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烈情》 随便聊啦 龙门第三本了,好不容易“才”出到第三本,在此老实秋必须招供,四本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的故事真的完成很久了。 大概一年多了吧!二○○○年的年底全交给徐姊,所以……嘿嘿!嫌快手秋写得慢的人尽避去声讨徐姊,一旁摇旗呐喊的小秋仔在精神上支持你们。 秋仔无罪啦!(徐姊别怨我,追杀你总比追杀我好。) 有时候可爱又善良的小“毒”者会上网讨论秋仔书中的内容,但是非常不好意思咩,(其实巫婆秋才不管四维八德,不好意思是写来骗人的,千万别当真。)秋仔自个已忘了大半的内容。 ㄏㄡ,你在说什么,作者不应该忘记自已写过的东东? “骗肖仔老娘就是要给他忘记不成呀!有本事来让我咬一口,蝎子可是很毒的。” 既然大家都叫我快手秋,理当知道我年的书量有多少,哪能一一全部记住,能不忘记书名就该偷笑了,你们不知道写稿会使人神经错乱吗? 以阿秋仔来说,在路上看到一位驼背的老头拾著荒,心里马上有一篇故事,此人年轻时如何意气风发、叱吃地方。 或是瞧见一条狗跛行著,立刻幻想它是落难精灵,闪电一劈幻化为人形,与人来一段凄美的爱恋。 花草树木都是有生命,阿秋仔没有翅膀,但是想像力无限,总认为天下事无奇不有,就缺一枝笔将故事写下来,脑海中涨满无数个梦急於宣泄。 老觉得欠了一身债。 并非欠了人情帐或书债,而是脑里的人物全是活生生,有生命的个体,他们都该活在大家的记忆中、眼皮底,不能被忽视,因为他们在发光。 除了与人合册的套书外,阿秋仔大部份的个人作品最少都是半年前完成的,甚于更长的时间。 其中又有不少“孩子”诞生,因此遗志是必然的事,而我一向不留底稿写完就寄,所以各位千万别问我,下个月出版的小说写什么,善忘秋早忘得一干二净。 有时看看自己的小说也会产生怀疑,这真是我写出来的东西吗?怎么有点陌生又爆笑。 美丽秋的老婢妈老骂我疯子,看别人的小说又哭又笑,看自己的书还是一样,真的没救了,疯疯癫癫没个女孩样。 不过,她可是非常勤快的“催稿”,因为人人都爱钱嘛!有写有入帐,没写是米虫,人之常性。 好了,序写完了,又要拚命赚钱了。 开稿。 楔子 龙门。 一个传统古老的神秘组织,无人知晓它的力量有多庞大,是否蕴藏来自异世界的诡魅力量。 龙门宛若一个地下帝国,密如蚁穴般向全世界延伸,掌控全球经济、政治的脉动,一个小小戏弄足以毁掉人口千万的小柄。 黑白两道皆畏惧龙门的声望,马首是瞻地奉龙门为圣门,不敢轻易触怒龙门之徒众。 龙门历代门主大多是拥有龙王血统的高贵龙女,鲜少有男子担任。 门主座下有四大堂主,分别是—— 青龙,本名龙信,青龙堂堂主。年三十七岁,是龙家仆从后裔,因忠心护主、才能卓越而获其位,为人刚毅、正直,凡事认真不妥协。 白虎,本名白少虎,白虎堂堂主。年三十二岁,是前任门主的嫡传弟子之一,为人狡猾多诈,善以嘻皮笑脸的假相,蒙蔽世人的眼。 朱雀,本名朱心雀,朱雀堂堂主。年二十七岁,龙门弟子之一,美艳、冷漠是她的保护色,其心性十分简单,一流的用枪好手。 玄武,本名沈敬之,玄武堂堂主。年二十八岁,龙门弟子之一,个性孤僻、自闭,不爱与人往来,对门主所下的命令绝对服从,只对龙门体系中的同伴友善。 门主之下有两位副门主,除了误陷时间河滞留唐朝的龙三小姐,并带走四大坛主烟、霞、云、雾,另位副门主麾下也有四大护法。 他们四人自幼便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经由前任门主以自身能力激发,使其尚在萌芽阶段学会控制,继而达到极限。 风,风向天,年三十岁,前任门主嫡传弟子之一,个性慵懒中带精厉,看似无伤的笑容中掩藏杀机,叫人防不胜防,死於无形中。天风堂堂主。 雨,方羽,年二十九岁,龙门中一流的杀手,平日像个爱玩的大孩子,有点痞子个性,但下起手来六亲不认,唯独惧怕他上面那两位正副门主姊妹。天雨堂堂主。 雷,雷刚,年三十一岁,前任门主之义子,为人刚止不阿,做事明快俐落,有点寡情薄意,门中人都称他酷哥,是个私生活严谨的冷峻护法。天雷堂堂主。 电,龙翼,年三十岁,龙门门主之远房表亲,和门主有血缘之亲,遇事冷静沉稳,一个拥有高科技智慧的军师型人才,冷漠的只关心门内事,有人曾怒称他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天电堂堂主。 龙门是女子当家,因此门内规矩甚严,女尊男卑,门内弟子对女子向来不轻薄,亦不狎耍玩弄后弃之。 龙门徒众数十万名,至今仍未有过风流轶事或花心的员心汉出现过,重情重义的汉子比比皆是。 只是,风云要变色了。 八位堂主、护法只有一位已婚,一位有知心伴侣,其他六人仍在观望中。 是劫?是难? 谁来解答。 第一章 宾烫的汤冒著暖呼呼的热气,袅袅薄烟朦胧了视线,在寒冬时节倍感温馨! 一锅小小的汤配上五颜六色的材料,嘈杂的吆喝声和小孩的笑闹声混杂,形成平民化的大众日式火锅店,正对著一间规模不算小的医院。 出入的客人以医院值班的医生及护士居多,再者是住院病患家属,因为营业时间在夜晚七点开始至凌晨两点。 沈大妈火锅店的老板是个福福态态、嗓门奇大的原住民妇女,在丈夫死后开了这间店维生,努力拉拔四个儿女成材。 白天火锅店不营业,若是到了夏天会卖卖冰品、咖啡之类,补贴夜晚淡季鲜少客人上门之收入。 此刻角落边有个被九重葛遮住的背影,长长的头发束在背后,纤细的肩头显得柔弱—— “朱医生,这盘青菜和鱼饺是王太太请的,牛肉片是李先生的好意,本来他想点海鲜类,可是我告诉他你对海鲜过敏,所以呢……” 滔滔不绝的沈大妈满口原住民口音,她边说边一盘盘的上著火锅料,整整一大桌摆满了旁人的善意。 朱鸿鸿无奈地掀唇一扬,非常勉强的挤出类似笑容的弧度,淡得如三月的薄冰。 天晓得要她笑是一件多么为难的事。 “大妈,我只有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食物。”她的人缘当真好到如此? “哎呀!瞧瞧你瘦得腰都没有我胳臂粗当心风一大就卷上天当神仙喽!”沈大妈热心地为她下料。 微叹了口气,朱鸿鸿看了看手表。 凌晨一点,客人渐渐稀少,沈大妈贴心的儿女帮忙招呼、收拾,才偷了空“关心”她的胃。 她不是故意拿乔辜负别人的好意,而是天生不爱与人太过亲近,那会让她有一种身在红尘中的束缚感,她讨厌被注目。 幼时被排斥的感受太深刻,以致成长后产生一层隔膜,只要不去用心就小会受到伤害,冷冷地站在人群之外,无心地看待来往人生。 因为她母亲是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至今仍是遭人唾骂的地下情妇,一个元配口中的狐狸精。 而她是个认了祖却不归宗的私生女。 “不是大妈爱嘴碎,什么流行瘦身才是美全是屁,你可别糟蹋了身子,好好的美人儿一身是皮包骨多难看,你要多吃点才丰腴,健健康康的。” 我见犹怜不足以形容朱鸿鸿的容貌。 她是那种标准林黛玉体型,柳腰纤细似折即断,双肩薄薄的,巴掌大的瓜子脸始终不长肉,再配上那头人人称羡的长发,洛神都自叹失了颜色。 所以很好笑的,除了医院里的同事及经她医疗的病患,没人相信看似古画走出来的她,是名闻全台的外科医生。 “朱医生,你真好命,走到哪儿都有人拜菩萨,叫人羡慕。”讥讽的语气来自身后。 朱鸿鸿冷淡的回道:“护理长不用当职吗?” “该死的还没死,等死的在数时间,留几个小护士巡巡房就算对得起这些花钱的青面人。” 不屑的任烟一脸轻蔑,快三十岁的平凡脸孔呈现不符年龄的早衰,看起来像快四十岁。 通常容貌不出色的女子,往往嫉妒天生丽质的佳人,尤其是她爱慕的男子正热切的追求眼前的人,她更是心中有火。 “身为医护人员不该把病人摆第一?医者父母心。”心系病患安危的朱鸿鸿眉宇微聚。 “你在演哪一代的古装戏?现在的医生哪个不是为钱,你看过不收红包的大牌医生吗?”她语含嘲讽。 我不收。不过她不愿自抬身价。“人心虽被金钱污染,但不至於连灵魂都廉价出售,有医德的医护人员不在少数。” “呵……”任烟笑得放肆。“想不食人间烟火就丢掉手术刀,听你在唱高调吟哲理呀!” 谤本不像是下刀俐落的外科医生,她该去写风花雪月的变态诗句。 “你才在放狗大屁,朱医生转到我们台中市立医院不过年多,她救活的病人不计其数,我从来没听过她收红包,每个病患及其家属皆对她赞誉有加,你少瞧不起人。” 一旁的沈大妈脸色很臭地收起菜单,摆明不欢迎女巫心肠的坏女人。 明明是全医院公认最有节操的顶尖医生,偏偏某人一张嘴恶毒得很,硬要将人家抹黑突显自己,这种卑劣至极的人怎配当大医院的护理长。 “私底下藏污纳垢谁看得到,沈大妈开店不就为图三餐温饱,干么大小眼。”不快的任烟藏不住眼中对原住民的轻视。 “不卖给你犯了哪条法律,我高兴。”她宁可倒给野猫吃。 任烟眼神锐利一闪,口气也为之上扬。“番就是番,有钱也不会赚。” “是啦!我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番婆,你干么犯贱来我这间破店,有本事搭上查医生去吃法国料理呀!” “你……” 恼怒的任烟被说中心事,一阵羞恨地直瞪手叉肥腰的沈大妈不甘心心事被看穿。 “可惜哦!查医生眼睛是雪亮的,懂得分辨劣玉上不了台面,眼中只有仁心仁术的美丽朱医生。” “谁是劣等玉?”任烟气得想掀桌子,怨恨的视线直落无辜的第三者。“她不过长得好看些。” 沈大妈故意扯大喉咙,“人家的不过呀,你就连剩菜剩饭都没得挑……” “别说了,大妈,大家都是同事。”朱鸿鸿不想见面难做人。 “她都欺上你头盖顶了。” 她笑沈大妈夸张地扬扬唇,“你想太多了。” 两人之间的和谐让任烟很不是滋味,正想反口多吐两口黑水,一位急诊室的菜鸟护士慌乱地跑进火锅店,左顾右盼地找著人。 本来她是想找护理长处理一位重伤病患,因为住院医生适巧接到妻子生产的通知而临时请假,叫这一瞧,她眼睛发亮地忽视等著她报告的护理长,松了口气的笑脸直接迎上素有“冰心圣手”的冷颜佳人。 “朱医生,你还在呀!真是太好了。”那张绝尘容颜她简直看傻了。 “有事吗?miss陈。”一旁有人抢著应话。 她掩口轻呼,“啊!护理长你也在呀!” 面子有些挂不住的任烟脸色一沉,十分做作地问道:“到底有什么事?” “呃这个……”她看了眼朱鸿鸿。“有个伤患中了枪伤需要动手术。” “有张医生在,你干什么急得像个实习生。”意指她不够镇定、专业。 “张医生请假刚走不久。”你还不是擅离职守。她在心里不平。 “那请病人转院或改调其他外科医生。” 菜鸟护士微张著嘴,“护理长,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她哪有那么大的职权。 “你在顶撞上司?”她端出架子压人。 “不……我不敢。”她哪敢自作主张请病人转院,又不是打算回家吃自己。 而且,她手中也没医院医生的连络电话,叫她上哪找人来代班,除了眼前的朱医生。 看到她无言的请求,朱鸿鸿本著医生天职地站起身,“我来动刀!” “不好吧!朱……医生,体力上吃得消吗?你的一个错手可会毁掉医院的信誉。” 任烟假意的关怀叫人听不出诚意,虚伪而刻薄。 “救人为上,我会尽量不使持刀的手颤抖。”她神色淡漠地付了帐走出火锅店。 她承认自己不是超人,连续上台北开了三天医学会议,一回台中马上进行长达十一个小时多月复膜异常手术,以及缝补脾脏破损手术,她是累了。 所以一换下无菌衣,一话不说地跨越大马路,直奔不需等待的火锅店填饱饥饿的空胃。 夜深了,明天起她有一个礼拜的假期,厨房白痴的她本想饱食一顿好睡上三天三夜冬眠一下,现在得更改时间了。 救人性命的理念不曾改变,她的意志力因理念而强,坚持所有的生命都有生存的权利。 她反对暴力美学。 但是,她却使了一手好刀,足以致命。 ※※※ 等待开刀的手术房外聚集了一群穷凶恶极的“兄弟”,用枪指著值班护士的脑袋,叫嚣的嚷嚷著要医生出面,并不许任何人报警。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躺在手术台上,额头布满因痛苦渗出的汗珠,胸口左侧不断沁出鲜红的血。 一旁有个粗壮的年轻人用医院的棉布压住伤口,地上一团染红的棉布和手术台上腊白的脸孔形成强烈对比。 “这间医院的医生全死光了吗?老子一不爽就炸了它,看你们还当不当乌龟。” “长毛叔,老大快不行了,你别只顾著叫骂,赶紧拖个医生来治疗老大。”五筒惶恐地看著皿染红了他的手。 一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狠睇他一眼。“你没瞧见我在逮人呀!” 什么烂医院嘛! “低调些,小心招来警察盘查、问话。”他们可禁不起事情搬到台面上。 长毛不耐烦地挥挥手。“放心啦!谁的嘴巴敢不阖拢,老子就好心点送他们早日投胎。” 通常一间医院不只一位住院医生,但因先前北上开了个枯燥的医学会议,所以大部份医生回医院不愿太劳累,不是只上白天班就是趁机渡假去。 在医生匮乏的情况下,这个月的轮值班缩减为一位住院医生。 “你送他们去投胎,谁来帮老大取出子弹?”五筒傻楞楞的一问。 “你这没毛的小子少来教训我,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窝在娘儿们怀里吃女乃呢!”长毛脸一横。 “你……”五筒气弱的不敢反驳。 他是新进的小弟,当然说话不够份量,怎能和老江湖的一较长短,所以他选择闭口。 “好啦!你们别吵了,我抓了个医生进来。”壮硕的十全手中拎了个打颤的白衣男子。 “我……我不是……医生。” 手术房上下楼层的巡房护士全被枪指著,害怕的靠成一堆互相安慰,明亮的灯光照亮她们身上的白制服。 而被推进手术房的男子则是一脸惨白,手脚冰冷。 “你不是医生?!” 咆哮声让他惊恐的一缩身子。“我……我真的不……不是医生。” “那你是个什么鬼东西,居然敢假扮医生欺骗我!”十全目露凶残地扯高他的衣领。 “没……没有,是你抓著……我就……跑。”有点常识的人都看得出他的穿著不是医生的装扮。 “混蛋,你敢顶嘴,我叫你医好他你就得医好他,不然老子宰了你。” “可是……”他吓得手脚发软,呐呐地说道:“我是护士。” 一时间,七、八双错愕的眼直盯著他,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你是……护士?” “呃!是。” 长毛愤怒地开枪射破一盏灯。“天要反了是不是,男人当护士?” “现在……护理系有……招收男生……” “闭嘴,不要逼我杀了你。”十全懊恼得要命,忍受兄弟们嘲弄的眼神。 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子血流不上,失血过多的他早已陷入昏迷中,无视一干无能的手下,否则他会一人先赏一颗子弹。 当一位美若天仙的长发女子出现时,众人两颗眼珠子几乎要突出眼眶,瞠大地望著她旁若无人的自在。 “你……你是谁?” 在凌晨一、两点走进一位飘逸的白衣女子,众人惊艳之馀不免吞了吞口水。 听说这时段出没的通常是……尤其医院最多,而且她是一身白的长发美女。 “我是医生。” “医生——” 无法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落,长毛见猎心喜地露出婬相,色欲薰心地想占有她,完全忘记老大的安危。 “小美人喜欢玩医士和病人的游戏,哥哥我陪你玩。”说著他开始解衣扣。 朱鸿鸿清眸一利,“miss李,准备开刀,病人血压正急速下降。” 一声简洁有力的命令,所有手术房的护士全动了起来,原先的惊恐已退去,只剩下专业的职业性动作,令人傻眼。 好像恶狠兄弟手中的枪枝是拎著唬人的,不具任何威胁性。 “喂!你这女人别给脸不要脸……”脑羞成怒的长毛顿时涨红了脸。 “闲杂人等请出去,不要干扰医护人员抢救病患生命。”朱鸿鸿声音很轻,却饱含令人臣服的权威。 “臭婊子,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给了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房,我x你的老母……” 吩咐护士取血袋的朱鸿鸿略微掀掀眉。“你要是再妨碍抢救伤患,我会让护士给你一针镇定剂。” 从未受过此等鸟气的长毛怒火直冒,若不是十全和五筒一人一边拉住他,他准备让这个不像医生的美丽医生红颜早逝。 “冷静点长毛,她是……医生。”仍有些迟疑的十全是急病乱投医,认命了。 “老大的命就靠她了。”五筒单纯地指望她救命。 两人半拉半扯的将长毛拖出手术房,落了锁的柚色门板阻隔了外界声响。 一群粗暴的男人在走廊上来回走动,寂静的空间泛著寒意,在秋末冬初的深夜里,一切都是那么阴森诡谲,叫人不寒而栗。 唯有对街的沈大妈火锅店生意正好,快打烊了座位还坐满近七成。 生命在流逝。 ※※※ 手术房里,换下外出服,消毒,穿上无菌衣,肃穆沉静的朱鸿鸿套上口罩,突地一个高大的身影阻挡住她。 “也许你是个好医生,但是龙门要杀的人你最好别救。” 生面孔。这是她入目的第一印象。“救人乃我的本份,龙门是什么玩意我不懂。” “龙门是全球第一大华人帮派,主掌世界经济,我劝你不要与全世界的华人为敌。” “龙门也好,蛇门也好,只要他一息尚存,我就不放弃。”她态度坚持。 红衣男子不悦地挑起一道眉。“敬酒不吃吃罚酒,人命是很脆弱的。” “所以,请你让开,不要耽误我救人的时机。” 朱鸿鸿没听过所谓的龙门,她力求简单的生活中,人际关系单纯得有如一张白纸。 不主动关怀旁人、不与人交心,她没有真正的知交好友,从国中开始就独立打工,一手包办了食、衣、住、行及学费,不愿向身为情妇的母亲伸手。 好不容易念完医学院,省吃俭用买了间老旧楼房,一个人粉刷斑驳的墙壁,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单一的白色和医院没两样。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以粉蓝色系为主,从不邀请人入内,她觉得一手打造的生活空间有种归属感,不再空洞无依。 仰人鼻息是种乞怜,即使血肉之躯来自富裕父母贪欢下的结果,她喜欢孤独。 一个人的宁静。 “小姐,你很固执。” “先生,你很聒噪。” 红衣男子微怔,差点要笑出声赞扬她的勇气。“你知不知道你在救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生命无贵贱。” 简单、扼要。 “此人不只杀人、贩毒,还走私人口,买卖未成年少女到国外卖婬,甚至奸弟妻,养男童取悦……” 分秒必争的朱鸿鸿冷静走过他身边。“你有时间调查别人的生平,不如去帮柯林顿总统找私生子。” 愕然之色浮上他眼中,一阵死寂笼罩。 见她从容地套上手套,听取护士的简报,深吸了口气集中精神,他却动弹不得。 “mes。” 第一刀划下,高明的外科医生以最少的出血量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子弹位置,以近乎神技的优雅刀法切割,十指如流水般轻快。 “拉紧拉钩……电刀……分离……” 不到一个小时,完美的手术在银剪下划上句点。 “你缓筢悔。” 朱鸿鸿疲倦地丢下血手套,不理会他的难解字句,率先走出手术房,将后续处理事务交给专精的医护人员。 ※※※ 我后悔了。 虹影坐在龙门位於台中分堂的堂口,冷眼无语地横视正笑得张狂的“上司”。 “雨护法,你觉得属下很蠢?” “不不不,怎么会呢?对女士尊重是龙门的规条之一。”可是他却笑得令人发火。 “为何我深感被污辱?” 方羽吊儿郎当地拍拍他的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食指轻佻地拂过他的唇。 “做人别老是疑神疑鬼,这样对发育不太好。”他有意无意地往虹影胯下瞄。 “请不要调戏属下,属下的性癖好很正常,不需要做调整。”他一脸正经的说道。 “喔哦!你一竿子打死千千万万人,侮辱了全世界同性及双性恋者。” 原则上,只要是美丽的生物他都爱,纯粹是精神上,无关。 他可是十分“洁身自爱”,非上等美女不沾,而且不涉及情爱,单纯的一夜之欢,事后不留名姓,来日若有缘相逢再来聊聊——床上,用身体。 不过,他还没和男人做过爱。 不是性别歧视,实在是有点麻烦,美丽无罪呐! “雨护法,你可不可以停止笑话属下,属下丢脸,你的面子同样挂不住。” “不会呀!我觉得有趣得紧。”方羽挤眉弄眼地嘲笑他。 “护法——” “哈……亏你是我旗下十年来最出色的杀手,居然会失手。”别人的失败他不在乎,但是虹影…… 自从十五岁那年进入龙门便由他亲自训练,说是他的分身不为过。 可是本事是学了十成十,在杀手界算是顶级人物,几乎人人闻名丧胆,早已遗忘那个真正隐身於后的大功臣,但这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四大护法太“相亲相爱”,连带著小苞班虹影渐渐沾染“不好”的习性,等他察觉时,虹影的个性早变得太像寡情、刚毅的雷刚,还有些向天的精厉及龙翼的狡诡。 而他大而化之的痞子脾性却自动省略跳过,让他乱没成就感,倒像替人养大孩子,最后被生父母领回,好处全没捞到一桩。 因此,他十分没良心地笑话虹影在女人面前栽跟头,乐得扳回一些门面。 谁说天才是寂寞的,眼前多得是叫他肚子疼的有趣事。 “属下失手代表天雨堂督导不力,雨护法未免过於轻心。”虹彩面无表情的说道。 方羽笑咪咪的搓搓下巴。“一个不下千人的小帮小派,你打个喷嚏就散了。” “好大的口气呀!方大痞子,你回台湾渡假吗?”冷讽声蓦然响起。 他头没回,不用多想便知冷柔的嗓音出自谁的口。 “小麻雀,我想死你的惹人身段。” 朱心雀身一闪,掠过他捣蛋的狼手。“不许叫我小麻雀。” “好吧!小朱,你越来越美艳、魔鬼了。”他换汤不换药的调侃一番。 “方痞子,想试银子弹的威力吗?”不会致命,顶多瘸条腿。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舍得让世界上少掉一位超级大帅哥吗?”他装酷地摆出白痴式角度。 “我是为民除害。” 一个轻跃,朱心雀踢开方羽不雅的跨姿,艳丽的脸孔朝虹影一颔首,他立刻恭敬地倾身退於一侧。 “虹影,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装模作样的家伙,叫人不齿。 “痞子羽,你大概忘了一件事,我的身份似乎高你一阶。”四大堂主是大四大护法一级。 方羽瞪了忍笑的虹影一眼。“难不成要我学他一般虚伪,来个三跪九叩首。” “我不反对。”她凉凉地跷起脚等著当菩萨。 “去,我随便说说你还当真。”方羽敛了敛笑意。“你不是在西雅图?” “前些日子改调往纽约,昨天才回国。”初完如海般的黄肤黑眸国人,倒有些身在异地的陌生感。 “有事?” 朱心雀绝艳的容颜泛出丝杀气。“有人想打彩虹之舞的主意。” “谁的胆子这么大,龙门的镇门宝物都敢妄想。”真是向天借了胆。 要彩虹之舞不难,难在它的主人是龙门最爱作怪的门主。 “日本梅之流。” “啧!来头不小哦,保重,小雀子。”他献上无限敬意。 不是对亲如手足的朱雀,而是大祸临头的梅之流会社。 “不用幸灾乐祸,梅之流和你奉命诛杀的鲨头帮帮主关系匪浅。”想坐井观天当闲人,休想。 “鲨头帮帮主?”方羽不解地微眯著眼。 虹影在一旁提醒。“就是你笑话一整天的失手事件。” “喔!”他该去拜访一下……有原则的医生。“那医生叫什么名字?” “朱鸿鸿。” “小麻雀,你的亲戚?” 朱心雀回以一句,“神经。” 第二章 敝异。 真是怪异到极点。 手拿著病历表,朱鸿鸿敏感地看看四周,总觉得有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跟著她,让她缚手缚脚不舒坦,老是定不下心。 可是不可能呀!她正在密闭的办公室内,而它位於教学大楼的七楼,三面是墙壁,另一面是玻璃帷幕,可俯视医院美轮美奂的中庭花园。 “是我工作太累,反应过度了吧?”没人会自外头爬上七楼偷窥,这不合常理。 她用理性来分析这一天的怪异感受,心中无神的她自有一套解释在。 身为私生女的悲哀不足以为外人道,强烈的道德感及旁人的窃窃私语让她无法光明磊落的抬起头做人,一直到她离开那间藏娇的金屋。 今日的成就不是人们口中“神”的赐予,而是她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累积。 案母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彼此生份得犹如擦肩而过的路人。 “朱医生,五○二病房又在闹了。” 她翻翻手边的资料。“前天那个中枪伤的病人?” “嗯!” “伤口开始收缩了,复元的情形良好,应该无大碍才是。”是伤势好转才有力气闹。 她原本想放个假,不料多事开了个刀,睡了快二十一个钟头,在一阵月复呜之下勉强醒来,用饮水机中的开水泡了一碗“海鲜大餐”了事。 如今一回到工作岗位就不得安宁,想必麻烦离不了身。 “你先去安抚病人的情绪,我填写一下日志就过去。” “好的,朱医生。” 饼了一会儿,耳中传来开门声,朱鸿鸿心想是新进人员吗?怎么不尊重医生的隐私权。 “下回进门请记得敲门。” 来者眼尾微挑地踅回门口,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她皱起眉。 “你的幽默有待加强,我……唔!你是病人还是家属?”眼生得很。 “我是受益人或是受害人,全靠你的巧手。”可惜的美人,藏在不见光的病菌中。 方羽的欣赏十分露骨,明明白白表现在脸上,眼底蓄满挑逗神色,轻浮而不猥琐。 “我的手只用来救人,你的话太深奥,我无法理解。”朱鸿鸿停下手上动作。 眼前的男子虽然笑脸迎人,可是她心底的警钟莫名呜响,危险的讯号相当浓烈。 她很少看错人。 “有意思,小美人,你是个很好的对手。”此刻的他充满赞誉之色。 阖上病历表,她冷淡的回道:“请说明来意,我待会得去巡房。” “五○二病房?!” “我想……你逾矩了。”她不招惹是非。 “你知道他的心有多黑吗?连骨子里都是黑的,你救错人了。”真想解开她盘在脑后的发髻。 “有个穿红衣的先生已经讲述过病人生平,在手术房内。”她大概了解是怎么回事了。 “而你依旧执迷不悟,坚持助纣为虐,让坏人活著摧残更多的生命。”方羽诙谐的语气隐约有一份严肃。 “你是建议我在病人的点滴里加些氢酸钾吗?”朱鸿鸿面色冰冷地凝睇著他。 有何不可。“只要你放弃救人,我不会让他死在你所属的医院。” “先生,只要你有本事枪毙了他,不要让我有非救不可的机会。”她救不活死人。 “方羽。” “咦?” “我的名字。” 她以中指轻扣桌面。“听著,方先生。” “方羽,先生太生疏,或者你喜欢叫我羽,我这个人很随和。”他想抚抚她的红唇是否如想像般柔软。 “方羽。”她无情无绪地随他的意思一唤。 他笑了。“鸿鸿宝贝,你不如外表柔弱,性子满悍的嘛!”很合他的口味。 臂察了她快一上午,他觉得这个与外表不符的女人很有趣,做事一板一眼不见慌张,不愠不火地执著於工作领域,不许人越雷池一步。 她不古板,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是非黑白的尺在她心底,整个人看来清清淡淡,没有所谓的喜、怒、哀、乐。 一湖不起波的心境清澈似蓝天,看似乾净、纯然,引人神魂迷眩,牵动未知的弦。 其实镜湖深不可测,其中的波涛汹涌难以窥之,一个不慎踏入湖中,随之而来的黑色漩涡在瞬间将人吞没,只还以原来的平静。 她是水火综合体,拥有水的清净、无味,火的烈性及燃成灰烬的坚持,让人很难移开视线,忍不住去探究她的本质是火还是水。 美丽的女子他见多了,尤其是专出俊男美女的龙门,真正吸引人的是她眼中的自然。 没人做得到无欲无求,她是例外。 “我跟不上你的随和,请称呼我朱医生,谢谢。”朱鸿鸿漠视他的自若。 “好有礼貌的小孩,可惜我从小就不是乖宝宝,老和大人们唱反调。”他扮了个很凶的鬼脸,“鸿鸿baby。” 她微微冷瞄了下表。“抱歉!巡房时间到了,有事请先挂号。” “挂号?!”他额头上冒出问号的小芽。 “哦!瞧我糊涂的,你该挂精神科,不过……” 他扬扬眉等著下文。 “如果是横著进来,我乐於遵从你的建议,让你死在手术台。” 好狠毒的女人。“你舍得?” “佛家有云:有舍才有得,何况我们并不熟。”应该没机会。 方羽笑容十分灿烂。“放心,我最擅长人际关系,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平静的心湖无端地打了个浪,她觉得他的笑脸碍眼极了,像是伪装阳光天使的撒旦,夺目却致命。 这个人的危险指数已超过百分比,黑色羽翼逼进不设防的栅栏内,捕捉懵懂无知的少女灵魂。 而那绝对不是她。 “有没有人说你的笑容像谄媚狐狸犬?” 他的笑脸顿时僵住,两边唇角上扬,角度维持半圆,像极了媚主的小白狐,男性的自尊当场破了个大洞。 脸部神经暂时失控,竟说不出留人的话语,眼睁睁地看著她手拿病历表,从容不迫地绕过挡路的他,走入电梯按下“关”的红钮。 “天呀!我真像白痴,一句话就被打倒。”逊毙了,他早该练就百毒不侵的金刚身才是。 龙门人个个生就一张毒嘴,怎会一时失察,马前被踢个正著呢! 是他太轻心了吗? 方羽的理智陷了一角,消失在他尚未觉醒的迷雾中,两眉间打了千百个环结,堆成个无解山,困扰著他飘荡不定的空心。 一本模不清颜色的女人书,他的小指系上红丝线。 ※※※ 五○二病房。 赤果著上身,白色的绷带渗染朱色的药渣,张箭眼神锐利地注视正在检视他伤口的女人。 她不像医生。 这是众家兄弟的认可。 而他在等待中见识她的真面目,果真人如画布走出的出尘美女,鹅蛋般光滑细致的粉脸白皙动人,衬著他的黝黑。 “当我的女人。” 她置若罔闻迳自道:“你的底子很厚,心脏位置与常人不同偏向中间,子弹只擦过心脏外膜。” “当我的女人。” “你的命算是捡回来的,要不是心脏异位,恐怕神仙也很难向阎罗爷讨命。” “当我的女人很为难吗?” 朱鸿鸿指示护士换绷带。“不为难。” “你要当我的女人?”张箭不认为她首肯了。 他对接掌鲨头帮帮主一事并无多大的兴趣,为的是替死去的母亲争一口气,强抢父亲一手创立的鲨头帮。 这些年的打打杀杀磨去他仅剩的人性,养成强取豪夺的蛮横个性,只要他想要就绝不放过,就算同父异母弟弟的新婚妻子亦同,他照样占有了她的清白身子,玩腻了再扔还犹不知妻子已先被他尝过的笨弟弟。 他有一堆暖床的女人,个个千娇百媚的讨好他,而今他看上眼前清如白莲的绝色佳人。 “你要娶我为妻?” “不可能,我有婚约。”他不为任何女人破例,兴趣是一时。 他的未婚妻是梅之流会社姬野达夫的女儿姬野葵子,亦是他刚满十八的小表妹。 姬野百合是姬野达夫最宠爱的小妹,也就是他短命福薄的母亲。 “情妇?” “汽车、洋房、金钱、珠宝、首饰随你开口,我不是个吝啬的男人。”他霸气的宣告。 朱鸿鸿冷冷一扬眉,“可惜是别人的血肉钱,我用起来不安心。”唉!还是被影响了。 张箭倏地眼一厉。“是谁告诉你?” 无风不起浪。 “重要吗?” “说。” 她口气平淡的说道:“善良百姓不会有一群带枪的兄弟,居我所知他们不是警察。” 警方来问过话,有些含糊的打混了事,甚至没做笔录以“私下和解”四个字一笔勾销。 天晓得他们上哪儿找人和解。 龙门吗? “女人不需要太精明,偶尔装傻才讨人欢心。”他要打破那张冰冷面具。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要是不够精明下错刀,你现在躺的是冷冻柜。”她不解,何谓装傻? 张箭眼露邪狂。“所以你是我的恩人,理当以身相许。”以她的身。 “有人告诉我你很坏,现在我能体会坏的真谛。”她的身体不值钱。 “谁说我坏,我要他永远开不了口。”张箭嗜血的天性表露无遗。 朱鸿鸿很想坏心一次,但……力不从心。 “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不希望浪费时间救一个死人。”直觉的,“他”比眼前的他阴狠。 “在还没上你前,我不会挂的。”他言语无状的轻薄。 “那你会活得很长,恭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死而不僵。 不满意的张箭企图抓住她的手,想以强横的吻宣示主权,却被她轻巧的躲过,差点扯裂了伤口。 “过来,女人。” “等你学会人类的礼貌,我会考虑帮你穿上人的衣服。”她依然清淡无波的应对。 以前在特种行业打过工——端盘子,她学会自保招式,不让醉酒、的客人占到一丝便宜,因此身手十分灵活,轻易地避开张箭的手。 “你在讽刺我是未开化的禽兽?” “医生绝不加重病人的病情,你多想了。”禽兽和畜生有何分野,算不上讽刺。 冷肃之色袭上了张箭峻寒的脸。“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你还不够格。” “玩?!”她摊开资料夹写下日期及几个专有术语。“下个星期三你可以办出院。” “我少付了医药费?” 朱鸿鸿无畏地直视他狠厉目光。“做人少算计些,你会活得愉快。” “和你谈话真辛苦,太聪明的女人通常不讨喜。”他不许女人拥有智慧。 女人之於他的用处是棉被里翻滚,带出来能见得了人,进退知本份,不与男人争天。 麻醉一消退,耳中尽是长毛和十全的争辩声,一个埋怨一个赞扬,不外是美丽引起的争端,让他好奇地想将她收在枕畔。 以他的能力养十个、八个女人实属易事,哪个大哥身边不跟些像样的情妇,他是抬举了她。 “住院费请和柜台结算,过两天我再来拆线。”她不愿多谈。 “你想溜?” “这是医院,我有我的工作领域。”何需溜,红尘只不过天、地间。 “丢掉你的工作,我养你。”不容人拒绝的张箭霸道的认定她。 “我自认是平凡女子,一份足以温饱的薪晌就是我全部世界,不做非份之事。” “没有女人不爱钱,开出你的条件。”他习惯用金钱考验人性。 她睫毛一扬。“我的条件很简单,离我远一点。” “不识好歹。” 张箭气愤地推倒点滴架,硬生生地扯落针头,白色胶布黏贴在手上。 护士尖叫著抢救所有的医疗用具,在门外戒备、守护的鲨头帮兄弟以为里面出了事,紧张地掏枪掏刀撞门而入,见人就胡比一通。 恍如肥皂剧般可笑的画面动摇不了朱鸿鸿的冷静,她像千年不化的冰柱瞟著这一团混乱。 不言,不插手,静看张箭如任性小孩子耍脾气,执意摔坏身边物品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男人,充其量是长大的孩童而已。 “如果你扯裂伤口,我会省略麻醉手续直接进行缝合。”他,的确不值得救。 “你威胁我?”张箭横眉竖眼的一瞪。 “浪费医疗资源天地难容,你生错地方,该去战乱地区瞧瞧满地断肢残臂,我相信会有教化作用。” 这些昂贵医疗器材是落后民族渴求不得之物,不该任意毁损。 它可以救无数生命。 “少来说教,你真当自己是戴著光环降世的仙人吗?我有得是钱。”他不在乎。 “钱非万能。” 他冷嗤。“无钱却是万万不能,你太天真。” “也许是吧!”朱鸿鸿不否认,“miss黄,替病人重换点滴,损坏估价单向他请款。” “是的,朱医生。” 年轻的护士用记事本清点,有些畏惧一室恶气横生的男人,匆匆地盘查、清理,随即胆怯地退出病房。 “帮主,你的手臂在流血。”一旁义气十足的五筒大惊小敝地嚷著。 “死不了,少在我身边喳呼。”他把气出在自个手上。 “可是血一直流……”他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冷漠的美女医生。 念在他一片愚忠,朱鸿鸿好意的说道:“一个子弹都要不了命,流几滴血算是附加利息。” “不用包扎吗?老大脸色都泛白了。”枪击那日可流了不少血。 “我想他是被自己的无能气白,待会血液会自动凝结,离死还有一段距离。”她不同情任性的病人。 “但……” 五筒还想为专制的老大请命,愤怒的吼声令他噤了声。 “不要和冷血的女人多说废话,马上办出院,我不住了。” “你的伤势……” 张箭随手扔出茶杯。“婆婆妈妈,到底谁是老大,你给我搞清楚。” “朱医生,老大他能出院吗?”他求助於胆大的活菩萨。 “当然可以,只要他不怕伤口细菌感染并发其他病症而暴毙,我随时一枝笔签发出院证明。” 五筒怔了一下,傻呼呼的猛爬头,不敢面对老大。 “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碍於伤口疼得要命,张箭一口气硬是梗住。 “医生的职责是救人,不因某人的心是黑色而拒救。”她有些后悔。 救一个人,害十个、百个、千个人,怎么算都不划算,她让红尘染了心。 “你知不知道有人因这句话而丧命。”真想亲手扭断不听话的她的脖子。 “我只知道一件事,没有我,你已经是死人。”她太多事了。 他倏地脸沉。“你在索讨人情。” “不,我是在告诉你,做人要惜福。” 朱鸿鸿允许自己再待十分钟,等护士为病人处理好伤口和上点滴后,便在错愕与怒目下,超然昂首跨出污浊之地。 ※※※ 吁!好累。 应付一位刁顽的病人比开场刀难上十倍,难怪她的人际关系总是一团糟,恨不得绝口当哑巴! “嗨!好巧哦,我们又见面了。” 若不是觉得张著嘴很蠢,神经衰弱的朱鸿鸿一定一拳挥过去,打掉那张故扮意外的嘴脸。 那个“又”字前后相距不到三十分钟,让人心不定,很想扁平他那出色的立体五官,让他笑脸变阴天,不再挂著晴色。 “你很有钱吧!”她把病房里难缠病人那一套冠上他的头盖顶。 “还好啦!华宅、飞机、游艇、私人小岛我都不缺,就缺个花钱如水的女主人。”方羽“很”谦虚的说道。 “嗯!你的确是有钱人。”她边走边和好奇的同事点头示意。 “然后呢?”他兴味十足地望著她的侧脸,无视年轻护士和病患倾慕的眼光。 她颇感无奈的回头一视。“所以你闲得找人麻烦,看谁适合当游戏目标。” “原来我是这么无聊的人。”他假意自我反省,三秒钟后故态复萌,“宝贝,你伤了我的心。” “抱歉,我看不到你有心。”朱鸿鸿一语双关。 “哇!好冷血的女人,骂人不见脏字。”他玩笑地模模自己胸口,心还在。 他岂是无心人。 “五○二病房的大哥跟你可说是知已,一句话半字不差。”她是冷心、冷情。 因为从没人教过心如何动。 案亲是企业钜子,婚姻是用事业利益筑成,夫妻间并无深厚情感存在,在生育了两子一女后开始向外发展。 一段又一段的艳曲止不了贪心本性,直到他遇上手段高超,美若湖妖的人间绝色朱媚心,这场情感追逐战才有了新局面。 他迷恋她成狂,发了疯似地贪求她的垂怜一笑,夜夜膜拜她珍珠般娇躯彻夜狂欢,遗弃了出身名门的贵妇妻子,只为一名堕落的小职员。 两人情浓时生下一女,妻子率警上门,他们才暂时冷却了一年时光。 而后,父亲利用事业上优势威胁妻子的娘家,迫使她签订夫妻分居协议,元配地位不变,但是情妇得以公开伴随他左右,以二妻身份游走各商圈,也就是所谓的小老婆。 此时,被冷落的小私生女添了个幼妹,是正妻所出。 就这样,一个男人被两个女人瓜分,来回在两张床上,虽然他的最爱是朱媚心,但是他并非自由身,对婚姻外的女儿自然失了主观性。 他是偏爱私生女儿,有意要她冠上父姓,可惜这份关切来得迟些,女儿已大得不需要父爱,即使她才六、七岁大。 这个早熟的小女孩就是朱鸿鸿。 所以她看尽大人们的情情爱爱,童稚的心灵有道不散的阴影,以致成长的过程中封闭自我,找不回原来该有的最初。 “鸿,你后悔了吗?” 她悚然一颤,寒毛全竖直。“饶了我吧!算我得罪你们所谓的龙门。” 肉麻。 “你后悔了吗?”他稍微收敛嘻笑,严肃的问道。 “后悔无济於事。”她轻叹了口气。“我的生命除了救人之外,空泛得很。” 一句很淡的言语让方羽有种心酸感,怜惜心不由自主地衍生,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她的头按向胸口。 “你的肩不够宽,给我吧!”他感性的说道。 她突然想哭,这具男性躯体出奇的温暖,融化心底孤寂的寒意。“你很坏。”太危险了。 “坏到你骨子里是不是?”一股新雪的味道飘散在两人周围,他贪闻。 “你到底是谁?”骤然一问,朱鸿鸿不假辞色地一睇。 方羽掩饰的乾笑。“方羽嘛!你不是认识。” “龙门是什么玩意?” “龙门是什么……玩意?!”他很难不激动。“你住在山洞吗?” “我……” “你们在干什么?” 嫉妒的男音如雷打在平地,朱鸿鸿神智一清地推开眼前人,顿时失去温度的有一些冷。 “查医生。”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当医院是联谊社吗?”另一道幸灾乐祸的女音随即一酸。 任烟是逮到机会就极力诋毁,“端庄”地偎靠在俊朗的查医生身侧,一副情人似的模样。 “护理长,这是别人的私事。”推了推镜架,查医生轻咳了数声。 “人家是为你抱不平耶!全医院的医护人员都知道你喜欢她,而她却让你难堪,挑个小白……脸……”好帅的男人。 小白脸方羽不负众望地揽回朱鸿鸿,在她唇上印上一吻,骄傲得有如孔雀求偶,得意万分。 “我想医院没规定医生不准谈恋爱吧!”他张狂地挑挑眉。 “恋爱?!” 第三章 “喂!小气鬼,当我的女朋友需要用一辈子时间来斟酌吗?”委屈的方羽垮著一张俊脸。 想他三十年来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愿意找个女人当风筝的线头慢慢地收线在她掌控中,结果…… 她两眼一翻的踱远,让他像个傻子般任人品头论足,在她的情敌及他的情敌跟前。 他的一生总是被名为“女人”的生物吃定。 例如龙家两位“千金”和……她。 方羽楞了好一会儿才赶忙提步往她的方向追随而去,这一跟跟到了一间餐厅,见她点餐吃了起来,他皮皮的在她身旁坐下。 “笑一个嘛!宝贝。整天绷个脸有碍身心自然发展,瞧你皮肤全拉成平面多难看,太完美会被人恨。”肌纹细得微血管可见。 “瞧我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学富五车,气度非凡,对女人体贴入微、疼宠有加,这种深情的绝世美男子,你还嫌弃什么?” 唱著独脚戏的方羽不断吹捧自己,佳人如老僧入定般不予理会,专注於眼前事。 “理我好不好,我的心全碎成一片片哭泣的玫瑰花瓣,鲜红地向你奔去,乞求你的一份回应。” “唔!” 不远处有人吐了一地秽物,然后…… “小姐,你约束一下男朋友,我老婆都反胃得吃不下直冒酸液。” 食不知味的朱鸿鸿停下箸,一脸责怪地斜睨爱作怪的“男朋友”。 “你不开口比较可爱。” “是吗?”他潇洒地撩撩发。 “如果你能自动消失,这世界会更美好。”至少呕吐的人会大为减少。 哇!他也有被人嫌的一天,好稀奇。“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想了想。“不讨厌。” 很少讨厌一个人,大概是情绪波幅不大。 “那是喜欢喽!”他得寸进尺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谈不上。”她抽不回手,只好任由他握著。 反正他的手心很暖和,不像她终年冰冰凉凉像是来自北极,手冷脚冷的。 他失望地嘟嘟嘴,“你不诚实。” “嗯?”朱鸿鸿侧著头一瞄。 “你明明对我有好感,为何不肯敞开心房试一试,我是天下最有包容力的情人。”他似假似真的说道。 “我对你有好感?”她一脸茫然。 笑容中藏著洞悉力的方羽亲亲她的小指头,怜爱之色在不自觉中流露。 “告诉我,你谈过恋爱吗?”他在她的指背上轻抚细模。 “没时间。”她忙著求学和工作。 丙然如此。 恋爱生手。 “二十六岁的女人还不懂情,这是我的责任。”他太晚发觉世界的这端有个她。 她很想啐一句:关你屁事。“你调查我?” “请你把它解释成关心,虽然犯了女人的大忌。”龙门的公主殿下和她同年。 想起这个头疼的女人,连带扯出令人恶梦连连的火焰宝儿。 雷刚那块木头居然有女人抢著要,他放弃身材惹火、脸蛋绝艳的大美女法妮·韦斯曼,看上不男不女的小帅妹东方味,差点跌破众人眼镜。 两人站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唯美的男同志漫画,叫人不知该叹还是该羡。 好在东方味的女装同样美得没天良,稍微破除一些不堪的流言。 不过,看到两人亲热画面还是挺怪的,像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玩亲亲。 无情的龙翼带著亲密爱人在阿尔卑斯山顶捎了封信,居然不先问候他孤枕无伴,开头第一句便要他寄两包蜜饯,因为鸢家小妹虹恋嘴馋。 天呀!这是什么世界,有了爱情就不要兄弟了吗? 最可恨的当数莫名闹失踪的风向天,匆匆丢下一句话:我要去寻找瓶中人。一下子就像变魔术一样,留下一个问号。 瓶中人、瓶中人,瓶中能住人吗?