑子里的东西,她是玲珑有料,可不是生得娇小让他戏弄。 “你不要欺负人家小妹妹,你们霍华家的男人都很坏。”正义之手解救了无辜小绵羊,暂时。 刘易斯望着蓝巧晶身后的男人直摇头,“大哥,你没让她幸福吗?” 通常不幸福的女人才会诸多抱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你不知道太幸福的人往往爱管闲事,希望别人和她一样幸福。”乔舒亚·霍华暧昧的一笑。 “看起来不太像很幸福的模样,她在瞪你。”可想而知有人要遭殃了,刘易斯暗自庆幸不是他。 “没人爱的可怜虫是不会了解我们的恩爱,晶儿是深情的凝望我。”乔舒亚现在是满身甜蜜的快乐男人,看什么都顺眼。 “大哥,你眼睛瞎了。”爱情使人盲目的论点由此印证。 没错,瞎得彻底。安静不出声的安晓恩看同是东方人的蓝巧晶快喷火了,迷人的清眸盛满不受重视的怒意,哪来深情? 要是痛恨的瞪视也列为深情的一种,世界会美好得找不到一对怨偶。 “你们兄弟够了没,不要当我不在场似的讨论,最近天气很干燥。”意思是容易上火。 “未来的大嫂,瞧妳精力十足的『轻声细语』,要不要我托人带几瓶蓝色小丸子给大哥试试?”刘易斯取笑两人恩爱不足,所以还有体力吼人。 “乔舒亚,你的弟弟好像很不尊重我,打死是他活该吧!”下次她要多带几个苹果备用,一来止饥,一来砸人,一举两得。 “打得死是妳本事,记得别摔家具。”乔舒亚调侃地要刘易斯手下留情。 “乔舒亚·霍华,你很瞧不起我是不是?”哼!惹毛了她她就当逃婚新娘。 清俊的脸孔一柔,乔舒亚宠溺地一拧她鼻头。“晶儿,妳快赶不上飞机。” “啊!”看了看表,蓝巧晶才知道时间不等人。“全是你们兄弟俩害的,等我回来再算帐。” “妳要再嘀咕下去,真的要去送机。”乔舒亚提醒着,双手提着未来老婆的行李。 “呿!这班迟了就改下一班,你赶着投胎呀!”反正都二十四年了,不急于一时。 近乡情怯。 “好吧!那我们就等结完婚再说,我没妳急。”找的可不是他亲叔叔。 没好气的蓝巧晶斜睨他一眼,回头向未来小叔叮嘱,“对人家好一点、少使阴险,我希望回来后还能看到完好无缺的小人儿。” 唉!可怜哦!一六七公分的她在霍华家族长人阵中已经算是矮人一族,除了那对鬼灵精怪的双胞胎稍微矮她几公分。 现在这位让她瞧得顺眼的女孩更夸张,以目测来量大概不超过一六o,注定要被刘易斯吃得死死的,他一向很小人,不管人家心智成熟了没。 要不是台湾方面来消息说有叔叔的下落,她也用不着赶在结婚前寻找亲人,女孩子嘛!谁不盼望有人为自己送嫁,一个人孤零零地当新嫁娘多寂寞。 东方人外观看起来稚女敕,但实际上却已是发育完全,虽然小妹妹一身古板的装扮,可是以同是女人的感觉来看,她绝对有相当大的可塑空间,就怕有人魔手一伸辣手摧花。 担心归担心还是顺其自然,她相信身为下议院议员的刘易斯有分寸。 不过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警告一下,关于家具的小秘密? “晶儿,别当刘易斯是豺狼,妳要赶不上飞机了。”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乔舒亚提着行李往外走。 “知道了,就来了。”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她追上未来老公。 斗着嘴的两人一起消失在转角,声已渐远。 忽觉冷清的安晓恩想起远在台湾的亲人,思乡的情绪此刻才泛滥,她想念过度溺爱的慈母声。 “啊!你……你是变态呀,那么爱扯人家的辫子,不会自己编条辫子。”他的银发编起来一定很好看。 “改天妳来帮我编。”刘易斯垂肩银发一甩,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耀眼的帅气。 她不察的一应,“喔!好。” 好美的头发,他要是女人肯定迷死一半的英国男人……不对,她干么要帮他编发,她不是决定不打工了? 但是,入了虎口的羊岂有逃生之理,挣月兑不掉的安晓恩被半拖半搂的带到一间十分雅致的房间。 她发现自己完了。 因为她爱上眼前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摆饰,以及令人动心的古老铜床,尤其是垂落而下的手工编织纱幕。 美得梦幻。 第三章 “雷恩,今天的早餐有点清淡,你确实有监督厨房的动态吗?” 咬了一口内焦外白的三明治,狐疑的刘易斯吐出,剥开一看里头是煮熟的小黄瓜和炒过的胡萝卜丝,而那一片焦黑……呃,应该是蛋吧! 蛋上面有着糖粉,一粒粒同样呈焦黑模样几乎叫人吃不出,而原本应是薄薄的火腿片却切得像沙朗牛排。 不过他必须说“煮”得不错,至少是全熟,似乎是放在水中煮,淡得十分原味,绝对没有添加任何人工调味。 再尝一口咖啡,含在口中的豆子相当具有嚼感,他想他是第一个嚼水煮咖啡豆的人,黑黑稠稠的颜色来自某种焦糖…… 嗯!是枫糖糖浆,不过能调成黑色真是不容易,厨房的巧思堪称一绝。 只是,他不能不怀疑是不是政敌派人潜入城堡中,意图利用食物搞垮他的胃,进而不能与之竞争角逐议长席位自动弃权。 再瞧瞧这两根原本叫德国香肠的木炭,他要啃得动才有鬼,谁的本事这么大能弄出炭烤木炭还端上桌,存心要他倒足胃口。 餐盘上大概只有切得像花瓣的水果能入口。 “天哪!这是玫瑰花瓣,花也能当主菜吗?”原来真是白玫瑰花瓣,而非他认为切成花瓣造型的水梨。 脸色一沉的刘易斯已经无法维持温和表现,低冷的气压朝面不改色的管家笼罩,未能照料好主人的胃是他的过失,有必要解释。 雷恩的眼底飞快闪过一阵笑意,喉咙一清的咳了数声算是开场白。 “二少爷,今天的早餐你还满意吗?”是专人所为他料理。 满意个鬼!他忍下冲口而出的不雅语句。“你先告诉我你能吞下哪一盘?” “呃!这个是二少爷的早餐,雷恩不敢主从不分。”他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 “我允许你选择,你可以考虑哪一盘是你的最爱。”他是慷慨的主人绝不吝惜。 雷恩讪然一退。“我吃饱了,谢谢二少爷的厚爱。” 人生还长得很不该轻言牺牲,他还要为霍华家族服务三十年,这些……好意只好谢绝。 “不用跟我客气,雷恩,我一向待你十分礼遇,你就先咬一口木炭……呃,咬一口香肠吧!”叉子叉不下,他只好用手拿。 “二少爷,你慢用,我还有事要办。”开玩笑,都看得出木炭形态了谁敢吃。 “回来。”刘易斯的声音很轻,轻到令人发寒。 双肩僵硬的雷恩硬着头皮留在原地,抵死不看风味特异的早餐,他不想反胃吐了二少爷一身,那会破坏他管家的形象。 一早光是闻到这份早餐的味道他就很难忘记,惊讶得差点掉了下巴,他没想到有人厨艺厉害到这种地步,叫人无法置信。 也许是煎锅出了问题,或是烤箱忘了定时所致,总之人不可貌相,能做出这样的成果值得另眼相待,绝非个人的因素。 “请问是霍华家族付的薪资不够丰厚,还是我待下人过于苛刻,你打算默许无言的抗议?”今日掌厨的人必须严惩。 雷恩抽动了下眼皮一瞟厨房的方向,“我相信为你准备早餐的人是出于感恩。” “感恩?”刘易斯笑得刻薄。“是报仇吧!” “呃,她肯定是无心,二少爷心肠仁厚,不会有人恶意的想伤害你。”言不由衷的话他说得心虚。 若非他认识那个人,他也会同意二少爷的论点,感觉的确像报仇。 她?“是你的老相好?” 雷恩的妻子已过世多年,再娶无可厚非,但是别拿人命开玩笑,讨好情人不一定要安排好职务,至少要等手艺能见人再说。 “不,她还很年轻,当我的孙女绰绰有余。”雷恩在心里暗笑。 年轻……噢!莫非是她?“那丫头闲得发慌?” “是的,她说光领薪水不做事会内疚。”所以大家都纵容她“做事”。 “麻烦你解释一下,她到底还做了什么事?”看了一眼早餐,他只有四个字奉送──惨不忍睹。 “拖地板。”他几乎要勾起唇角微笑。 “结果呢?”刘易斯能想象那画面,一个小女孩玩巫婆扫把。 雷恩轻咳地掩过笑声。“还不错,成果斐然,『只』踢倒五次水桶,让拖把飞了四次,自己滑垒七次,地上非常水亮。” “没……没受伤吧?”可疑的咕哝声像是在笑,但他保持一脸平静。 “自尊算不算?”十分严重的伤势。 算。“然后她又做了什么?” “擦玻璃。” 他心口一惊,“那不是太危险了!” “不是太危险,而是惊险万分。”雷恩描述精采情节如回放一般。 原本个子不够高硬是搬椅子垫高,先擦二楼内部的窗户,毅力十足的要征服“微不足道”的玻璃。 首先忘了带水桶上去,接着放了半桶的洗衣粉和水清洗,结果成堆的泡泡往外飞,她看呆了差点也要跟着飞,伸手一抓跌在水桶内卡住了。 之后不死心地向玻璃喊话,要它们乖乖地让她擦,最后整个人挂在窗户边看白云散步。 “她的毅力堪称世间少见,一发狠拉来水管猛冲,但是水的后座力太强,她反而淋得一身湿。”玻璃也更脏了。 眉头微结的刘易斯再瞧瞧令天使折翼的早餐。“你准备胃药了吗?” “一瓶。”他是尽责的万能管家,立即由口袋中取出。“二少爷要餐前服用还是餐后服用?我来为你倒水。” “雷恩,你在幸灾乐祸吧?”他微怏的扬起眉,主人的权威有了裂痕。 “不敢,二少爷要吃几颗?”整瓶吞服他也不反对,以防万一。 “雷恩──”他声音一低的怒视。 “如果你知道她手烫伤了,相信你一定不忍心拒绝她的爱心。”雷恩故意说得伤势惨重。 “什么?她烫伤了?”刘易斯快坐不住的有些心焦。 从未有过心疼感受的他只觉坐立难安,不知为何对她诸多怜惜,爱看她恼怒不敢反抗的表情,每每可爱得让他笑不可抑。 或许是因为四个手足都是男的吧!她就像一个需要人疼惜的小妹妹,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呵护她,怕外面的风风雨雨伤了她的纯真。 他想,他是以爱护妹妹的心态去关心她,毕竟他从来没当过小女孩的哥哥,自然多操一份心。 女孩是花,要细心培育才开得美丽,像阿瑟和莱恩则是一把泥土,随便洒洒都能成一方田地,根本不需太多照料就能活得好。 男孩子是粗鲁,女孩子是细致,自然要有所分别。 想起她的皮肤真的很滑细,东方人特有的柔女敕肤触叫他爱极了,若是在上面留下不可抹灭的痕迹…… 不行、不行,他得去瞧瞧才行,那个笨女孩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能活到这么大是上帝慈悲,奇迹似地没让她被自己害死。 “雷恩,她在哪里?”他要立刻见到她。 雷恩再一次瞄向厨房。“二少爷,你不先用完早餐吗?” “你信不信我把它们全塞进你嘴巴。”人一慌就会丧失平时的冷静。 “二少爷,你平时的温和呢?我……呃!她在西莉亚那里。”“美食”在前,他只好招供。 算你识相。“把早餐收一收,别让她看到原封不动,野狗或许会不嫌弃。” 再怎么不忍他也不想自杀,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绝不能丧命于一顿早餐之下。 刘易斯找着说服自己狠心的好借口,避免她成为头号谋杀嫌疑犯,毕竟他是最有希望问鼎下议院议长宝座的黄金黑马,保重自己便是救她一命。 “二少爷,你确定不尝一口?”人家做得很辛苦,好歹捧场一下。 “雷恩,你再啰唆我叫你连盘子也吃下去。”他已经吃过一口了。 盘子似乎发出呜咽声,自动长脚走到餐桌最角落的一端。 “顺便也叫他们安份些,别吓到了恩恩。”她胆子很小。 瞄了一眼白天不睡觉的家具,刘易斯忧心他们快正常化了,白天晚上到处走动可不是件好事,尤其是他们受了某人影响爱说八卦。 而那个某人目前在台湾,与家具串成一气地当她的眼线──监视他。 “是,二少爷。” 自从霍华家族出现第一位准少夫人之后,雷恩就特别注意刘易斯身边的女人,希望不近的他能找到心爱的另一半。 他是老了,但心可明亮得很,看得出对女人一视同仁温柔的二少爷特别爱逗这新来的小丫头,而且笑声比以前坦诚多了。 或许小丫头其貌不扬不如准少夫人的美丽,但是她的贴心和可爱着实让人会心一笑,多多少少想去疼她一下。 所以说未来的事不能太早下定论,既然成熟、妩媚的女人吸引不了二少爷的目光,也许他中意的就是小丫头这一型的呢! 像大少爷不就爱上泼辣成性的准少夫人,顿时变成一只猫,没有爪子。 拭目以待吧!他看好小丫头。 喔!家具们也是一致赞同。 ※※※ “我听说妳烫伤了……” 蓦然瞠大眼,顿时气结的刘易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会把空无一物的小桌子看成堆满佳肴呢? 可事实摆在眼前,当他在餐桌上为可笑的早餐一掬同情之泪时,她竟窝在西莉亚身边吃着烤鸡腿,香喷喷的出炉面包,以及洒上鱼子酱的鹅肝。 一大早吃这么丰富会不会太补了?就算她急着长大也用不着抢他的早餐吃呀!那应该是他的。 “谁来告诉我,我的早餐为什么在她手上。”厨师们到底是领谁的薪水? 胖厨师西莉亚摇着肥硕身体起身,“你的早餐不是送出去了?这是恩莲娜的点心。” 点心?他们未免太欺主了。“恩恩,妳吃在嘴里会不会有罪恶感?” “什么意思?你不准我吃点心哦?”她的表情是“你虐待未成年儿童”。 “点心归点心,我问妳早餐是谁做的?”怪了,怎么换他有罪恶感,好像自己是欺负小女孩的大坏蛋。 他不是不给她吃,而是差别待遇太大,主人身在地狱中饱受折磨,而自愿当女佣的小助理却在天堂里享受山珍海味。 未免太本末倒置,他才是目前的城堡主人。 “我。”安晓恩兴匆匆的举起手,手中还有半截面包。“好不好吃?我第一次下厨耶!” 好新鲜的经验,头一次有人愿意让她接触锅碗瓢盆,她兴奋得快握不住煎锅,试了好几次抛甩才成功煎出一块火腿。 以前她一靠近厨房,大家马上大惊小敝要她远离危险,说什么瓦斯炉里有火妖会烧人,锅里的油鬼最爱烫漂亮女孩子,还有微波炉中藏着张牙舞爪的坏精灵等。 小时候她是信了八分,等年纪稍长就知道被骗了,他们根本是怕她烧了厨房。 如今她终于能得偿所愿,自然要轰轰烈烈做一顿让人赞不绝口的早餐,西莉亚说她做得很好,很少有女孩子第一次下厨就能煎出金黄的蛋。 虽然看起来有点走样,但总是一份成就,所以要先给勇敢的人尝试,她好继续努力朝五星级大厨的实力迈进。 “第……第一次……”嘴角微微抽动的刘易斯感动得快哭了。 她一定和他有仇,故意要他死得难看。 “好不好吃呢?人家做得很辛苦。”所以西莉亚为了慰劳她才做点心帮她补充营养。 “好……好……”难吃。 “真的好吃呀?看来我有成为大厨的天份,下次再做给你吃。”她把他的颤音听成赞美词。 刘易斯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挤出心疼的微笑。“不用了、不用了,我怕妳累得没力气帮我工作。” “不会啦,我根本是来混日子的,你们什么事也不肯让我帮忙,我觉得很过意不去。”说是来打工,她却像回到家一样,晾在一旁看人忙碌。 “妳的苦日子还没到来呢!我是先让妳适应环境,明天开始就有妳忙的。”为了他的胃着想,没事也要找出一堆事困住她。 他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硬把要来打工的她收到身边当助理,天晓得他在议会上有多少助理,个个学有专精是他的好帮手,不需要他太费心便会自动做分析,找有利于他的信息为人民服务。 成功绝非偶然,他擅于经营人脉,拉拢人才,有必要时借用大哥的黑道势力,使他在政治上这条路走得顺畅。 可是她是他理智上的唯一败笔,连自己都搞不清为何一见她就想笑,忍不住搂搂她、拉拉她的辫子,好像一天不见她可笑的装扮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哪个女孩子不爱漂亮,唯独她刻意把自己弄得土里土气,一副见不得人的丑样。 她大概还不晓得她睡的卧室连接另一个房间,每天她一入睡他便推开隐藏的暗门,偷看她没有伪装的睡脸,那时的她纯美如月下仙子,叫人不忍亵渎。 不要求她恢复本来面貌是他的私心,他希望城堡的人都不要发现她的美丽,只有他能独享专有权,好好看护这个误闯人间结界的小仙女。 “真的,我要开始工作了?”唉!她一点也不兴奋,他一定会小人的趁机整她。 一想到老是被扯的辫子就有气,他一点都不知道她得花多久的时间才能编好辫子,而他总是故意弄乱它。 “怎么,妳的表情不太开心。”小女孩的心思可真难捉模,一下子嫌没事做,这会儿又摆出苦瓜睑。 “……没有啦!我是怕我做不好会挨骂,先培养一下挨骂的情绪。”正经八百的安晓恩做出殉道者的表情。 吾虽死矣,但依然勇往直前。 “妳喔!”轻声一笑的刘易斯习惯性的揉揉她头顶。“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像。”而且是大奸大恶之徒却伪装成大善人,表里不一。 这丫头太讨打了。“对了,管家说妳烫伤了,严不严重?” 被她气疯了,都忘了这件事。 “很严重。”她一脸愁苦的抿起嘴。 一旁的西莉亚笑得停不下来,一身的肥肉上下抖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到底伤到哪里?我瞧瞧。”很奇怪,一遇上和她有关的事,他立刻心乱如麻失去判断力,完全看不到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安晓恩拉起耳边的一小撮头发。“你瞧,是不是很严重?都烫鬈了。” 本来是滑顺的直发,现在都扭曲得像新竹米粉,qq的。 “咳!妳再说一遍,是什么东西烫鬈了?”不气、不气,形象要维持好。 “你眼睛瞎了不成,没瞧见我头发鬈得……呃,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生病了?”呜!好可怕,他在瞪人。 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的刘易斯露出温和笑脸。“我很好,没事。” 有事的人是妳。 “可是你笑得好虚伪哦,好像被人洒了一身血的黄鼠狼。”明明狼狈还说天气真好,出来散步呀! “安、晓、恩──妳想不想活到明天?”声音压得低沉,他有股想宰了她的冲动。 他已经决定原谅她的无知,偏偏她又往痛脚踩一下问他痛不痛,他真不晓得她是真无知还是假无知,或者是天生智障。 “为什么活不到明天?算命的说我福厚,注定一生无缺到白头。”