他当是阿拉丁神灯,摩擦瓶身就有巨形精灵听候差遣。 嗟!作梦。 分明籍故月兑逃,妖言惑众,将他英俊的脸折磨成憔悴枯容,好让世界少掉旷古美男子,粉碎少女殷盼的美梦,太可耻了。 人人心中都住著一位佳人,唯独他不知死活地在波昂堂口晃来晃去,被闲得发慌的宝小姐拎住后领,疾声厉语的骂他颓废,不知饱暖思婬,早日骗个老婆让她玩。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老婆是娶来疼宠,怎么能给人玩,要玩也应该自……呃!亲亲爱爱的时间都不够用,谁管她当不当弃妇。 人家龙翼和雷刚一有心爱女子就宝贝得要命,一度失而复得的恐惧让他们更懂得珍惜,连门主都休想摆弄,全含在口里怕化了。 既有前例可寻,他不好打破四大护法的和谐与默契,二话不说地回到台湾总堂过过乾瘾,重温统领杀手群的威风,撒手不管欧洲门务。 只是,第一个派令就失手,栽在这个责任心重的尽责医生“刀”下。 没办法,龙门门规有这一条:尊敬有担当的女人。 所以虹影不杀张箭,在她固执的眼神下放他一条生路,未痛下杀手在脑门补一枪。 不过说来算他命大,谁料得到有人心脏不在左侧的乱跑,硬是逃过一劫,死里逢生。 “好心点,别和我坐一桌。”她已成全餐厅注目的焦点,因为他的无赖。 “不成耶!我只认识你。”他就是死皮赖脸,她太有趣了。 扯动脸皮佯笑的朱鸿鸿正气凛然地说道:“一回生,二回熟,你的老狗把戏。” “你从来不笑吗?”他心疼她的辛苦,抚上绷硬脸颊。 “嗄?!”怎么突然冒出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 “你笑起来一定很美,令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掩面躲进云层里泪洗梨花。”他要她开心。 一开始接触她是缘於好玩,很少有人能让虹影吃瘪,他不来瞧两眼对不起这位伟大的女医生。 见了面之后就像铁遇著磁石,怎么甩都甩不掉,理智飞到九重天外的云霄殿,镇在玉皇大帝的龙椅下,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他不认为这算是爱,顶多她的吸引力比其他女人强了些,让他满脑子都填上她的娇颜,一日复习十来回。 “是吓得躲进去偷笑吧!没人笑比哭还难看。”她有自知之明。 “不许嘲笑我的鸿鸿宝贝,小心我打你。”她不该有自卑感。 “我已经老得不适合体罚,方老师。”朱鸿鸿难得俏皮地幽他一默。 方羽笑了笑。“配我刚刚好,差三岁。”龙门的人最爱挑战禁忌。 “相克,不平静,民间传言。”二十九岁?行为是减二十。 “你信这个?” “不信。” “那不就得了,让品德高尚的方老师教你学习新知。”还好她不信,不然得费一番工夫说服顽固的她。 朱鸿鸿敬谢不敏地喝汤。“我们的认知绝对有差异,我心领了。” “别这样嘛!让我教一下。”他像个顽皮的孩子耍赖,手指挑玩她滑落的发丝。 “不要。”她瞄瞄四周诡异的视线要他节制点。 “美丽的鸿鸿,可爱的鸿鸿,心肝宝贝鸿鸿,做人要有冒险家精神,追求未知。”他谄媚地凑近她啄啄她的鼻梁。 她不悦地避了避。“别玩了,我们在餐厅。” “唷,发现新大陆,无情无欲的朱鸿鸿大医生也是有脾气。”方羽故意地大声嚷嚷。 尴尬的朱鸿鸿用手捂住他的嘴,抱歉地向其他客人致意,低声向他埋怨。“不把我搞疯不够痛快?” 他很无辜的眨眨眼。“谁叫你不当我的女朋友。” “我没时间。” “没关系,我配合你。”他是最佳情人代表。 “我们不适合。” “无妨,我们挪挪搓搓就合了。”他最擅长沧海变桑田。 “我不了解。” 方羽斜著眼挑逗。“我乐於在你面前宽衣解带,让你研究个彻底。” 水来土掩,老鼠多就养只猫,雀儿聒噪就张网烤鸟肉,天下没有为难事,庸人自扰之。 你打一球来,他回击一拍去,有来有往才是真情意。 尊重吧! “你很无赖!”有一股气涌上胸口。 “谢谢,我的荣幸。”瞧吧!还死不认帐说了解不够深。 “你没人格吗?”气流化成微火。 他感动的按住左胸。“知我者,鸿鸿也。” 人格一斤值多少? 朱鸿鸿恼火地用筷子插他死握不放的手,“你是痞子呀” 不藏不缩,筷子折成两截,方羽的笑容不变,手背上有个深紫的瘀痕,两眼透著悦色。 “恭喜你,有个痞子男朋友。”奖品无限——他。 “你……不痛吗?”原先的气愤全化成愧疚。 “这是你爱的标志,我高兴都来不及。”他的眼神说著话:欢迎你来咬我的身体。 “钦!你是我见过最疯狂的男人。”朱鸿鸿心生不忍地揉揉她铸下的错,医者柔心。 方羽不放弃的游说,“要和我谈恋爱吗?” “你就是不死心。”她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我是石头,心是真实。”心死了还能活吗? “我是个很烂的恋爱对象,你会被我逼得跳河。”因为乏味。 “no、no、no!”他略带宠溺的谴责,“没人是天生情人,不可妄自菲薄。” 招架不住的朱鸿鸿有点认命的问道:“你是认真的?” “九九九纯金打造的诚恳。”他将她小手合握在双手间。 “喔!”那剩下的零点零零一呢? 方羽将笑意收放在眼底。“我将镶上钻石献给你,在你爱上我的那一刻。” 她为之心动,四肢暖了起来。 “你爱我吗?” “我不想欺骗你,虽然只有三个字。”方羽脸色肃然的一正。“我喜欢你困惑的眼神,充满不解与迷惘,看似丰富却贫瘠的心,我喜欢你。” “不是爱。”她有些失望。 他不愿见她不快乐。“喜欢也可以是爱,你是我第一个用心的女人。” “我以为你是恋爱导师。”她的意思很明白,不太相信他的感情世界是一片纯白。 “我和女人有过短暂的关系,纯粹是一种劳动无涉及情爱,我不是骗爱欺心的浪子,爱我绝对不赔本。” 这一番告白虽不是很动听,但是很真诚,朱鸿鸿听不出半点伪意,心口涩涩麻麻的,一股乱流在体内窜翻,似要破胸而出。 人,是怕寂寞的,坚强如她亦是逃不开。 就试一回吧! 人生不能一直空白,是该提起画笔彩绘一番,就算不能成为旷世名作,至少是曾用心过,不让遗憾留在白纸上。 “好吧!我们谈恋爱。” 方羽怔了一下,随即跳起欢呼,中头奖似地大声宣告朱鸿鸿是他的女朋友。 “神经啦!你想害我被赶出餐厅。”她望了望吃一半的大赛。 “是我们。”他指正说明,情人要共进退。 她不依地扯扯包在他掌心的手。“我还没吃饱。” “这种垃圾狗都不吃。”他嫌恶的皱皱鼻。 “你、骂、我、比、狗、都、不、如——”她瞠大了眼睛瞪他。 一句话出,方羽顿时成了众矢之的,他忙著讨好新任女友,其他人的怒箭就……视若无睹。 “我怎么敢呢!鸿鸿甜心,我是舍不得你的胃被劣食虐待。”她是“秀色可餐”,从头到尾只用眼睛吃。 她杏目圆睁。“你等著被大厨砍死好了,我不救你。” 这样的食物叫劣食,那她拿手术刀煮出的食物不就是猪吃的馊水。 “走走走,宝贝,真正的大厨在此。” ※※※ 嗯!美味。 喔!极品。 唔!靶动。 综合在一起只有两个字可形容——好吃。 同样是一双手,同样的料理,连调味料都是同一罐,为何有人能创造出奇迹,化腐朽为一道道精致可口的佳肴? 反观她的十指修长如白葱,怎么拿起锅铲力不从心,十几棵芥菜炒成一团她自己也说不出的怪模怪样。 还有海带是要切成一截一截,难怪她老觉得和小摊上卖的卤味大不相同,长长的一条不好入口。 她炒菜是一头汗水,而方羽是天生好手,一下子翻抛,一下子淋上火油,看得她眼花撩乱,深感人生而不同,上帝总有偏心的一次。 “喔——偷吃。” 被他一喊,心虚的朱鸿鸿赶紧把一块炸排骨毁尸灭迹塞进嘴巴里,再烫得直用手散热气。 “小心肝,小心点吃,没人敢跟你抢,不用偷偷模模。”方羽取笑的帮糖醋鱼淋上酱汁。 “我……我哪有偷吃,我只是……试试口感如何,免得被你毒死。”说著,她光明正大用两指夹起箭笋丢到口里嚼。 “怎么样,大厨的功力不赖吧!”对於厨艺方面他是相当自得。 “做人谦虚点不会缩短寿命,一点小本事不值得卖弄。”那鱼看起来很好吃。 她的表情完全不掩饰,方羽大笑地把糖醋鱼住她面前一摆。 “吃吧!我的爱心。” 她眉头微微一敛,依然拿起筷子。“你的口气很无礼,好像施舍乞丐。” 如果有骨气些,她该拒绝不食嗟来食。 可是食物的魅力远胜过意志,尚未开战她就高举白旗投降,拜倒在罪恶的诱惑下,沦为盘中臣。 “天底下的乞丐若有你一半的美丽,这个世界已经是天堂了,我是你裙下小臣。”她的手美如白玉。他爱恋的盯著。 “这是赞美还是讽刺?”每天都有美食可享用,当乞丐也甘心。 他故意不同答地频频劝用,“来来来,吃口鱼香茄子,葱爆牛脯口感十足,豆腐汤清爽滑口……” “别当我是猪拚命喂食,我和平常人一样只有一个胃。”她很想把七、八道菜全扫进胃袋。 “你太瘦了,下回得炖些补汤生生肉。”他不甚满意她一手盈握的腰肢。 “现在流行瘦身,四十七公斤是标准体重。”她不是刻意减肥,而是胖不起来。 “是标准体重的最低限吧!你最少得再长三公斤肉。”以她一六七公分的身高而言。 “很难。” 她的工作太忙饮食无法定时定量,常常一个手术长达十数个钟头,一出手术房又累得半死,根本提不起精神好好吃一顿。 通常不是随便以面包、泡面裹月复,就是饿过头没食欲吃不下,懒懒地睡一觉打发过去。 长期饮食不正常,营养摄取量不足,她始终维持少女时期的体重,不因身高的抽长而多增点肉,所以老给人一副病西施的感觉。 “为了我日后的幸福著想,我会把难字改写成易。”贼兮兮的方羽小人的往她细腰一搂。 她不习惯男人的靠近,有些别扭。“满脑子黄色思想,未进化的感官动物。” “哎呀!我的小蜜糖好邪恶,你没听过妻子的健康是老公的幸福,我是在为往后的五十年铺路耶!”他故意轻言甜语地朝她耳后吹气。 “你……你真的很讨厌。”朱鸿鸿微微一栗地嗔嚷,红了粉腮。“未来太遥远。” “喂!宝贝,我可不许你太悲观,不要忘了你的未来里有我。”他的笑中有几许认真。 “人生的变数太多,我从不作梦,以免失落更深。”她突然没了胃口。 方羽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逗她开心。“难不成你想对我始乱终弃?” “你……你还玩。”她板起脸孔,心情好多了。 “我就知道我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找个女人谈场恋爱,人家开始就抱持著玩弄心态,我……我好命苦哦!” “你别做戏了,我不会上当的。”已经软化的朱鸿鸿在口头上仍是强硬。 “呜……人家不管啦!我像个黄脸婆为你洗手做羹汤,你吃乾抹净翻脸不念旧情,这没良心的女人。” 尖嗲著嗓子,方羽故作女人姿态地捻著莲花指,左脚不忘娇嗔的轻跺,叫人看了好笑又好气。 泥菩萨遇上海龙王。“我服了你,方大爷。” 相识不过一天,哪来的旧情。 “叫我羽哥哥。” “那你得先杀了我再说,我没有你的痞子习性。”她忍不住朝天花板翻翻眼。 “这哪叫痞子习性,我们在谈恋爱呐!自然称呼上得亲密些。”他凑近她,然后揽紧她。 “没人谈恋爱这么恶心吧!”她瞄瞄他不规矩的手。 他不服气的说道:“你还没看过更恶心的,我有个兄弟有恋童癖,另一个是恋男癖,他们亲热的模样才叫人想吐。” 他没道义地挖出兄弟的丑事大肆渲染。 鸢虹恋狡狯得如她的另一半龙翼,用著一张清纯如稚童的女圭女圭脸骗人,二十馀岁“高龄”老爱佯装十二岁的小、妹、妹。 而明明是女儿身的东方味更是帅得失德,不仅在名歌手伊梦的mtv里客串男主角,连在伸展台都一律以男装展出,让真正的男人失了光彩,饮恨自己女伴发突的眼中只有个假男人。 “和他们比起来我是正常人,没有变态。”方羽控制不住地舌忝舌忝她的耳后。 朱鸿鸿耳朵倏地泛红。“方羽。” “不能怪我贪吃,谁叫你太可口,诱惑我去咬一口。”他身体力行地拨开她的黑发,在她玉颈上啃吮。 “菜……冷了。”她的声音有些无力。 “待会我再热一下。”他舍不得这份温存,专心的啃出一排淡紫。 脚麻了。“方羽,你不想养胖我了吗?” “唉!就知道你很无情。”他用力在她颊边吮出一朵红花。 “不,那代表我比你理智。”她还没做好接纳他的准备。 是吗?他不揭穿言不由衷的她。“你的理智全靠在我厚实的胸膛。” “你就不能有正经的一刻。”让人难堪。 清瞳一瞟,朱鸿鸿脸红心跳地拉开腰际的大手,故做镇定地稳住微乱的气息,不让他渐进的侵略得偿。 她无法欺骗自己没有对他动心,那温暖的怀抱有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带给她一种被珍惜的呵护感,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但是她不敢奢望,童年的记忆使她丢不开肩上的包袱,生怕是一场短暂的空梦。 梦醒后会不知足,失去原来的自我。 “鸿鸿宝贝,你再用那双充满魔性的双眸勾引我,我可是会不客气地把你当主菜给……吃了。”他的眼神饱含。 她轻颤地退到桌子另一端。“你的想像力太丰富,我目小如豆,眼神呆滞。” “你……”他笑得非常大声。“我是很想吃了你,不过得先养胖才不会仅够塞牙缝。” “你又戏弄我。”她不高兴的瞪他。 方羽以笑声化解她的防备,技巧性地走近她放松的身体,看似自然实则颇负心机的拥住她细薄肩膀,在她来不及惊呼时吻上微启的艳唇。 上一次在医院那个小儿科的吻才叫儿戏,根本还没尝到就草草结束,实在有点不太甘愿。 这回要吻个够本,顺便付点利息模模圆翘的小丰臀。 “方痞子——” “有。”方羽不理会她羞恼的俏怒,意犹未尽地补上口水。 “你混蛋。”他辜负她的信任。 “骂得好舒服,再来。”他犯贱的讨骂,心满意足地噙著贼笑。 拿他没辙的朱鸿鸿一嗔,无语。 电话适时响起,她不介怀地拍打他一下,要他放她去接电话。 “一个吻。” “痞子。”她被动地在他脸上敷衍一吻。 “没诚意,欠著。” 方羽右手一翻,一道银白色光芒射出,顷刻白色话筒落在他手中。 “你……” “接电话,宝贝。”他将话筒贴近愕然的她耳旁。 怔仲的佳人不太用心的虚应了电话另一端的人两句便挂断了,一手翻看他长茧的掌心,怀疑袖里暗藏玄机。 “谁来的电话?” “医院。”奇怪,没机关呀!五指全是皮肉。 “什么事?” “五○二的病人又在闹房,院方要我去安抚一下。”他是怎么变的? “别理他。” “嗯!” 她尽彼著研究他的五根手指头,听不进半句话。 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方羽用同样手法接电话,不过这次他不换手自己听,将内容读出。 “宝贝儿,三民路发生连环大车祸,一辆运油车冲撞大型巴士,祸及旁车道的进香团游览车,已知十死三十重伤……” 话筒传来紧急的求援声,方羽手臂一空,救人心切的朱鸿鸿己穿戴好外出服正要拉开大门…… “等等我,蜜糖。” 第四章 “嗄?!这是怎么回事?” 开幕志庆的鲜花送错了地方吧!这里是医院。 正确说法是她的办公室。 “少装蒜了,你表面上清高,私底下不知道如何卖弄风情,吸引一群苍蝇蚊子乱飞。” 朱鸿鸿没有欣喜若狂的欢色,冷沉著一张脸退出被花淹没的私人天地,蹙著眉忍受任烟含沙射影的讥诮。 她不是不喜欢花,而是嫌整理、换水太麻烦。 今日以前她是收过不少爱慕者的花束,大多数她是不拒绝,转身将一束束盛开的花卉转送给其他病人,并用冷静的口吻表达谢意。 别人有权利爱慕她,而她有义务给予劝告,一束花代表开始也是结束,她不会造成爱慕情感的混淆,将感情错置。 “护理长,花是谁放的?”她应该清楚。 任烟一脸酸的说道:“还在故作无知,五○二的黑道大哥早放话说你是他的女人,这些花全是买来讨你欢心。” “他太无聊了。”数大不一定是美。 “你现在可吃香了,先是有个小白脸男友,现在又多了个什么帮主,左右逢源。” 任烟克制不住冒泡的酸液,刻薄的嘴硬是停不下来,一古脑全倒出来。 暗恋的查医生虽然放弃追求朱鸿鸿,但是付出的情感收不回来,转而和放射科的华医生约会,根本不曾考虑过她。 她自认长相不差,为何仪表出众、条件优的男人全被牛屎糊了眼,看不见她这朵开得正艳的花朵等人采撷。 女人是虚荣心作祟的动物,见不得同类过得比自己好,钻石都能挑出鹅蛋,非要把人贬到脚底板下才能满足一时的不快。 女人的敌人是女人。 这是永远不变的定理。 “五○二的病人不是出院了?”三天前她就签下出院同意书。 “人家哪舍得出院,他当医院是宾馆,不把上你绝不甘心。”人比人,气死阎罗王。 习惯任烟的尖锐言词,朱鸿鸿知道她是心理不平衡,所以下予计较地吩咐几个实习护士,以善心人士名义将一室的花束全分送到各病房。 淡泊的天性激不起巨浪,笑骂任由人,她只求无愧於心的坚守岗位,以救人为已任。 悲天悯人太崇高,她承受不住。 为的不过一个简单的理由—— 兴趣。 “院方不请他出院吗?病床已经不敷使用,他占据了别人的生存机会。”这人该转到精神科。 “哈!你在说笑话,医院开门就是要赚钱,有人像暴发户一样洒钱,一夜十万的往下砸,没人会拒绝财神爷上门。”有钱得叫人眼红。 “社会病态。” 任烟拉正名牌扶扶船形帽,“笑贫不笑娼,我是没你的运气,不然早匍匐在金钱势力下。” 当年她投考护校是为了钓个医生老公,一路辛苦地往上爬只求过安逸生活,衔金戴玉的当个医生娘,不要当个领死薪的公务员。 十年过去了,她是经历了几个男人,可都是穷哈哈的蓝领阶级,圆不了少女乃女乃的梦,所以她妒恨所有美丽的女子,不甘心平庸过一生。 可惜她的野心全用在排挤异己,不懂得充实内在,因此清丽的五官顿减光泽,尖酸的个性令人不敢恭维。 连带著失去飞上枝头的凤凰梦。 “我看你不必再故做姿态吊人胃口,现今社会是金钱当道,你不如跟了黑帮老大,咱们跟著沾利。” 任烟一定不知她说中了,方羽就是黑帮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手底下兄弟多得可以淹死鲨头帮帮主张箭。 “你忘了我有男朋友。”那个头疼人物。朱鸿鸿眼底有股暖意。 她不屑地摇摇手指。“长得好看的男人不安份,英俊不能当饭吃,趁著年轻多捞钱才稳当。” “这倒是。” “你……你赞成?!”任烟颇为惊讶地顿了一下。 “是呀!”她眉头一舒。“挑男朋友还是丑一点的好,太帅的男人易招桃花。” “我就说你怎么转性,咱们根本是鸡同鸭讲。”她指的是白花花的钞票,谁在乎对方帅不帅。 朱鸿鸿拾起一朵实习护士掉落的蜀葵递给任烟。“平安就是福,虚伪的爱是镜花水月。” ※※※ 送走了一室鲜花,花儿虽然不在,香气依旧萦绕在四周,各种香味混浊,不但不能令人神清气爽,反而有种沉重的窒息感。 吐了口气,朱鸿鸿悠然地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灌进室内,逐走浓郁的花香。 “你是什么意思?” “咦?!” 一身阴寒的张箭抱著胸站在门口,身后是猥琐的长毛及小苞班五筒“谁准许你将我的花送人,你这是在挑战我的权威吗?”没人敢违逆他,除了她。 她毫不畏惧地迎向他。“花是用来欣赏,应该摆在适当地方,并非用来突显个人财力。” “好,你够胆。”他冷笑地一嘲。 “你的伤势好多了,何必浪费金钱占著病床不放,你出院吧!”她不想因私人因素闹是非。 她不愿做比较,但是很自然地将他和方羽放在同一个天秤。 两人的五官同样出色,张箭粗犷、深沉,一眼就让人看透他的黑道背景,习惯性的命令口吻,自视甚高地想操纵所有人的思想。 方羽看似轻浮不羁,举手投足间流露不凡的气度,眼底的笑意时冷时暖,叫人猜不透诙谐语句中的真意。 但是—— 她心中的天秤是完全偏向他。 大概女人多少都有点傻气吧!即使她是名技术卓越的外科医生。 “要我出院很简单,当我的女人。”张箭誓在必得地睥视她。 “你的简单对我而言是难如登夭,我没兴趣当男人的玩物。”她做出送客的手势。 他阴阴一笑。“听说你有个要好的男朋友?” “谈不上要好,道听途说总是容易失真。”她不喜欢他口气中的暗示,非常不喜欢。 “如果他突然少了条腿或多几根肋骨,你是不是会听话些?”他的嘴角勾勒残酷的笑波。 “他没你想像中的无能,我劝你不要有找死的念头,我不认为救得了你第二次。” 或许是不想救。 张箭的怒火隐隐可见。“他有三头六臂不成,我会留个全尸让你凭吊三分钟。” “不可理喻,你像要不到糖吃的坏小孩。”以为会吵会闹就有糖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难免会有些担心。 “我没告诉你我是混黑社会的吗?”他一脸阴邪地由上俯近她。 朱鸿鸿心头不豫的往后仰。“请你出去,不然我就报警。” “报警?!” 张箭冷哼一声地拔掉电话插座,命令长毛和五筒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入,意图昭如明月。 他能爬到今日的地位不是靠著一张嘴空谈,为达目的他不惜使尽卑劣手段,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凭他还摆不平一个骄傲的女医生? 只要得到她的身子,还怕她逃了。 “有生以来,我唯一后悔的事便是救了你。”她以极缓的速度移动脚步。 “跟了我之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会乐不思蜀的忘了后悔怎么写。”张箭狂妄的解开第一颗扣子。 模索到银色小刀的朱鸿鸿神色一凛。“别怪我没有警告你,再小的仙人掌都有刺。” “哈……我会用牙齿一根一根从你雪白的身躯拔除。”透著的眼神转深。 征服欲刺激著男性激素,身为男人的自大心态,让他觉得自己是神,无视律法的玩弄美丽女奴,满足他强人假相的威猛。 阴笑的张臂甩掉上衣,一步一步逼近他的猎物,他有些不快她脸上平静的宁和,似乎在嘲笑他的孟浪和不知轻重。 这让他有种反被狩猎的悚然感,心里头怪不舒服地想反击,恶狼似地扑上前。 突然,一阵银光如急电掠过,哀嚎声令人掩耳。 朱鸿鸿迟疑地望著躺在掌心的小手术刀,一丝困惑停留在眉宇间。 “奇怪,我几时有特异功能?”自言自语的她仍低著头审视手掌。 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屋外的阳光。 “宝贝,你让我生气。” 她猛地抬头。“方羽?!” “很高兴你还有命叫我的名字。”方羽眼中冒著火,不见平日的吊儿郎当。 “你怎么会在这里,找我吃饭吗?”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又”煮了一桌好料。 看到他等於看到食物,这是同义字。 “吃饭?!”他快气炸了,她还如此迟顿。“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强暴” 她呐呐地斜瞄他不同往日的冷厉表情。“我不会让他碰到我。” “你以为男人都是软脚虾呀!你吹口气就倒。”他气愤她低估男人的兽性。 要不是他一时兴起来探班,这个神经细到几乎无存的白痴女人就让人占了便宜。 “我没看起来娇弱,你的调查报告一定漏看一页。”她念书时得过全国女子搏击冠军。 他是没看齐。“不管你强不强悍,男人占了先天优势不可抹煞,想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 “就算你不为自己著想,也请先替我虚弱的心脏考量一下,不是每个男人都坚强到足以接受打击,你吓坏我了。”他不介意说出心底的恐惧。 朱鸿鸿眼眶微涩地扬起有记忆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瞬间点亮所有的黑暗。 “对不起。” 方羽抚抚她粉女敕的桃腮,那抹笑容让他顿悟,原来他追追寻寻的伴侣就是她,心底承认的喜欢早已升级,爱已驻足在肥沃的坡田中。 他爱她。 一个神奇而不朽的字眼—— 爱。 “你们……太忘我了吧!未免蔑视人。”一把俄制克拉克九○手枪直指著两人。 大腿插著长长的匕首,张箭强忍著椎心的痛楚,趁他们交谈时攀著档案柜站直身。 “我不是蔑视人,我眼中看见的是一只披著人皮的畜生。”方羽语气如刀。 冷汗滴落他的眼眉。“人在枪口下还敢嚣张,报上你的名号。” “龙门,方羽。”他手环心爱女人,傲然气势十分凌人。 “你是……龙门的人?”他的手颤了颤,不知是害伯还是伤口痛。 “而你想染指我的女人。”不可饶恕。 张箭故做镇静地虚张声势。“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坏了道上规矩。” “你太孤陋寡闻,龙门的男人一向用生命守护他们的女人,你的命连一根寒毛都不值。”哼!蠢。 “你想杀我?”他用力握枪握到手指泛白。 方羽摇摇头笑得很邪恶。“我不会在医生面前杀人,她是佛心善菩。” “你到底想干什么,把话挑明。”张箭一鼓作气地直视那双恶魔的眼。 “我的手下失手过一次,这次看你运气。”他伸出五根手指头,代表五天内取其性命。 “你的手下……”他下意识的捂住胸口的伤痕。“是龙门。” “你太不聪明,在龙门的地盘卖白粉、买卖少女,犯了龙门的大忌。”光凭这两点就该死。 但真正让龙门出动虹影这等高手的原因,是鲨头帮不该假籍龙门之名拐骗少女,其中之一还是朱雀堂某一兄弟的幼妹。 张箭不满的大吼,“放屁!黑帮不卖白粉、买卖少女,你叫兄弟们喝西北风吗?” “那是鲨头帮无能、你这个帮主领导无方,早该废了。”方羽毫不留情的评判。 “全球的黑帮都游走法律边缘,难不成你要一门独大灭了其他帮派?”他不相信龙门有此能耐。 在道上混的边缘人没人不知晓龙门,他们行事诡异、阴狠,不按常理出牌的统筹华人精英为其效命,神出鬼没难窥行踪。 听说正副门主是对恐怖如夜煞的姊妹花,门下弟子皆畏之,忠诚不贰心。 但是再强盛的门派也不可能颠覆整个黑色势力,张箭心虽畏惧其势力,但是他的靠山亦不弱,是他的亲舅姬野达夫,梅之流会社的幕后主脑。 “龙门的人都很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踩错了脚,轻估龙门的向心力。”一失足成千古恨。 “是吗?”他深沉的冷凝著音。“杀鸡敬猴,你就先当龙门的烈士。” 先下手为强本是保命之道,他二话不说的扣下扳机,方羽躲都不躲的讥笑他的愚行,子弹在他心脏前被另一道更快的弹光射偏,擦碰之后碎成两半掉落地面。 “现在你只剩下三天,逃命去吧!” 张箭心骇不已,龙门的确卧虎藏龙,上回他是逃过一劫,但这一次呢? 望著地上的碎弹头,大腿传来阵阵抽痛,他有种大难临头的深层恐惧,小小的鲨头帮是惹不起主宰海洋生物的巨龙。 他该往何处逃? 茫然。 ※※※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你的衣服红得很衬你。” “谢谢,你是美丽、仁善的好医生。”虹影难得的赞美人。 方羽吃味的踢了手下一脚。 “滚开,少靠近我的女人。”要献殷勤得看对人,他的女人他自己会吹捧。 “是的,雨护法。” 虹影谨守本份地退到一旁。 “鸿鸿宝贝,你再笑一个给我瞧瞧。”他的冷变得很快,巴结的涎著笑。 她回以无聊的眼波。“你真的要杀他?” “一个阎王点名的座上客,咱们不好留他太久。”方羽表情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非死不可吗?” 他扳过她的肩膀狠狠一吻。“他不该有动你的念头,死是最轻的惩罚。” “别这样,有人在。”她瞄瞄一脸正经、目不斜视的虹影。 “别看他,我比较帅。”这次他是怜惜的深吻。 他的心肝宝贝怎么可以分心去看别的男人,那太不尊重“男朋友”的感受,即使对方是将生命交到他手中的属下。 “方羽,自恋狂。”脸微酡红的朱鸿鸿轻戳他的厚脸皮。 自恋无罪。“小甜心,没人会连名带姓的唤爱人,我想听你叫我一声羽。” “嗄?!”她潜意识又看了一眼虹影。 “鸿鸿,你只要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下一分钟你可以宣告他的死亡时间。”他生气了。 哪有这样威胁人。 “你在吃哪门子的醋,他刚刚救了你一命。”不知感恩。 “谁说我吃虹影的醋,他的功夫是我亲手教,刚刚是在考验他的临场反应。” 吃醋?! 天大的笑话。 虹影嘴角有可疑的笑意。“护法绝不会吃属下的醋,他避得开那一枪。” “多嘴,我看到你的白牙齿。”笑!越来越大胆了。“宝贝,咱们别理他。” 一进龙门,正常人也会被逼疯,难怪寡言的虹影爱多嘴,因为他快疯了。方羽怨恨的瞟瞟他。 动心的朱鸿鸿轻慨,“我有名有姓,不要宝贝、甜心、心肝、蜜糖的乱叫。” “你不觉得这样叫很亲密、很窝心?拉近你我之间的感情。”他在她身侧磨磨蹭蹭。 “不觉得。” “怎么会,我每一个昵称都用深情去唤。”戏谑中掺杂著真心。 “是呀!每一个。”她有点受伤的苦笑。 方羽心疼地捧著她双颊。“每一个都是你的专利,我从来没有用在其他女人身上,虹影可以作证。” “我?!”虹影挑眉自认倒楣。“是真的,护法很少说谎,除了宝贝姊妹。”很少下面加个不,全句应该是:很少不说谎。 “宝贝姊妹?!”她的口气酸酸的。 方羽申吟的拍了下额头,“拜托,龙门上下谁不认识宝贝姊妹。” “我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你又不是龙门的人……呃!我的意思是她们是已婚妇女不值得讨论。” “她们?!”两个或两个以上。 不是她爱翻旧帐,全是不安全感所致,女人要不得的通病。 “这么解释吧!龙门有三个当家主子,除了门主之外,她底下两位副门主,分别是宝妮和贝妮,我们简称宝贝姊妹。” “你们很……要好?” 他大声的喘著气,“又爱又恨又气又无奈,我巴不得从未认识她们。”尤其是宝贝,专找麻烦。 “小心点,护法,也许她们正透过卫星录下你的一言一行。”虹影不忘提醒另两位护法的悲惨教训。 “唔!”他谨慎的点点头。“宝……鸿鸿吾爱,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日月可表。” 她没注意听他似真似假的告白。“龙门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门不是东西,它是……有点怪怪的。”回答是或不是都不对。“龙门的历史太悠久,以后有空我再讲给你听,保证比九点档单元剧精采。” “嗯哼!你在干么?”她目光落在他忙碌的身影。 方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帮你收拾桌子。” “为什么?” “因为你要休假住到我那儿。”长假。 朱鸿鸿拿过他手上的文案夹,重新放回原处,不许他再动。 “我是个有自主能力的大人,我有工作待做,没空陪你玩游戏。”她不喜欢失去主控权。 “就三天嘛!我怕张箭狗急跳墙拿你当筹码。”他可不想自己的女人也来个死而复生。 天底下没那么多好康的事,他要好好保护心上人,不要像龙翼和雷刚痛到麻痹才得到真爱。 谁晓得同样的好运是不是会降临在他身上,他不让爱人的生命当赌注。 “自己惹出的祸自己摆平,你不追杀他就天下太平。”这三天她有七场手术,休不得假。 “鸿鸿——”方羽扯开痞子笑容。 “少装可爱,我的答案是:不。”她有她的坚持,绝不改变。 狠心的女人。“好吧!你不搬我搬,我住到你那儿。” 反正他被女人欺压多年,再加一个也得咬牙承受。 命运“乖舛”的人还是认命些,女入一旦固执起来十座山都没得移,这些全是入龙门以来所得的惨痛经验。 朱鸿鸿惊讶的一喊,“你有没有搞错,我『只』有一间卧室。” “哎呀!咱们都是成年人,没有警察会上门临检。”软玉温香抱满怀。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了。 “我有书房和客厅,你打算躺哪儿装死?厨房可不行。”她在规劝他打退堂鼓。 两人现今的情形如同半同居男女,他一早来按门铃煮早餐,中午送爱心便当到办公室,晚上一到自动来报到,煮了一桌热腾腾的好菜等她回家,“贤淑”得叫她汗颜。 吃完饭免不了小动作频繁,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是绝对必要的程序,每每到了擦抢走火的紧要关头,总有一方先冷静下来——当然不会是他。 在千催百赶的情况下,方羽才一脸欲求不满的来个十八相送,不甘不愿离开她二十来坪的小鲍寓。 “你要我睡那张看起来很女人的沙发?”迷你而且窄小。 “你和女人有深仇大恨吗?”她冷然地横睇。 ※※※ 山区龙家主宅 数道黑影在问云阁鬼祟移动,探头探脑的蠢样在忧患楼的监视器中显得十分可笑。 “身手倒是不错,但是做起贼来的俐落度不如咱们公主。”朱心雀赞扬他们送死的勇气。 门主龙青妮对她的“身份”意兴阑珊,但是一谈起偷……呃!是顺手借用不归还的嗜好,远比高高在上来得热切十倍、百倍。 游走世界各角落,“借”遍大小盎商、高官从未失手,还很恶劣的留下她自以为的幽默和一朵黄玫瑰。 “堂主,你不下令逮捕侵入者吗?”安全管理中心的主任问道。 她笑得很妩媚,“猫抓老鼠的趣味在於过程,享受玩弄其垂死前的那一刻。” 闲风居的晚枫随风飘送至问云阁,满天的红艳似受难者的鲜血,在半空中张狂的翻卷,嘲笑故做小心的贼子无所遁形。 事先在三幢楼阁问云阁、闲风居、接月楼——六个楼面设置了小小游戏关卡,没点本事的“宵小”是不得轻松,如入虎栅。 瞧瞧放大的画面里狰狞的面容,因害怕而扭曲脸部肌肉,抖颤的身子找不到来时路,惶然地在布满危机的迷宫盲目搜巡出路。 包别提闯关不成留下的代价。 “于主任,用心点玩,别让他们断了气。”朱心雀的艳美容颜中闪著妖魅光彩。 “是。” 彩虹之舞横亘在天际,视线所至尽是美丽。 可惜近在眼前却拿不到。 第五章 好一幅芙蓉春睡,叫人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在心底狼嚎两声。 床上的美人儿像朵夜晚绽放的紫莲花,规律有致的呼吸轻吐芬芳,披散的长发如水波,有生命似地发出召唤声,诱人伸手一抚。 而他这个暗夜窥者当真抬起手,轻柔地掬取一撮放在鼻下搔闻,深邃的目光流露淡淡爱怜,在她沉睡的玉容。 凌晨三点吧! 屋外那条大马路仍传来隐约车声扰人清梦,朱鸿鸿拧了拧眉心,翻个身拉高被褥包住大半个脸。 那可不行喔!宝贝,你在剥夺我视觉上的享受。 一身黑的颀长身影轻轻挪移暖呼呼厚被,一点一点往下拉,像是玩著毛线球的猫咪,明明是不起眼的动作却玩得不亦乐乎。 由於他太自得其乐,忽视人的皮肤接触冷空气会颤寒,很自然由睡梦中清醒。 “谁?” 还来不及回答,咧开的大笑容顿成大笑话,痛呼声取代问候。 “你……你谋杀亲夫呀!”我可怜的下巴,呜……哀悼三秒钟。 “羽?!”朱鸿鸿眯著眼细瞧捂著下巴的男人扭开床头灯。 “还好偶素练家子,不然下巴就完了。”好狠的女人,这肘子来得快又猛。 她看看床头边的夜光钟皱著眉,“凌晨三点十七分二十九秒似乎不适合用早膳。” “女人,你真当我是任劳任怨,二十四小时无休的便利餐厅呀!”开口合口就是食物。 食物除了填饱肚子之外别无用处,能像他是个十项全能,中看又中用的超级完美情人吗? “能不能请问一下,你一大『清早』来访有何贵事?”朱鸿鸿不大清醒地打个小炳欠。 方羽楞住,但很快回复本性。“我想你想得睡不著觉,赏月时顺便来探望探望。” “今天是农历的朔月(初一),我想在地球的这一端看不到月亮。”赏星星还差不多。 “你就是我心目中最璀璨的皎月,望之如玉,近之似雪。”而且……养眼。 那一袭前扣式的薄睡衣春光大现,他要是卑鄙些往前一倾,雪白山峰尽收眼底,不用望眼欲穿的偷睇。 月?!“你的意思是说我脸太圆?”在他有计画的“喂养”下,她重了两公斤。 他故意在她脸上揉来模去作评估。“嗯!是长了些肉,我的功劳。” 被他左揉右搓,她很难不清醒。 当白日的理智回到大脑,运转的脑细胞开始过滤一切不合常理的逻辑,包括他的出现。 “你很沾沾自喜。” “当然。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就莫过於养胖自己的女人,我的辛苦总算有代价。”肉肉的,好模极了。 “你很得意?” 他毫无危机意识地在她粉脸啃一口。“好香、好甜,我的。” “你没有话申辩?” “嗯——”方羽细细的啮咬水女敕玉颈。 “你知道登徒子会有什么下场?”朱鸿鸿的语气清清凉凉,如沐秋阳。 “这种败类不用客气,一拳打死他。”他诉说著自己的死期。 “你不反对?”她问得很淡。 “害群之马,人人得以诛之,你一定要卯足劲给他死。”一只不安份的手对准小山峰—— “注意喽!” 方羽犹自沉浸在自我幻想的情境中,禄山之爪蠢蠢欲动,那抹香还没偷到,眼前一物飞近,他本能的一闪,结果…… “哎哟喂呀!你怎么可以使小人手段声东击西。”闪了左眼中右眼。 “兵不厌诈。”她一句带过。 “我是你的亲亲爱人耶!你居然下得了手,我变成独眼龙了。”天呀!他得戴墨镜出门。 呼!疼。 眼袋肯定肿成胃袋,视线变得朦胧不明。 “我是医生,懂得拿捏分寸,你绝无失明之虞。”至少她没“给他死”。 眼痛、下巴痛的方羽气呼呼地喷气,“你干么动手打我?” “我徵求过本人同意,是你要我不要客气,卯起劲诛杀害群之马。”她完全撇清责任归属。 “我指的是登徒……”他恍然一悟地用完好的左眼瞪她。“我哪里长得像登徒子!” “我邀请你了吗?” 这回,他谨慎提防语中陷阱。“你家就是我家,用不著客套。” “在凌晨三、四点?”她分贝不变,语意微恼。 “因为……你在家嘛!”他的举止是……可耻了些。 这是什么鬼藉口。朱鸿鸿藉撩发至耳后的动作,平缓被挑起的愠火。 “通常这个时段是小偷横行的时间,我想我作了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抓贼。 “有小偷你应该先报警,一个女人家不要太好胜,现在的小偷比土匪还可怕,枪呀刀的一大……堆……”他越说越没气。 “嗯哼!你要我报警抓你?”她的眼神说著:继续呀!反正天还没亮。 方羽改弦易辙的撒起娇,“可爱的鸿鸿不生气,你不困吗?” “你不觉得这句话问得迟了些?在我被某人吵醒之后。”他还好意思问。 “天地良心,我从没打算吵醒你。”他举著右手发誓。 其实他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难免有七情六欲,违反自然定律会肾亏,为了她日后的幸福著想,他只好委屈自己下流点,调调阴阳。 甭阴不生,独阳不长,老祖宗睿智的遗训一定要听,继而发扬光大。 “很好,我有个疑问想请教。”他的誓言值得商榷。 “说。”方羽大方的等待判决。 “你为何在这里?”公寓虽老旧,好歹也上了几道锁。 他理直气壮的抱怨,“还不是你的水泥脑袋,明知有危险还不肯搬去和我同住,连张床都小气得舍不得分我半,要在客厅打地铺你又说不雅观……” 好不容易他妥协的让一步,找了个帐篷打算在屋前过夜,可她又有话来堵,什么碍人家车道,占国家的土地资源。 要不是担心她受伤害,堂堂龙门的雨护法何需纡尊降贵,随便派几个手下来站岗就够骇人了。 起先他是在对面车道守护,后来想一想不妥当,一、两分钟的时间差就足以夺走多条人命,还是无距离的近身保护才能做到密不透风。 何况霜冷夜寒,傻瓜才会在外面吹风受凉。 活色生香的美人睡容胜过该死的蚊子,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睡觉不打呼,也不磨牙,半夜不会踢棉被,甚至口水都不流,睡相乖得可以得童军奖,这样的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他像孩子等著赞美的礼物。 面无表情的朱鸿鸿白了他一眼,披起晨袍掀开被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 “冰块。” “啥?!”这种天气吃冰? 他寒颤一打,心想该不会要他降温,免得兽性大发吧? 顷刻—— 他才释然地吐出憋住的傻气。 “我的鸿鸿最关心我了,怕我的帅脸变形不可爱……嘶!轻点,好冰哦!”心都冷冻了。 “停止自恋,我最讨厌长得和女人一样漂亮的男人。”她想起任烟的话,太帅的男人不安份。 就算他不会去外面勾三搭四、寻花问柳,光那张脸和那副俊美身材往街口一站,多得是投怀送抱的漂亮美眉。 这年头没有柳下惠,也许一个、两个会拒绝,数目多就摆月兑不了,长久下来很难不动心,逢场作戏来个一夜。 “鸿鸿,你要我自残几刀,还是泼盐酸?”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不回应地用包著布的冰块轻敷他的眼睛和下巴。“你是怎么进来的?” “开门进来。”他闷声的拉拉她的头发。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她用力地按了按伤处以示惩罚。 方羽咧嘴一吸。 “几……几道骗骗人的小锁还难不倒我,三、两下就……呼!开了。”门锁只能防普通盗贼。 人性化电脑操控的时间锁或密码锁也许费点工夫,他还得用心思去找出电脑的思考模式才予以破解。 一般市售的安全锁根本不安全,他用一把小刀就搞定,如入无人之地。 “要是你以后没饭吃可以改行当贼,我相信你会成为这行业的佼佼者。” 鲍主就是这行的先驱,他可不敢抢饭碗。“你的下眼眶有些黑,你再睡一会吧?” “一折腾就快五点了,我八点有个早餐会议,七点前得出门,如果扣掉梳洗、换装……” “请假。”方羽断然说道。 “你要我为这点小事请假,想害我被罪恶感缠身终日?”病入膏肓再说。 她非常喜欢这份工作,除非真的累到拿不稳手术刀,否则她很少主动休假;因为放假也没事做,只能望著天花板发呆。 一个人寂寞是必然现象,由台北请调到台中是为了避开不想见的人,远离原有的生活圈,更专心在医学研究上,不用背负过多的人情压力。 有得必有失,自由的代价是扬弃亲情,摒舍手足。 不过,她丝毫没有难过的情绪,这样的疏离最适合冷情的人,她懒得应付名为亲人的温情勒索。 “鸿鸿,我不要你为了一个早餐会议而累倒,你是医生应该很清楚自己的体能状况已届极限,禁不起劳累。” “我……我撑得下去。”她逞强的说道。 “撑得下去不代表健康,你想缩短医生生涯吗?”他心疼她的工作热忱磨去生命力。 朱鸿鸿软心的环抱著他的腰。“几个小时的会议而已,明天没安排手术。” 意思是比较轻松,可以偷懒打个盹。 “不行,你被纵容太久了,需要个人来约束你的任性。”他温柔地抚抚她的长发。 “可是医学会议很重要,是关於脑瘤切除……” 方羽将食指点在她蠕动的唇瓣中央。 “再重要也没你重要,你是我心中最珍贵的瑰宝,千万人的生命也比不上你在我怀中。”他说得深情无比。 “羽。” “好了,乖,再躺一下。”他搂著心上人走向床铺。“我陪你睡。” “什么?!”蓦然一震,感动霎时全沉入地底。 小人之心。“单纯的睡觉,我保证不变成大野狼。”顶多是。 “真的?”他不像君子。 “真的。”方羽用力的点著头,只差没剖心明誓。 “我还没请假。”一脚跨上床她才想到这件事。 他笑著拍拍她的脸。“你睡,待会我拨电话去医院请假。” “你不困?” “我喜欢看你的睡容,像个走错路的落尘天使。”让他有男人的满足感。 朱鸿鸿娇嗔地拉平被,“真糟糕,我好像爱上你了。” “睡吧!我的小美人。”我也爱你。 他轻轻地以手阖上她的眼,静静地看著她由浅入深的规律呼吸,眼皮深重地覆盖那双沉静的明瞳。 爱上冷然女子的他,生命不再有缺口,那张清妍、灵秀的丽容勾动他潜伏心底的爱恋,但真正点燃心口引头的火,是她对工作的执著。 外表柔弱的女子通常拥有刚强的心,这是他固执的可人儿,倔强得令人心悸。 “晚安,心肝宝贝、甜心、蜜糖,希望你梦中有我。”他亲亲她的额头。 睡意会感染,像病菌一样袭上他。 不愿委屈自己的方羽除去鞋袜和外衣,光果著上身钻进暖暖的被窝,有教养地将软绵绵雪躯拥入怀中,光明正大的抚上细腰。 夜已走远,曙光初现。 晨起的运动者系上球鞋的带子准备出门,阿公阿婆在公园散步跳土风舞,笑声如珠地唤醒一天的朝气。 而床上的有情人正作著甜美的梦,笑著迎向昕昕日出。 ※※※ 一辆加长型的银色积架驶近一幢颇为沧桑的小鲍寓,一身笔直制服的司机弓著身拉开车门,恭迎一对穿著华美的中年男女。 岁月的年轮似乎对他们特别偏袒,男子高大英武,墨亮的发衬著成熟的五官,散发中年男子迷人魅力。 而他手中挽著的美丽女子高雅、雍容,近五十的她肤白似雪,光滑的脸蛋找不到一丝皱摺,恬柔的笑容像是三十出头富家少女乃女乃。 实际上,她不过是男子不入户的小老婆,受宠程度远超过元配妻子,她的一句话足以改变男子已下的决策,颠覆他原先的世界。 “咱们女儿真是的,放著我买给她的美丽洋房不住,窝这小老百姓住的小房子。” 杨远天眉头一皱的安慰身边人,“鸿儿从小就懂事、独立,让我们少操心。” “我就这么个女儿,她连我都不亲近,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生个女儿却不贴心。 从小就为她打点一切,上双语幼稚园、选斌族小学、为她在美国学校注了册,穿戴吃用都是动辄上万的高级品,台湾有几个小孩能像她这么有福气。 可是她回报的却是冷冷淡淡的态度,问十句答一句、私自去考了个不入流的女中、弃商学院而就血淋淋的医学,每天弄得一身的药水味。 