所以她会活得很久、很久。 好想掐她。“活不到明天的原因是我先宰了……” 安晓恩突然惊呼地跳了起来,打断他未竟之语,惹得他一向斯文的表情变成可怖的铁青色。 “又怎么了?”她会早夭一定是无形中树敌太多,而他是其中之一。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早上有一堂很重要的课,修女会点名的。”是上英国的近代史。 叹了口气,刘易斯觉得自己苍老了许多。“来吧!我送妳去。” 被她累老的,她一人可敌十个政敌。 “你今天不是要去议会大厦查资料?我就不耽搁你了,司机会送我去。”她反常地变得十分客气。 “爱吃糖的小孩忽然说她不吃糖了,妳知道是什么原因呢?”环抱着胸,他悠然自得的问道。 心惊的安晓恩眼神闪烁。“蛀牙嘛!医生伯伯说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糖。” “妳几岁了?” “二十一,你不是早晓得了。”心跳好快,他好看的脸一凑近她就会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虽然他真的很帅,令人想一亲芳泽。 他的笑中带着严厉。“二十一岁的大女孩装天真是不是贼了点?妳要自己坦白还是我亲自为妳拔牙?” “坦……坦白什么?”安晓恩不敢看刘易斯,拎起厚重的书本往外走。 “恩恩,妳心虚不已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扶扶眼镜、挪挪镜框,妳不知道吗?” 还想瞒他。 “嗄?”她立刻拔腿就跑。 ※※※ 腿短的人永远吃亏,三两下她就像老鹰抓小鸡一般,脚下一空让人拦腰一抱,想要喊救命都没人理会,反而取笑她小孩心性。 什么嘛!她真的被下议院新锐议员“绑架”,怎么没人出手解救孤苦无依的她,难不成她失宠了? 不管、不管啦!她就是不要他送,来英国求学是为了当一个平凡女孩而不是招惹是非,她费尽苦心安排的一切可不想毁于一旦。 如果消息传到哥哥们耳中,她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难过,安宁之日恐怕遥遥无期。 “刘易斯少爷,其实你不用专程送我一趟,我搭巴士也行。”就算要走路都不成问题,只要他不出现。 “嗯!妳叫我什么?”一手握方向盘,刘易斯空出一手叩她脑袋。 安晓恩被打精了,头一转谄媚的拉拉他的手。“刘易斯哥哥──” “少撒娇,我不受诱惑。”他心里早笑开了,柔软的一处心田轻易让她闯进去。 “人家有自知之明,我没有美色嘛!所以你更应该同情我。”真不给面子,她很少撒娇的。 要是换成她四个哥哥包准乐翻天,把她服侍得像慈禧太后。 “同情妳干么,有得吃、有得住又有专车接送,人家羡慕妳都来不及。”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就是不要人家羡慕……”她连忙打住的装傻。“我是说专心课业不该分心。” 刘易斯是何等精明,眸光闪了闪。“有人因为我的缘故找妳麻烦?” “你可不可以不要太聪明,这样显得我很愚蠢。”讨厌啦,还是瞒不了他。 自从有一回被一位保皇党的女孩瞧见她坐豪华轿车来上课,绘声绘影的流言就传得很难听,说她被有钱人包养啦,当某富商的情妇等等。 她一笑置之不予理会,以为日久终会平息。 谁知前两天刚好下了一场小雨,他撑着伞送她到学院门口才离去,这回保皇党的女王亲眼目睹,不知怎么地忽然醋劲大发地骂她不要脸,用力推了她一把要她走着瞧。 接下来的两天她可就欲哭无泪,薇薇安好像特意针对她冷嘲热讽,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不肯离开,一再数落她有多下贱,丑人妄想攀附金梯。 她被骂得很无辜,可是不想扩大事端也只好忍下来,芬兰还嘲笑她度量大,不跟母狗一般见识,想想她倒觉得好笑。 幸好后来刘易斯有事不能送她,薇薇安的怒气才稍微降下来,骂累了自然消了声音,她正庆幸耳根可以清静一下,没想到他又坚持非送她不可。 这下她有得烦了,不晓得疯狗又要吠几天,最好他别露脸,也许能逃过一劫。 “是谁让妳不好过?”他问得像在谈论天气,内心一把火已然燃起。 只有他能欺负她,其它人没有这个资格。 “说了有什么用,打女人可是一种非常无耻的行为,我不能老仰赖你出头。”而且他会把帐记在她头上。 标准的小人行径。 刘易斯瞇起金眸打了个方向灯转弯。“我打过妳吗?” “以前没打过不代表以后不打,你这人个性反反复覆的,谁猜得准。”她有感觉他很想揍她,可是因为她人缘太好不敢动手。 “小恩恩,妳越来越了解我。”他露出邪肆的笑容令人心惊。 安晓恩见状,心口一阵不安的紧缩,问不出口他想干什么,肯定没好事。 车停在圣玛丽亚学院门口,三三两两的女学生正在和情人打情骂俏,不到最后一刻不肯进入校门,她当下明白他的意图。 “刘易斯,我还没长大,你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天下的美女何其多,还是放我这株不起眼的小草自生自灭,你也省得烦心。” “下车。”看来她挺了解他的,吃了这株小草不吃亏,知音难寻。 她乖乖地下车,打算一口气冲向教室。“再见……” 见字还拖着尾音,冷不防她的口被人封住,一股好闻的男性气息侵入,她失措的无法反抗,渐渐融化于刘易斯的温柔中。 微晕的安晓恩没发觉远方有双妒恨的碧眸欲瞪穿她的背,直接以火山口的热熔烧得她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危机,通常也是一种加温剂,在爱不知不觉来临时。 第四章 “恩莲娜,妳给我出来。” 麻烦来了。 刘易斯果然是大祸害,心肝肺全黑如墨鱼汁,随便吐两口就完全抹黑纯白纸张,叫人欲辩无从说起。 真会给他害死,温和的表面暗藏没人看得到的邪恶灵魂,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却因为他掀起惊涛骇浪,遇上他是她的不幸。 嘴唇上的酥麻感还在,安晓恩快恨死自己了。 原本是羡慕他有一头东方人少见的银发,然后是觉得他长了一张好看的帅脸,现在她变得越来越严重,居然喜欢上他吻她的感觉。 不敢想象接下去会不会变成花痴,整天缠着他索吻甚至要求更多,他简直是令人堕落的恶魔。 二十一岁的她根本招架不了三十岁成熟男人的诱惑,他像一道上好的法国料理,光是听来自“法国”两字就联想到浪漫和罗曼蒂克,很少有女人拒绝得了。 偏偏他的外表也像让人垂涎的法国料理,配上葡萄酒般的杰出成就,他的完美人生几乎找不到污点,没人相信淋上的蘑菇酱汁含有剧毒,一沾唇就毒发身亡。 真是超讨厌的,他的审美观一定有问题,二哥已经尽量丑化她的外观,走在路上没几人会相信,她是安氏集团那位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可是他竟然吻得下去,而且一吻不可罢休的足足吻了快二十分钟,叫人不侧目都不成。 因为他的缘故,现在她已跃升学院锋头最健的女孩,不管是保皇党或是平民党争相来询问两人的关系,一副如痴如狂的梦幻表情。 如果她手中有把刀子可能会捅下去吧! 不过她想他会先吻得她浑身酥软没力气拿刀,他就是这么个恶徒,而没志气的她只有投降的份,谁叫她从小就被保护得太好不识人心险恶,才会应付不了天生邪气的双面人、伪君子。 “妳完了,妳在傻笑。” 冷不防的低嘲声钻入耳中,犹带憨笑的安晓恩看见一件土黄色长袍走过来,包得密不透风的普遍布料下露出两颗慧黠的黑眼。 心口是一阵小鹿没关好,闯来撞去的不安于室,她连忙放下搁在唇边的手藏于身后,干笑的赧了粉腮。 “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是漫天流言还不如妳嘴上肿得发红的证据。”芬兰忍不住摇摇头,太明显了,像是被人蹂躏过的处女。 她娇羞的一瞋,“妳在说什么风凉话,我快要离死不远了,妳还不想法子解救我。” “活该,爱现,谁叫妳不要脸地在校门口和爱人吻得昏天暗地。”她的语气含有取笑意味。 “哎呀!那个心存不良的坏蛋才不是我的爱人,他是故意要引起众怒。”惩罚她的不坦白还有拒绝他的接送。 “是哦,两人吻得难分难舍叫故意,那么上床叫栽赃陷害吗?”分明笑得像傻蛋一枚,亏她还佩服她是装傻高手不受旁人影响。 “芬兰·贝里,妳思想好邪恶,贝南王国的后宫专教妳情色呀!”她肯定是看太多嫔妃和国王翻云覆雨的画面,心发野了。 芬兰的眼眸中散发智慧的笑。“有心思担心我受污染,不妨想想十分钟前薇薇安丢下的怒言。” “嗄?”安晓恩皱起眉,这个坏心眼的公主太可恶了,干么提醒她恨不得遗忘的事。 薇薇安不屑兼含着愤怒的低吼声犹在耳际,可她苦思不出解决的办法。 她不去惹事事偏往她头上落,刘易斯的行为简直是不可饶恕,瞧他为她树立多大的敌人。 有所选择的话,她宁可不去面对气焰高张的娇娇女,谁晓得她会被分尸成几块,喷火的恶龙爪子一向很利,她不以身涉险,以为王子会从天而降。 童话故事是她生命中的恶梦,从小到大她身边一定围绕四个骑士,众星拱月地轮流为她讲解当公主的好处,要她只管呼吸就好,其它的事有屠龙英雄负责。 结果她最想做的一件事是消灭屠龙英雄,一看到几个不肖哥哥的嘴脸,再美好的幻想也会瞬间破灭,他们让英雄变得可笑。 芬兰一副闲凉的姿态,“逃避是没有用的,不如光明正大的斗上一斗,我会在背后支持妳。”女人的战争她不宜介入,两人就已经太挤了,明哲保身。 “无耻的话妳也说得出口,是朋友就该帮我阵前杀敌。”冲锋陷阵是沙漠王国子民的专长。 “很抱歉,有利益冲突就不是朋友,妳要不要把礼物还给我?”表示绝交。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安晓恩忍下杀害真公主的。“妳从来没送过我礼物。” “是吗?原来我们交情没那么好呀!我先走一步了。”友谊涓涓细流才能长久。 现在想想同学快一年了,她的确没送过半件礼物,连片涮羊肉也没有请,实在是交浅言深呀! “妳敢走试试,我马上登高一呼拆穿妳的身份。”安晓恩出口威胁。到时谁比较出锋头呀! 芬兰身子一僵地旋了回来怒视,“做人不要太自私,妳想害死我呀!” “彼此彼此,妳还不是见死不救,至少巴结妳的人会比仇视我的人多。”她是怀春少女们的公敌,而芬兰是公主吶! 差别真大,说不定女王还会亲自接见贝南王国的公主呢!而她只能没没无闻受人欺凌,暗自饮泣。 “恩莲娜,妳真小人,人家恨的人是妳,干么拖我下水。”她的处境够危险了,不需要太多的谄媚。 安晓恩无辜的掀掀嘴角。“因为妳是我的朋友嘛!不牺牲妳要牺牲谁。” “妳还真是好朋友呀,怎么不找那位香车接送的大帅哥出头。”芬兰忿恨的说道。 人家煮了一锅沸水关她什么事,事出有因就找当事人解决,一次谈开省得后患无穷,看戏的她还是维持着旁观者姿态不介入。谁晓得最后遭殃的人会不会是她,理由是多管闲事。 “别开玩笑了,那个大祸害正是这一团纷乱的始作俑者,妳敢指望他澄清吗?”不越搅越乱才怪。 般政治的人都希望时局越乱越好,因为时局乱才能造就英雄,谁不想突显自己好稳固政治地位,找他来作秀还比较适当。 刘易斯有所谓的群众魅力,随便一站便能吸引无数注意力,再适时发挥领袖气度,他把狗屎放在手上人家也会当是黄金。 一个故意把一池清水弄浊的人会有好心吗?只怕他一出现,水永远不会回复原来的清澈。 “妳也规避不了责任,是妳允许他吻妳造成轰动。”芬兰点出重点。一只骆驼两只铃铛,叮叮当当。 沙漠民族的说法,意思是一个铃铛不会太响,必须两个互相撞击才会吵死人。 安晓恩气岔地羞红了脸。“妳不晓得他多卑鄙,我根本逃不掉他的掌控好不好。” “少口是心非了,其实妳有点心动对吧!听说对方可是少见的出色男人。”不藏起来自用未免可惜。 “我……我……”被说中心事,她又恼又羞地不知该如何反驳。 对好看的男人心动是人之常情,她又不常接触男人,有一、两个极品当然会心花怒放,偶尔放心出轨不会造成大伤害。 “说不出话来了吧!早早拿根绳子拴紧他,不然觊觎他男色的女孩都排到我家乡。”种满可可树的美丽家园。 离家千里总会有所想念,尽避后宫充斥等候宠幸的妃子,但每一张脸孔都是她所熟悉的故人,很难不去想她们正在做什么。 柄王父亲的女人虽不少,其中不乏她童年玩伴、知心好友,但是子嗣却异常的稀少,至今除了她是四名正妃之一所生的正统继承人外,其它七名侍妃所生的公主不是早夭便有天生残疾,无法担任正统。 因此她的存在才益发重要,关系着王室的纯正血统是否能继续。 “妳在说什么嘛!我和他又不是那种关系。”真要进展到男女关系,她家那群护女团肯定晕倒。 小小的迷恋不算大事吧! “少装可爱了,薇薇安还在等妳。”她这人没别的本事,专泼冷水。 双肩一垮的安晓恩发出哀嚎声,“妳好残忍,我受伤了。” 芬兰一脸无所谓,“反正都快死的人,受一点伤算什么。”早死晚死都是死。 “芬兰,有没有人说妳心肠很毒?”她埋怨的收拾好课本 “有。”她回答得很顺。 “谁?”看来那人很了解她天性本恶。 深黑的手一指,“妳。” ※※※ “妳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我要妳离刘易斯·霍华远一点妳敢不听?” 眼镜一挪,自认为很倒霉的安晓恩在心里想着,不就妳要我来的,怎么反过来变我主动。 她也很想做到薇薇安的要求,可是某人不配合她能要他自动消失吗?想也是不可能的事,刘易斯狡猾得根本不受人摆布。 何况同住在一座城堡,他别有心机安排她住他隔壁的房间,即使空房间高达一百多间,两人想避不见面还真的很难。 不过这件事不能向外泄漏,光是他坏心的引起大骚动已经够难摆平了,若再加上这一桩肯定死无葬身之所。 “薇薇安,我们不能和睦相处吗?”安晓恩打破沉默希望化干戈为玉帛。 “呸!妳有资格唤我的名字吗?瞧妳一身寒酸的,妳凭什么和我抢男人?”她锁定的丈夫人选谁都不准碰。 抢?她差点笑出声。“我向妳保证我没有这个意图,我自知姿色平庸不敢妄想与星月争辉。” “妳是指刘易斯自己巴上妳这株小野草喽?”一擦波浪棕发,高傲的薇薇安以女王之姿眄视眼前女子。 没错,可是她说了实话不会有人相信,他太精于迷惑人心了。“我和他不熟。” 啪一声,一道五指印清晰地浮现在安晓恩脸上,一向受尽宠爱的她有几分错愕,几时她曾受过这样的羞辱,第一次挨打的感觉麻麻涩涩的,有点痛。 “不熟就敢下贱地在大门口勾引他,两人要是熟一点不就公然行婬秽之事。”她绝不允许那种事发生,刘易斯·霍华是她的。 安晓恩眼中蕴集些愠气。“妳不觉得过份了些,动手打人是不对的行为。” “以我的身份出手打妳是妳的荣幸,我高兴打妳这次等平民如何?”有色人种全都该滚出英国土地。 “人人生而平等,她是不能怎么样,但妳总不能欺负外来民族吧!” 隐身在树丛中打算为好友出一口气的芬兰刚举起手要侍卫适时出现解围,谁知有道温和略带说教味的男音先行响起,她眼一瞇的撤下侍卫静静观察。 不可否认是一位令女人芳心大动的卓尔男子,连她看了都想去亲近,放弃公主的尊贵身份主动追求,甚至为他取下面纱换上西方人的服饰。 但是她的心动仅只一秒钟不到,随后被呼唤出的名字打消了她的蠢念。 谤据恩莲娜的形容,他是十足的伪君子,虽然此刻她看不出他有任何一丝表里不一的迹象,可是她相信恩莲娜的判断,她对人一向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度,鲜少错看人的本性。 像两人初识时,她一眼就瞧出她的不寻常身份,旁敲侧击地找出她不寻常的地方,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故作平平的不寻常人。 因此两人一见如故,不分种族、不分肤色地结成好友,其实在她心底是很高兴有这么个能交心的朋友,平常爱斗斗嘴纯属玩笑,无伤大雅。 安晓恩惊讶一唤,“刘易斯!”风骚的男人。 “刘易斯,你来了。”薇薇安语气轻柔的装羞怯,一副小女人姿态。 刘易斯刻意绕过曲意承欢的碧眸美女。“哈啰,小恩恩,妳怎么对得起我?” “嗄?”他在说什么鬼话?非常不安的安晓恩升起防备目光。 “瞧,妳害我心爱的小脸蛋受伤了,我可是很心疼。”很好,妳敢瞒我受欺负的事,妳完蛋了。金眸森冷的送出此讯息,嘴角柔柔的泛出笑意。 双面人,她瞧见了,这人真的很虚伪,幸好她没爱上他。芬兰十分庆幸自己不是恩莲娜。 噢!拜托,你别再害我了。安晓恩扯起一抹笑回应,“刘易斯,你还没回去呀!” 现在哭一哭会不会得到很多同情票?她真的是无辜的,只是被他一搅和也白不回来了。 “亲爱的,我等妳下课一起回家。”他笑着揉捏她脸蛋,看似亲密。 但是安晓恩却是头皮发麻,不好的第六感再度发出警讯。 “什么,妳们住在一起?”饱受冷落的薇薇安惊讶一喊。 刘易斯笑容满面的回头。“原来道格顿小姐还在呀!我家小恩恩蒙妳照顾了。” “你……你们是什么关系?”她嫉妒万分地瞪着那只落在“次等平民”肩上的手。 “我的小宝贝没跟妳提过吗?真是该打。”他扬起宠溺的笑容轻拍怀中女孩的手。 其实只有当事人知道他笑得有多假。 “别太过份好不好?我替你洗车。”安晓恩小声地哀求他手下留情。 刘易斯亲昵地吻上她耳垂,笑着说:“休想,妳会死得很难看。” 那道五指印鲜明地烧红他的眼,内心的忿怒无法言语,他怪自己来迟了一步也怪她不懂得保护自己,轻易地让人伤了她。 她自做主张的委曲求全,不肯告诉他实情,一味的企图以时间冲淡人们记忆,藉此平息因他引起的风波,除非他不再出现。 薇薇安·道格顿的骄纵是众所皆知,仗着议长父亲的权势为所欲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尤其是出身平民阶级的有色人种。 有一回出席两议院的募款晚会,跟着父亲赴会的她一见到他便纠缠不休,执意要当他的舞伴直到散会,甚至提出隔日出游的邀约。 他以公事为由拒绝了她,而她仍不死心的游说,三番两次透过她父亲的口表达爱慕之意,意图藉此联合两大家族的力量称霸议会制衡首相。 一是贵族的代表,一是平民的领袖,若他顺利获得上议院议长支持成为下议院议长,那么将是一股可怕的势力,足以威胁到女王陛下。 可惜他的雄心还不致想取代实权落没的英国皇室,要他忍受一个蛮横、无礼的天之骄女,他宁可舍弃政治之路当军火商,油火较丰。 “你们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成何体统。”满心不甘的薇薇安很想冲上前拉开两人。 “我们没干什么……”为何没人看见他在威胁她,全被他伪君子的假象所蒙蔽。 “恩恩,妳不用不好意思,我们的关系迟早会昭告大家,何必害羞呢!”他温柔地轻拧她鼻头。 “我哪有害羞……”她是据理力争事情的真相,绝不让小人当道。 “对,妳是太高兴了,我们用不着遮遮掩掩,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妳和我的亲密。”他故意搂紧她一吻。 她像是高兴吗? 扶好滑落的镜框,两道如箭的目光射了过来,有苦说不出的安晓恩觉得头又晕了,一天被吻两次并非出自她自愿,可是她却情不自禁的配合,真是太丢脸。 这会她又开始害怕了,发现他的怀抱好温暖,虽然他又奸又可恶,但宽阔的胸膛偎起来很舒服,她该不会继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吻之后,又喜欢上他的拥抱吧! 那该怎么办,她会不会变得太喜欢他? 呜……不要啦!她应该节制点,他那么爱欺负她一定不会放过她,要是让他知道她喜欢他,她的下场肯定非常惨,没有文字可以形容的悲惨。 “她配不上你,你怎能和这个不起眼的贱民在一起。”薇薇安的口气充满不屑。 刘易斯眼眸沉了沉,“是我配不上她,人无分贵贱,难道妳不晓得现在已是民主政治的时代?” 听来像是讶然她的不明民主,实则暗讽她无知,倒开民主列车,即使英国是君主体系的国家,但早已实施“国会三权”的政治,贵族不再是英国人民心目中至高无上的掌权者,人民才是自己的主人。 “我……我才不管什么民不民主,你何必自贬身价去屈就她,还有很多品格高尚的英国淑女值得你去追求。”她明白的表示自己是最好的。 一丝冷哼由鼻翼钻出成了轻笑。“没办法,因为家母的缘故,我一直对东方女性的温柔婉约特别喜爱,尤其是那股恬静清雅的气质,在英国淑女身上根本看不到,请原谅我的偏爱。” 刘易斯说得合情合理令人挑不出语病,彷佛真为东方女性着迷,完美无伪的表露出真性情,谦和的态度宛如是君子化身。 但是若往深一点的含意去探究,不难发现他字里行间皆是讽刺,意指她缺乏女子的自觉性,少了温婉、蕙质,是个空有外貌而无内涵的假淑女。 “也不是东方女孩才符合你的条件,我也可以呀!何况她丑得不能见人。”黄种女人哪能与贵族千金相提并论。 自视高人一等的薇薇安一向瞧不起小柄家的人民,在她的认知中只有欧洲贵族才称得是上等人,其它民族皆是野蛮国家,包括军事强国──美国。 她称他们是未开化的野人,不过是穿上人的衣服说人语而已。 “东方女孩的美是看内在,由内散发的光华足以与日月争辉,我们小恩恩美在心地良善,不会和挡路的野狗吵架。” 差点噗哧而笑的安晓恩将脸转向刘易斯怀中,肩膀一上一下的抖动着。 艳丽的面容蓦然一僵,薇薇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指我是狗?” “道格顿小姐听错了,我指的是野狗。”她好歹是家犬,一条名种狗,附有血统证明。 “请称呼我约克女伯爵,霍华议员阁下。”薇薇安确定受到了羞辱,所以摆出高姿态,以势凌人。 “是的,约克女伯爵。”他做做样子亲吻她手背,笑里藏刀。 “我命令你送我回家,不许再与她有任何往来。”她口气倨傲的拿头衔压人。 “恐怕不行,伯爵大人,首相正应邀至霍华古堡做客,坚持要见见我的小未婚妻。”刘易斯掷出第一把刀,命中她心窝。 脸色一紧,薇薇安咬牙含恨的指着安晓恩,“你的未婚妻是她?” 天呀!别又来了,她几时变成某人的未婚妻?这惩罚未免太重了,她能不能开口申辩?安晓恩在心里哀叫。 “他的未婚妻绝不是……唔……”为什么她输在小人手中? 不是说邪不胜正吗?怎么她的正义永远误点。 老天的眼肯定是瞎的,老是让坏人得偿所愿,不能因为她不信教连神都要欺负她呀!至少把天网补好别再有漏洞。 不过,她的腿发软了,好喜欢他吻她的感觉,舌尖的交缠像是上了天堂,躺在软绵绵的云层中,天使快乐的洒着玫瑰花瓣。 真希望能拥吻到永远,化成石头也无妨。 接吻石,嘻嘻!应该很有趣。 安晓恩突地大叫,“啊!刘易斯,你别再扯我的头发。”噢!疼死人了,他在拔发吗? 嗄!不是他。 眼中泛泪,她吃痛的神情令刘易斯忿怒的做出打女人的举动。 啪声起,薇薇安无法置信的呜咽低声控诉,“你……你打我……”他居然敢打她。 “相信是女王陛下的子民都有权处罚妳,妳不该任意伤害人。”尤其是他心爱的女人。 咦!心爱的……女人? 如同一道电流流过,他猛然领悟了一件事,眸子转柔地注视频频呼痛揉头皮的女孩,真心的笑意由嘴角散开,扩充到向来不见波动的眼底。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每回一见她就想笑,毫无拘束感地想去逗弄她,看她无措的又急又慌。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领受到这种心情,他是既喜且讶,竟然会是来自台湾的她,完全推翻他原先预先的想象,相当出人意外。 薇薇安怒声质问:“你凭什么为她出头,我可是大英帝国的尊贵伯爵。”她绝对要扳回面子,不轻饶坏她好事的人。 “妳错了,自从一九三一年英国通过西敏法案之后,帝国两字已遭删除,如今该称大英国协。”拜民族主义高张所赐,殖民地的人要求自治权。 薇薇安忍辱的一瞪,“你不尊重女王陛下。” “妳又错了,没人比我更敬重女王陛下,相信她也不希望见到自己的子民做出令国家蒙羞的举动。”手放在胸口,刘易斯做了个效忠动作。 “羞辱我等于羞辱道格顿公爵,我的父亲不会原谅你的无礼。”她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刘易斯微露邪佞的笑容。“真叫我惶恐,议长居然是是非不明的领导者。” 柄之苦难。 第五章 “刘易斯少爷,我和你没什么深仇大恨,你干么非要处心积虑的害死我?” 这下她非死不可,而且是毫无尊严的死法,只因她找错了打工地点。 圣玛丽亚学院什么人都能惹,唯独保皇党之首是马蜂窝,离巢三尺都不成,照样可得满头包,何况是对着巢窝一捅呢! 平民党的她是在劫难逃,全拜他大力卖弄风骚所赐,她是一夕成名了。 此时若换学校就读肯定引起家人们的疑心,随便派一个自告奋勇的哥哥来探查,原本一件小小的事端会演变成国际间争端。 可是休学更不得了,到时通知单一寄回台湾,倾巢而出的安家人会闹得学院鸡犬不宁,百年学院说不定到此为止。 她不念书不打紧,但芬兰需要圣玛丽亚学院的掩护,所以她在明知山有虎的情况下,依然要往虎山行。 希望芬兰那个薄情寡义的女人能看在她牺牲的份上,多多少少叫侍卫在背后撑着点,别让她成为早夭的统计数字之一。 而身边这个心黑肠黑的男人是不能信赖的,他不玩死她誓不甘休。 刘易斯叹了口气,“小恩恩,妳对我的误解真是太深了,我疼妳都来不及,怎会处心积虑的害死妳。”是处心积虑的得到她才对。 安晓恩反射性的抱着头,防备他伸手扯辫子。“你别巧言佞色了,我不会相信你。” 痛的感觉犹在,禁不起他的二度重挫,她不想年纪轻轻就加入秃子一族。 “妳的不信任真伤了我的心,枉我为妳得罪了权贵。”唉!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后悔打女人? 难道他心中的正义已被魔性牵制住,正不胜邪地完全倒戈? “少把责任往我身上推,要不是你故意在校门口……呃,耍阴招,我也不会有事。”他还好意思讨功劳,分明爱现。 “害臊了?”吻也说不出口,真难为清纯的她。 本来他是没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可她的表现实在叫人生气,好像他是洪水猛兽般急于逃开,一下车就佯装陌路人。 这下子他体内邪恶因子不得不复活,在自己尚未察觉心意前先吻住她。 起先只是轻吻以为教训,谁知她的青涩引发他更多的贪心,一发不可收拾地独占她口中的香涎,差点停不下来演出走光秀。 以前他太君子了,不晓得最甘美可口的猎物就在眼前,平白的浪费逗弄她的时间,用来练习吻她多好,至少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以后……呵呵!她是笼中鸟难逃魔手,不摧残似乎有点对不起自己。 “谁在害臊,你不要老拿我开玩笑,万一我当了真怎么办。”脸蛋微红,安晓恩恼怒的挥舞小拳头。 “当真不好吗?我会疼妳如命。”肺腑之言由刘易斯口中说出,真实度当场打了一折。 非常廉价。 “当然不好,你只会欺负我,让我变成小老太婆。”叹气过多容易老,二哥说的。 如果她当真他却不当真岂不更惨,赔了夫人又折兵,投诉无门。 闻言刘易斯放声大笑,“天哪,妳有被害妄想症呀!我是在爱护妳。” 他自然不会承认是欺负,因为他从来没有做出真正伤害到她的事,顶多嘲笑她长不大,扯扯她的辫子罢了。 说到辫子,刚才失去修养的道格顿小姐大力拉扯,他想在忿怒的情况下一使劲发狠,她的头皮多少受到伤害,近日来他不能再玩这个有趣的游戏,否则她真恨死他了。 “打个商量好不好?你别太用心爱护我,我承受不起。”推推眼镜,安晓恩试图以理性和他沟通。 钡通、沟通,有沟才能通,而城堡中没水沟,只有下水道。 “要求太艰涩无法理解,驳回。”刘易斯故做困扰地做出“艰难”决定。 “刘易斯·霍华,你很过份哦!”意思是要继续欺负她喽! “中国俚语,粪坑里撑竿跳。”他故意错解,装傻地听不懂她的话。 她知道,是过粪(份),咦!她干么被他牵着鼻子走。“你以后不要接送我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错。”他在她鼻前摇摇食指,感觉像镜片上的雨刷,时左时右。 “错?” “想想妳现在的处境,我若不跟紧些,妳身上不只这个五指印。”刘易斯眼神冷厉地轻抚她挨打的面颊。 还不是他害的,贼王。“没被打过怪疼的,我哥哥们一定会心疼死。” 要不是事出突然,她应该躲得掉,她在中学时是玩躲避球好手。 “不只他们会心疼,我更心疼。”因为就在他面前发生。 安晓恩不信地拉下眼镜一视。“你不用哄我开心了,你的为人我还会不清楚吗?” 欺负弱小,假道学,拿毒经当圣经,满口仁义道德却没一句是真的,政治家的伪学谬论。 “小恩恩,妳对我很不放心是吧!”不能拉头发就目标往下移,耳骨挺柔软的。 “不是不放心,而是根本没心可放,你是非常小人……啊,你干么拧我耳朵?”会痛吶! 刘易斯笑得好惬意。“惩罚妳说错话,到底是谁没心?” “当然是……”你。 “说呀,我把耳朵掏干净了,妳尽避放大胆畅所欲言,我绝对不干涉人言论自由。”他的表情是一派的和善样。 “我……我……呃!这个……”安晓恩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出口,他的保证真的不能信。 就在她我我我的说不出完整句子时,树后发出轻笑声,接着是忍不住的捧月复大笑,一件长袍……呃,应该说一个身着长袍的妙丽女子走了出来。 “你……你们别害我失去形象好不好,我肚子好疼。”喔!快笑死她了。 “偷听不是种好教养的行为,淑女理应谨记。”一见沙漠民族的打扮,刘易斯的笑中多了防备。 “放心,我不是宾·拉登的爪牙。”一说到放心,芬兰又没分寸的笑了起来。 “我认识妳吗?”他在心里猜想会不会是大使馆的人,“垂涎”他。 “不,你不认识我,而且我也不想被你认识。”他太可怕了,心机相当重。 他本人的阴险比恩莲娜形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瞧他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心口不一地让人无从信任。 明明说好了不惩罚,但是一说完惩罚就到,可怜的恩莲娜根本无法防范,吃闷亏的自认倒霉。 而他分明不值得信任还强迫人家信任,笑得奸诈的不承认自己奸诈,挖个洞要人把自己埋了,狡猾的程度叫人不得不发笑。 薇薇安被气走后她本来要现身,但是一听两人的对话她舍不得起身,一直蹲在树丛后忍俊不已,好像在偷窥国王父亲和妃子间喁喁私语。 要不是真的受不了笑出声,她会待到两人离开。 “妳很幽默,可否告知芳名?”刘易斯礼貌性的一问,并非真想认识她。 他现在的兴趣是佯装左顾右盼的小女人。 “我说过不想被你认识,所以芳名保密,免得和某人一样凄惨。”总会受牵连。 眉毛一挑,刘易斯扬起若有所思的笑。“妳指的某人是我家小恩恩吧?” “我不认识她。” “她不认识我。” 欲盖弥彰的两人都急于否认,反而露出马脚,刘易斯由两人一说完便互瞪的表情看出她们的交情。 “原来妳们是朋友。”看来长袍女子也是不简单的人物,能看出恩恩伪装下的真实。 安晓恩赌气的道:“我才没有见死不救的朋友,我刚和她绝交。”居然说她不认识自己。 芬兰立刻顶回去,“理智点,当妳的朋友是我的不幸好吗?”何况她身边有“小人”,一不小心会被玩死。 “那妳来干什么,看笑话还是收尸?”亏她求了老半天还不理不睬,这会儿倒跑来凑热闹。 闷骚女,爱装冷血。 芬兰很想回答两者皆是。“收尸比较便利,死人不会赚东嫌西。” “芬兰·贝里,妳舌头很毒哦!”她怎会交上这种朋友。 “唉!交上坏朋友,我原来很纯真的。”不染世俗,深居后宫。 两人像是互看不顺眼的一瞪,接着不约而同的笑出声,默契十足。 “谢了,芬兰,我知道妳在暗地保护我,不像某人只会故意欺负我。”那人真该反省反省。 “某人”扬起嘴角上达四十五度角,金眸微闪不可一世。 “身为妳的朋友必须怜悯妳,身处某人身边真是生不如死。”欺负事小,就怕连人也赔进去。 “某人”笑得非常开心,可惜笑意到达不到眼底,一片冷然。 “是呀,我一直在想谋杀他又不坐牢的方法好一劳永逸。”安晓恩一瞄“某人”。 芬兰点点头,“最好是不见血又验不出死因,我的国家有一种……”绝对好用。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商讨除掉“某人”的大好计策,无视“某人”越笑越冷的表情,好像非拆掉“某人”伪君子的面具让他笑不出来不可。 芬兰建议用毒蝎草汁液放入沐浴乳中,人死亡时皮肤会呈现淡粉红色看不出死相,此法深得两人喜爱,死前不狰狞,死后永保安详面容宛如睡着一般。 刘易斯冷冷的开口,“芬兰·贝里是贝南王国的公主吧!”尽避杀他一千次,祸害难除。 芬兰眼露惊惶,“我不是公主。” “对,她并非公主,她和我一样是平凡小平民。”安晓恩挺身相护。 刘易斯轻掐她的双颊。“妳敢不信任我。”他不高兴她对朋友的义气。 “噢,你老是……欺负我,叫我怎么相信你。”没人会相信坏蛋。 说得也是,他是太不应该了。“欺负妳是我的权利,妳最好认命。” 又是一次表里不一,心里想的和说出口的话大不相同。 “刘易斯──”安晓恩委屈的一喊,两手覆在脸上遮住耳朵,怕他又拿她当出气女圭女圭。 “乖,我会少欺负妳一点。”刘易斯看向芬兰。“我想妳知道我的身份。” 没错,他是……“下议院议员,最有希望问鼎议长宝座的一匹黑马。” “妳的功课做得很齐,可是妳大概还不知道贝南王国发生内战。”如果她是公主就不可不知。 “什么?”芬兰震惊的晃了一下,安晓恩连忙上前扶住她。 “目前是拥护国王那一派暂时占上风,但胜算如何还是未知数。”传来的消息随时有变,英国当局正密切注意中,以免两方打得不可开支影响经贸往来。 “我……我要回去。”神情恍惚的芬兰直想回国守护家园。 “妳疯了,现在在打仗吶!妳要回去送死不成。”她不愿失去一位朋友。 “那是我的国家、我的亲人,我无法坐视不管。”她心里好着急。 “刘易斯,你想想办法嘛!你是政府官员消息一定最灵通。”小人的招式特别多。 刘易斯淡笑地像置身事外。“我记得有两个小丫头合谋要我的命,妳想我该以德报怨吗?” “做人别小气,我们开开玩笑而已。”安晓恩气弱地拉着他的手求情。 “嗯──”求人还顺便损人? 安晓恩不忍好友难受,只好深深的吸一口气说道:“大不了我无条件被你欺负,以后也不翻旧帐。” “不反悔?”狡狯的金眸扬着诡计得逞的光芒。 “是。”反悔也来不及了,他根本不准人家收回承诺。 刘易斯突然击了下掌,“啊,抱歉,我记错了,是迦纳发生内战而不是贝南,瞧我胡涂的。” “你说什么?” 两个女孩先是怔愕了五秒钟,被骗的讯息敲入大脑,这才蓦然脸色一变地瞪向一脸清闲的男人,心里都浮上相同的句子── 我要杀了他。 ※※※ “啧,小恩恩还要气多久,妳的嘴都快可以挂十斤牛油了,笑一个逗我开心,我买糖给妳吃。” “幼稚。”低头看书,安晓恩理都不理身边聒噪的老男人。 “小孩子别和大人生气,小心会长不大。”这一身土气的衣服越看越不顺眼,她应该适合更轻柔飘逸的绵质衣物。 “谢谢。”她客气有礼的道谢,身子一转背对他看小说。 “不可爱,妳笑一个给我看,我带妳瞧瞧议会大厦。”好寂寞、好孤单、好……无聊呀! 她皮笑肉不笑的拉开脸皮,维持三秒钟又恢复先前的面无表情。 刘易斯无奈一笑,宠溺地往她头上一抓。“真要和我呕气呀!” 小女孩的脾气,小女人的固执,她当真和他拗上了,害他享受不到欺负她的乐趣。 事隔三天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问一句她答一句绝对不多话,笑也不笑的板着脸像游魂,他走到哪她跟到哪任凭差遣。 第一个受不了的西莉亚用责怪的眼神瞪他,煮出的食物不是过熟就是太咸,面包故意烤焦赖在烤箱不合作,汤里浮出据说是想不开自杀的蟑螂。 她的用意很简单,要是二少爷不还她一个可爱、讨人喜欢的笑脸女圭女圭,她直接学蟑螂自杀让他没饭吃。 第二个向他抱怨的居然是管家雷恩,他说没人拖地板滑倒很无趣,也没有需要救助的可怜虫让他苍老,他认为城堡已走到末日。 可笑的是连家具们也来抗议,推举酒柜博士当发言人,它们一致决定他有责任让滑稽的人类继续滑稽,太平淡的日子让家具们想打哈欠。 最后爷爷、女乃女乃和双胞胎也出面了,直问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恩恩家有人死了。 