傍她零用钱捐给育幼院,买了幢花园洋房她放著养蚊子,苦哈哈地去打工存钱,租了间鸽笼大的小套房。 替她在大医院找了个副院长的闲差,她偏要去拿手术刀切割烂肠臭肚。 最后担心她太冷漠找不到好伴侣,在众家青年才俊中挑出个家世、人品凌驾众人的好对象,打算年前为他们完成终身大事。 结果她狠心的不留只字片语,独身离开租赁的小套房,远远避开所有人的关心。 “媚心,别扰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气坏了身子我可是会心疼。”杨远天体贴的替她挡风。 “你哟!尽会宠我,小心你的老婆又醋劲大发,夥同亲信去砸东西。”她还是难忘当年的伤害。 他好言相哄,“她没那个胆,在我心中只有你是我老婆。” “甜嘴,就会哄我开心。”朱媚心娇媚地笑偎在他怀中。 “因为你是我的最爱嘛!”他不避讳地在公寓门口亲吻她。 她如少女般地羞红脸。“不害躁。” “你好美。”在一起快三十年,他对她的爱意有增无减,永远看不腻她的美丽。 元配妻子是长辈们许的婚,他为了扩大事业版图将就著娶,生了四个孩子没一个有鸿鸿出息,只会吃喝玩乐,花他的辛苦钱。 他曾经荒唐过,直到遇上刚出校园的新进员工朱媚心才惊为天人,从此心系於她,不顾家中妻小。 后来虽然闹了些事,都被他强硬的作风压了下去,至此风平浪静。 唯一他掌控不到的便是自幼不亲的女儿。 “按门钤吧!别在小地方闹笑话。”在她眼中,台北才是一个城市。 “是,女皇陛下。” 威仪的杨远天笑起来像个和善长者,没有大企业家的严肃,显得年轻许多。 门铃响了数声,厚重的漆花铁门由内拉开,露出一副精实的胸膛,精神不济的抓抓微乱的发,还打了个难看的大哈欠。 “你们找人还是问话?”方羽不认为他的小女人有朋友来访。 朱媚心嗫嚅地用手绢拭拭鼻头的灰尘。“我想我们找错地方了。” “一定是,我女朋友没你们这么体面的朋友。”啧!招摇不怕被抢,还有那辆骚包的高级车。 “呃!对不起,打扰了。”杨远天搂著朱媚心退了一步。 “没关系,我也该起来煮饭给女朋友吃了。”差点睡过头,好在有门铃唤他起床。 抱著心上人感觉特别香甜!真不想离开温软的抱枕。 “嗄?!” 煮饭?! 两人瞧著大力踢上的铁门,有片刻昀错愣,现今还有这种贤良的男人吗? “他的女朋友真好命。”朱媚心羡慕的说道。 “是呀!好男人不多了。”杨远天点点头。 “咦!这里不是鸿儿的住所?怎么会有男人来开门,是不是看错门牌号码?” “我瞧瞧。”他低头望望手中的小纸片对照。“二十七巷一百七十五之三号,没错呀!” “也许是徵信社查错了人,给了错误的讯息。”不该太轻信徵信社的办事能力。 “不会吧?这家徵信社信用卓越,从未出过纰漏。”他一再比对号码。 “谁晓得他们有没有搞错对象,随便找个线索来搪塞。”下回不找这间烂徵信社。 杨远天取出了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看。” 几声铃响接通后,两方进行大约五分钟的对谈,他一面瞄向门牌号码,一面疑惑的再三质问才切断通讯。 “怎样?” 他轻咳了几下掩饰震惊。“徵信社说鸿鸿就住在里面,他们调查的资料绝对正确。” “你在吓我吧!那个男人看起来很……低级。”像头卖肉的牛。 “你刚不是还羡慕他的女朋友很好命?”他为之失笑地说道。 朱媚心冷哼一声,“如果他的女朋友是我的女儿,我一定赶他出去。” “不要太心急,也许不是鸿鸿。”就算是,她不见得听话。 “我不管,你去按铃,我绝不允许那种人渣玷污我女儿。”她的女儿该配更好的男人。 恐怕……米已煮熟。他在心里想著。 一个男人光著上身从女儿床上爬起来,此意不言可喻,一定有某种程度的亲密。 “谁又走错地方,我的鱼才下锅……怎么还是你们?”他在看清人时叹了口气。 上身依旧不著衣的光果著,方羽在身前围了条围裙,手上拿著沾了油的锅铲,外表稍微梳理过,不再一副落拓的邋遢相。 “我们想请问一下,这里是不是住了位外科医生?”杨远天客套而带距离的问道。 “外科医生?!”他搔搔头,担心鱼烧焦了。 朱媚心急切的抢著话,“是女的外科医生,她叫朱鸿鸿。” “你们要找……鸿鸿?!”方羽突然抬头看看天。 “是的。”接著她不解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奇怪,今天既没有下冰雹也未出现异象,怎么会有人找鸿鸿?”鸿鸿是外科医生没错。 “她住在这里吧?” 方羽审视的搓搓下巴。“如果你们是来致谢就免了,鸿鸿不爱繁文褥节,我代她谢过了。” 他当两人是她的病人或病患家属来答谢。 “我们是她的父母。”朱媚心的口气明显不快。 “父母?!”他当场掉了下巴。“你们在说笑话吧?鸿鸿和你们长相不像。” 这句话说中自己心口的痛。 含辛茹苦地怀孕十个月,孩子一出生不怎么哭倒也罢了,偏偏越大越孤僻,五官、性子全然不像父母,和她死去的小泵姑却如出一辙,言行举止不受管束,总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 要不是太像她的小泵姑,他们会以为抱错别家的小贝比。 “像不像是一回事,我要见她。”高傲的朱媚心被宠坏了,目中无人的推开他自行进入。 方羽跟在身后苦笑,“她还在睡觉。” “都快中午了还睡觉,她辞掉了医院的工作吗?”她忘了自己平常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这几天动了几个大手术太累了,我让她在家里休息一天。”他跑去翻动微焦的鱼。 厨房和客厅离得很近,只隔著一道喷砂玻璃,空间就那么点大,简单的摆饰一目了然。 他没有特别招呼人,任由他们一脸嫌弃地坐上客厅的小沙发,多年的人生历练他不难看出两人的不自在和一丝丝的目中无人。 在他们眼中,他大概是个不学无术的小白脸,专门吃软饭。 “你让她在家里休息?!”朱媚心是惊讶多过於不甘。 自己养大的女儿唤不动,却让一个外人左右。 “我们不缺钱何必拚命,我的女人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他说得天经地义。 “你……你敢玩弄我女儿,你……你不够资。”朱媚心气红了睑。 方羽铲起香喷喷的红烧鱼往他们座前的小茶几一置。 “你的心脏不好,改天去挂个号看看,喘得太厉害要开刀。”自己女儿动的刀可以打折。 “你才是黑心肝,我的心脏好得很。”朱媚心被保护得太好,从没见过无赖。 杨远天拍拍她的背顺气。“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是成熟的大人。” “远天,他欺负我。”下子她变成爱告状的小女孩。 “好、好,我帮你骂他。”他就是拒绝不了她娇柔一嗔。 方羽好笑地洗著菜叶,一片一片地剥好沥乾,重新开火下油。 这是鸿鸿的父母吗?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睛里。 不过若鸿鸿能像她一样,赖在爱人怀中撒娇的话,他作梦都会笑醒,感谢老天赐给他的好运。 唉!想归想,还是实际点做他的大厨。 他往锅里丢下一把青菜。 第六章 “你们来干什么?”朱鸿鸿淡漠的开口。 这一句话很伤人,尤其是许久未见的亲人。 “做父母的千里迢迢来探望女儿,你的口气不能有点温度呀!”生女来讨债。 “媚心,有话好好说,别动怒。”他已习惯女儿的冷漠,不觉得伤心。 “你看她的态度多倨傲,好像我这个妈欠她很多。”朱媚心一脸委屈地数落女儿。 “鸿鸿从小就不爱讲话,你还真和她计较。”杨远天宠溺的笑笑。 “哼!” 朱鸿鸿冷眼旁观这一幕已上演过几百次的肥皂剧,打从心底厌恶父母相处时的浓蜜。 明明是介入人家婚姻的第三者,她却能表现得像个恋爱中的小女人,不知羞耻的和别人的丈夫同进同出,笑得一脸幸福的模样。 而他是有妻室的男人,却寡廉鲜耻的弃妻儿不顾,与人同居还满不在乎地带小老婆四处亮相,一副深情男子的形象,无视妻子的眼泪。 两人自私地将快乐建筑在其他人的痛苦上,他们凭什么拥有笑! 他们从不内疚吗? “你们有事?” “来看女儿不成呀?非要等我们死了,再由律师通知你来上香?”说不定她连上香都省略。 “不许胡说,媚心。”杨远天轻声的斥责。“鸿鸿呀!你最近好不好?” “好。” “钱够不够用?我为你存了一笔信托基金在银行……”他用所知的方法去关心女儿。 朱鸿鸿语气轻蔑的说道:“医生的待遇不错,我养得活自己。” “你看吧!热脸贴人家的冷,上千万的洋房都当成废墟,她哪看得上你的钱。”跟钱犯冲。 “母亲,说明来意,用不著拐弯抹角。”她向来不是有爱心的母亲。 “叫我一声妈有何为难,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她一直想不通。 罢生下来的时候红通通的很可爱,不爱笑却很聪明,大人说什么她都懂。 尤其是她和远天分开的那一年,女儿是她心灵上唯一的慰藉,两人相依为命的如同生命共同体,亲昵和一般母女相同。 但自从她上了幼稚围之后就开始变了,一直以超龄的怨怼眼神偷瞄著她和远天谈笑。 稍有亲密点的举动就大声甩门,似要他们安份些。 到了国小她不再怨怼,反而以陌生人的态度看待他们,好像他们很污秽,做了儿不得人的事,希望和他们撇清关系。 再大一点,她学会以冷漠来对待,乾脆眼不见为净的搬出去,很少回到家。 “我很忙,请长话短说。”漠然的朱鸿鸿用食指和中指夹起微裂的鱼肉。 “你……太没礼貌了,怎么可以用手拿东西吃,修养,修养呀!”好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外科医生。 方羽手端两盘冒著香气的菜走过来。“这是她的家,她高兴就好。”说完俯身亲吻她的颊。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成何体统!”抱持著先入为主的观念,朱媚心已经否决方羽的人格。 “夫人,我吻自己的女朋友不犯法吧!难道你的男人从来不吻你?” 如此露骨的话,在座的四人只有杨远天脸色局促。 私底下亲热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指出就有些尴尬,尤其是在小辈面前。 朱媚心优雅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睨人。“我在和我女儿说话,外人不要插嘴。” 方羽轻笑地环搂心上人的肩头。“『内人』就可以吗?”他语含双关。 “鸿鸿有婚约在身,你休想攀上她贪图富贵。”凭你也配。她在眼底说著蔑语。 “鸿鸿宝贝,你订婚了吗?”方羽笑得极冷。 朱鸿鸿盛了碗饭伸出左手。“你看见订婚戒指再来告诉我。” 一室的冷倏然回温。 “我就说嘛!谁敢冒死抢我的女人,我好久没杀人了。”至少快三……个月。 朱媚心冷回了句,“我看到警察在按门铃。”自大。 “幽默呀!”杀人是一种艺术。 警察上门又何妨,警政署长是龙门人,见了他杀人还得恭敬地问一声,要不要帮忙毁尸灭迹。 早些年杀了不少道上败类,近年来有些倦了,将棒子传承给下一代,专心辅佐爱找麻烦的龙二小姐,亲自动手的次数递减。 他喜欢杀人,和鸿鸿喜欢救人一样,享受扣扳机那瞬间的快感,这叫互补。 “鸿儿,我不许你和……这种人来往,明天把工作辞了和我回台北。”小流氓。朱媚心瞪了眼方羽。 “这种人”冷笑地勾起唇角,看来很邪。 “他嘴巴是坏了点,心稍微泛黑,五脏六腑严重月兑序,但大体上来说还有救。” “原来我已经从头烂到脚,医生,你要救救我,我还没娶老婆呢!”滑头的方羽顺著朱鸿鸿的贬语接话。 “颈部以上切除,开胸腔用盐水洗涤,十天不进食,方可痊愈。”只要他还有命在。 “哗!你这是公然谋杀,会被吊销医生执照。”他不是九命怪猫。 “为民除害,情有可原。” 两人和平日一般逗嘴,一冷一热自得其乐地处於自身世界,无视朱媚心眉颦如山,嗔声连连地向身侧男子抱怨被忽视。 见过大风大浪的杨远天思虑周全,一边安抚女人家的小性子,一边观察和女儿谈笑风生的俊逸男子。 也许第一眼的印象不佳,相处数分钟后却另有见解,这人若没有相当的能耐无法获得女儿赏识,进而住进她的居所。 当他说到“好久没杀人”,令人隐约有种错觉,似乎他背后有一团漫著血腥味的黑色薄雾。 他,绝不如外表那般简单。 “鸿鸿,别再和我们呕气,你妈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忍心她台北、台中来回奔波?” “我相当适应现在的工作环境,短期间不打算搬家。”而你却还有四个孩子。 “家是避风港,你何苦来哉!”畏如蛇窝。 避风港?!“我记得父亲有两个家,你的妻子同意这句话吗?” 商场老手当场被女儿的话狠刮了一顿,哑口无语的上了青色。 “大逆不道,做女儿的怎能用这种口气说你父亲的不是,快道歉。”朱媚心真的生气了,手握著杨远天掌心给了力量。 “圣经上说:『真理不容狡辩。』我信奉上帝旨意。”做错事没有辈份之分。 “气死我了,你越大越刁钻,生你不如生条狗,至少它会对我摇摇尾巴。” 睫毛一掀,朱鸿鸿专业的分析,“根据现今的遗传报告指出,人类的基因无法与狗相融,因此你生只狗的机率等於零。” “你存心来克我,我……”朱媚心捂著胸口急喘,一口气闷涩。 杨远天著急地抚抚她的背,“鸿鸿,别再气你妈了,她有气喘病。” “气喘?!”这不是她的专业科目。“看过医生了吗?” 毕竟是亲生母亲,无法视若无睹。 她是冷情,不是无情。 “医生说不要太刺激她,按时吃药,病况慢慢控制得住。”明知女儿不驯,偏要来找罪受。 眉头打结的朱鸿鸿不禁问道:“希望你们不要利用这个理由提出无理要求。” “我们在你心中真有如此不堪?”他们是失败的父母,让女儿失望。 “无事不登三宝殿,若有心不会在我离开台北七、八个月后才找上门。”她太了解自己父母的习性。 “呃!这个……”杨远天难堪地以含糊的笑声带过。 “不要拿我当筹码,我已经大到不需要学步车。”没有父母的“扶持”她走得更稳。 “我们是为了你的未来著想,女孩子长大总要有个好归宿。”他心虚地瞄瞄正在为女儿布菜的男子。 “父亲,上回阮氏企业的二代祖不是退了婚约,你好大的兴致。”这回又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一旁的朱媚心气不过女儿夹枪带棍的影射,细心描绘的唇张开,“别跟她罗唆太多,她是铁了心不认父母恩,咱们就当没生这个女儿。” “媚心……” “我们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而她宁可像个女佣去服侍那一堆要死不活的病人。”天生不是公主命。 “你言重了,鸿鸿是仁心仁术的救人。”方羽不由得轻慨,坐看旁若无人的情侣。 朱鸿鸿一脸满足地嚼著美味食物,丝毫不曾问及父母是否要一起用餐,她想就算不爱上方羽,至少她的胃早已爱透他的厨艺。 同样是刀,手术刀耍得灵巧轻快,下刀准确不失误,一刀一刀都是极品。 可是一拿起菜刀呐…… 不是太沉就是滑手,切个空心菜切到大拇指,去鳞去到刮掉鱼头,牛肉切薄片像牛排一般厚,打个蛋炒出蛋壳饭,炸虾炸到锅子起火燃烧……诸如此类的劣拙。 他的手足足有她的两倍大,炒菜、翻鱼、抛锅一气呵成,优美得像是国剧名伶的表演,一举手一投足,尽是大师风范。 身为女人她觉得惭愧,居然是个厨房白痴。 “朱鸿鸿,十天后的周末是你爷爷七十大寿,你最好给我出现,不然我闹得你医院待不下去。”朱媚心恼得撂下狠话。 “你在强人所难。” “没有藉口,不来我就搬进你这间破公寓,一天找十个男人来烦你,烦到你尖叫为止。” 斑呀!真毒。方羽吹了个响哨。 “方、羽,你这是称赞吗?”朱鸿鸿斜瞪他一眼。他竟然有心情吹口哨助阵。 “甜心,母女同心耶!她真了解你。”他故意叫出她不爱听的昵名。 “看我嫁给别人,你一定高兴得放鞭炮。”朱鸿鸿说得很怨恨。 未来丈母娘真厉害,她在咬牙切齿呐!“放心,刀山剑海我陪你闯。” “我会先推你下油锅,然后回手术房继续开刀。”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她不想见杨家的人,一个也不。 就是他们让她有个不快乐的童年,心中的伤口仍在。 “两位,我们家鸿鸿会准时赴宴,你们记得送帖来。” ※※※ “你是什么意思?” 嘻皮笑脸的方羽不顾朱鸿鸿的拒绝硬是搂著她不放。 “我要我的鸿鸿。” “方羽——”她差一点就尖叫。 气走生养她的父母,两人关起门算帐,一向寡欲淡情的朱鸿鸿肚子火,圣人都被他搞成疯子。 方羽认真地将掌心贴近她左胸。“这里有伤,伤得很重,需要一道药来抢救你枯瘠的生命。” “和……和我参不参加杨家寿宴有何关系?”好大的手。朱鸿鸿低头凝望按在胸前的大掌。 “你想爱我,可是不敢放爱,我一直不知道原因,看到你来访的父母,我明了了。”他心疼。 “我母亲是他的小老婆,而且还宣称是唯一所爱。”这种爱好心寒。 心里爱著一个人,身体却能同时和两个女人发生关系,这是所谓的爱吗? 而这两个女人居然荒谬到与人分享所爱,虽然她们从来没见过面。 “你父亲是想情义两全,结果却伤到你。”天底下最伤人的便是男女情爱。 “情、义、两、全——”她不屑地嗤鼻。 “他爱你的母亲,甘愿背负世人的指责。为了夫妻情义,他只好委屈自己所爱的女人屈居为小,他不是负心、无情,而是无法将心一分为二。 “唯一令人摇头的,是他太重情义,离不开爱人,抛不下妻小,让你有个灰色的童年。” 是这样吗?朱鸿鸿自问。“我不要去杨家。” “你要去。”他不容许她再逃避下去。 “脚生在我身上,我有权控制它行东行西。”她绝对不去。 “你爱我吗?”他改弦易辙的问道。 “啊!我……我喜欢你。”她说得很轻,怕人听见似地近乎耳语。 “我要的是爱不是喜欢。”方羽强硬的要逼出她心底的阴影。 你还不是一样“只”喜欢我。她害怕说出这句话。“喜欢不行吗?” “不行,我很吃亏。”他变了个样貌,一副守财奴的模样。 “我看不透。”她有些埋怨。 他时癫时狂,一下子沉练、凌厉,一下子像个爱玩的顽童挤眉弄眼。 看似天真、无害,可手臂偾起的肌肉绝非短时间能练成,她是外科医生,对於肌肉结构知之甚详,他绝对是危险人物。 她想去探索他的一切。 但是走不出第一步,她怕看清他的心,怕被赤果果的情感缠住了脖子,怕自己不再冷眼看世情,怕他爱她,更怕发现自已有心。 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寂寞,一个自限的方型框圈住了脚踝,她退不开呀! 框框的外面充满伤害,所以她待在框框里,双手环著弓起的膝盖保护自己。 她不要再受伤了。 “鸿鸿,你不是看不透,你是故意蒙住眼不去看。”用她的心。 “羽,你有一双强壮的臂。”微闭著眼,朱鸿鸿缩得像虾米窝在他怀抱。 “这双手是为你而生。”用来抱紧她。 “你的胸膛很温暖,像暖炉。” “它是为你驱寒,化去你身上的冷膜。”他要一把撕下那层膜。 “我听见你的心跳,和我一样卜通、卜通。”真好听,好似催眠曲。 “因为它在说著我爱你。”爱你。 朱鸿鸿悸动地绽放一朵美花。“爱上你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 “而你爱我吗?”好美的笑容,这辈子他恐怕离不开这抹柔笑。 “吻我。” 方羽乐於从命。“爱我吗?” 她没回答,柔媚地压下他的头一吻,眼波流转散发诱人的情感,充满女人味。 一吻未尽,一吻又起。唇齿相濡如尝甘泉欲罢不能,贪心地汲取一池之水,吞噎彼此的爱恋,在舌尖、在咽喉,在如贝齿间。 初伐的原木不易燃烧,外层树皮发烫闷闷地,慢慢将热传到树心。 “爱我吗?”不死心的方羽舌忝吮她的鼻尖问道。 “答案很重要吗?” 朱鸿鸿大胆的手往下滑向他的热源,以不纯熟的手法覆上那突出物。 他冷抽了口气。“不……不重要。” “要我吗?” 想要点头,那一波波快感在她的抚弄了失去控制,他的身体已经不属於自己,成为她白皙指下的傀儡,扭动著燥热的下月复。 “鸿鸿,你在玩火。” 她轻笑地吻上他的胸,啃拉深栗色小米。“我喜欢玩火。” 小米在瞬间结成果,硬邦邦的僵挺涨红。 “这是你点起的火,你负责减。” “你忍得到床吗?” 这么明显的一句邀请,早已渴望多日的方羽岂有不懂之理,抱起她飞快地往卧室奔,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疾如闪电。 门砰地一声关上。 “求饶吧!女人,我要吃了你。” 笑声渐歇。 起而代之的是低吟的嘤咛声伴随粗嘎的呼吸声。 冬风中亦有春色,留下客厅中未洗的碗盘。 情,变成春天的颜色。 ※※※ “不行了,女人,我没力气了。” 趴在一具雪女敕娇躯上,满头汗的方羽累得举不起手擦去,虚月兑地留在她身体里稍事休息。 “可是……我饿了。”朱鸿鸿的指尖在他背上画圈。 “给我十分钟,咱们再来一回。” 她推推他的胸膛。“满脑子不正经的,饿的是肚子。” 他伸手抚抚同样湿了的小美肚,以为可能会不举的小家伙在她推动身子一挪之际,居然在久战多次之后,往三点钟方向行礼。 这简直是太狂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月的份。 以前,他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前往pub或欢乐场所找个临时伴侣,彼此慰藉一夜分道扬镳。 很少在一夜和同个女人做三次爱,顶多两次就嫌腻地倒头一睡,天亮后看情况赠予金钱或潇月兑地互道珍重离去。 可是和鸿鸿在一起,他好像永远不餍足,一要再要,完全无法控制被激发的兽性,枉顾她的不适。 “鸿鸿!我比较饿。” “饿哪有比较……噢!你……节制点。”她感受体内休战的巨龙又复活。 “都是你不好,引诱纯洁的我。”方羽忍不住向前一撞。 “你纯洁?!”朱鸿鸿闷哼一声抓紧他的肩头。 他笑不出来地又是一撞。“是你故意引诱我浅尝你……的甜美,我像吸了鸦片一样上瘾,根本……嗯!离不开你罂粟般的身体。” 她的身体是美丽的罂粟花,充满魔性的魅力及水柔的娇媚,令人迷恋得失了理智,甘心醉死在她有毒的汁液下,成为殉花者。 一寸寸肌肤闪著晶莹汗光,像是披了光华的月之女神,微量的笑靥使世界亮起一片祥和,叫他目眩的忘了眨动眼皮。 “我爱你,鸿鸿。” 身体的律动原始而规律,弹奏著亘古美妙弦乐,扣住有情人失落的灵魂,一浪浪拍打著纯白沙滩。 是连系身体的桥梁,他们在激情中奉献出自己。 良久、良久…… 一阵浪褥翻滚停歇,满室满地的凌乱,空气中弥漫欢爱后的气息。 “这次,我真的不行了。”比杀人还累。 瘫软的朱鸿鸿无力地点点他的背。“下来,你很重。” “我……动不了。”是不想动,这个姿势很舒服。 男上女下互相交叠缠绵,享受彼此的体温。 “你压得我无法呼吸。” 他笑得很婬地舌忝她下巴。“一整天没听你抱怨,想必你不介意我的体重。” “好吧!你继续躺著,反正快折的不是你的腰,你大概也感觉不到我全身的酸痛。”纵欲的报应。 “厉害,你让我产生愧疚感。” 方羽一个翻身连同她一起,形成女上男下的趴姿,声称不行的部份移开敏感点,免得死灰复燃,消耗他仅剩的气力。 真的不能太浪费,他还得分神保护她的安危。 追杀张箭的行动交给虹影负责,还他雪耻的机会,不过尚未传来张箭身亡的消息。 本想饶其一命,谁知他大难不死仍不改色心,竟然敢染指他的女人,前债后帐一起收,要他一命归阴。 “羽,我要洗澡。” “需要我帮忙吗?”他可是十分乐意。 冷情的朱鸿鸿自然的宣泄笑声,“我没力气打水战,把邪恶念头关好。” “你一定是不够累才会胡思乱想,我是好童军,日行一善。”方羽眼底闪烁的波光和嘴上不符。 “感谢喔!我几时成了被施舍的对象。”脸色微沉的撑起身子,她一脚已跨下地。 方羽眼快地贴近她的背,手臂横托在胸房。“生气了?” “乞丐没有生气的权利。”她气恼地要拨开他紧箝的臂膀。 “瞧你,气嘟了双颊,真把我的玩笑当真呀!”他用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包围她。 “我不是小孩子,不会有幼稚的举动。”朱鸿鸿没好气地侧瞄他嘴角的戏谑。 “我模模。”他故意两手各一地揉搓己布满吻痕的盈胸。“哇!肿得好大。” 她忍不住轻笑地拧了下他的手背。“别玩了,我要去洗澡。” “我陪你。”他一脸兴致勃勃。 “不行,你只会捣蛋。”她不信任他的自制力。 “不会,我以童子军身份发誓,一定乖乖的伺候你洗澡。”一想到全身赤果的她抹著泡泡…… 嘶!好兴奋。 她轻易地发觉他生理上的变化。“原来没下雨,难怪你不怕雷劈。” “鸿鸿——” 朱鸿鸿一身黏湿不想理会他小狈般凄楚的眼神,随意披了件衣服正要去浴室,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顺手拿起一听…… 片刻。 “羽,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忘了?“没有吧!”方羽有些不安的望著她平静面容。 “就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一个该死的贼。 “啊!我……”惨了,睡得太舒服就给睡掉了。“你听我解释,我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怕讲话声会吵醒你。” “方羽,你是个混蛋。”她气呼呼的关上浴室的门。 朱鸿鸿很快的淋完浴,换上外出服。 “你要去哪里?”方羽顾不得仪容赶紧将绉成一团的衣服套上身。 “医院。” 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她错过两场手术,一场医学会议,劳动院长打通电话来请求归队,应付严重的医生荒。 所以,她生气了。 第七章 坐落在大台北市中心,十三层楼高,外表看似商业大楼、警备的森严大厦,门口的银制雕柱上有条飞舞的龙,沉静地俯看来回的生灵。 仔细一瞧,龙的眼睛似乎有生命的转动。 别害怕,那是新型监视器,方圆五里内的人、畜动作都一览无遗,就算背过身挖鼻孔,控制监视器的电脑也能用红外线扫描,准确地投射在监视器萤幕。 十三,是魔鬼的数字,某人的“要求”。 “怎样,够唬人吧!” 朱鸿鸿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但她真的无法掩饰眼中的惊讶。 搭著透明玻璃电梯一层层往上升,她看见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吧!一人一台电脑的做著份内工作,像是研究室一般没有隔局,清晰得一目了然。 越往上层人越少,忙碌的情况稍缓,有人拿著报,跷高了双腿抬放在桌面,见著了他们以举杯示意地敬了一下,丝毫不见工作气氛,好像是来应付似的,慵懒的打著哈欠,甚至擦著……枪?! “这里是台湾龙门总部设立在台北的坛口,以前有个能干的女人坐镇,现在是无政府时期。”方羽为朱鸿鸿介绍。 歹命的龙烟听说嫁了个黏人的古人老公,幸福指数年年增高。 小气的公主不肯把时光机借给他玩,不然他也可以去探望探望老朋友,顺便消遣一番。 “你说的龙门就是这样?”虽然看起来像上班族,一股凌人的气势在空气中窜动。 “只足一个小坛口而已,这般大小的据点,亚洲有三坛,美国本土上有四个堂口,欧洲地区亦有四法堂。” 其余分堂口不计其数,分散在世界各大城市中,无法一一介绍。 “而已?!”她父亲的事业也不过这般大。 “我们虽然是混黑社会的,但主旨是保护所有受压迫的华人,和一般帮派不同。” “是呀,全世界有四分之一的人口是华人,光是保护费就叫人咋舌。”一笔天文数字。 方羽一脸“惊吓”的摇摇头。“龙门从不收保护费,谁灌输你错误印象?” “不收保护费会有此等发展,不合乎黑道精神。”没有上亿资金是盖不成宏伟大楼。 何况据他所言,这样的建筑尚有十来幢,腰间没点油是不成气候。 “鸿鸿,以后少看电影多出来走动,龙门是标榜正义的帮派,在古代可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你被制式化的影片洗脑喽!” “那你们靠什么维持一大票人生计?烧、杀、掳、掠?”现在不流行义气。 他大笑地亲亲她可爱小嘴。 “聚集财富不外是酒、色、财、气,龙门名下有酒店、赌场、俱乐部……每年的盈收利破百亿,根本不用担心没钱花。” 扁是每年捐赠的慈善金就有好几十亿,他们真正忧心的一件事是钱太好赚,有朝一日会被钱淹死。 “嗯!的确是九流汇集地,我没料到帮派也能国际化。”像企业经营。 “龙门掌控的不只是黑色势力,财、经、官、警都有龙门子弟在,龙门骨血己串成一个地下世界,俨如地球主宰。” 方羽一一介绍各层楼所司之职位,他跳过较血腥的部份,直接分析每部电脑的功用,从透明玻璃望进,这是一幢充满科技的人性化大楼。 听得头晕脑胀的朱鸿鸿算是开了眼界,超前的未来科技是存在於现今,只是发明者未将作品展示於世,成为私人收藏品。 一部电脑可以依照人体磁场施予适当按摩、针灸,抒解全身病痛。 另一部电脑会泡咖啡和任何饮品,只要按下自己的喜好及身体状况,它会调配出适合目前生理健康的饮料,不会伤及肠胃。 甚至她还看到一部移动式女佣模样造型的机器人,眼珠子会四下转动,嘴巴会发出七十二种语言,以不同的嗓音。 黑社会分部都进步到这种程度,社会乱象能平复才怪,全民上下黑成一片。 “最上面一层是高阶人员才得以进入,人数不超过二十个。”他用声波及掌纹测试后开启第一道玻璃门。 跨出玻璃门,朱鸿鸿以为可以直接接触到这个空间,谁知道他只前进了两步,便以手表表面对准某一角度,无形的墙显示出。 中央地带浮起相机焦距般的仪器,经由瞳孔检视身份,一道透明门向右消失。 “你们是怎么办到的?”太神奇了,有如身处虚拟世界。 他点点太阳穴。“我们有脑。” “是吗?方痞子,我从来不晓得你有脑耶!几时装上的?” “朱雀,你不该在此出现。”他可不想碰上她,一个专门扯后脚的女人。 “请记住,在阶级身份上,我高你一阶。”意思是他以下犯上。 方羽不甩朱心雀地拥著心上人。“有本事你咬我呀!小麻雀。” “亲爱的羽护法,咱们好久没比枪了,就拿你身边的美人儿试枪如何?”朱心雀媚笑地玩弄泛金色的手枪。 “要发神经找公主去,你把彩虹之舞看丢了是不是?”方羽赶紧护著爱人。 他是杀手出身不是神枪手,杀人是事先经过详细策画、布置,期以最完美的方法置人於死地。 而朱雀是龙门枪法最快、最准的人,他不会傻得自找苦吃和她拚枪法,零点零一秒的差距足以夺去一条人命。 “我是把彩虹之舞看丢了怎么样,换你咬我呀!”她一肚子气想找人泄。 “不会吧!朱雀,谁那么厉害?”他真佩服到五体投地,能从朱雀手中抢走东西。 太不可思议。 “你很幸灾乐祸喔!痞子。”就知道他没有良心,和其他人一样嘲笑她。 龙门人向来不在平身外物,即使是龙家主子的传家宝。 他们在乎的是此人身手好不好,够不够格和他们一较长短,享受相互争夺的乐趣,以平衡一下枯燥的生活。 方羽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很嚣张,以免惹恼朱心雀手中的枪。“你看错了,我在哀悼你的不幸。” “是很不幸,谁叫我技不如人。”她一脸无所谓地斜躺在宽大的缎面沙发。 “你……你不去追回来?”他笑得肠子快打结,说话差点结巴。 “追?!”朱心雀冷嗤一声。“人家拿自己的东西不成呀!有胆你去追追看。” 自己的东西?难不成……“公主未免太无聊,一方面叫你来保护,一方面自己来『拿』。” “因为她、想、玩、我!” 有如此不驯的主子,真想开除她。 “喔!了解。”这回方羽不再节制的放声大笑,八成她惹公主不快,所以故意整她,藉由梅之流会社欲抢夺彩虹之舞的机会,先一步下手让她“反省、反省”。 难怪她一点都不紧张,动也不动地生著闷气,顺便破坏里面的乾净,洒了一地零食空袋。 “了你的头,客人来了还不去泡茶端点心,需不需要我爬起来帮你马二节?” “岂敢,你躺著等死好了。”方羽头一低温柔的说道:“鸿鸿,你先坐下,千万别和她客气,否则她会生气。” “去!你这个双面人,等我死了你再来安排后事。”朱心雀狠踹了他一脚。 “毒麻雀。” 方羽温柔地招呼朱鸿鸿,一拐一拐地消失在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 “那是隐形门,后面是小型厨房和吧台,别当痞子是神崇拜,他会骄傲得飞上天。” “你不像是混黑社会的人。”朱鸿鸿礼貌的微扬起唇。 朱心雀轻笑地歪歪脚指头。“龙门的人都不像在道上混的,你该看看我们门主,美如天仙下凡,喔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朱雀。” “你好,我是朱鸿……” “不用介绍了,我认识你,那痞子的心事瞒不了我。”男人一谈恋爱就像傻子。 “你们感情很好。”心头有点不太舒服。 她很美,美得十分妖艳,眉宇间流露傲人的自信,谈吐高雅如枝头凤凰,淡淡的斜倚风情万种,如画似诗。 李清照有首诗云:“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朱鸿鸿心涩地想著,她永远也做不到以眉挑情却不轻荡,让人酥了骨头不敢造次。 “放心,朱家妹子,龙门人才济济,我才看不上那个痞子,你当宝就收著,在我眼中他连垃圾都不如。” “喂喂喂!谁是垃圾?” ※※※ 他就知道不能把小白兔放在灰雀身边,她一定会极力地抹黑他,不计代价地踩他的脚,非要他变成残废才甘心。 在外敌前,龙门人团结得像磐石,个个愿意把生命交给对方保管,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夥伴,情义深如海沟不可测。 但是在自己人面前是花招百出,以整倒对方为乐趣,无所不用其极地剖脑绞心,叫人得处处提防著。 要是一个不经心,可能会被拿来当笑柄,三年、五载不见得能洗刷污名。 “羽。”朱鸿鸿轻轻一唤。 “鸿鸿呀!她是黑心肝的女人,有事没事你都离她远一点,黑心病没药医。”他连忙隔开两人的距离。 “少胡说了,朱小姐人很好。” 方羽作怪的鬼叫,“可怕哟!你害我想吐了,她人好得鬼见愁。” “你怎么这么说,太失礼了。”朱鸿鸿歉然地朝朱心雀一点头,“对不起,他早上忘了刷牙。” “叫我朱雀吧!这痞子疯惯了,要是哪一天他不疯,我们反而要担心他的大限是否来到。”疯病同样难治。 “是吗?”他的确很疯癫。 “他呀!就那张嘴最活跃,身体死透了,舌头还动个不停。”朱心雀朝他投出不屑的瞟。 方羽不满的叫嚣,“人身攻击,你嫉妒我的完美!鸿鸿,我告诉你,她暗恋我好久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贱气。 “嗄?!”朱鸿鸿看看一脸神气的方羽,再瞧瞧满脸不耐的大美女,她决定他又夸大了。“你配不上她。” “说得好。”朱心雀端起“他”的咖啡一饮。 “小偷。”方羽愤愤的一喊。 他根本没准备她的份,这个女人太厚颜无耻,生得两条美美的面粉腿,却懒得移动,简直是女人之恶全集於一身。 那杯咖啡是要自己享用,另一杯是他的爱心蛋蜜汁,当然要给他爱的鸿鸿宝贝,那只麻雀凭什么来抢。 还有一盘饼乾是给心上人配蛋蜜汁,居然有只不害臊的贼手如蝗虫过境,伸手一挥就去了大半。 实在想扁她。 “你在叫谁呀!我没看见公主。”朱心雀故意气他的左顾右盼。 经她一讲,方羽心颤的一问:“公主人呢?她不会在台湾吧!” “怕了?” “废话,龙门上下哪个没遭过她的恶整,我是怕到心寒至脚底板。”一个连亲妹妹都整的女人谁不怕。 “胆小表。” “哼!你就不怕?” 朱心雀撇嘴蔑笑,“没你怕到尿裤子。” “朱、心、雀,我欠你债没还呀!”方羽恼怒得头顶快冒烟。 “那就欠著吧!反正我钱多得没处搁。”气吧!看能不能吐两口血。 “你……” 朱鸿鸿扯著他握拳的手。“公主是哪一个人?” “公主是中国人。”他忘了她不是龙门中人。 “中国现在还有公主吗?是蒙古、新疆,还是台湾的九族?”皇族近来已没落了。 方羽顿然一喊,“你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你才一身沧桑呢!”倦懒的朱心雀用俏臀挤走他,和气的握起朱鸿鸿的手。“公主是我们对龙门门主的昵称。” “走开,朱雀,她是我的女人。”他不客气的推开碍眼的橡皮糖。 宝贝似的从她手中将朱鸿鸿抢过来,方羽是打死不放手,一副防贼的模样盯著朱心雀。 她脸色变了变。“你不怕公主了?” “少拿公主来压我,她要是在这里你敢悠哉悠哉地消遣我?”公主是闲不下来的人,岂有可能久待一个地方。 先前他是怕习惯了,忘了依常理判断。 “学聪明。”还没变傻子,真叫惜。 “一山难容二虎,烟的坛口让给你蹲,我要带心上人逍遥去。”早知道她在就不来。 龙门的女人个个牙尖嘴利,能逃过公主魔掌的朱雀自然不能小觑,想要全身而退得看准时机,不能正面痴缠傻斗。 原以为朱雀会戍守龙家主宅,没想到公主会反其道而行,使出看家本领盗走自个的东西,让忧患楼的安全人员一头灰。 此行可谓是送肉喂虎,自寻死路。 “等等,雨护法,有件事应该让你知晓。”她正闲得慌,总要找件事来做。 “台湾有朱雀堂主坐镇,小的不敢越权。”礼多必有诈,方羽警觉地放段。 提防我?“听说张箭死在日本公海,你的虹影报告了没?” “喔!死咯,我会寄篇悼文去。”三个字!死得好。 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虹影是个自负的杀手,不会允许自己失手两次,他信得过。 日本?! 嗯哼!姬野达夫会抓狂。 “不好吧?我怕你寄不到。”朱心雀掩口一呼,故作懊恼样。 方羽皮笑肉不笑的抱著胸轻睨,“说吧!我的心脏很强。” “你知道龙门的女人除了懒之外就是爱管闲事……” “说、重、点。” 龙门女子的个性他熟得可以烤头象。 表面助人,实则整人。 “那日我路过鲨头帮,不好意思拒绝他们的热情相约,所以进去坐了……二十分钟。”够她喝个下午茶。 二十分钟,够狠。“死了几个人?” “台湾是有法治的国家,咱们得给警政署长一个面子,大家都是自己人。” “几个?” “零。” “哇!你够毒,要人生不如死。”这是整人最高招,要他们活得痛苦,失去身为人的尊严。 “谬赞。”她只是一人送两颗子弹,在膝盖骨。 顶多爬行一生而已。 咦!不对。“朱雀,你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没说?” “瞧我糊涂的,你不说我倒是把这事搁著。”她的笑容甜得令人发麻。 “说。”方羽从牙缝逼出这个字。 “我一向同情弱者,不忍心看鲨头帮的兄弟流离失所,命人把他们全送去你那儿医治了。” 方羽脸色突地一寒,“你将他们送到……我在台湾的落脚处?” “没错,我心地很善良吧!”快把房子掀了,我好向上头申请重建。 钱多不花太浪费。 他冷笑地搂著朱鸿鸿往外走。“无所谓,龙门是善门,养得起垃圾。” “你不管?”朱心雀为之一愕。 “朱雀,我的天雨堂在德国,我的辖区是欧洲,亚洲不在我负责的范围,你去唐朝找烟回来处理。” “这是不可能的事,我帮你还得替你善后?”该死,偷不著鸡赔了把米。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愿问其详。”下回改正。 “因为我是方羽不是雷刚。” “嗄?!” “他正直、负责,而我……”方羽得意的大笑。“我是方痞子呀!” 啊!失策。朱心雀少算计到这一点。 “好好玩呀!小麻雀儿,多跟公主学学奸狡。” 他无礼地挥挥手,揽著朱鸿鸿走向玻璃电梯。 “好样的,雨,我一定要算计你一次。” 电梯缓缓下降,方羽背脊一阵冷,似被人怨恨,他不经意的回头,在楼与楼的交会点,瞧见那抹充满诡异的笑容。 ※※※ 走过一家又一家的精品店,逛了一间又一间的百货公司,一直在想著朱心雀最后那抹笑的含意,方羽粗心的没发觉爱人出奇的沉默。 一阵骤起的喇叭声惊醒了他的神智,蓦然察觉她身上又披上一层冷膜,将人隔绝在外。 “看著我,鸿鸿,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快的事?”是他疏忽了她的心情。 朱鸿鸿不愿看他的眼,怕看到虚伪。“没事,只是不习惯台北的空气。” “说谎,你在疏远我。”这种事,情人最敏感。 “你想太多了,我本来就不爱讲话。”至少我的谎言没有杀伤力。 “那是在遇到我之前,你打算遗弃我的爱吗?”是的,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牵强地扯动嘴角,“你老是爱夸大,哪来的遗不遗弃,我们都是成年人。” “对,就是这句话,你把我们之间的感情说得好廉价,好似成年人的一夜,天一亮拍拍走人。” 他有种莫名的恐惧,怕她关上心房不肯爱。 “我本来就把感情看得很淡,我是个冷情的人,不适合谈恋爱。”有爱就一定有伤害,她受不起伤。 方羽严肃的捧起她的脸不准她逃避。“你可以欺骗全天下的人,但是不要连自己也骗。” “路人在看,你不要耍猴戏了。”朱鸿鸿垂下眼睑,不愿直视他的眼。 路人来去匆匆,急促的步调无暇管旁人的情事,无意的瞟一眼不理会,继续自己的事。 “你把我的感情当猴戏?”他发现口气冲了些,冷静地吸了几口气。“我对你是认真的。绝无虚假。” “你是童子军嘛!日行一善和发誓是家常便饭,我不会挂记在怀。”她听见心泣的声音。 在这决裂的当口,她居然发现自己深深爱上他。 这爱来得未免可笑,她败给自己的心。 方羽真想把她摇醒。“不要把我说过的话回敬给我,你做不来尖酸刻薄。” 是呀!她是医生。朱鸿鸿悲哀的想著。 “看我的眼,以你的聪明慧黠,看清楚我的眼睛在说什么。”他的语气中饱含痛苦。 在他带她去龙门坛口时,她还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惊讶得嘴都阖不拢,不停地找出有趣的话题问他,清亮的眼闪著光彩。 难道是朱雀趁他去端茶点这空档说了不该的话? 也不对,她们相处得颇好,朱雀虽然想整他冤枉,但绝对不会找她下手,挑拨两人刚萌芽的情感,顶多吐他槽,说些令人难堪的话题。 她是在何时变得不对劲?方羽绞尽脑汁去回想离开前的话。 到底是哪一句话把她吓回原来的壳? “方羽,我累了。”是心累。 他惶然地抓紧她的肩膀。“在宣判我的死刑前,我有权要求听听自己的罪状。” “你很好,很优秀,是我懒得处理感情的事,我想专心在医学领域上。”只有病人不会背叛她。 “你懒我勤快,感情的事我来负责,你想扩充医学涵养,龙门的专属医生个个学有专精。”他近乎讨好的说道。 “我……”朱鸿鸿咬著下唇心发酸。“你何苦为难我,我没有你想像中的坚强。” 他似乎听到她语中的哽咽。“你是我追寻多年的宝贝,我的至爱,我爱你成癫成狂,不坚强更好,我保护你一辈子。” “不要再说空梦敷衍我,你真能守护我一辈子?你只不过是台湾的过客。” “台湾的过客……”他不解的纠结著眉,似有些玄机未悟。“我的根在台湾。” “可是你住在德国。”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吓死人,差点胆破了。方羽松了口气吻去她颊上的泪,拥著她轻摇,微微地叹了口气。 “小傻瓜,你当真以为我舍得下你呀!德国又怎样,咻!一下子就到了,你会喜欢我在波昂的住所。” 偎在他怀中,她抽著气说道:“我不会离开台湾,这是我的国家。” “好,依你,我们住台湾。”只要她不钻牛角尖,他统统没问题。 “你是龙门的护法,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背叛……”她不想害他受惩罚。 方羽一指止住朱鸿鸿未竟之语。 “我不是说过龙门和一般帮派不同,它是情义并重的门派,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我可是四大护法之一……” 他开始述说起龙门的成立和门规,它和时下帮派最大不同点是入门审核极严,若是想藉龙门之名为恶,一律剔除资格。 而想退出龙门者几乎没有,条件松得叫人吐血。 谤据门规所定,只要说出一个合理的籍口,龙门马上奉上钜额的退休金,还能永远享受龙门人才有的福利,唯一的限制是不得再插手龙门事。 这点更是大开方便之门。 既然要退出龙门就是不想再管事,谁会自找麻烦去揽事,那还不如不要退。 “……爱情至上是龙门的新立门规,公主也就是门主大力倡导婚姻真好,前些日子她还拚命把我们当廉价物推销呢!” “你真的不会受罚?”龙门有他说得那么好? “真的。”说不定有奖金可领。 “你会一直爱我,永远不离开我?” 方羽笑著俯在朱鸿鸿耳边低喃,“爱你是我一生的希望,你是美丽的罂粟,我是上了瘾的男人,这辈子再也离不开你致命吸引人的毒素。” “羽——” “嘘,只要让我爱你就好。” 就在两人误会冰释,情浓意深的时候,一个苍老有劲的声音响起—— “小夥子,听你说得那么好,我可不可以加入龙门?” “当然可……七叔公?!” 方羽立即紧张地拉著心上人开跑,天空无云却突然下了场倾盆大雨,且足足下了三个小时,阻碍老人的跟踪。 第八章 脸上带著笑,心中忐忑不安,不断地扯著赭红色的领带向四周梭巡,方羽小心翼翼地戒备,他防的不是鲨头帮的馀孽,而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那日在街上演出真情告白,当场被公主的七叔公撞见,虽然他运用了个人的特异能力制造了一场雨,但是光看公主捉弄人的能力,爱作媒的七叔公怎会错过这场好戏。 他们是鼠、狼一窝,各有奇招。 “看你一脸不安,我们还是不要赴宴好了。”想临阵月兑逃的朱鸿鸿仰著头说道。 “不安的人是你吧!走来走去走得我眼花撩乱,以为有一团火在我眼前走动。” 一身红色削肩的晚礼服,搭配同色系的红宝石套饰,连脚底的三寸高跟鞋都艳红无比,真佩服他找得齐。 “我才……没有不安,我是在练习走路,人家以前没穿过这么高的跟。”穿鞋讲究舒适,何必虐待自己的脚。 嗯!害羞。“有我这位超级护花使者在身边,绝不会让你跌倒。” “唔!”朱鸿鸿顽皮的吐吐舌头。“你脸皮真的很厚,无人能及。” “喝!嘲笑我,想再来一回吗?”想起那销魂的滋味,胯下有些热。 两人在一起十天了,可是他总要不够她,一回比一回更贪心、更激越,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留在她体内驰骋。 不过她白天要到医院工作,晚上不能耗掷太多精力,为了让她保有体力安心的进行手术,他只好委屈自己的小兄弟,一天要她两、三回“而已”。 好不容易等到杨家爷爷寿诞这一日,在他专制的要求下,她才请了几天假北上,两人著实利用了时间消磨一夜一日。 除了吃和少许的休憩,他们几乎全在床上运动,像一对连体婴不愿分开。 他贪恋她美味的身体呀! “我正打算月兑掉这身累赘,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这样一来,她就没时间出席宴会。 心痒难耐的方羽是很想服膺佳人的要求但——“鸿鸿,你会是宴会上最耀眼的星辰。” “羽——” “咱们该出门了,你的小外套别忘了。”他故意不见她挫败的灰脸。 “我发誓我一定会恨你。”朱鸿鸿用怨恨的眼神瞪他伸出的手。 莞尔一笑,他主动地挽起她不甘的手臂,轻吻那上了朱色的艳唇。 “有爱才有恨,你在向我示爱吗?” 倏地脸飞红。“呃!我们还是早点出门,免得遇到塞车尖峰。” 中国人的通病,“做”易口难言。 即使两人已亲密如夫妻,要她开口言爱比和乌龟赛跑还难,步步羞。 “鸿鸿,你的脸好烫,该不会是发烧了吧!”他有意取笑她。 “空调调高了,室温与屋外冷空气不对等而产生闷热。”这个籍口说得她深觉好笑。 “是,言之有理,你是医生嘛!”“尊重”不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朱鸿鸿白了他一眼。“我没你的脸皮厚,行了吧!” “我是痞子嘛!不好意思学你皮肤水女敕水女敕,像豆腐一样吹弹可破。”叫人爱不释手。 两人兜了好一会儿,方羽软硬兼施地半哄半拉,硬是把别扭的心上人推上车落下中控锁,让她没有后路的臭著一张脸。 一盏盏街灯向后奔走,来回车辆呼啸而过,一抹诡笑掠过方羽的嘴角,他按了几个熟悉的号码,不到五分钟,一辆宝马小轿车突然冲撞安全岛。 龙门护法岂是等闲之辈,你们太小看我了。 “有人出车辆,我们……”医生本能冒出头,见危急援。 “喔!都起火爆炸了,你打电话叫消防车比较快。”他耸了个肩无关紧要地说风凉话。 她有种错觉。“是你做的?” “总要有人做清道夫的工作,虽然职位卑微了些。”他沾沾自喜的说道,不见愧色。 “我拚命救人,你拚命扯后脚,我们怎么会凑在一起?”著实叫人狐疑。 方羽宠溺的空出手点点她的侧额。“上帝特地为了你的不完美,先知的创造我来补救。” “天哪!你真是自大得无可救药。”朱鸿鸿忍不住要开骂,好个痞子。 “不客气。”他当真不客气。 车行至一高级住宅区,偌大的社区不到十户人家,占地却有两座大安森林公园般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热闹的气氛可由车道上一排排进口轿车得知,似乎来比大、比阔、比奢靡。 六○年代出厂的改装式法拉利显得小气多了,像旁边的痰盂,难登大雅。 “做作。” 因他口气中的不齿,朱鸿鸿回头瞄了他一眼。“这叫暴发户的自卑。” “嗯!有见地。”方羽君子地行了个绅士礼。“走吧!美丽的淑女,我们去闯龙潭虎穴。” 她虚弱的一笑,不如他乐观。“别让我哭泣,那会很丑。” “没问题。你的笑容比阳光灿烂,我会赶走乌云只留下你。”他要扫去她眉间的阴霾,从心根治。 “羽,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的人生因为有你才丰富。”他给了她不能拒绝的勇气。 他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跩色。“我是你的守护神嘛!人类。” “你喔!夸不得。” 傍了他一点颜色,他不用染,直接上到白布。 “好啦!别拖拖拉拉,准备上刑台吧!” 朱鸿鸿脸色略白地深吸了几口气,拿出她为病人开刀的精神,犹豫却坚定的跨出第一步。 她想,并不难。 ※※※ 宴会正进行著。 这应该是一场普通寿宴,宴请各商界知名人士前来一聚,籍以连络情谊。 但是反常得很,今日出席的大多是企业的新生代,也就是所谓的青年才俊,与寿星八竿子打不著关系,全冲著不为人知的商业利益。 “啧!咱们真是无辜,被人赶鸭子上架。”好在他老婆出国去,否则他会被砍成十八截。 另一个男人冷峻的脸上出现一丝无奈。“至少你这只鸭子烤得了火,而我……钦。” “堂哥,你不觉得我是受你所累吗?”他居然敢叹气。 “知情不报是重罪,牙咬紧点,点婿宴一结束,我请你喝一杯。”他算是有妻王老五。 蓝凯文非常不满地捶了他一拳。“为什么我要陪你受罪?你知道雯雯去哪里玩吗?”巴黎耶! “我的老婆不也是被你老婆拐去,你有何抱怨。”一肚子气的蓝凯威同样愤怒。 可是有什么办法,他得罪的是自家的大小魔头,只好委屈的当一天单身汉。 起因无他,见识了妹子青妮及堂妹凯琪、堂弟凯文的“盛大”婚礼,在一年后开花结果的恋情不敢诉诸於众,偷偷地带老婆至一隐匿处公证结婚,以免“生不如死。” 结果,不到十个月秘密被揭发,他成了蓝家大罪人,人人都有权吐他口水。 他是龙门门主龙青妮的大哥,但碍於门规及家训,生子从父姓,育女从母姓,女儿入主龙门中枢,儿子接掌蓝家事业。 而那大小魔头正是“硕”果仅存的七叔公及他不会尊兄敬长的青妹妹。 “嗐!要翻帐呀!要不是帮你盖那个后悔不已的章,现在我是个陪老婆逛香榭大道的快乐丈夫。” 见证他的婚礼是幸。“你们已经是老夫老妻,我们可还是蜜月期。” “我们天天都是新婚期……喔哦!你的第一道开胃菜。”虽然被整得七荤八素,但他感谢已贴上死会标志,不像大堂哥他—— “要命。” 移步轻摇,娇美妍媚,人未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呛得人发晕,杨昭薇像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朝她的猎物吐出银丝。 二十岁的她在昂贵的包装下,美丽自然不在话下,一出场就吸引众多的逐花之夫,而她毫不假辞色的走向今日赌约。 “蓝总裁,请我跳支舞吧!”她骄傲得像女皇伸出手,等候裙下臣亲吻手背。 蓝凯威视而不见地冷言,“我不跳舞,请我堂弟吧!” 好毒的兄弟,已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他不懂吗?怨怼的蓝凯文可不想有任何绯色新闻惹怒娇妻。 尤其对方是那种明明没姿色却不自知,以为她是宇宙超级大美女的人工雕像。 全是粉碾出的伪颜。 “不好意思,我脚抽筋。” 难堪的杨昭薇很巧妙地掩饰怒气。“蓝总经理,嫂夫人没跟你来?” “她去法国游玩。” “法国是一个浪漫的国度。”她用含情的眼波靠近目标。“最适合渡蜜月。” 蓝凯威礼貌性地侧侧身。“法国大革命,吊死过不少贵族,你听过路易十六及皇后玛丽的哀泣声吧!” “你……你真是理智型的男人,难怪年纪轻轻就掌管一个跨国企业。”她要这男人。 蓝凯文很想笑,但是基於场合不宜,极力忍住笑话堂哥,他的说辞拗得有够烂。 “二代祖,家族的庇荫,称不上成就,混口饭吃。”蓝凯威眼神一利,射向窃笑的逃兵。 年入数十亿叫混口饭吃,这句话未免污辱人。“我就是欣赏谦虚、有担当的男人。” 蓝氏企业是台湾商界龙头,资产额不可计数,是年轻一辈唯一能与她匹配的男子。 爱是肤浅的玩意,她不相信爱情能当饭吃,世上唯有金钱最真诚,老实地反应出人性,她要高高在上,当个人人称羡的贵夫人。 像她的母亲就是一个失败的女人,抓不住丈夫的心,连他的身体也留不住,最后丧失元配的尊严,看著自己的男人公然搂著其他女人出入各商界。 她要名,也要利,更要人。 她不在乎会不会为母亲赢回丈夫,以她的条件可以拥有任何她想要的男人,谁都不准来阻挡,包括尚不知情的小杂种。 一想起婊子生的女儿就有无尽的恨,她凭什么拥有她所没有的一切。 案爱、亲情、名声,以及杨家百分之三十的财产。 她是合法所出的婚生女,绝不让一个外姓人抢夺属於她的荣耀,她才是公主,灰姑娘只配住在阁楼里,神仙教母老得挥不动仙杖。 她要征服这个男人,不计代价。 “我想你最好把眼光放远些,太过短视容易造成盲点。”蓝凯威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拒意。 杨昭薇别有用意的轻笑。“爱情总是盲目的,偶尔短视换来一生幸福也不错。” “我不适合任何女人。”除了我的妻小。 “那是因为你还未遇见我。”她自信地抚上他的手臂示爱。 哇!她的过度自恋打哪来,好在他的公开婚姻挡掉这种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未公开婚姻的堂哥就……蓝凯文在心底默哀他的不幸。 好个自以为水仙的蒜花。“高攀不上,我的温室里不养兰花。” “呵……你何必谦虚,我没有娇弱得需要养在温室。”她当他赞美她如兰花般高雅、恬柔。 人很容易陷入自傲的幻境中,假想自己是无与伦比的埃及艳后,位居高位俯望趴在她脚下的凯撒大帝和安东尼。 她不需要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因为答案就在无知的眼底。 “事实很难造假,人造花和自然花的质感差如雪泥,我当不来惜花者。”他语含讥讽扬开她的攀缠。 略微一怔的杨昭薇迅速地掩住眼中的意图。“我是朵高贵的兰花,你不是这样认为吗?” 她不接受失败。 一个因失爱而枯萎的例子摆在眼前,她绝不重蹈覆辙,走向她母亲的自我毁灭。 “可惜是一朵手工拙劣的塑胶兰,你该试试少涂点油漆。”他简直不能忍受那股打翻调色盘的“水彩”味。 昂贵的香水轻洒是礼仪,偏偏抹上香味系与之相反的蜜粉,原本各自独立的味儿是精心调制,却被她的刻意给粉碎了,反而产生反效果。 “你……你恶意的伤害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你成功了。”她将他的羞辱曲解成追求。 蓝凯威刷地沉下脸。“请相信我字面上的意思,你不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她比你真实多了。” 杨昭薇脸色难看地半眯著眼,不让打击腐朽她的决心,她要摧毁他口中的真实,成为独一无二的女神。 “你该清楚这场宴会的原由吧?” 蓝凯威故意装傻地说道:“七叔公要我代他来为老朋友祝寿,我没带礼吗?” “你不知道呀!”要使心机她是不输人。“你就是礼物呀!” 哦!有戏可瞧喽!看戏的蓝凯文一脸兴味。 丙真,忍了整晚的怒气爆发,阴鸷的蓝凯威将对自家两大魔头的不满转嫁在她身上。 他向来就不是好讲话的男人,拥有一般龙门人的特性,绝不轻饶得罪他的人,话锋犀利不留情。 “你受不起这种礼,我怕你会折寿,尤其这么一个贪婪、阴狡的低等生物。” “你!你太过份了。”她气得嘴唇发颤。“你明知这是我爷爷准备的点婿宴,点中你是我的仁慈,你太不识抬举。” “那就收回你虚伪的仁慈,你的双人床从来没少过男人,别叫我捡破鞋,我担心得爱滋。” 娴雅大家闺秀的尊严被狠狠踩在地,耳中传来议论纷纷的嗤笑声,杨昭薇看到原本朝她献殷勤的一干男宾露出鄙夷目光,心寒到极点。 为什么男人可以逢场作戏,夜夜笙歌,而女人就得遭受礼俗约束。 她是个寂寞的女人,极度缺乏安全感,找个人陪她渡过漫漫长夜有错吗? 他们凭什么用异样眼光否决她。 欺人太甚。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难道你纯洁得像张白纸?只会以双重标准来践踏女人以满足你的虚荣心。” 好在龙门女子不在场,否则会起身鼓掌,为她一番大快人心的真理喝采。 但是,她找错对象发泄。 “我尊重女人,如果她值得尊重。”蓝凯威恶毒的说道。 “不要仗著蓝氏企业欺负人,我们扬风企业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气愤地握紧双掌,似有掴他一掌的态势。 蓝凯文见场面失控想打回场,有人先他一步开口调停免失和气。 “薇妹,你太放肆了,怎么可以对爷爷的贵客失礼。”一名长相秀气的男子温和一斥。 杨远天的正室一共生育四名子女,长子杨昭桦自幼体弱寄居叔父家,依赖成性,性向渐渐偏向女性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同性恋者。 目前和一位男性伴侣同居,平日不常回杨家,为了爷爷的寿辰才特地赶回来。 “大哥,你来评评理……”杨昭薇像个被笼坏的小女孩急著告状。 “够了,薇妹,你已经不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以抢夺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优越。““大哥——”她愕然的背一直。 小时候为了争夺父亲的注意力,兄妹四人合力排挤小老婆的女儿,因为不甘心拥有良好出身的家世会输给一个血统不正的私生女。 两个女人的战争延至下一代,她怔仲兄长的放手,这意味他能释怀?! 她无法忘却伤害。 “蓝总裁,蓝总经理,请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恕舍妹的口不择言。”杨昭桦商业化的扭转劣势。 “言重了” “两位拨空前来祝贺家祖的寿辰是我们莫大的光荣,请不要拘礼,大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蓝家堂兄弟视线一接,明了了他的用意。 表面是斥责亲妹以示宽大,其实以退为进故意诱人踏入陷阱,城府之深沉不容掉以轻心,一个厉害的对手。 “杨大少真是爱说笑,你又不是我的内人怎会是自己人呢!万一被我老婆误会我和你一样是同性恋给休了,你可赔不起一个叶氏企业。” 蓝凯文的妻子叶晓雯是叶氏企业董事长的独生女,现在他身兼两职,同时为蓝氏及叶氏企业的实权总经理,绝不只是虚名而已。 为之一哂的杨昭桦面子有些挂不住。“是商界误传,我怎会是同性恋呢!” 为了继承权,他极力撇清。 “原来是我老婆看错了,我就说嘛,堂堂扬风企业的大少爷哪会在同性恋pub和男人相拥玩『枪』,还光著。” 他故意说得很意外,但是熟知商界讯息的人都很清楚一件事,他的老婆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眼利得地上有根发都难逃,她说一就绝对不会看成二。 所以很明显的,杨昭桦身侧的人慢慢地往后退,顿时空旷一片。 “蓝总经理何必拿我当笑柄,我一向尊敬你在商场的能力。”他阴柔的表情不变,唯独笑意短促了些。 “人生而平等,真爱无罪。你继续尊敬我无妨,也许哪天心血来潮,我会一口气吞了扬风企业,你来当我属下好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不稳的气息极力平息。“恕我先失陪一下。” 杨昭桦随手拉走仍在气头的杨昭薇。 “这家伙一定很爱钱,明明气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还能一副没事人似的谈笑。”兄妹俩一般性,爱做作。 “让他下不了台很得意?”以手抱胸的蓝凯威语气冷沉的说道。 他反应极快的讨好,“咱们手足情深,一人应付一个不劳心。” “噢!剩下的两个该交给谁处理,你吗?”为什么他专挑软柿子? “当然是我们平均分摊……看来我们可以轻松了。”他用肘顶顶蓝凯威的侧腰。 “替死鬼。” “堂哥,你好恶劣,好歹他是你妹妹的得力手下,你有脸推他去送死。”至少踹他一脚。 他远眺门口那对有情人。“痞子也会开窍,真是世界末日前的乱象。” “毒呀!我敬一杯。”蓝凯文举高酒杯。 “乾杯。” 两兄弟乾脆暂时放手,看杀手如何痛宰恶梦。 二楼上方站了一对亲密相偎的男女,身边有位目光炯然的老人,他们的目光一致投向刚进门的俪人。 那份关切来自亲情。 只是他们一直忘了去付出。 ※※※ “哟!我当是谁,原来丑小鸭穿上了衣服,还挺像一回事嘛!” 猥色满面的杨昭书搓著下巴,以相当不屑的口气斜视人。 “二哥,你别把话说难听了,二姊难得回来一趟,你就少造口业。” 杨家四个正室所出的儿女中,唯有从小就失宠的杨昭容有颗悯人之心,但是也是说话最无力的一位。 因为太温柔的人总是没办法理直气壮,轻易地失了立场。 “你闭嘴,我在教训一个不知本份的小妓女,一身脏的她不配进杨家大门。”他恨她的沉静。 “我……”人家一大声杨昭容就吓得不敢开口。 “小容胆子小,你用不著吓她,有事冲著我来。”朱鸿鸿握紧方羽的手,一方面怕他冲动坏事,一方面给自己打气。 “啧!带了小白脸来助阵,你比十年前漂亮多了,难怪媚里媚气。”杨昭书眼中射出鄙视光线。 “大家都已成年,不再是混沌未开的毛头娃儿,夹枪带棍的言语伤害不了我。” 以前的她很怕他。 记得那年她刚上幼稚园小班,他和杨昭薇是大、中班的学中,两人故意跑到她班上扯她辫子,瞒著老师偷偷撕她的练习本。 之后不时想出怪点子欺负她,整合全幼稚园的小孩子排挤她,说些叫人听不懂的字眼。 当时的她只是茫然,一言不发地窝在角落里玩积木,习惯了寂寞。 再大些她才知道那些话是多么伤人,身上伤痕的增加便是加诸於她的惩罚,她不避不躲的提前早熟,体会了母亲和父亲在一起是如何不道德。 以为上了小学会有所改善,谁知多了个名为大哥的男生带头孤立她,不仅让她交不到朋友还备受嘲弄,她就这么默默无言的忍受下来。 因为她的漠然,所以他们更加愤怒,变本加厉地折磨、凌虐,无所不用其极的要她哭。 一直到上了国中,她才无法继续忍耐下去,开始怨恨母亲的作践和虚荣,硬要她读所谓的贵族学校,让她拥有和正室子女一样的生活环境,所以才会发生那件差点铸下的错事“你是在责怪当年我没上了你,想来重温旧梦吧!”他渴望她的身体如同父亲渴望她母亲一样。 是的,他爱上自己的异母妹妹。 在长期的对立下,杨昭书不知不觉地被逐渐成长的她吸引,忍不住趁她一人如厕时想侵犯她。 若不是恰巧有个工友去修马桶,她早已是他的人。 “当年?!”笑眼不存温度的方羽语气很轻。“你觊觎过我的女人?” 嫉妒让人失了分寸。“不过是个人见人骑的婊子,你当是宝吗?” “很好,你让我有杀人的。”他的身上散发出浓浓杀气。 第九章 “羽,我忘了带手术刀。” 朱鸿鸿一句话浇熄了他的杀意,方羽神色复杂地凝睇著她,听懂她话中的含意。 “你还想救他?” 她苦笑的露出无奈表情。“谁叫我是医生,管不住医生本能。” “他运气好,阎王多留他活几年。”难怪她要学自由搏击和飞刀术。 坏人没打著,全用在他身上。 本来以为她是开玩笑,漫不经心地和她对上两招,结果下月复挨了一肘,肿了个小包,差点不能人道。 还好一张俊帅的脸闪得快,不然就毁容了,只因她的刀够狠。 “我没事,你别恼火了。”一扯上她的事,痞子个性就变成火爆浪子。 才这么想,事情就发生了。 “贱女人配贱种真是相得益彰,早知道本少爷先玩烂你……” 砰! 好大的声响。 一个黑影以抛物线向后飞出去,整座香槟搭起的尖塔顿时毁於一旦。 “畜生就是听不懂人话。”方羽甩甩手,阻止心上人救人。 “羽” 他故意用手挡住朱鸿鸿视线。“你八字轻,不要乱看脏东西。” 真受不了你的古怪。朱鸿鸿忍住笑斜睨他。 “是谁好大的狗胆,敢打我杨昭薇的弟弟。”不关手足之情,而是气愤精心布置的宴会被破坏。 “我……” 方羽正要开口,杨昭薇一见多年宿敌来到,新仇旧恨全涌上心头,完全无视大家闺秀的修养,尖酸刻薄到极点,反正形象早已被蓝家两兄弟给毁了。 “好个骚蹄子生的小杂种,你可真有本事呀!一来就招峰引蝶,婬贱放荡,想学你老妈敞开大腿任人压呀!贼胚子。”?听到熟悉的叫骂声,昔日的阴影又拢上眉头,朱鸿鸿下意识把自己缩回薄薄的膜中,以疏离来阻隔伤害。 “鸿鸿,你有没有听到一只猫叫春?它一定缺乏爱的滋润,我们可怜可怜她吧!” 说完,方羽用热情的法式深吻唤回她的本我,彻底撕去她的保护色,让她知道他就在身边。 “羽。”她用怯弱的嗓音一呼。 他小声地在她耳旁低喃,“别怕,我陪你一起对抗恶梦,我可是领有执照的杀手。” “杀人执照?!”她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往日的自信。“你喔!坏痞子。” “而你就是爱上这样的我。”男人不坏也会被女人宠坏。 朱鸿鸿不否认的笑笑。“别捣蛋。” “是,女王陛下。”方羽俏皮地行了个皇宫礼。 闹了这么大的事,面子挂不住的杨昭桦一再抱歉地请走与会的宾客,关起门讨论起家务事,他没注意柱子后有两个看戏的男人。 而再三遭男人羞辱的杨昭薇气不过,上了彩妆的脸转向开口的男子。 只一眼,她的心莫名的震动。 一见锺情是件多么可笑的事,而她最不屑的事居然在这一刻发生,她说不出是何种感受。 但是一见他温柔地拥著朱鸿鸿,满脸爱意地贴近那张令人厌恶的笑颜,累积二十多年的怨恨一夕爆发,她恨透了四处掠夺的小妖女。 “婊子生的女儿就是婊子,你从哪勾搭这头牛?该不会和你妈一样,从别人妻子的身上硬生生扒下来的?” 楼上三个长者全倒吸了口气。 “他不是。”朱鸿鸿清冷的说道。 杨昭薇最恨她淡漠的表情。