总之所有的矛头全指向他,甚至鲜少回来的霍华家三少爷安德烈都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还没坐热就借口有一笔生意要谈飞往德国。 现在他是千夫所指,万恶之首,再不把她摆平,恐怕自己也要发表万言箴言,感慨她的别扭。 “不要抓我头发。”安晓恩头低低的一说,她就是不看他。 她以为他会纵容她吗?“小恩恩,我很久没吻妳了,想必妳十分想念我的吻。” “不。”她赶紧以小说挡住嘴,恶狠狠的瞪向刘易斯,好像要咬他一口似的。 不错,有反应了。“欲拒还迎听过没,女人一向心口不一。” “你……你少胡说,我才不想念你的吻。”咽了咽口水,她用眼角余光瞄瞄他好看的唇形。 好想吻吻看,主动和被动一定有很大的分别。 不行、不行,要矜持,不能再没有骨气的受他勾引,这个不要脸的男人非常坏心,她不能一直一直的喜欢下去,最后爱上了他。 可是……好挣扎哦!近在眼前不亲似乎有点可惜,骨气又不值什么钱。 “妳不想念我可想念得紧,成全妳了。”刘易斯笑着接近,温柔的吻上阔别三天的唇。 嗯!真好,味道还是甜得百尝不腻。 脸微红的安晓恩推开他。“小人,每次都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什么成全她,是他比较色。 “不生气吧?”他笑容满面的啄啄她。 “卑鄙。”用美男计。她脸红得更厉害,知道又被他拐了。 “非常时候用非常手段,反正妳也爱得很。”而他也吻上瘾了。 搂着安晓恩的刘易斯仔细瞧瞧她脸颊上已消退的巴掌印,这三天他陪着她上课下课,也挨了贝南公主不少白眼,她们联合起来进行反击作战。 一个不停的找他说话,问他国际间目前的政治走向,一个闷不吭声宛如木头女圭女圭,拨一下点一下头,打死不肯多说一句话。 小女生的把戏哪能瞒得过他一双利眼,故意配合地同她们玩了三天,让她们以为扳回一城不再胡思乱想,以免哪天真叫两个女娃儿毒死了。 同时他也以行动召告她们口中的“保皇党”,恩恩是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受保护,谁都不准伤害她,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不过他主要是针对薇薇安·道格顿所做的防备,只是自从被他甩了一巴掌后,她就没再来上学,听说已办了转学手续。 这样也好,等消息确定了他便能安心,如果连心爱的人上个学都充满危险性,身为下议院议员的他岂不是要引咎辞职。 “你不要赖在我身上,我哪有很爱。”只有一点点喜欢。 “是谁口不对心了,妳心里明明说: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刘易斯吻我。”他装小女生的口气说。 “啊!你怎么知道……”一见到他的贼笑,安晓恩立刻懊恼的自觉没脸见人。 她真是白痴,明知他是真小人还老是上当,傻傻地被他骗出心底的话。 刘易斯将她往怀里一抱,不容许她拒绝的取下拙毙了的眼镜。“面对我不需要伪装。” “我才……没有。”她想抢回眼镜,反而整个人陷入他的怀抱中。 “妳有一双水灵活现的迷人眼睛,用它来迷惑我吧!”他一定无二话的投降。 晓得她很美和看见她很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先前只在她睡时静静瞧她沉静的面容,那时觉得她像迷路的仙子辗转来到人间,疼惜的心不由自主的泛滥,倾注在她身上。 此刻她是充满生命力的妖精,一颦一笑都带着自然风味,黑珍珠一般的瞳色散发圆润光泽,彷佛夜空中最亮的一对星子,令人沉醉。 两样的她是两种风情,同样地撩动他向来平静的心,不愿移开视线地专心注视她。 “你又要骗我了。”可这次她甘于受骗,女人都爱听甜言蜜语。 “我很难让人信任吗?”唔!美丽的容颜该配美丽的衣裳,才叫真正的活过来。 “不是很难,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小人怎么能信任。”一谈到信任问题,安晓恩就激动万分。 苦笑的刘易斯有点不是滋味,他被自己将死了。“如果我说我爱妳呢?” 她面上一怔。“你在开玩笑吧!小人最爱的是自己,哪有可能爱上别人。” “小、人?”他眼波一转,苦笑成了邪笑。 就是因为他两极化的个性叫人无法信服,所以她一口咬定他只会戏弄人。 “喂!你不能再抓我辫子,不然我真剪了它。”留短发的她应该不难看。 这丫头懂得威胁人了,看来他“教”得很好。“我爱妳。” “然后呢?”她抓牢辫子等着他下一步动作,他不会安好心的。 “我爱妳。”他重复了一次,看着她眼底的不信,挫折感升上他一向自负的心。 不知道多说几次她会不会相信,或是喊狼来了,她依然不信。 “刘易斯,这是你最新的整人法吗?故意吊胃口让人心惊胆战,不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嗯!依他的小人行径有此可能。 “闭嘴,安晓恩,我要吻妳。”吻她当做发泄。 生平第一次发火是因为她,诚心诚意的表白不被接受还饱受怀疑,甚至以为是一场整人游戏,要他如何心平气和地不掐死她。 但是他却不能怪罪于她,一切都是他先给予人负面印象,难怪她只会质疑不肯去用心,瞧清楚他的爱有几分真实。 好吧!既然口口声声说他是真小人,那他就不客气了,先小人后君子,反正评价低得没法开高,一口气沉到谷底了。 这身碍眼的衣服该换新了,由他来动手清除。 刘易斯的手刚放上玲珑身段的重点部位,门忽然从外面被大力推了进来,一对黑眸、黑发的少年不知死到临头的笑咪咪。 “恩恩、恩恩,我们去荡秋千,我请管家伯伯在草坪弄了一座哦!” “恩恩、恩恩,妳教我们折纸,上次妳折的兔子好可爱,我还要一只。” 进行一半的好事被破坏,没有一个男人能和颜悦色,刘易斯也不例外的起身,浑身散发冷冽气息走向那对双胞胎,一手拎起一个往外丢。 然后大吼── “给我死在外面别回来,否则我一人一拳打死你们。” 结果,正义战胜邪恶,小人未得志,当他在吼人时,差点失身的安晓恩由另一道暗门开溜,她学聪明了,懂得研究逃生路线。 所以她遇上了古怪的事情,家具好像有生命。 第六章 “呃!阿瑟我问你,是不是你移动我房里的梳妆台和床头柜?” “没有,我才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 安晓恩看向莱恩,“你呢!恶作剧是你的专长,老实说来我不会怪你。” “不是,我在研究蚕宝宝为什么会吐丝。” “不是你们还会有谁,难道家具自己会走路吗?”除了他们谁会这么皮,而且有能力用天才脑袋想办法让家具背对背像是吵了架在赌气。 两兄弟诡异的互视一眼,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像是说着秘密。 “恩恩,妳睡觉时要小心点哦!城堡里的家具是活的,说不定带着妳到处乱跑。” 她挥了一拳过去没打到人,暗骂了一句小人精。“叫我恩恩姊,没大没小的小表,而且家具怎么可能是活的,少吓我了。” “妳是恩恩啦,而且我没有骗人,家具真的是活的,而且会说人话。”是她他才透露哦!因为她折了两只兔子送给他。 她相信才有鬼。“礼貌懂不懂,我比你大,你要叫我恩恩姊。” “有吗?”莱恩站直和她比身高,耻笑的一抬下巴,“妳又变矮了。” “谁说的,上个星期量我高你三公分。”该死的小表,敢提她的禁忌。 这一家人营养太好了,一个个像发芽的魔豆尽往上面长,害她郁卒得要命,只敢和十岁的小孩比身高,至少她还能安慰自己矮中还有人更矮。 一五七公分真的不矮嘛!标准的东方人体型,而且她是女生吶!当然不能和吃得好的英国人相提并论。 他发出取笑的嗤声。“妳不晓得发育中的小孩子长得快吗?下个月妳要看着我下巴说话。” “神气呀!比我高有什么用,和一个女生比不觉得丢脸吗?有本事去找你二哥比。”她不甘心地要打击双胞胎的自负。 可是人家理都不理由她去跳脚,一转身记录又高了几公分,硬生生地要气死她。 因为他们只怕大哥、二哥和未来的大嫂,会打人的人最大,欺善怕恶是人之常情,不能怪他们柿子挑软的吃。 “什么事要找我……”忽然住口的刘易斯,一睨被三个“小”朋友搞乱的书房。 “没……没有啦!我正在做你交代的工作。”心虚的人儿连忙在一迭纸中找东西。 “在这里,笨恩恩,妳老是乱放,真不晓得妳是吃什么长大的。”还好他有收好。 “就是嘛!明明是二哥要她打的文件,她居然好意思说看不懂,要我们帮忙……唔!”手拿开啦,想闷死他天才莱恩吗? “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一点,是我自己完成的工作没你们的份。”可恶,连两个小表也要欺负我。 被双胞胎取笑、扯后腿的安晓恩一脸困窘,弯下腰收拾刚才乱放的纸张和书籍,忘了分门别类的全迭成一堆,看来更加杂乱无章。 她天生就不是做家事的好手,有鉴于她先前诸多令人捧月复的行为,并有可能危及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城堡内的人都不敢要她“帮忙”。 于是她钻进厨房,立志要成为一流厨师,只不过她才接近炉子就被人拦腰抱起,生怕受她可怕厨艺荼毒的刘易斯为了自己的胃着想,赶紧谎称有重要的事要她做。 真正的打工工作正式上场,一大堆眼花撩乱有关政治方面的文件和演讲稿叫人看得迷迷糊糊,一个来自台湾的留学生哪看得懂深奥的政治词汇,根本不晓得要从何做起,而一本本的参考数据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和小人相处久了多少也会变灵光些,她脑子一转,找来“无所事事”的双胞胎,号称天才的他们不找来利用太可惜。 在一阵兵慌马乱之后,“上司”要她打的文件完美无误的出炉了,所以她也跟着“无所事事”,和双胞胎玩起无聊幼稚的游戏── 比身高。 “恩恩,中国历代帝王谱系好像不该和英国政治学摆在一块吧!”瞧她手忙脚乱的模样真可爱,刘易斯忍不住会心一笑。 嗄!摆错位置了。“中英大混血嘛!就像你们兄弟是杰出的杂种……呃!杰出的混血儿。” 好险,差点要被三双相似的眼睛瞪死。 说也奇怪,除了双胞胎是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眸,五官比较偏向东方人,其它三人是完全不像,立体的轮廓十分深邃,眸色及发色亦不尽相同。 据他们所言是隔代遗传,但也隔太多代了吧!她发现霍华家族的祖先,在十七世纪曾有一位金眸男子,这次一隔隔了三百多年,传到刘易斯身上。 要是换成中国人的说法,说不定会有转世之言,因为挂在大厅的历代祖先画像中,刘易斯和他长得最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 若非他也吃人类食物,禁得起长时间的日光曝晒,她真当他是城堡里的吸血鬼。 “用词斟酌些,小心祸从口出。”嗯哼!耙说他们是杂种。 她偷偷的吐吐舌头,“你今天不用上议会大厦开会吗?” “我刚从白金汉宫出来,近期将择选议长女王陛下特别召见我。”他的布署已完成,要当选不成问题。 “哇!听起来好威风,皇宫好不好玩?”她像是需要主人抚拍的小花猫,三两下就爬到他身上。 微暖的金眸闪着笑意,刘易斯以手势要两个碍事的小表出去,他们毫无异议的离开,只是眼神相当不屑,又一个重色轻弟的哥哥。 但他们怕被丢,那太丢脸了,惹火了二哥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想去白金汉宫参加舞会吗?”他刚好趁此机会改变她的外型,让她艳惊全场。 “不要。”她毅然决然的拒绝,表情是绝对的认真不带矫情。 “为什么?”他倒是不解了。 “舞会都很无聊,而且不停的和一堆人打招呼,不管是不是你所认识的人。”她很讨厌明明是不喜欢的人还要虚伪应付。 他笑意迎面地抚抚她的脸,“妳常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 “是呀!我哥哥们老是把我打扮得像洋娃……”她恼怒的一瞪,“你又设陷阱套我话。” 每次都被骗,难怪连十岁的双胞胎都说她笨得要命,脑袋空空。 “妳多心了,我是怕妳在城堡闷久了会闷成呆子,所以要带妳出去见识见识世面。”他的手在她光滑的锁骨附近徘徊。 他一定不安好心,笑得好贱。“我很好,用不着见世面了。” 那种宴会她常常参加,家人都爱拿她当宝炫耀,一有机会就把她装扮得像交际花带着四处亮相,他们一下子和商界领袖寒暄,一下子和政坛大老把酒言欢。 而她只能跟着转圈圈,僵着笑应付虚伪的赞美,她在他们眼中看不到真心,唯独她有多少利益可图,待价而沽的价码定位在何等界线。 由于家人为了保护她不受歹人觊觎,所以对外一律称她是安家的远房表妹,不曾公开她真实身份。 不论在哪一行业都有丑陋的一面,与会人士大都是事业有成,难免在外惹些花花草草,自然而然把她归类成有价码的拜金女,没人相信什么远房表妹之类的鬼话。 像有些老头会带年轻女子出席,表面上是干爹、干女儿叫得亲热,结果不巧让她瞧见一对“父女”在阳台办事,女孩口中还直喊着:爸爸,不要停,你好棒…… 想想还真恶心,自那次后她再也不参加任何宴会,即使有总统在场也不赏脸,反正电视上天天看得见,何必去凑热闹。还有一点,她不做展示品。 “我知道妳在说客套话,有空和人群多接触接触。”嗯!少了眼镜的遮掩,他更能看清她眼底有趣的想法。 嫌弃。 居然有人放弃到白金汉宫跳舞的机会,她的拒绝的确叫人意外。 苞他客套容易中圈套,谁晓得他在打什么主意。“我喜欢安静。” “太静了可不行哦!我的小女人应该活泼些。”刘易斯轻点她的鼻头像是宠爱。 “别又来了,你玩不腻呀!”老说她是他的小宝贝,他的最爱,听久了都觉得烦。 谎话信得十成十,真话当马耳东风。“早说过不是玩,小心眼的妳就是不开窍。” 要他说反话不爱她,他可说不出口,就怕她“当真”,到时又是一笔大费周章的胡涂帐,算也算不清。 “干么开窍,你欺负得还不够痛快吗?”她也知道不是玩,是他的兴趣。 专门欺负她。 “亲爱的小甜心,妳太小看我的实力了,我还没开始欺负妳呢!”到时,会痛的是她,而他是享受战利品的人。 “什么?” 像墨西哥跳豆般跳起,满脸惊慌的安晓恩退离他三臂远,一副地狱魔王在眼前现身的模样,手心按着胸口,瞠大双眼。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原来他比她想象中邪恶,欺负还有分等级,开胃菜先行端上,主菜还在后头。 “瞧妳兴奋得坐不住,我的『欺负』妳一定会喜欢,而且缠着我一再『欺负』妳。”明明是非常暧昧的暗示,但由他口中说出却显得一派正经。 政治人物的魅力在于昧着良心做事时,仍散发圣人光环,丝毫让人看不出在造假,而他是个中之最,所以才能常常耍得她团团转。 但也因为如此,真话往往流于俗套,叫人不敢相信,宁可以怀疑的心态面对。 “刘易斯少爷,你能不能少耍点心机,我像是兴奋的样子吗?”惊吓还差不多。 她对他的少爷尊称是一种无奈的抗议,并非真的尊敬。 刘易斯弹弹手指,一副妳知我知的表情。“小恩恩害羞了。” “我哪有……呃!那个你有没有……看到……”安晓恩结巴的指着门口。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肯定是她眼花,大白天不可能有这种事,她在作梦…… “看到什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门外走廊空空如也,只有空气。 “花……花瓶……”在走路! “城堡内的花瓶是不少,妳要哪一个尽避开口,待会我叫人送到妳房间。”一个花瓶不值得大惊小敝。 “不是啦!你没看见花瓶走过去吗?”半人高的花瓶还斜了一下,探出瓶口一“望”。 虽然很夸张,但她的感觉的确是如此,好像花瓶有生命似,想看看朋友在不在里面。 银发在半空中甩了个漂亮弧线,“小恩恩,妳最近很紧张吗?” “哗!好美。”安晓恩没注意听他的话,两眼倾慕地注视那一头银发。 “回神了,别再恍惚,下回说不定告诉我家具在聊天。”刘易斯大手在她眼前一晃,似笑非笑的嘴角诡异的扬勾着。 “啊!”她怎么又……太丢脸了。 唉,好苦恼哦!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花痴,着迷于他的一举一动。 “相信我,花瓶绝对不会走路,妳看到的是树影。”他非常认真的下保证书。 她很想相信。“可是外头没有树哪来的树影?” “如果我告诉妳这是一座魔法城堡,所有的家具不只会走动,会说人话,而且拥有思想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由她去烦恼。 “你……你不要吓我,我胆子很小。”她当场心口一寒,背脊泛凉。 她最怕鬼了。 刘易斯笑了,是不怀好意的那一种。“晚上睡觉时,是否听见对话声却看不见人影,以为是风的回音?” 好……好像有耶!她老当那是在作梦。“城堡里没有闹鬼吧?” “放心,城堡里没有一只鬼,不过……”倒有一堆活的家具。 “不过什么?”安晓恩疑神疑鬼看向四周,不自觉地朝他靠过去。 害怕无形物是人的天性,无知使人惶恐。 “半夜若是遭到不明物体骚扰别心慌,我的房门未上锁。”永远欢迎她来敲门。 “不明物体……”她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一脸惊惧的投怀送抱。 他当然是乐于施以保护。“乖,不用怕,我会一直在妳身边。” “真的?”她死命的揪住他衣服寻求安心。 “信我一回吧!吓死妳我就没人欺负了。”总要让她有心理准备。 她不像未来大嫂一样胆大妄为,震惊之后很快地和家具打成一片,成为他们最忠实的朋友兼守护者。 眉头一皱的安晓恩感觉不太对劲。“该不会是你和双胞胎串通好,故意要看我慌张失措吧!” 越想越有可能,一窝子大小奸诈,狼狈为奸,就爱看她出糗。 “我的甜蜜宝贝,妳真的想多了。”头一低,他吻住还有疑惑的小口。 小提琴王子挽着心爱的花瓶小姐打门口经过,朝里头做出一个类似竖起大拇指的动作,微笑地和爱人相偕离去。 刘易斯的金眸盈满笑意,技巧性地移动身子,让沉醉于吻中的迷人女孩背对门口,免得又破坏他大好的偷香计划,她太甜了。 甜得不能松口,只想尽情的吸吮其中蜜液,把她变成他的吧! 邪恶的念头刚一转起,几声轻咳再度让他有些挫折感,莫非真应了那一句:好事多磨。 或者是,大家联合起来要他自尝恶果? ※※※ “二少爷,上议院议长道格顿公爵来访,现在在起居室等你。” 为了这段话,刘易斯硬生生的忍下勃发的,再轻吻几下一时尚未回魂的小情人,将她安置在座椅上以免跌倒,她的突发事件罄竹难书。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议会上有交集外,他鲜少和上议员们私下往来,为的是防止落人口实,保持中立的姿态。 为了这次下议院议长选举之事,他是和上议院院长以及首相有过几次协商,但仅止于公事上的会面未涉及个人。 选举必须公正、公开,不管谁当选都会牵扯上利害关系,就看议会权责能不能平和进行,共同为国家利益谋求解决之道。 不过他很怀疑道格顿是为国家大事而来,政治的事很难中立,端看执行者的品行。 而他向来不轻信与下议院对立的上议院,贵族意识已根深柢固的存在,要他们为平民谋福利只怕困难重重。 “难得议长阁下亲自到访,刘易斯深感荣幸。” 叼着雪茄的塞奇利亚道格顿公爵扬眉一笑,伸手与他一握,“冒昧前来没打扰你吧?” “阁下的莅临让蓬荜生辉,哪来打扰之意。”他做了请坐的手势。 两人分别落坐在沙发左右,雷恩奉上香浓的咖啡和点心随即退下,并将门轻掩上以便等候传呼。 “许久没来霍华古堡拜访,景色依旧明媚呀!”他呵呵的笑道。 “阁下若不嫌弃就多来走动走动,我一定会尽情款待。”刘易斯温雅的气度显露于言语之间。 “好,听说你打算角逐下议院议长席位。”吸了一口雪茄,道格顿公爵长者的威仪形露于外。 “多谢阁下的关心,我是有意争取这席次为女王的子民们效劳。”他坦然无讳。 众所皆知的事就用不着隐瞒,野心是政治家力求上游的力量,相信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台面下的动作。 “哈……年轻人真有心,我看好你的成功。”他大笑的给予肯定,欣赏他的不卑不亢。 他若能成为自己在议会上的助力更好。 “不才还需要努力,坎布威尔议员的实力不在我之下。”他吹捧着对手。 “苏维那小子过时了,政治魅力及不上你一半,你好好的经营人脉,未来大有可为。”语带暗示的说。 “议长的责任重大,跨越党派,我还得向阁下请益一番。”刘易斯客气的面露谦和。 道格顿公爵敲敲雪茄,神情热心,“要不要我帮忙推你一把呀?” “阁下若肯指点一二当然是我等幸运,岂有拒绝之理。”就怕别有所图。 “指点是不成问题,就看你的诚意。”话用不着说得太明,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知阁下有何需要,我若办得到绝不推诿。”刘易斯把话说得很完美,给自己留后路,意思是办不到的就别勉强,他也很忙。 两人表面上看起来交谈甚欢、互相赞扬,私底下的勾心斗角隐含在字句中,政治家的较劲在气势上,绝不轻易撕破脸。 但即使交恶也会摆出礼貌性的笑脸,台面下的厮杀各凭本事,有能力者自然胜出。 沉稳的一笑,道格顿公爵准备出招。“你还记得小女薇薇安吧?” “约克女伯爵的某些行径叫人印象深刻。”例如无礼取闹和目中无人。 眼神一沉,他听出其中的讽刺。“女孩子嘛!总是爱使小性子,回头我说说她。” “阁下可别当我挑剔令千金,我和约克女伯爵不熟,不好因我而惹得你们父女不快。”真要教训女儿,就不会养出无法无天的个性。 “哪里的话,小女对你可是赞誉有加怎会不熟,若能有个结果也算是美事一桩。”他企图推波助澜,好网罗人才到身边。 刘易斯平静的一笑,“不敢高攀,区区平民哪能摘下园中蔷薇。” “选对了妻子人选方能平步青云,借力使力才是聪明人作法。”道格顿公爵直接切入主题。 “中国人有句俗谚,妻若不贤则家不和,家不和则无法治国,我想有好妻子胜过青云之路。”他明摆着拒绝,顺便嘲笑对方养不出好女儿。 “你知道政治这条路不好走,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他语气中出现了恼意。 “但是恶妻会毁灭我的灵魂,与其靠裙带关系受人牵制,我宁可凭实力争取同侪的认可。”上议院可管不到下议院的选择。 道格顿伯爵开始脸色微变,大口的抽着雪茄。“你不想我力挺老小子苏维吧?” “适当的竞争才能促进进步,坎布威尔议员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小小的阻力他还不放在眼里。 “年轻人太高傲不是件好事,做人要懂得妥协,自大往往是一大致命伤呀!”他脸上笑意转冷。 “阁下的建议我会虚心接受,年轻人是该多受磨练才能成长,不过有些事是不能妥协,女王陛下希望她的子民们都能获得幸福。” 剑拔弩张。 一来一往的交锋闻不到一丝火药味,已然开战的两人互有坚持,以政治为筹码,婚姻为手段,制造出一股庞大的势力旋风。 谈判桌上总有输赢,一方冷眼暗忖,一方谈笑风生,各为各的私心暗使城府,以期能来个双赢局面。 毕竟日后还要在议会碰头,若彼此间不和的消息传了出去,对谁都不利,而且影响目前稳定的民心,进而动摇柄际间的平衡力量。 世界已走向民主的潮流,贵族组合的上议院已不如平民组成的下议院,在民主的声潮中,贵族居于少数,没落是必然的事,唯有人民的声音才能代表大英国协,因此道格顿公爵急于拢络人民代表,为未来政治之路铺路,他不想被淹没在民主之下,失去权势。 而现在英国国内的平民家族以霍华家族最具有影响力,刘易斯又是当今炙手可热的新贵议员,若能利用女儿拉拢他的势力,自然更能稳固他贵族的地位。 反之则是一股阻力,对他的政治生涯是一大伤害,他不能任其势力继续扩张,刖足削肘是必然之事,必须将他拉下成功的宝座。 “前些日子小女在学校受了些委屈,想必你已知情。”他打算兴师问罪,找个理由给予压力。 “是吗?我不太清楚你指的是哪一桩。”意思是他女儿惹下的事太多,很难分得清楚是哪一件。 道格顿公爵大大冷笑的一瞟,“何必装傻,明眼人不说暗话,小女的身份是何等尊贵,你为了个低贱留学生出手是否值得?” “阁下的世界观未免狭隘,若阁下还存着旧时代思想,恐怕无法顺应新时代的潮流,继续活跃在政治舞台。”刘易斯反讽的给予忠告。 “你在教训我!”沉冷的声音一寒。 “不敢,我是希望阁下能公平地看待此事,若让外界知道约克女伯爵是个仗势欺人的骄纵女子,对皇室的声名并不好。” “刘易斯,你在威胁我吗?”他头一次发现这小子不简单,不似外表温和谦恭。 看来他得重新衡量局势。 “不,我也有不是,在此向你赔礼。”适时地给人台阶下也是为自己留后路。 “我小看你了。”眼睛一瞇,道格顿公爵露出深沉的厉视,心中有了盘算。 政治,是一盘棋,总要有人牺牲。 下棋的人全神贯注,鹿死谁手尚是未知数,必须走到最后一步才能见真章。 而棋局还在进行。 “过些日子是小女的生日,你会来参加吧?”道格顿公爵眼中透露着强迫的意思,不容拒绝。 “若是阁下不介意我携伴参加,自是欣然接受你的邀请。”他笑意盎然不见一丝怒气。 “是那个叫人笑话的留学生吗?”鄙夷之色浮于他脸上,口气不悦。 “是不是笑话要看了才知道,希望不是笑话别人的人沦为笑话。”冷箭一放,他怡然自得。 道格顿公爵脸色沉如灰土,怒气凝聚在一双锐眼中,手中的雪茄断成两截,他暗自发誓要教教这年轻人礼貌。 政治不是人人能玩的,不懂得游戏规则注定要失败,这是一条不变的定律。 第七章 砰! 午夜时分,城堡中某间卧室发出一物体碰撞声,睡得不安稳的人儿翻了个身,眉峰凝聚似有清醒之势,半梦半醒彷佛听见…… “嘘!小声点,主人吩咐过不可惊醒他的娇客,你们别再吵了。”声音似乎来自钢床。 “是她不好,说我一天到晚爱游荡,害客人找不到手表。”冷哼声出自床头柜。 “本来就是你不对,主人说过有客人居住的卧房,我们不可以随便放假。”要好好克尽本份为客人服务。 “我才出来一会儿妳干么叽叽喳喳,像个没人要的老木头。”找他表兄聊天不成吗?真爱管东管西。 梳妆台生气的一喊,“你才是爱风骚的臭木头,到处串门子以为自己是万人迷。” “哈,妳嫉妒我比妳受欢迎,自己没什么朋友关在房里发霉。”他的哈声特别宏亮。 “你……你才一肚子白蚁,最好蛀到你挂掉。”一身是蛀洞。 “诅咒我等于诅咒妳自己,别忘了我们比邻而居,白蚁咬我也会咬妳。”哼!白痴。 “我……呜……” 哭声一起,床头柜头痛的走来走去,他最怕“女生”哭了。 不敢乱动的铜床女士十分着急,身上的纱幕不住的轻扬,像在摇着手要他们别吵闹,压低声音好好商量不要惊醒客人。 可是她越着急他们吵得越凶,根本不理她的调停,你一句、我一句的,其中夹杂类似女孩子的哭声。 但是在正常人耳中听来彷佛是女鬼的呜咽声,一波波勾起人类深层的恐惧,带出无法抑制的黑暗意识,想象幽冥地狱为之展开。 夜的深沉隐藏着无数的可能性,是真,是幻,全在夜的遮盖下变得模糊,人的理智会被蒙蔽,只剩下不切实际的记忆。 害怕是与生俱来,对未知的事物而言。 “静一静,静一静,嘘!你们要把她吵醒了,快安静下来。”铜床女士头顶部位弹出两支铜柱,分别敲上床头柜和梳妆台。 看来像意外,家具太陈旧了嘛!难免会有什么铜钉松动,造成铜柱掉落的现象,真的是意外,床上双目倏地紧闭的女孩如此告诉自己。 一切是幻听,她在作梦,全是假的。 “不是我爱和他吵,他太过份了,明明知道我们不该到处乱走还置之不理。”梳妆台委屈的声音略微降低,但仍有抽抽噎噎声。 “爱哭鬼,每次一吵不赢就哭,最讨厌了。”闷闷的木头摩擦声像是埋怨。 “人家才不是爱哭鬼,你好坏。”家具碰撞声再度发出。 “妳又撞我,真是太不可理喻了!最好撞破妳的镜面。”反正他不痛不痒。 “我哪有撞你,只是轻轻地碰一下。”爱计较,臭床头柜。 “你们俩真是我见过最爱吵的,明天我请管家先生把你们分开,一个一间房。”省得吵翻天。 “不要。” 床头柜和梳妆台先后喊出不要,接着别扭的背侧过身不肯看向对方,活像一对闹意见的老夫老妻,吵惯了,不吵会不舒服。 铜床女士叹息地撩动纱幕,裹在棉被里的安晓恩动也不动,屏住呼吸的聆听接下来的声响。 虽然心中惊骇极了,但是听入耳中的一字一句感觉很温馨,宛如她房间有三个人在交谈,可是她没勇气掀开被一瞧。 忽然她想到白天刘易斯所说的话,毛骨悚然地缩紧身子,上下牙齿直颤动,他分明暗示古堡里有那种“东西”。 呜!她好怕哦!死去的妈妈为何不现身保护她?难道东西方的差异让她无法飘洋过海,或是妈妈不会说英文找不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耳边的嘈杂声也逐渐淡去,她确定不再有交谈声后慢慢地转身,心脏猛跳地拉下一点点被角往外探去。 房内的壁灯一明一暗的闪着,她看见床头柜和梳妆台的位置又变了。 本来是紧邻在一起方便她梳完头取物、放物,现在中间隔了一座衣柜,而钢床的床头柱掉落在离床甚远的地方,以常理来说不可能滚那么远。 房间大的坏处是阴暗处特多,而且回音也大,她一个人住真的太宽敞了。 可是她非常喜欢这组铜床,等要回国时非要刘易斯割爱不可,她要搬到自己房间好好独占…… 一想到要离开古堡,离开坏心眼的刘易斯,她的心情莫名的低落,她不能欺骗自己不曾动心,她想她是完了,爱上不认真又爱欺负人的臭男人。 如果他口中的“我爱妳”是出自真心该有多好,那她不用搬床也不必回台湾忍受粉红色的房间,直接赖上他养不就成了,谁叫他破坏她的名誉说她是他的未婚妻。 对了,他的房间未上锁,此时去偷袭他最好。 “咳!我……要下床了,拜托各位鬼……鬼大哥、鬼小姐别吓我,谢谢合作。” 在心里默念了七七四十九次阿弥陀佛,她一鼓作气的掀开被子,没穿鞋子的脚触地一冰又缩了回去,眼神防备的盯着家具。 不知怎么了,她在它们身上彷佛看到有表情似,双胞胎再天才也模仿不出夫妻吵架的情形吧! 他们的聪明在脑子而不是人情世故。 呼气、吐气、呼气、吐气、呼气……重复了十来次,她终于下定决心往外冲,原本可能会挡路的椅子忽然无声无息地移开,让她安然通过。 门一阖上,说话声再度扬起。 “看吧!都是你们两个吵醒她,像我一直安静的不说话。”衣柜首先发难地责备床头柜和梳妆台。 两个都内疚地垂下头。 “就是嘛!白天吵晚上也吵,你们就不能体谅人家也要睡觉吗?”刚才挪开的椅子用两只脚走过来。 “我……我们错了。” “对不起嘛!以后我们吵小声一点。” 铜床女士忍不住发火,“什么,你们还要吵?客人都被你们吓跑了。” “我……” “不许再说了,你们要是再吵一次,我就请管家先生把你们分开。”不然她也要离开了。 床头柜和梳妆台若有表情一定是黯然神伤,默默无语的含泪相望。 “铜床女士,妳想客人会到哪里去?万一她遇到其它夜游的同伴准会吓晕。”她太胆小了。 “我也很担心,但我体积太大不好行动。”光是挤那扇门就是一件辛苦事。 “不如我去瞧瞧,我体积小又很灵活。”椅子单脚独立的转圈圈。 “好,就你吧!”其它家具都不好移动。 “是。” 行动快捷的椅子先在门口探一探,发现无人就赶紧溜出去,然后他看到隔壁的房门轻轻被关上…… 哎呀!他脸红的退回房间不作声,轻声走回他原来的位置,恢复椅子的正常形态。 四脚落地。 四周一片静悄悄,大家都睡着了。 ※※※ [删除n行] ※※※ “我为什么要换下这一身衣服,你是不是嫌我不够高尚?” 使起小脾气的安晓恩说什么都不肯换上新衣,坚持要穿她三哥为她准备的丑衣服,她相信美由内心发出,与衣料无关。 当初取下眼镜已是一大让步,他得寸进尺的想为她改变造型,不枉费她苦心的伪装快一年。 眼前的衣服是华丽有余却显粗俗,什么名牌服饰看来像地摊货,她家佣人穿的制服都比架上的“布料”美观,真不晓得是人穿钱还是钱穿人,贵得要命。 早该知道不能信任他,一开始骗她要出门散散步,结果一走走远了变成逛街,海德公园过而不入,溜狗的美女朝他一抛媚眼,他居然还以微笑的赞美不已。 她是个子娇小不代表不存在,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悄真是可恶到极点,她也是有脾气的。 “别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真难看。”他用手一戳,笑睨她吃醋的表情。 “难看就别看,没人委屈你一定要看。”反正满街都是高挑、性感的美女。 她就要把自己弄得丑丑的,叫他长针眼。 小东西发火了。“我是指不礼貌,妳瞧店里的小姐都在笑妳了。” “爱笑就笑,笑死了别叫我赔,是你硬拉我进这间店。”她压根不喜欢这间店里小姐的嘴脸,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她绝对不会让她们添业绩,休想从她身上赚到一毛钱。 “恩恩,不许任性,在外要乖巧点做做样子,很多人在注视妳的一举一动。”身为下议院议员的女伴,她的行为举止格外受注目。 为了他的政治形象,她只好陪着他当伪君子。 “我可以安静,可以默不作声,但是我不当你的政治棋子,不要让我爱得这么委曲求全好吗?欺负人不要欺负得太过份。”安晓恩眼眶微红,不愿当个傀儡。 她不像他能昧着良心说出道貌岸然的违心话,明明不喜欢,还要笑着回答这是我的最爱。 微微一怔的刘易斯没料到她会反弹,而且激烈得出乎他意料。“怎么说哭就哭,我没要妳委曲求全。” 他一如平常的温和形象朝店员一笑,将闹性子的小情人带到角落安慰。 “没有吗?一下子要我做这、一下子要我做那,你根本没考虑我也是人,只要顺着你就是对的。”他凭什么改变她? 他不是她的父亲,也不是她的兄长,甚至情人都不知道算不算,一句承诺也不给的只要她顺从,好像注定她该受欺负似。 在家里她是受尽众人宠护的小鲍主,何时让人吆来喝去过,以往的忍受是他不曾要求她改变,因此她尚能接受地进而打算赖他一辈子,反正他不会真欺负她。 可是一走在市民的视线中,他马上成为那个必须时时刻刻注意形象的虚伪议员,连带地要求她要表现出一副端庄、高雅的样子配合他。 他是政治人物受人景仰是他的事,但她做不来他的表面功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勉强不了自己去喜欢。 大家都说她天真她还不信,现在她终于明了自己很天真,一厢情愿地以为真小人只是欺负她罢了,可是一换上伪君子的面具,他的距离就遥远了,不再是她爱上的那个男人。 爱一个人很容易,恨一个人也不难,只要对方够无情,不断的要求却不付出。 “我是为妳好,女孩子家总是希望自己漂亮一点,我……”看到她含恨的眼神,他流利的口才竟无法发挥。 “你问过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生得灵美、骨架均匀,在台湾我还当过模特儿,你关心过我为什么要伪装成平凡人吗? “不,你不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玩具满足你的私心,你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可是你曾问过自己为什么我不相信你?因为你根本没有心。” 她过度反应的言语像一把利刃插入刘易斯心窝,他痛得不能反驳她,在她眼中他真是这么的自私吗? 双手紧紧环抱她不让她走开,他担心手一放开她会从他生命中飞走,像笼中的金丝雀一飞向天空就不会回头,消失在遥远天际。 回想过去相处的情景,他的确总是不自觉地欺负她一下,然后又一下,次数一累积下来多不可数,他的无心举动在她看来是有心的伤害,逐渐累积在她心头,直到爆发出来为止。 “对不起,我刚才的举止伤了妳,我向妳道歉。”刘易斯难得地拉段向人坦诚有错。 一向自傲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但在爱情面前不需要有自尊,他不想失去她。 “谁希罕你的道歉,说不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过装装样子哄骗我。”安晓恩压根不相信他的真心。 打人一巴掌再来说对不起有用吗? 他无奈的一喟。“我太自我了,太注重形象,没考虑到妳不爱出锋头的个性,妳怪我擅自把妳拉上自己的政治舞台,妳钻牛角尖的认为我不爱妳,故意不重视妳的感受是吧?” “我……我哪有钻牛尖角。”他好贼,全说对了。 “恩恩,妳真以为我不爱妳吗?我不会为了贪一时之欢而和不爱的女人上床。” 看来是到了他要改变形象的时候,不然她永远也不肯相信他有心。 “我怎么晓得你是不是一向都很随便……”他的为人三分真来七分假,谁分得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恩恩──”他不高兴的板起脸,露出温和以外的表情。 “你欺负我也没用啦!我认识你这个人还不到两个月,你以前做过什么我哪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是针对他而言。 两个月前她根本不认识刘易斯·霍华是谁,更别提他的议员身份。 而且他的话不能信,男人要骗女人时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搞不好他还会不要脸地斩鸡头发誓自己是处男。 “想必我做了不少自毁信誉的事,现在尝到苦头了。”他自嘲的道。 安晓恩不安地由他怀中斜睨他苦笑的神情,心生不忍。“你别沮丧嘛!我只是不相信你而已。” 而已?太轻描淡写了。“恩恩,我要怎么做妳才会相信我?” “很难吧!你每做一件事都怀着某种目的而做,你从来不做无利可图的事。”说穿了只有两个字──现实。 “小姐,好歹给点信心,妳太打击男性的自尊,至少我对妳是完全无私。”她把他看成政客了。 谁做事不是存有目的,没有目的何必去做,岂非盲从。 “少来了,你敢说不要我的爱、我的身体?”她相信这点他无从反驳。 嗄?这丫头扮猪吃老虎呀!“小甜心,有时我发现妳聪明过人。” “我……我本来就不笨。”她眼神闪烁,一味的装傻不正视问题。 “小阴谋家,妳该不会早就画好一张蓝图,打算批斗我吧?”他几乎可以肯定她今天的发飙是早有预谋。 因为他的我行我素已经威胁到她容忍的界线,所以她以退为进的攻城略地要他投降。 神色微慌的安晓恩定定心,“小人容得人批斗吗?阴谋家是指你自己吧!” “好妳个小狐狸,尽可能地在我身上玩把戏,算我欠妳的。”他认了,要讨债由她去。 “我才没有……”他太好说话了,肯定有鬼。 又在怀疑了,真是天性多疑。刘易斯决定从善如流,“妳高兴爱怎么穿就怎么穿,穿麻布袋出门也行。” “你不怕丢脸?”她可是敢穿哦! “妳都不怕了我怕什么,丢脸的是妳。”他是顺便丢脸。 主秀是她。 “刘易斯。”她不满地抗议。 他轻笑地吻着她,在她耳边低喃,“我陪妳一起丢脸,谁叫我爱上不平凡的平凡女孩。” “真的不买衣服?”太好了,那个势力眼的店员赚不到她的钱,不枉费她演了一场哭戏。 炳!被欺负惯了,她快当自己得了被虐待症,但也不会因他小小的形象问题而大兴风波,不过是还诸颜色,别让他老是以为她好掌控而不必用太多心思。 说实在话,她也有小人的天份,非常卑鄙。 第八章 “哟!阴沟里的小老鼠也配来逛时尚名店,看妳中意哪件衣服算在我帐上,免得妳丢人现眼拿不出半毛钱。” 正当他们决定要离去之际,一道含妒的鄙夷笑声在背后响起,刺耳而尖锐,彷佛后继无力的八音盒突然拉长了音乐声,原本的悦耳成了一种扰人的杂音。 美丽的女人若被嫉妒蒙蔽了理智,即使有倾城倾国之姿也会减色三分,益觉面目可憎地失去亮丽,只剩下扭曲的五官。 薇薇安的艳丽如同一道旋风扫进时尚服饰店,店员眼睛一亮的忙上前招呼,因为她代表着财富和权势,人人争相巴结、奉承。 纯亮的白金卡往柜上一丢,势力店员顿时笑得非常谄媚,又是奉茶又是端椅,送上至诚服务的好不贴心。 人不能常比较,一比较容易失望,不过平凡所受的待遇反而能反应出人性,利之所趋的情况下,人心变得贪婪,少了一份真诚。 不想理她的安晓恩,拉着一脸沉着的刘易斯打算绕过她离开,逗留只会造成冲突,何必让两方都难看,三人的身份一样特殊。 议员、女伯爵、千金小姐,多可笑的爱情三角函数,不对等的牵扯不清,而一向数学不好的她懒得去解题。 “干么,看到我就自惭形秽地想夹着尾巴溜走呀!真不愧是来自肮脏国度的小老鼠,上不了台面见人哟!” 得不到就毁灭,他们不让她顺其心意,她也绝不让两人过得快活,这是她的报复手段。薇薇安刻意不理会刘易斯。 “约克女伯爵,妳刚羞辱家母的国家,我希望能听见妳的道歉。”温和不失严厉的男音如水云划过,清冷而无波。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瞧她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我可没说错。”咦!她的眼镜呢? 一张不上彩妆的清丽小脸微露,细女敕白皙的肌肤在光线下显得红润迷人,引发她因求爱被拒的邪心,很想将手中的热茶往她泼。 美人相嫉古有明例,再加上气量狭小和争宠,很难不出现摩擦。 “个人长相纯因上帝的巧手,无关国家,妳的美丽在我看来是拙劣作品,因为天父忘了给妳一颗优雅宽厚的心。”刘易斯勾起的嘴角吐出浓浓嘲讽。 “刘易斯·霍华,你敢侮辱我。”就为了一只沟渠老鼠!薇薇安忍不下这口气。 “人自侮而后人侮,就许妳言语粗鄙,不准旁人说两句实话吗?”改变由此开始。 既然恩恩不爱他的伪君子形象,那么他就当个真小人吧!刻薄、尖酸一番。 “我言语粗鄙……”气恼的艳容微微颤动,薇薇安的彩绘指甲几乎陷入掌心。“别忘了我的身份,你羞辱我等于向英国贵族挑衅。” “一园的蔷薇中总有一两株不良的品种,身为园丁的我有责任予以培植或移除,以保品质的完美。”一颗蟑螂屎坏了一锅好汤的风味。 他以蔷薇比喻英国贵族,下议院的存在是监督政府运作,立法、审查公议案及私议案并进行改革,亦即是守护民主宪政的园丁。 他们的职责是牵制贵族,将民主体制推行至全英国,国家交由人民做主,而非良莠不齐的世袭贵族,是民主政治不可或缺的把关人。 傲慢地扬高下颚,薇薇安不可一世地流露出蔑意。“拥有优良血统的我,会比不上那只低等老鼠?” “又不是狗还附上血统证明。”嘀嘀咕咕的安晓恩不免发出牢骚。 闻言一笑的刘易斯轻拉她耳朵。 “在大英帝国领土上羞辱贵族是有罪的行为,妳认为找个议员当靠山就能安然月兑险吗?”她敢说她是狗,她绝对要讨回面子。 安晓恩不解的看着身边男子。“你不是说过只有大英国协而无大英帝国了。” “不错,妳的小脑袋瓜子竟记得我说过的话,真是难得呀!”揶揄她的刘易斯笑得像舌忝足的得意猫。 什么嘛!一脸奸狯。“啊!你的假仁假义形象呢?” “嗯,恩恩,妳越来越口没遮拦,我可是正人君子。”他邪笑的弹弹她鼻头。 “君子不重则不威,我看你是少了几十斤肉。”君子呢!套用在他身上显得不搭轧。 她想起日本的相扑选手,那吨位才叫君子吧! 因为份量够。 “我要是挂上几十斤肉,第一个吓死的肯定是妳。”她八成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一个人偷笑。 安晓恩抗议的道:“『那个』我都不怎么怕了哪会怕你,你少小看我。” “不怎么怕表示还是会怕,妳的胆子真小。”他不揭穿家具的秘密,让她慢慢地去探究。 反正得好处的人是他,每晚有温香软玉在怀,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家具们小小的胡闹才是。 两人的浓情蜜意看在薇薇安眼中可是滔天大罪。“你们好像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平民阶级的臭味相投吗?” “我们有必要顾念妳的感受吗?拦路的人是妳,我们只是被香奈儿五号包围住。”意思是她洒太多香水了。 “刘易斯议员,看来你打算把议长席位拱手让人咯!”父亲的建议有考虑的必要。 要阻断他的政治之路必须联合另一股势力。 “约克女伯爵,您的关心让我铭感五内,我会全力以赴。”他的“您”字充满嘲意。 “你……”眼见口舌争锋赢不了他,她把炮火转向导火线。“恩莲娜,没想到妳其貌不扬还挺有手段的,教教我怎么勾引男人吧!” 耍手段的不是我,我算是被害人。安晓恩的反驳没机会出口。 “恩恩不必勾引我,是我勾引她才对,她的美只有我清楚,别人可垂涎不得。”刘易斯一副深情男子的模样,轻搂了爱人一下。 若是再瞧瞧他一脸的幸福样,不难猜出他所谓的美丽是指哪方面──当然是衣服包裹下的胴体。 又妒又恨的薇薇安咬咬唇,“你们还真是,破坏英国严谨礼教下的制度。” “两情相悦算不上,未婚夫妻的男欢女爱本属正常,妳与已婚的赫斯子爵苟合才叫吧!”她可不是什么贞节圣女。 通奸在英国是不受法律制裁,上流社会豢养情妇的情形相当普及,表面上大家装得若无其事,私底下则互通有无,心照不宣彼此的丑行。 虽然她刻意利用公爵父亲的权势压下此事,但是掩不住攸攸众口,成为一件公开的秘密为人所耻笑。 “我的行为轮不到你来评价,你所说的未婚夫妻有何凭证,根本未曾公开。”她不信他口中所言。 对呀!就爱扯出莫须有的事胡诌一通,这下圆不了谎了吧!看你怎么掰下去。心里微嗔的安晓恩幸灾乐祸,她几时成了他未婚妻而不自知。 扁是一张嘴巴造出无数是非。 “我们的婚礼定于六月,欢迎妳来观礼。”刘易斯说来毫不打结,确有其事似的。 六月?“刘易斯,你玩太大了吧!六月不是你大哥和蓝姊结婚的日子?” 狡狯的笑意盈满金色瞳眸,“搭顺风车嘛!我们一并处理。” “我不记得有人求过婚。”安晓恩咬牙切齿地恨起他的自做主张。 “我不会允许妳嫁给我以外的男人,所以妳要有认命的准备。”对于这方面他是独裁,不通情理。 “你还是一样的小人。”烧成灰仍是小人,她绝对要抗争到底。 两人低声的交谈着,外人无法从他们的肢体语言瞧出说话内容,尤其是他们使用的语言是中文。 但是听闻他们即将在六月举行婚礼,一脸忿怒的薇薇安十分浮躁不甘,想她处心积虑为得到心目中在意的男人未果,反而好处让别人占尽,她怎么也难忍气吞声。 案亲的建议再度萦绕脑海之中,是她该做决定的时候,她要好好的反击他们所带给她的羞辱,令他们受到同等不堪的待遇。 阴冷的笑意由嘴角泛开,她故做亲善的靠近。 “听说你决定参加我的生日舞会,要带她来吗?”眼神一扫,讽刺的眸光上下斜睨他身边的土气女。 刘易斯低头一问:“妳要参加吗?” “先说说我能不能拒绝。”看着他,安晓恩问他同不同意。 “不能。”一句话。 她翻了翻白眼。“那你干么多此一举征求我的意见。” 早知道他会专制的决定一切,刚说过的话马上反悔。难怪他拐和骗皆用上的带她来逛服饰名店,卑鄙的图利于她,分明是狗改不了扒墙的习惯。 而她问一声不过是证明自己推测无误,用不上三分气力。 “尊重呀!免得我的小宝贝又抱怨我无情无意,不重视她的感受。”瞧,他多体贴,非常绅士的体谅她不得不去的苦衷。 像他这等好男人天下难找。 “你……”简直是无赖。她气得说不出话,真想当场翻脸。 他可恶地啄啄她抿起的唇,“别太感动了,谁叫妳是我心爱的小女人呢!” “刘易斯……”你够了没。安晓恩还没有说完,不耐烦的薇薇安先一步打断她的话。 “我看妳去了也是丢脸,刘易斯借我一天吧!反正妳配不上他。”说不定她能趁机和他发生关系,到时还怕他不手到擒来。 丑闻可是政治家的致命伤,如果她哭诉遭强暴的话,他不认帐都不成,乖乖地娶了她好平息众怒。 “配不配得上是我的事。”她越看越令人讨厌,什么贵族千金嘛!起码的修养都没有。 薇薇安发出讥诮的笑声。“妳大概连一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吧!” “是人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我家恩恩喜欢平凡。”其实他已看中了几款服饰,只等她点头就会全数送入城堡中。 “呵呵……平凡是不起眼的代名词,我看她再怎么装扮也成不了黛安娜。”而平民王妃注定得不到荣宠。 “我也不是查尔斯呀!”他是来自地狱的邪恶魔鬼。恩恩说的。 薇薇安更加恶毒的说:“恩莲娜,妳确定撑得起大人的衣服吗?童装部的尺寸比较适合妳。” 一向最恨人家拿她的娇小做文章,气不过的安晓恩月兑口而出,“英国人粗制的衣服配不上我细致的皮肤。” 这句话可得罪不少人,店内的英国人一致怒视她,连店长都不做她生意的走了过来。 “小姐,买不起本店的衣服就说一声,我们绝不勉强。”他做出不受侮辱的表情。 “不是买不起,而是你们的店太小,没有我要的品牌,你认为霍华家族的刘易斯议员买不起你店里的东西?”要仗势欺人她也不弱,只是不屑用而已。 刘易斯露出赞赏的笑颜,他的小母狮觉醒了,伸出利爪抓向吵醒她的人。 店长一窘的轻咳,压下高张的民族意识,语带谦和,“只要妳说得出厂牌,本店一定送到妳手上。” 并非夸大其词,这是一间颇负盛名的精品名店,占地上千坪,营业楼层有三层,来自各国的名牌服饰皆有专柜展示,不下米兰、巴黎的精品店。 “我要安十五的恩爱系列。”她不信他弄得到量产的极品名衣。 “安……安十五的恩爱系列……”他当场语不成句的猛冒冷汗。“他设计的衣服……一向……” “很少对吧!”对于三哥的设计天份,她是最清楚的受益人。 因为那是专为她设计的一流服饰,在巴黎服装界一年不生产五件,价位高得吓人却不出售,纯粹为参展而勉强借出。 包括她身上这件看似不起眼却用手工缝制的衣服,舒服、保暖,兼具符合人体工学的新产品,让人穿起来不自觉地挺直背好显示出线条。 是他们太没有眼光,看不出衣服的价值性,能用一块布遮住原本的美丽可不简单,而且她还曾被封为“最美的东方维纳斯”。 “我相信安十五的作品不仅英国买不到,连时尚先驱的巴黎都难以预约,妳分明强人所难。”甚至没人知道安十五的国籍及正确年龄,只知是东方男子。 安晓恩不予置评的耸耸肩,“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这个小店,而是你们无法满足顾客的需要,让我想大手笔的收购都怕买到寒酸货。” “妳……”被削得无话可说的店长脸面无光,气闷在心。 “刘易斯,下次要逛街别尽找这种小店,很丢脸你知不知道,完全配不上品味高尚的我们。”耍千金小姐的性格她很专长。 因来她本来就是千金小姐。 “都是我不好没打听好,以为外表风光的老店货品齐全,哪知是空有名声而已。”刘易斯的表情是非常遗憾。 “算了,二流店面连服务品质都糟得连狗也嫌弃,看来只有狗男狗女会来洒泡尿留作纪念。”她这句话是冲着薇薇安。 可是先前对她怒目以视的英国顾客一听到此言,二话不说的丢下正在挑选的衣服走出去,不愿被降格为低等动物。 这会儿的损失可不只几万英镑,包括信誉,一旁的店长可说是面露土色,气急败坏。 “难道妳就买得到安十五的作品?”全世界不超过五人能拥有他的设计作品。 安晓恩笑得很甜,“我不用买哦!他会自动送到我面前。” “我不信。”出声的是一脸骄傲的女伯爵薇薇安。 她真的不想出锋头,但在十数双异色眼睛的逼视下,她只好借用店里的电话拨了一通电话。 “喂!我找安十五……呃!我是谁……我是他的小鲍主……” 一说完她把电话拿离耳朵一臂远,因为某人按了扩音键,所以一连串恶心肉麻的思念语流泄而出,听得刘易斯脸色铁青,恨不得掐死电话中的那个男人。 大约十五分钟后,安晓恩才爽快的说了一句,“我在霍华城堡,我没有衣服穿。” 电话那端传来近乎吼声的“什么?”,然后她挂下电话让对方去跳脚。 ※※※ “什么叫妳没有衣服穿,妳在埋怨我亏待妳吗?” 一张脸由时尚名店臭回古堡的刘易斯冷着声音说,一副生人回避的阴鸷表情,彷佛某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现在正准备清算。 而某人不认为自己有错,同样臭着脸的抱着一本中国文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显然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甚至不时的挠挠脚指头。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识相的双胞胎不敢来打扰,两人往私人游戏间一躲,不知在干什么,神秘的样子叫人提心吊胆,担心两人会不会炸了城堡。 所以,认为小两口吵架自己会摆平的威廉和黛安决定,在一旁监督双胞胎,一方面和家具们聊天。 在泼辣女蓝巧晶的强制规定下,晚钟先生一天要敲两次钟,意即是早上六点和傍晚六点,因为她要“纠正”家具们的作息时间,不想半夜再被他们的交谈声吵醒。 于是,家具几乎不分白天晚上的作息大乱,有的白天休息,有的晚上休息,反而更吵得没一刻安宁。 不过始作俑者目前在台湾寻亲,所以不晓得此事,否则她可能会把所有的家具锁在地窖里,等他们步调一致再放出来。 “安晓恩,妳再给我装傻试试看,妳该晓得我在说什么。”刘易斯兴师问罪的抽掉她手中的书。 美丽的羽睫一掀,她一脸茫然,“你有什么好气的,我替你争面子不好吗?” 真是奇怪的男人,不就是衣服问题而已,值得他摆臭脸给她看吗?她也很呕好不好。 明明不想参加薇薇安的生日舞会,偏偏一时口快的说出她非常乐意接受邀请,并发了疯地同意穿安十五的最新作品亮相。 这下她比他还气,万一三哥特地从台湾杀过来,帮她量身订做,她不被烦死才怪。 说不定会是整窝姓安的包专机飞过来,到时他铁定头大地挂不住伪君子的面具,一天到晚又吼又咆地追着要砍人,直嚷着祸害无穷。 “面子我会自己保留,妳要衣服我给妳买,要多少有多少。”明天他就叫米兰的设计师为她设计百套新装。 “衣服够穿就好,多了也摆不下,何必浪费钱。”反正有免费的,而且是潮流顶端的极品。 “我有钱不怕妳花,我高兴为妳浪费。”城堡够大,全改成置衣间也无所谓。 “拜托,我们非亲非故,我干么要花你的钱。”打工的钱照领。 “有胆妳再说一遍,我们为什么非亲非故?”都已是他的女人还搞不清状况。 安晓恩脖子一缩的看着他,“你一定要吼来吼去吗?我胆子小。” “妳胆子小……”她才胆大如天。“我没有吼来吼去,我是在教妳如何当一个人的未婚妻。” 他的。 “刘易斯,你会不会太过无聊了?没有的事你干么说得天花乱坠,好像是真的。”她用古怪的眼神斜睨他,彷佛他病得不轻。 “妳一直认为我在开玩笑?”看来不给她一场婚礼她是难相信。 他的表情好阴沉,怪吓人的。“是不是玩笑你最清楚,我哪晓得你心里想什么。” 又不是她脑子里那根错乱的神经。 “很好,妳让我相当的生气。”他很少被人搞得心绪大乱,她是第一人。 刘易斯怒色满面地走向房间角落的私人保险柜,输入了密码和经过声音辨识,从中取出一只方形盒子。 一把火莫名的烧灼着五内,烫红他一双金眸,难以平息的游走全身。 他知道自己很无理取闹,但是见她无事人似的平静面孔,他就不由自主的失去平常沉稳,一股无来由的气压抑不住,没找个出口终将爆炸。 政治上的纠纷他能轻松摆平,种族间的隔阂与摩擦亦不难解决,唯独这种少见的情绪让他难以应付,像是一根绳子圈住了心,时松时紧的拉扯着。 他的心,不快乐。 “咦!这是……”戒指?他帮她套上干么? “霍华古堡传下来的同心戒,用以表达两心不渝,至死方休。”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看来很名贵。”她下意识地想取下。 虽然她对宝石认识不多,但是蓝宝石镶边的主戒石应该是罕见的绿钻,多重折射炫目光芒,彷佛流动的水精灵展现着生命力。 有点沉,满重的负担,市价没一两千万美金恐怕买不起。 “订婚戒,从今以后妳就是刘易斯·霍华的未婚妻。”他帮她稍微调小尺寸。 订婚戒? 为之咋舌的安晓恩很想找个医生来瞧瞧他。“你会不会离谱了一些?” “恩恩──”他警告的发出低沉声。 “好嘛、好嘛!你别凶,没人订婚这么草率吧?”好像儿戏一般。 “不然妳想怎样,正式举行订婚仪式昭告天下?”怕麻烦的她肯定不同意。 她一吐舌头,“我才不要,你少出馊主意,玩政治秀是你的专长别扯上我。” “我指的是我们之间,与政治无关,小脑袋瓜不许想太多。”他往她脑门一叩。 “可是我很难不想你的政治身份,尤其我们又答应薇薇安的邀请。”准是一场政客大会串。 “如果妳不愿去大可回绝,我丢一次脸无妨。”他无奈的一摆手。 “瞧你说得好像是我自找来的麻烦,当时你为什么不替我拒绝?”分明放任她自掘坟墓。 他邪肆一笑的包住套上他专属信物的手。“尊重嘛!我怎好左右妳的个人意识。” 说得满像是体贴,但他眸底的戏谑含着得逞的诡光。 “少来了,你巴不得我和你同流合污。”两人一起到地狱修行。 刘易斯又叩了她一下脑门,“记得妳是我的未婚妻,不许再和什么初一、十五的搅和。” “哪有什么初一、十五……”蓦然睁大眼,她恍然大悟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在吃醋?” 一丝甜蜜涌上心头,她喜不自胜的将细臂圈上他脖子,一副观赏世界奇观的看着他抵死不承认的表情。 “妳给我乖一点,少和野男人走太近,否则我欺负到妳下不了床。”他面露凶恶的威胁。 “安十五不是野男人,他是我的……”三哥。可惜他急躁地不让她说完下文。 “不想挨揍就给我住口,只有我才是妳的唯一,其它人滚一边凉快去。”他暴躁的一吼。 安晓恩笑咪咪的模着他的脸,“刘易斯·霍华,我相信你是爱我了,因为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我没有吃醋……”他失笑的摇摇头,轻搂着她的腰。“不能对一个爱妳的男人说他好可爱,那很伤大男人的自尊。” 她摆出小女人的姿态亲他一记,“可是我就是爱上一个好可爱的男人,你要我怎么办?” 调皮的眼眨呀眨,像是好苦恼的样子,惹得他一阵心猿意马,忍不住一把抱起她往大床丢,男人的是终止不了。 “当成祭品奉献自己吧!因为可爱的男人要变成可怕的野兽。”一口吃了她。 她假意的颤抖一下,“我能有个垂死前的要求吗?” “不能,妳……”调笑的言语因几声轻咳而打住,他看向忘了关上门的门口。 表情如常的雷恩必敬必恭的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对着正前方──床。 “你最好有攸关生死大事的好理由,否则就准备找新工作。”赫然打住对男人的身体是一大伤害。这也提醒他,下回要记得关门。 “安十五先生来访。” 刘易斯表情一冷,“你说谁来着?” “安十五。” “他来干什么?”真该死,这家伙怎会找上门。 “找安小姐。”两方交战,不斩来使,瞪我也没用。 “叫他滚,安小姐没空。”恩恩是他的。 “可是他说了一句话。”非常重要的话。 “说。”他胡乱的抓了一下发,兴致全失。 “我妹妹在府上打扰了。” 刘易斯顿时一愕的眼瞠大,望向一脸无辜的小人儿。 “妹妹?” 第九章 刘易斯的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后悔,后悔为了政治前途接受邀约,也后悔未考虑周详就带心爱女子出席,更后悔改变了她一身土气的装扮。 无数的后悔累积成两眼的冷厉,逐一的瞪退急欲来攀交情的恶狼群,肌肉偾张的手臂紧拥他的最爱,防备不肖之徒的靠近。 当然,他在某些人的眼中也是不肖之徒。 如果他前进议长之路失利,全拜他今日的戾色所赐,一个个与他交好的下议院议员纷纷灰头土脸的走开,只因他变得不像是刘易斯·霍华。 现在的刘易斯是一个小心眼、多疑、善妒的无礼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像一夕之间换了个人似。 当他看见她从楼上缓缓步下时,一时之间竟看傻了眼,痴痴的望着宛如自云层中走下来的仙子,她清灵的气质不沾半丝人工匠气。 若不是双胞胎阿瑟和莱恩在一旁惊呼,只怕他会看醉了,忘了她不是仙子,而平白养了其它人的眼。 当下他恨不得将她藏在柜子里不许人偷窥,更遑论带她出门参加舞会,几经挣扎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勉强忍住私藏之心。 美丽是该与人分享,但不是指他心爱的恩恩,说这话的人该受千刀万剐之刑,无奈此句出自安十五的口中,她的三哥。 安十五本名武承萨,念快一点变成五乘三,五三一十五,再加上改姓的缘故,所以被人戏称安十五。 “你的贼眼别乱瞄呀!我家小鲍主可是镶金镶玉的,看多了小心我插爆你的鬼眼。” 刘易斯再一次后悔让小情人的身边多了一个“他”,彷佛背后灵似的紧跟其后,也活像是只保护欲过度的老母鸡,包括他以内的男人都是他眼中不怀好意的假想敌,虽然自己的确如他所想。 可是后悔也来不及改变现状,以他的精明怎没先想到调查她的一切,不然也不会阵前失卒的将自己一军,拱手让出制胜权。 夜路走多了终遇鬼,小人做久了也会踢到铁板,他除了笑,也只有笑喽! “武承萨你安静点,你是流氓呀!”真受不了他的保护欲,她没想到接到电话时的他,人就在英国。 人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她是一失防万年休。 安承萨涎着笑的端起狗腿。“我姓安,小鲍主,妳美丽的小脑袋要记牢,小心走路哦!” 她好想叹气。“你能不能少说一些白痴话,别跟人家说我认识你。” 走了二十一年路还不会走路?何况刘易斯一直搀扶着她,想跌倒也很难。 “小鲍主,妳嫌弃我喔!”他装出委屈的表情,锐利眼眸横扫全场确保她的安全。 “你再叫我一声小鲍主,我保证马上哭给你看。”就因为安家的四个变态男在外都昵称她小鲍主,所以没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别别别……我的恩恩宝贝,三哥最舍不得妳落下纯白如雪花的泪珠。”嗯!这一句不错,他有成为诗人的本钱。 咦?哪来的男人手……嗤!阿督仔。 “抱歉,恩恩宝贝是我的,请别乱用。”刘易斯冷笑地推开他可笑至极的臭脸。 他算老几呀!九九表都排不上。“你才给我有分寸点,恩恩她姓安,我也姓安,我们是一家人。” 意思是姓霍华的是外人。 “多谢你们姓安的照顾她多年,以后我会代替你们疼惜霍华夫人。”他的妻子。 “哈!你们家有五个兄弟,再加上一位黛安女乃女乃,你尽避去疼惜『霍华夫人』,与我家恩恩无关。”恩恩是安家的镇家之宝,才不让她远嫁番邦呢! 一袭及足踝露趾的珍珠白礼服,下襬缝上近千颗的水钻,步出一步便光彩四射,纯白丝的缝线交错着一粒粒少见的白色萤石,在灯光下闪得婀娜多姿。 相信在场的佳宾,没有人不赞成安晓恩是最适合白色,或是说白是因她而诞生,鹅卵白的折叶腰身缀着一朵朵珍珠串成的小花,更显现出她的典雅出尘。 唯一的颜色是那头令人称羡的如瀑乌丝,不起一丝毛卷地直洒身后,叫人情不自禁的想去抚模。 黑与白的对比是多么抢眼,一双水媚明亮的眸子衬托出不染俗的灵气,衣服成了次要,即使它所费非赀,人们的眼中所见,只有她由内而外散发的纯真气质,美丽已是一道佐料不具意义。 她的美风靡了在场人的心,人人自然地陶醉在她纯然东方的神秘下,一股东方热将由她身上吹起。 而她的轻柔细语更掳获了不少驻足聆听的男男女女,外表的柔弱和娇小傍人极欲保护她的,没有私心和嫉妒,纯粹受她甜甜一笑所吸引。 白,是圣洁。 安晓恩的美,安晓恩的白,安晓恩的圣洁,她给人的感觉便是不容亵渎,宛如圣母的微笑一般纯洁。 所以咯!刘易斯的烦躁不是没有理由,雷达似的金眸不时在扫荡每一双虎视耽耽的眼,对于背后灵的存在更加痛恨。 “该放手时就要放手,她不会永远是你们的小女孩,她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小女孩长大了。 安承萨冷冷的瞪视他。“不劳你费心,我们打算为她招赘。” 这样她一辈子都是安家人。 “招赘?”都什么时代了,这几个疯子哥哥怎么会有这极度疯狂的想法。 “恩恩心肝妳放心,哥哥们找的都是一流的好男人,爱家、疼妻又煮得一手好菜,将来不怕饿着了妳。”啊!不对,家里有个现成的大厨。 武……安承迩。 “一群变态。”刘易斯不屑的冷嗤。 安承萨变脸了,像是要开辟战场打一回。“你以为你是什么狗屁议员,我就不敢打你吗?” “另选场合,我随时奉陪。”为争恩恩的专属权他绝不皱眉。 “好,我等你。”等你死得痛快。 这两个男人真是猪呀!“你们两个如果想抢玩具走远些,不要连累我陪你们俩丢人现眼。” 成年男子还这么幼稚。 安晓恩很想摆月兑两人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周遭的气味充斥着她最讨厌的两种味道──烟和酒。 可是她没法离开,一左一右的两尊门神护佑两旁,两人隔着中间的她还能开火,可见她今天穿的三寸高跟鞋仍不够高,挡不住两座火山互撞。 她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出席这场舞会,不少保皇党的女孩也在其中,可能是因为她变化太多,因此至今没人发现她是平民党的恩莲娜。 “小恩恩,妳的话刺伤了我爱妳的心,我怎么会当妳是玩具呢!”末了刘易斯低声的说了一句:至少是抱枕。 她脸一红横瞪他一眼,“刘易斯,你缺少人格。” “恩恩宝贝,他说了什么肮脏不流的话,哥哥帮妳揍他。”安承萨跃跃欲试的摩拳擦掌。 “你少生事,你确定其它哥哥没有跟来吗?”她最怕这一点。 他宠爱地拍拍妹妹。“安啦!我死也不要让他们知道,免得他们跟我抢。” “是吗?”她很怀疑三个哥哥有他想象中的笨,她老觉得有好几道“变态”的视线在远处守护她。 “我安承萨是何许人也,这点小事也办不到。”他狂妄的拍胸膛保证。 此时,一道宏亮的声音响起,今日舞会上的主角即将要出现,灯光一暗。 大约一分钟后,悠扬的钢琴声弹奏出蓝色多瑙河以为迎接,烟雾弥漫中有几盏小灯闪烁着,接着一对俪人缓缓地出现在楼梯口。 灯大亮,一身火红的艳丽女子几乎要夺走全场的呼吸,惹火的身段若隐若现,少得可怜的布料正是致命武器,妖娆而性感。 她的艳是夺目,也是危险的讯号,对在场的女人而言,只有一人例外。 道格顿公爵以长者风范上了临时搭建的平台,宣布了一件叫人轰然震撼的大事。 “小女薇薇安近日将下嫁坎布威尔·苏维议员的长子纳迪,今日请各位做个见证行订婚仪式,希望在场的下议院议员能支持我的老友坎布威尔议员,成为下一届的下议院议长。” 老贼,他太卑鄙了。 目光一沉的刘易斯在心中暗啐了一句,意外的演变打乱了他一盘棋,他怎么也没想到道格顿公爵会使出这种手段。 联姻的确是联合政治势力的不二法则,但生性高傲的约克女伯爵怎可能下嫁她最不齿的平民,对她而言那是对纯正贵族血统的羞辱,尤其是苏维家族是英王流放的罪民之后,其出身更不如平民。 一度他猜想道格顿公爵会私下以金钱收买众议员,使其转移支持目标,毕竟他同时也是上议院的议长,不好做得太明显引人非议。 可是他偏下了重药,打算出奇制胜以自身的影响力将苏维议员推上下议院议长宝座,好趁此机会打击同是竞选议长的他。 看得出有些议员起了动摇之心,考虑要选择局势较有利的一方,主动地上前握手恭贺,颇有成一阵脚的姿态,有些则持观望的态度瞄了他一眼。 难怪他一到会场就觉得奇怪,怎么下议院的议员几乎全员到齐,少部份不到的则因公外出而不克到来,原来道格顿公爵布了一手暗棋。 刘易斯打量眼前的局势对他不利,他必须想办法挽回劣势。 “你还好吧?” 身边传来的关心问语让他倍感温馨。“我像是容易被击垮的人吗?” “要不要我帮你?”像不像三分样,伪君子的女人也高尚不到哪去。 “妳确定?”他勾起肆谑的笑眼一睇,满满的自信形露于外。 “我先声明只帮这一次,绝无第二次。”但书先下,她不认为自己有成为政治人物的天份。 她只是发光体,一个诱因,将民心吸引到他的阵营。 总有例外。“好,就一次,多了我也会不忍。” 把她放在豺狼虎豹群前他可是不放心,她有汇集群众的力量却不一定有耐心,不善逢迎的个性常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像她乐此不疲做家事,却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心疼她,他不会将她当成棋子利用,她需要的是平静的生活,而古堡的环境清幽正适合她,“囚禁”她却是他所需要的。 恩恩的美只有他能独享,英国有他就足矣!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有危险的事我可不准恩恩去涉险。”否则他无法向家人交代,尤其是母亲的泪水。 安承萨拉住两人的手问明白,坚持不得到答案不放行,骑士的天赋是守护公主,绝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三哥,你当是在拍谍对谍的电影呀!我们只是要去抢别人的锋头。”她死后一定会下地狱。 抢锋头?“听起来挺好玩的,我也去凑一脚如何,我很会搞笑。” 他做了个不可笑也不可怕的鬼脸。 蚌子小小的安晓恩按住他胸口阻止他前进。“我们是主角,你是看戏的路人甲,别想多事。” “恩恩,妳大小心哦!妳被某人带坏了。”等事情一完结,他非“绑架”她回台湾不可。 不然她真会和番了。 “看戏,三哥,否则我哭哦!”安家人最怕的一招,虽然最老套也最有效。 又来了,安承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真怕了妳,三哥一边凉快去。” 他看了刘易斯一眼,交换着男人的保证,不太放心地将妹妹交给他,心中一阵欷吁。 鲍主长大了,可惜她遇上的不是王子。 唉!好凄凉哦!他的心变老了。 ※※※ “薇薇安,祝妳生日快乐,也恭喜妳好事成双,找到了人生伴侣。” 红与白,火热与圣洁,十分强烈的对比,空气间似乎凝住一股不安的气流,分别有一道白光和流动火焰在四周窜动。 眼花撩乱的宾客只见两团红与白对立着,同样的美丽,同样的引人注目。 但是红看久了会使人眼睛疲累,而白有吸收自然界颜色的力量,因此纯白的圣洁吸了红的夺目,使其黯然失色,她依然是独然的纯净。 在一场无言的较劲中,安晓恩天生的群众魅力和怡然气质,轻易的赢得所有人的注目,笑容像一阵穿透力十足的微风,轻轻拂暖了人心,缓和红焰的暴躁。 所以她的到来令人妒恨,完全抢走了主角的光芒,成为全场的焦点,模糊政治角力。 在她面前,一切是平和的,没人要去思考惹得人一身腥的政治,心中无罣碍的清明一片,坦坦荡荡一如光明磊落的君子不偏不阿。 “妳是谁?我不记得曾邀请过妳。”努力维持女王姿态的薇薇安傲然以视,对着似曾相识的东方女孩有一股深切的敌意。 她展颜一笑,“我是恩莲娜,妳不会才几天不见就忘了我吧!” “妳是恩莲娜?”怎么可能? 震惊万分的她失了冷静,她无法相信眼前清雅月兑俗的丽人,居然是她所熟知的土气女孩,那股浑然天成的纯真气质使人自觉污秽。 为什么会是她?地底的老鼠一见了天日,竟蜕化成翩翩彩蝶,一步一步夺走世间的颜色,只为丰富羽翼的色彩。 薇薇安艳丽的容颜失了血色,若非精描细绘的妆掩盖住了,只怕与会宾客都会瞧出她的失态而嘲笑,惊撼过后是无比的怨恨和懊悔。 她知道她的二十二岁生日舞会毁了,精心安排的一场好戏也付之一炬,那她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平民阶级又粗俗不堪的纳迪·苏维根本配不上她,她真正想要的是昂藏卓越的刘易斯呀! 一步错步步错,她错得太荒唐了,一定要想个法子把他夺回来,没有人可以一再折损她的骄傲。 “喔,原来是妳呀!水沟里的老鼠终于爬上岸了。”她的笑中藏着讽刺。 “希望妳不是取笑我这个小平民也能见识大场面,毕竟在场的热情朋友大多是平民。”一句话区分了贵族与平民。 不少人略表赞同的点点头,下议院又叫平民院,议员一律是平民出身,因此与上议院的贵族格格不入,似敌似友的维持恒温状态。 若非她的一语点破,支持度动摇的议员可能会偏向道格顿公爵力挺的坎布威尔议员,好在他们及时领悟贵族和平民的诉求理论不尽相同,一是君王制,一是民主化。 猫样的碧眼微微一沉,“妳不仅外表变了,连说话的技巧都锋利了许多。” “跟对了导师嘛!刘易斯教了我很多。”安晓恩温柔的看向一脸自信的刘易斯。 这只狡猾的小野狐,隐藏了不少实力。“恩恩是很聪明,不需要教得太费心。” “你就爱开我玩笑,我很笨的。”娇嗔的一扫目,她表现出中国女孩娇柔可人的一面。 西方国家的女人大多独立自主,与男人争长论短不遑多让,几时见过东方女子的娇羞,众人很自然地泛起一股怜惜之意。 所以,她又赢了一分,很卑鄙的作法,利用人性的盲点。 “我心爱的小女人就是爱撒娇,各位看笑话了。”刘易斯露出迷人的温柔笑容向在场议员们致意,一瞬间拉回了支持者。 “哪里,霍华议员的女伴非常可爱,我们都很喜欢她。”与之亲近的议员之一上前寒暄,无形地表现出支持的意愿。 “是呀!她太可爱了,像个惹人怜爱的陶瓷女圭女圭,你在哪挖出的好明珠?”发话人言下之意不掩羡慕。 “水沟里。”刘易斯自我揶揄地看向气得牙痒痒的薇薇安,众人立即了解他的暗示。 “胡扯,有心人的毁谤可别记挂在怀,谁会相信这么纯洁的女孩会有一丝污秽,说这话的人真该好好反省。” “没错、没错,美丽的女孩总易引起嫉妒,难免有人爱找麻烦的抵毁,不介意陪我跳一支舞吧!” 舞会尚未正式开始,主角还没下场准备开舞,一干的议员们已经争着想捷足先登,邀约东方佳人一展舞技,无心之举冷落了今日一对新人。 苏维父子从头到尾都像个隐形人不受注意,一心要拢络人心的道格顿公爵则是一脸铁青,遭人漠视的感觉可不好受,于是他装出议会上的严肃表情清清喉咙。 “咳!镑位,你们可别忘了今日是小女的生日与订婚,忽略了主角她会很伤心哦!”而我会十分生气。他的眼中透露了此项讯息。 眼尖的人当然不会错过他的警告,面上一讪的注视着他们一致推崇的领导人。 所以刘易斯等于是新任下议院议长,代表全体议员向上议院议长行注目礼,温和斯文的面露微笑,神色泰然。 “抱歉了,道格顿公爵,我们聊得太开心了,一时忘了这是为令千金举办的舞会。”他不再以阁下尊称,轻蔑的意味明白表达。 道格顿公爵忍下欲出口的怒责,表现出风度。“参加舞会当然要开心点,不过也别太随便忘了主人的存在。” 一句话点出了舞会的目的,倍感尴尬的坎布威尔·苏维不禁有几分不自在。 “说得也是,我还没有祝贺你们两家联结一条心。”刘易斯语含讽刺地向两人握手致意。 “可是比不上你迷人的女伴,一出场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连他都无法否认她的确出色得叫人难以说出违心之论。 “她喔!一向就爱静,不太能适应嘈杂的人群,若有不当的举止请勿怪罪。”刘易斯一脸宠溺地望着心爱女子。 实则表露出深情男子的形象,巩固女性议员的票源,大多数的女人都比较感性,容易因一时的感动改变决定,那么他的战术便成功了。 “怎么会呢!我看她表现得不错,与你不相上下。”他少评估了这颗暗棋,才会暂时落败。 “能得到公爵大人的赞美真是荣幸,恩恩宝贝,还不谢谢道格顿公爵。”含笑的一点,刘易斯的大方作风为他的目标又上推了一层。 虚伪。“谢谢公爵,我不太会说话,若有说错的地方请见谅。” 呼!好累,他害她也变得虚伪了。 “嗯!妳是哪里人,日本还是中国?”他假意的询问,意欲一探底细。 “我来自台湾。”一个自由的国家。 道格顿公爵的眉头轻轻一蹙,“台湾培育不少经济人才,不知妳家人在做什么?” 其实他心里想这么小的地方能有多大作为,不过是蕞尔小柄不必顾虑,与政治扯不上关联。 “零零杂杂的一大堆我也搞不清楚,像是杂工吧!”安晓恩在心中暗笑地说声对不起。 若是她的父亲和哥哥们听到肯定吐血,总裁、总经理、饭店管理人、服装设计师和模特儿算是杂工的话,台湾真是了不得了。 “杂工呀!”他当真的面露轻视神色。 “父亲,我早说过别问人家出身,那会让我的同学难堪。”以为逮到机会报复的薇薇安趁机丢两颗石头下来。 “呵呵……是我失言了,留学生的家境一定不好,才会急于攀附有权势的人……啊!瞧我胡涂的,怎么说出事实了。” “父亲真是的,说好不泄漏人家的秘密还故意说漏嘴,恩莲娜肯定会伤心。”她假意地表示关心。 不知情的人真给蒙蔽了,两父女天衣无缝的配合,极尽手段地将一张白纸染黑,意图挽回颓势,将安晓恩形容得不堪入耳。 不过信服的人不多,一道愤怒的男音破空而来,夹带着狂风怒雨。 “安氏集团的企业遍布全球,我们安家的小鲍主岂容你们内心肮脏的小人诬蔑,什么绅士气度堪称世界典范,我呸你的英国贵族猪狗不如。” ※※※ “爸!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要帮我讨回这个面子,否则我无法在英国社交界待下去。” 颜面尽失的薇薇安忿忿难平,艳丽的容貌顿时狰狞不已,完全抹去了贵族千金的骄气,只剩下与常人无异的失败感。 一直以来她以自己的出身为荣,并且瞧不起身份低于她的平民,在她的认知中,人人都该亲吻她走过的泥土,服膺她为社交界之花。 可是她怎么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会败得这么狼狈,成为人人取笑的对象,暗讽她白费心机丑态尽出。 舞会仍在进行中,发光中的一对在众人的簇拥下翩然起舞,无边的魅力取代了主角而存在,没有人发现角落一对父女正用阴冷的目光瞪视他们。 懊是她的风光被一道白色影子给掠夺,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原来的地位,她要夺回属于她的荣耀,让得罪她的人后悔。 “我当然会帮妳,没有人可以侮辱尊贵的我们而恣意逍遥。”他绝对不原谅辱骂贵族的黄种小子。 “你要怎么做?”她一定全力配合。 道格顿公爵冷笑的一睨犹自热闹的舞池。“再过三天是下议院的议长选举,若有人不克参加的话……” “爸!你的意思是不让他出席议会?”有可能吗? “事在人为,妳想他重不重视他身边的女孩?”有筹码才有谈判的条件。 “你是指绑架她……”薇薇安不安地看向四周,生怕这席话被人偷听了。 道格顿公爵目光精锐地一瞇,“是邀请她到咱们别墅做客,贵族是不做违法的事。” 殊不知角落的角落处还有三个英挺风发的东方男子立于此,悉数将他们的对话听入耳中,带着笑的表情冻结成三月的风雪。 第十章 “天哪!太夸张了,你这个霍华家族最下流、无耻、卑劣、低能,甚至短路的社会败类,你怎么白痴到人神唾弃,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告诉她家具的秘密……” 流利的咒骂一气呵成,似有天不绝语不休的豪气,连续念了大半天都不见停止,而羞愧万分的挨骂者哑口无语。 神情冷然的刘易斯可说是哭笑不得,怎么会有人迟顿到这种地步,坚持会走路的家具是鬼魅作祟,冷不防的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西莉亚的惊呼声一起,只见四道旋风式的身影早他一步的跃身而起,惊惶失措地围在安家小鲍主四周不容人介入,忽视小橱柜的“走来走去”。 一直以来他是明了什么叫恋物狂、恋童癖,直到亲眼目睹才知道有一种病很难痊愈,比恋物、恋童更可怕,那叫恋妹症候群,也叫骑士意识过度膨胀症。 他的恩恩轮流在四个大男人怀中被抱着,四尊凶神恶煞当他是世纪大病毒排除在外,怎么也不肯他接近半步。 虽然忧心也是无可奈何,人家比他更名正言顺,一句话就堵得他心虚不已,半晌不吭气地看安家人上演大团结,而他只能望门兴叹,等着人家“施舍”一时半刻的探狱时间。 什么叫保护不了女人的男人叫孬种,他根本尚未让人离开他的视线之内,哪来的乌龙绑架事件,那群迷糊的绑匪绑错他未来的凶悍大嫂,其下场可想而知,这会儿还躺在医院里哀哟喂呀,全身上石膏。 幕后主使的那两位可怜贵族更是不需要他出手整治,一个遭女王取消约克女伯爵的头衔,一个请辞上议院议长,闭门思过。 听说九九表兄弟之一的兼差是情报人员,挖了一堆连狗闻了都嫌臭的政治黑幕上网广为传阅,令皇室的颜面为之扫地,因此下令撤查违法犯纪的上议院议员有无舞弊事件,搞得人人自危地忙撇清。 民主政治,政治民主,贵族真的要没落了。 “未来大嫂口渴了没,要不要请人泡壶茶?”口水干枯可是有人会抱怨。 他的大哥正舒服地听河东狮吼,好像自己挨骂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早该有人发出正义之声的频频点头。 “你少给我嘻皮笑脸,看到你那张伪君子的脸,我就好想拿苹果丢过去,真怀疑乔舒亚为什么有你这种兄弟,改天上医院验验血,也许你是抱错的那一个。”扁他一定很快乐。 “有吗?我很严肃地看待这件事,瞧我脸上正写着忏悔两字。”他真不知该先同情谁。 自己,大哥,或是道格顿公爵父女。 蓝巧晶拿起葡萄就往他脸砸去。“你见鬼的有半丝悔意,你看你一肚子馊水快发了。” “手下留情呀!小心动了胎气。”他见大哥眼瞇了一下,心理战术奏效。 “你有病还是神智不清,我几时怀孕了?”手一扠腰,蓝巧晶怒不可抑的大吼。 “噢!原来是我看错了,妳一早反胃、恶心,拚命吃酸的是因为肠胃不好。”他笑得十分可耻,毫无愧疚心。 这小人又在搞什么把戏?“我哪有反胃、恶心,你诅咒我是不是?” “还是去检查、检查比较好,孕妇情绪太激烈总是不好。”有好戏看了。 “去你的乌鸦嘴,我没那么倒霉中奖……啊!乔舒亚你干什么?”忽然双脚腾空会吓死人的。 “怀我的孩子叫倒霉?”他二话不说地要管家备车。 “你要抱我到哪去?”奇怪,她的第六感又来了,好像遇上很衰的事。 “医院。” 医院?“拜托,你不会真信那个大骗子的话,他一向爱兴风作浪。” “无风不起浪。”宁可信其有,去一趟医院便知分晓。 “我咧!你家的风可真强,小心压好屋顶别让风吹了。”蓝巧晶恶狠狠的瞪向挥手送行的贼议员。 走了一趟台湾,她学了不少时下年轻人的口头禅,动不动就你机车哩!哇靠之类地挂在嘴边,让人非常头大她又丰富了不少词汇。 “妳才给我小心点,真动了胎气,我让妳在床上躺十个月,直到小孩出生为止。”他说到做到,不能太宠她了。 “乔舒亚你是猪呀!小人的话能信吗?我要真让你摆布我就不叫蓝巧……唔……” 发出大笑声的刘易斯拍额叫绝!丙然一山还有一山高,用吻封缄封住了唠唠叨叨,这一招用在母老虎身上万无一失,瞧她变得多温驯。 姻缘天定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错,一雌一雄两头山老王的相衬,一人咆山、一人哮海,相得益彰。 反观他人单影孤多落寞,总不能老让那四个九九表太张狂,在大城堡中他们好歹“知书达理”一点,霸占了他的小女人也该还了吧! 一起身,他走向紧闭的门刚举起手欲敲,门意外地由内拉开,四张东方男性的大脸映入金眸中,他顿时感到一股杀气。 尚未进入就被人推了出来,两肩搭上厚实的重量看似友好,实则不怀好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阴恻恻的冷笑,令人不难察觉其中的暗潮汹涌。 “咱们聊聊如何,有些体己话到外面比较好讲开,这里空间狭小。” 一听此言还有什么疑问,他能不挽起袖子吗?“大家都是文明人不崇尚暴力,相信你们都是明理之人。” “我们非常文明,所以先兵后礼。”一拳往他月复上送,下手不留情。 “对呀!不好意思,听说英国人很重礼教,不介意我们疼你一下吧!”又是一拳。 “来来来,天涯若比邻,四海皆兄弟,来个见面礼吧!”于是某人下巴多了个红印。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安家老大安承揖。“我家妹子劳你照顾了,诸多感谢。” 这一拳挥得又狠又重,将刘易斯整个人挥得向后倒,可见他使了多大的劲,该是全身的力量齐集在挥出的右拳,奋力的发泄怒气。 承受了一人一拳之后,抹去唇角血渍的刘易斯笑着起身,金眸闪了闪笑意,收了礼不回礼好像说不过去。 “来者是客,我该好好招待才是。”他不经意的一弯身像在拍草屑,猛地出拳向上扬。 “噢!你……你真贼。”牙齿上下一挪,扶着左脸的安承嗣咒了一句脏话。 “哎呀!打到了你,我只是甩手而已。”他做出转动臂膀的举止,忽地脚下一移肘向后顶。 闷哼一声,按住肚子的安承迩眉似酸菜,皱得分不清是叶是络。“你好样的。” “真是抱歉了,手肘没长眼碰到了你,我太不小心了。”同样的伎俩他打算再用。 但是看出他阴险手段的安家兄弟早有防备,在他惬意走动前先下手为强,不管是否胜之不武,总之一场混战由此展开。 不用说五个人都挂彩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满布肉眼可及的地方,而且几乎都破相了,惨不忍睹的五官吓得家具拔腿就跑,以为见鬼了。 “别以为我们会放心把恩恩交给你,你下辈子再来排队吧!”安承揖不吝啬地再踹了一脚。 扶着墙的刘易斯动动快月兑臼的下巴咧嘴一笑,“你太客气了,连下辈子都先替我预约好。” “多赏他几拳打软他的骨头,也许他会了解安家的公主等待的是王子,而不是他。”那张小人脸叫人越看越不顺眼。 “最好让他缺条腿少只胳臂,说不定他才会学习什么叫谦卑。”不自量力,敢碰他们捧在手心上的宝贝。 “对,给他死。”免得染指他们心爱的妹妹。 听着你一句、我一句的狠话,刘易斯反而笑了,非常张狂地露出邪恶神采,将沾了血的银发往后甩,说了句自找死路的话挑衅。 “可惜她已经是我的女人。” ※※※ 纯真的公主被取走了贞操是一件多么不得了的大事,至少对安家兄弟而言,简直是青天霹雳、痛彻心扉地想宰了投机政客。 可想而知,安晓恩的尖叫是值得原谅,她被吓得神经衰弱,不堪负荷的捂着胸口,不敢相信眼前的……“东西”是个人。 应该说她正在忍受某种程度压抑的情绪,与恐惧感无关。 “别告诉我妳不认识我,妳的尖叫让我头痛。”往她身侧一躺,刘易斯没力气再爬起来。 “是无一不痛吧!你看起来和死人无异。”只差他有起伏的呼吸。 “这是一种赞美,如果妳和四头不要命的牛干过一架的话。”他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 轻笑声由她喉咙溢出。“你的际遇比我想象中惨烈,我是该多点同情心。” “哼!妳还笑得出来……”咦!不对,她刚说了什么?“妳早知道我会非常惨?” “呃!这个……你晓得嘛!知兄莫若妹,毕竟我认识他们十几年。”她笑得有点谨慎。 “而妳却没提醒我防备他们的毒手,妳对我可真是……体贴呀!”他痛得没法咬牙切齿。 “牛嘛!哪拉得动,有个人任其践踏就好,何必要找人垫背。”他一定说了不得体的话惹毛四个哥哥,因此遭到报应。 不忍心见他一脸血,安晓恩拉起棉被一角轻拭着,既是好笑又是心疼,瞧他不设防的轻呼哀叫,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自从三哥出现后,她就有预感其它三个哥哥绝对会不落人后的赶来,她绝口不提是想让他受点教训,别老是存心戏弄她。 不过他的状况出乎她意料之外,除非他说出两人的关系,否则他会有一口气留着装伪君子。 可惜他天生爱无事起风浪,不把人家的火气挑到最高点不罢休,自大的以为能全身而退,偏偏碰上了因她而理智全失的哥哥,他能活着真是捡回一条命。 做个备受宠爱的么妹可是一门学问,不然三尺以内的男人都要遭殃,尤其是她所爱的男人不符合白马王子的条件,下场当然用不着列表描述,眼前软成一摊泥的刘易斯便是唯一的见证人。 “姓安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兄恶妹狠一家毒。”这种话她居然说得出口,小自私鬼。 她淘气地轻点他泛紫的鼻子,“活该,谁叫你瞎了眼爱上姓安的。” “还好妳不像其它安家人有暴力倾向,我勉强忍受。”以后要他们永远隔离开,老死不许他们见面。 痛到麻木的刘易斯连手都快举不起来,感觉骨头移了位似发出卡嗒卡嗒声,这是他被打得最惨的一次,而一向善待兄弟的大哥居然变成了妻奴,听话的袖手旁观,见危不救。 死了一半换个老婆也算值得,这场架打得痛快,他有四个身手不错的姻亲,哪天或许借来用一用,反正别人的哥哥死不完,死了一个算一个,此乃上天美意。 懊死的,他们下手真重,简直像亡命之徒的拚命法,当他是沙包猛练拳。 哼!他们最好别犯在他手上,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他还是个小人,早晚要他们付出代价。 “勉强忍受……”嗯!他真是不怕死。 “喔!别再戳我伤处了,过几天再数数安家人的残忍,他们可真狠。”他一把攫住她造反的手,放在胸口贴近心的位置。 “我爱妳,爱得心发疼,他们休想从我身边抢走妳。”她是他的,没有安家兄弟的份。 “刘易斯……”这男人叫人又爱又气,伤得没力气睁开眼,还能紧抓着她的手说爱。 他温柔地微瞠开一条眼缝笑她。“别感动得眼泛泪水,爱妳是有目的,因为我要妳的爱。” “我爱妳,伪君子。”本来她想笑却无端地冒出泪珠,滴落在他伤口。 “别怕,吾爱,相信我会一直欺负妳,直到我们都两鬓飞白为止。”爱她,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成就。 “你……你好讨厌。”她笑着抹掉泪,俯在他耳边低喃,“爱上你是我的幸福。” 金眸深情的刘易斯轻抚她的唇,“吻我,吾爱。” 低,她轻轻覆上发肿的唇,淡淡的血腥入了她的口,她想,爱上这个男人也不错,不管他是真小人还是伪君子,都是她爱的人。 “喔!懊死。” 安晓恩大笑地看着他挫败神情,无法忍耐地边笑边为他上药,他伤得最重的地方应该是自尊吧!因为他痛得难以享受她的吻。 “女人,妳的名字叫没良心。”她甜美的唇,他将有好几天品尝不到。 懊死的安家兄弟,他发誓总有一天要“血债血还”,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此时,一群家具正包围着四个怒气高张的男人,他们一声声的咒骂不堪入耳,简直可编本脏话大王,雷恩拿着小撢子在一旁服务。 “请问各位先生要咖啡还是茶?”他一边问一边撢着灰尘。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低吼声。 “小瓷杯,记得别学习,他们可不是好榜样,快回骨瓷女乃女乃身边。”人类的教养真是越来越差了,不如家具。 小瓷杯笑嘻嘻的滑着离开,他要告诉碗儿姊姊好多关于人类的趣事,他们好好玩哦! 一阵咆哮声穿透了城堡的屋顶,他发出微微的颤抖在“苦笑”,也许他需要整修了。 “刘易斯·霍华,我要杀了你。” 家具们都笑了,轻盈的笑声带着神秘。 这是一个关于魔法城堡内的一则爱情故事。 现在落幕了。 *欲知地下教父乔舒亚与导游小姐的激恋,请看寄秋花园系列097魔法城堡之一《晚安!我的爱》 *欲知商业巨子安德烈与紫眸女巫的烈恋,请看寄秋花园系列099魔法城堡之三《久远了!爱人》 同系列小说阅读: 魔法城堡1:晚安!我的爱 魔法城堡2:亲亲!吾爱 魔法城堡3:久违了!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