“你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死样子,为什么男生都为你疯狂?只要是我喜欢的男生都一定会爱上你,你简直是狐妖再世。” “我不知道。” 方羽相信她的话,以行动支持地捏捏她的腰当然是私底下。 “推卸得真高明,你老是摆出一副冰山美人的骚样勾得男人心痒难耐,不管我们怎么打骂就是不回手,你当自己清高吗?不过是专抢人家丈夫的贱妇生的小贱种。 “谁晓得你母亲床上睡过多少男人,你们母女一样擅玩诡计,随便弄个杂种想栽在我父亲头上,你……” “够了,昭薇,不要把上一代的过错全抛给她承受。”沉痛的杨远天再也听不下去。 原来他的儿女都是如此看待他和媚心,难怪鸿鸿从小就不开心,老是避著他们。 是他疏忽了,以为小孩子比大人单纯,所以刻意安排所有孩子上同一所学校好互相照顾,连络连络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 没想到他错得太离谱,反而将最宠爱的女儿推入蛇穴里,任由她自生自灭地遭吞食。 扁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就听到如此不堪的言语,他不敢想像鸿鸿是怎么忍过那段难捱的岁月,她一定很恨他们这对父母不负责任的感情。 他们爱得自私,受害的是五个孩子。 此刻,他能理解她为何拒绝上贵族学校,宁可搬出去租屋、自行打工赚取学费和日常所需,连一毛也不用“污秽”的钱。 早该把事实说清楚,免得孩子们是非不分。 “爸,做人要有良心,妈为了你还住在疗养院,而你却带著她公然出现,你可曾想过我们的感受。” 望著长子责备的眼神,杨远天有愧在心。“你们不懂,我和媚心早该在一起,要不是你妈……” “别说,远天,算了。”朱媚心眼眶有泪,阻止情人坦白。 “能不说吗?你想让鸿鸿恨我们一辈子是不是?”她最无辜受累。 “可是你的孩子……”她不想呀! 一直埋怨女儿的不贴心,到头来她才是始作俑者。 傍她一切最好的是不想她有自卑感,认为自己及不上别人家的小孩,没想到反而害她遭人欺侮,从小就没快乐过。 “拜托,不要演戏了,奸夫婬妇的戏码还要上演多久,你们不累我都累。”杨昭薇好想尖叫。 “昭薇,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口气吗?”杨远天怒斥女儿。 她怆然地一笑。“你当过我父亲吗?从我出生开始你就没抱过我、亲过我,甚至抚抚我的头。” “呃!这个……”他无言地看—眼朱媚心,她出生不久,媚心也怀了孕,所以无暇顾及其他。 “有一回我兴高采烈拿了张奖状回来,你不耐的瞄瞄说了句叫我恨你的话。” “我说了什么?”他都忘了她是否曾拿过奖状回家,因为他几乎不回那个家。 “你说平均才考九十二分呀!鸿鸿随便用脚写都能得满分。你知道这句话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好像她才是令你骄傲的女儿,而我是路边不要的弃儿。” 杨远天无法反驳女儿的话,他的确较看重鸿鸿,因为从小到大,她从不需要人担心,每回考试都拿满分,奖状多到两面墙都贴不下。 “还有我二十岁生日那年,你答应陪我,可是你食言了,因为你的女人摔坏她最爱的花,你必须留下来安慰她。”杨昭薇无情的瞪著朱媚心。“难道一个活生生的人比不上一朵花?” 朱媚心支吾的说道:“我……我是故意不让他去,小……小女孩的生日嘛!” 不自私的爱情叫爱情吗? 杨昭桦的内心起伏汹涌,但仍维持谦和假相。“爸,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你不觉辛苦吗?” 杨远天心有戚戚焉的说道:“要是你母亲肯离婚,大家都会少受一点罪。” “你怎么不反过来说,如果当初没有第三者介入这个家庭,我们会有个幸福、完整的家?” “她不是第三者。”他极力声明。 可是没人相信,朱媚心就是他婚姻的杀手。 此时,一个苍老却有劲的粗哑声音响起—— “远天,告诉孩子们吧!你背负太久的包袱,该卸下了。” “爸,可以吗?” “说吧!你妈都过世快二十年了。” ※※※ 一段故事的开端。 三十年前,有对相爱至深的情侣意外发生车祸,当男孩醒来后焦急地询问小女友的情况,无情的母亲回了一句,死了。 当时犹如青天霹雳般,男孩一心要殉情——在多次抢救后放弃自残,行尸走肉地任人摆布,以致一个不慎被人设计,和一个富家千金有了关系。 之后富家干金有了身孕,男孩的母亲非常高兴的将富家千金迎进门,成为男孩的妻子。 如此过了两年多,男孩在无意间听见母亲和妻子设计他的经过,一怒之下四处寻花问柳,包养舞女,让母亲和妻子颜面无光。 放浪的生活过了近一年,他和厂商去中下游公司寻求合作时,竟在一群小职员中发现他以为已死的爱人,才知道这是一场多么恶劣的玩笑。 “我们是如此柑爱,重逢后自然不愿冉分开,我提过离婚的事,可是你们母亲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以及女乃女乃以死相胁……” 生下女儿后,他们忍住一年的相思,逼元配妻子同意离婚,不然接纳媚心入主杨家,两女共一夫。 但是妻子不同意,协议两人分居一段日子,等各自冷却后再说,这一拖就是二十年。 “你从来没有爱过妈?”怯生生略带泣音的杨昭容低声问道。 “没有。”杨远天深情地凝视朱媚心。“这一生中,我只爱过媚心一人。” “没有别人?” “是的。自从再相遇后,我就没有碰过第二个女人。”他怎么能违背至爱。 有语病。 擅於分析事理的朱鸿鸿冷静的问道:“你在说谎吗?”她仍有一些介怀。 “为什么这么问?”她一向聪明过人。 “如果你的话属实,试问小容是谁的孩子?” 一时间空气凝住了,一室鸦雀无声。 杨远天尴尬的轻咳几声,想将此事淡化。 “她当然是远天的孩子,我自己生的孩子岂会不知。”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妇被推了进来。 她真的很老,看起来像杨远天的妈而不是元配妻子。 “妈。” “芊云。” 沈芊云怨恨地望著朱媚心,“你和她分开过一年,小容便是那年有的。” “不……呃!我是误……这个……”他看见心爱的人脸色微变。 他曾允诺过绝不会碰她以外的女人,一定为她“守身如玉”,可是事实能说吗? “你的有多强她不会不知道,要一个正值颠峰期的男人禁欲是天方夜谭,他在我身上可是很卖力的制造小容。” “芊云,你别胡说。”杨远天急得满头汗。 报复是爱极的表现。“难不成要我描述我们夫妻恩爱的情形给她听?” “我没……” 妒心大发的朱媚心媚眼一横,“好呀!杨远天,你骗了我二十几年,你是不是还背著我养女人?” “冤枉呀!媚心,小容真的不是我的小孩,我没有欺骗你。”无妄之灾。 “孩子都那么大了,你还睁眼说瞎话。”朱媚心气得根本不想理他。 被逼急的杨远天没顾及到杨昭容的感受,月兑口道:“她是芊云和园丁小徐的孩子。” “你……你胡说。”刷白脸色的沈芊云颤著音。“你太无情了,为……为了她编出……如此荒谬的事。” 她不会连自己丈夫都认错。 “有一回我到天亮才回来,忽然看见小徐衣衫不整的从你房间出来,我好奇推门一看,你正一脸满足的沉睡,身上有欢爱过的痕迹。” “你……你太可怕了,我是设计了你娶我,可是你有必要羞辱我至此吗?我爱你呀!”沈芊云哭喊出三十年的悲。 杨爷爷轻喟,“芊云,远天说的是实情。” “爸!你也相信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背著丈夫和园丁偷情?”她绝不允许有污蔑她的清白。 她和杨昭薇一样倨傲,母女都不认输。 “那时你因远天老是不回家而得了妄想症,小徐的侧面和远天有几分相似,你就把他误当成是……” 他没再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其实在她病发作之初,差点连他这个公公也硬上,后来碰巧小徐的出现,两人如乾柴烈火有了满长时期的男女关系。 因为她通常在夜晚发病,白天恍如正常人,所以小徐一定在天亮前离开。 有一回被他碰个正著,小徐自觉惭愧地离了职,她因找不到慰藉而病情加重,最后只好送往疗养院安心静养。 “啊……” 发出恐怖尖吼声的不是受了刺激的沈芊云,而是一直乖巧为二哥上药的杨昭容。 “快追她回来,她的情绪不稳易发生危险。”朱鸿鸿以医生的专业一喊。 杨昭桦和杨昭薇受到的冲击不小,骂了二十几年的第三者原来是他们母亲,而小杂种却是……妹妹小容? 为了避开这纷乱、难堪的一切,两人随之走了出去,至於有没有去找杨昭容,真是只有天晓得。 ※※※ “鸿鸿,这些年委屈你了,是妈妈没顾及你的心情,妈妈对不起你。” 迟了二十几年的抱歉对朱鸿鸿而言,不过是修辞学上一道微不足道的环扣,根深蒂固的想法早已植入大脑,很难剔除。 听了父亲的解释,顶多释怀他们年轻时代对爱情的执著,没有同情或感动。 不管再怎么说,母亲都无权介入别人的家庭,就算是欺瞒得来的婚姻也该控制任性的爱潮,毕竟孩子是婚姻中最无辜的牺牲者。 她从不生气杨家兄妹对她的欺陵,因为她要代替母亲赎罪,将母亲加诸在他们身上的痛苦一一偿还。 所以她没有眼泪,冷漠的承受。 爱情虽无价,但以爱为名来破坏神圣的婚姻制度是一种亵渎,人神都无法原谅。 “母亲,只要你认为过得无愧於心,一点小挫折还难不倒我。” 逆境中成长的孩子懂得自我保护。 “你还在怪我。”朱媚心哭倒在情人怀中。 “无所谓怪不怪,你该请求饶恕的对象是杨夫人,她被你们自私的爱逼得无处可退,她是个可怜人。” 朱媚心不平的低喊,“难道我就不可怜?她抢走了我的爱人四年有馀,让我无法正名当个地下夫人,她最可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你可曾扪心自问,你抢了别人丈夫二十馀年,这笔帐该怎么算。” “这……我……我只是拿……拿回我所要……”她含糊的声音渐虚弱。 “拿?!”朱鸿鸿为之失笑。“你凭什么去拿,你不是父亲已过门的妻子,顶多是他爱过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去拿回原本不属於你的一切?” “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我和远天就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佳侣,而你也不会冠上私生子的污名。” 冥顽不灵。“记得吧!你和父亲之所以分开,起因在於已过世的女乃女乃,就算没有杨夫人的出现,女乃女乃也会安排其他『配』得上的名门闺秀。 “你们现在不就惬意得像对神仙佳侣,我们所有人的痛苦全由你偏颇的爱所造成,你敢理直气壮说自己没有错吗?” 看到杨夫人提早衰老的面孔,她感慨人的无情真的很伤人,原本该是雍容华贵的企业家夫人,如今却落得老态横生,郁郁寡欢,被爱折磨得失去光彩。 她有错吗?只不过想挽回丈夫的心。 一样付出所有的爱,为何有两种迥异的结局,公平两字该向谁讨。 反观自己的母亲,同样是为了爱,她虽然没有正式的名份,可是却独揽了爱人的专宠和偏爱,活得自在又快乐,时时扬起少女般的笑容。 粉女敕的肌肤不见老色,举手投足充满被爱的幸福,和苍老憔悴的杨夫人一比,她就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芙蓉花,无情地嘲弄遭风雨摧折的残破玫瑰。 女人的快乐不该取决於男人,那是天真。 “现在你还有眼泪可流,但是你曾看杨夫人和杨家兄妹哭泣吗?他们早已因为你而哭乾了眼泪。” “别再说了,鸿鸿,你没瞧见你母亲已哭成泪人儿。”心疼不已的杨远天连忙制止。 “你只看到她的眼泪,试问一句爱情至上的你,不曾半夜被妻儿的哭声惊醒过来吗?那是断肠声。” “我……”杨远天羞愧地抱著朱媚心。 她不想当道德家,现实使然。“你是我父亲,生命是你给予,照理说我该偏袒自己的父母,但是良心不许。” 朱鸿鸿脸上浮起疲惫的无力感,爱情真是盲目而不需要理智吗? 她无法爱得如此卑微而渺小,希望无限大,医者的仁心吧! 众生皆平等。 “咳!鸿鸿呀,你想不想接掌爷爷的事业?”杨老爷子抱著希冀问道。 她想都不想的回了一句,“我当不成奸商。” 一句话,骂透全商界的生意人。 “嗄?!”杨爷爷顿时傻住。 朱媚心哭归哭,丝毫没有愧疚的为自我利益著想,抽噎地提醒杨老爷子不要忘了约定,等了二十几年就为了一个见得了人的名份。 “你们拿我的一生当赌注?!”有些事真的不能纵容,闻言的朱鸿鸿不由得冷沉下音。 “反正……人全走光了,胜负得下一次宴会……你不想当一辈子私生子吧?”她说得小心翼翼。 “还有下一次?!”她的胸口微微一挺。 嗫嚅的朱媚心垮著脸。“我也是为了你好,谁不想嫁个体面的丈夫。” “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金龟婿对一位立志行医的女人而言是阻力而非助力。”她甘於平凡。 平凡的幸福才能持久。 “那你就不要当医生,每天不是见血就是割肉,人生哪有什么乐趣。”她从来不赞成女儿行医。 朱鸿鸿淡淡的凝眉。“人各有志,贵夫人你来当,平民老百姓的角色由我扮演。” “可是你不赢了赌注,我一辈子也当不了贵夫人。”能不能翻身就看女儿的表现。 这份赌约很简单,以朱鸿鸿和杨昭薇来较高下,谁先掳获杨老爷子指定的人选为婿,即赢得赌注。 若是杨昭薇本领大,日后朱媚心不得再要求正名,以情妇之名隐於人后,不得以杨远天的女人涉及社交界,安份地当她的小女人,等候男人宠幸。 如果朱鸿鸿魅力过人,沈芊云则得同意签定离婚协议书成全两人,不得再以杨夫人自居,每个月一百万赡养费,无权出入杨家。 “对不起,打个岔,我可以问一声老爷子心目中最佳人选是何人?” 杨老爷子精明的目光一扫,“你是谁?” “在下方羽,是鸿鸿的男朋友、室友兼亲密爱人,就是包含睡觉那一种,她身上哪个地方最敏感……” “方羽,拍成av片不是更精采。”朱鸿鸿恼怒地斜瞟一眼。 方羽嘻皮笑脸的捏捏她颊上肉。“那可不行,你的只有我能看,你是我专属的女人。” “痞子。”拿他的无赖没辙。 “谢谢赞美。”他像小丑一般行了个九十度礼。 由於他的表现太过轻浮,商界的老将看不透他的伪装,真当他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表情不自觉的沉重。 虽然孙女不姓杨,却是孙字辈唯一有出息的大将,他想把这辈子打拚下来的江山交给她发扬光大,只是担心她挑男人太轻率,误了未来。 “呃!小夥子,你在哪高就?” “问我呀!”方羽装笨地指指自己。 “嗯!” “我的事业可大可小,可有可无,想做就去,不想做就休息,老板美国人嘛!”意思是慷慨、大方。 不过也没错,他的主子嫁了个英籍移民的美国佬。 “你是……无业游民?”他问得很轻。 方羽计着眉用力想,三百六十五行的确没“黑帮”这一行。“算是吧!” “那请恕老头子我无礼,希望你离开我孙女。”不能让一个滑头小子拖垮孙女。 “为什么?因为我没有正当职业?”几时身为龙门人会被人嫌,他该上书投诉给谁? “你有钱吗?”这口气是指他养不起妻儿。 朱鸿鸿真想叹息,她从没见过不把钱当钱用的男人,光他一身“装配”就花了七、八百万,居然有人问他有钱没,这实在是讽刺。 爱戏弄人的方羽掏出世人罕见的龙门卡。“这张算数吗?” “年轻人少拿游戏卡来唬人,做人要脚踏实地。”杨老爷子当是时下小孩的电玩磁卡。 天呀!不识货。“至少给我一个学习目标,我会努力熬出头。” “蓝氏企业总裁蓝凯威。” 一语才出,突然角落柱子旁有人惊呼,众人这才发觉尚有宾客未离席。 定眼一瞧,不就是蓝家两兄弟。 方羽笑里藏刀地打著招呼,“好闲呀!两位,不在家里抱老婆跑出来鬼混,小心会踩到地雷。” “死痞子,你嘴巴缝紧点,要是雯雯误听『羽』言,我会知道帮谁刻墓碑。” 蓝凯文紧张地先来记下马威,他是怕老婆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 而蓝凯威只是冷冷地瞪他,用眼神杀人。 方羽先捶了蓝凯文一拳,再好哥儿们似地搭上蓝大少肩膀,一副“我们都是一家人”的模样,让朱鸿鸿以外的人全意外的瞠大眼。 “你们认识?”杨老爷子疑惑地问道。 “不只认识,简直熟得穿同一条。” “谁跟你穿同一条,你记错人了。”混蛋,卯足劲的揍我。 “我不认识你,滚远些。”蓝凯威很酷的甩开方羽。 “好现实喔!两位,亏我的主子是你们的可怕妹子。”总该可怜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吧! “去你的,你的龙门卡怎么不借我?”好嫉妒。 “好呀!”方羽虚晃一招。“去找你堂妹要,凯文兄。” “方羽,你这个痞子。” 龙门卡全球拥有者不超过二十个,手中有龙门卡者可任意支配龙门资产及人力,有空调来玩玩也不错,想要“不劳而获”都好。 “他是龙门的人?” 老人家一开口,知情的人全用嫌弃的眼神拧鼻。 比较正常的朱鸿鸿掀眉一瞅,不认为龙门有何了不起,顶多钱很多,人很怪罢了。 不过,光是一个肯定就让方羽翻了天,荣升最佳女婿代表。 稍微有点见识的华人都晓得龙门非寻常组织,谁会傻得放过这条肥鱼,自然收网自用。 於是,朱鸿鸿在盛怒的情况下有了个未婚夫。 天地为之同情—— 她。 第十章 “哎呀,食蚁兽、食蚁兽!我的鸿鸿哪去了?”大街上,夸张的方羽四下眺望。 嘟著嘴的朱鸿鸿不理会他的白痴行径,一亘抠弄临时戴上的龙形猫眼镶钻戒指,恨不得把上面十来颗两克拉小钻给抠掉。 这世界还有人权吗? 她是学有专精的外科医生,不是婚姻市场待估的货物,拍卖喊价三槌定议,无视她的拒绝强行出售。 泥人都有三分土气,她是活生生、有智慧的女人,绝不接受如此儿戏的专制。 “糟糕了,鸿鸿变成食蚁兽,嘴巴都突变成凸型,我们来访问一下嘟著嘴的美丽小姐,你如何把嘴型嘟得如此完美无瑕?” 朱鸿鸿拍掉他假装握麦克风的手。“你能不能正经三分钟,不要老耍幼稚把戏。” “真生气了。”他宠溺地抚平她打结的眉心。 “换作是你会高兴才怪。”她觉得不受重视,心有点受伤。 方羽托起她的脸亲吻生气唇瓣。“我会很高兴,因为是你。” “少说肉麻话,我是不会心软。”她口头上倔强,但语气已有软化的嗔意。 “好鸿鸿,这件事不能全怪我,我是被情势所逼,虽然我是百分之百的愿意。”他只是顺应大家的要求。 打蛇七寸,打铁要趁热,既然有现成的说客在场总不好放过,顺著竿子直接往上爬,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件难事。 拗来的老婆是缺少些诚意,但如果要等她开窍点头,火星上的鹦鹉都会开口说人话。 朱鸿鸿是个很难生气的人。“方羽,我是不是个很冷情的女人?” “傻瓜,你热得我想在大街上和你。”他笑指闪烁的霓虹灯。 在小外套外披了件长大衣,朱鸿鸿仍觉得有些寒气的偎近他温暖胸膛。“我真的无法爱我父母。” “无妨,专心爱我一个人就好。”他将她整个人包进风衣里。 “我今夜说的话非常无情,也许我骨子流的是冰河时期的水。”所以她老觉得冷。 方羽搓搓她冻人的小手,怜惜地又啃又咬。 “没关系,我是赤道的烈阳,让我融化你。” “羽,你好暖和,答应我,永远不要熄灭心底的火,我怕冷。”寂寞会吞噬人的温度。 “到我怀里来取暖吧!我爱你,鸿鸿。”他爱煞了这个冷情女子。 “我也爱你。” 他突然僵直了身子,以为耳朵听到自己的回音。 “你刚刚说……说爱我?”他不确定的睁著惊愕的黑瞳。 “是的,我爱你。”怎能不爱他,一个爱耍赖的坏痞子。 方羽顿了三秒,接著像发了狂似的抱著她在大街上狂奔,乐得沿路向人大声宣告,完全忘了停放在广场的车子。 “耶!听到了没有,我的鸿鸿说爱我呐!你听到没……她爱我,这只小鸵鸟终於肯承认她爱我,呀呼——” “小鸵鸟叫?!”她用指甲刮他的耳后。 一疼,他很无辜地继续傻笑,“鸿鸿,我不介意你用牙齿咬我的耳朵,指痕请在高潮时留在我的背上。” 朱鸿鸿微赧,怪他的口无遮拦。 “方羽,你很讨人厌。” “难怪喽!”他口气哀怨,眼神却是飞扬、诡异。 不能问,不该问,但她还是问了,“什么意思?” “你讨厌到在床上大叫不要,停,不要,停,我还是很无耻地让你叫到哭,我坏到欺负你弓缩著身子还不肯停。” 一想到她销魂的美妙香躯,下月复就难以自抑地涌起热潮,好想深深地埋进她女性甬道中一骋雄风。 转角处有间雅致的宾馆,方羽更是心痒难耐地想抱著她去消磨几个时辰,突然怀中的宝贝莫名其妙地放肆大笑,笑得他一头雾水。 女人最大的功用是消灭男人的志气。 “笑得这么开心,说来分享、分享。” 朱鸿鸿轻笑地搂著他颈项,“好好奇,我居然会爱上你。”太不可思议。 “喂!小姐,你正在羞辱我的男性自尊,乱用词汇。”居然用居然两字,他很差吗? 方羽脸黑得足以沾墨。 “羽,谢谢你。”她笑中有泪的献上爱的一吻。 黑脸骤成局促的红脸。“你知道了。” “没有人会像你一样愿意陪我走出恶梦,我的心是蔚蓝色,不再是沉蒙蒙的灰,这全都是你的无私改变的。” “别……别在我头上戴桂冠,一个平凡男子希望他爱的女人能永远快乐,我喜欢你笑。”他有些不好意思。 痞子生来是遭受责难不是赞美,他浑身不对劲。 笑容成璨的朱鸿鸿感性的说道:“爱你真好,以前的孤单岁月只为等你到来。” “爱你真好,以前的狂妄岁月只为寻你身影。”她好美,星子都失色。 四目相望,凝心生情,爱人的吻来得深叨,吻得两心相串连,迸出一朵鸳鸯花儿。 蓦然——— 方羽的唇失了温度,心细的朱鸿鸿星眸微张。 “怎么了?” 他苦涩地挤出乾哑声,“我想我中枪了。” “你又在开玩笑,你抱著我……哪会……”空气中隐约有股黏湿感,她略微仔细闻,“你在流血?!” 非常专业,她不慌不忙地扶著他到灯光亮的地方,动作敏捷的撕开子弹穿透的衣物,简单的先做急救工作,请附近的店家打电话叫救护车。 她用力按住他胸口使其不急速失血,另一手则按住他的颈动脉测量脉搏次数,是否有异常。 “鸿……鸿,你真像一位医生、好……好镇静。”方羽努力提振精神,但心头却有点怪,这是…… 朱鸿鸿强迫自己冷静,“我本来就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 “很高兴你这次救……救对……人……”头一侧,他失去意识。 “羽,你答应过要温暖我,不要让我恨你。” 这方传来救护车的呜叫声。 ※※※ “朱雀,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打我一枪你很不爽是不是?”方羽抬高手让“医生”换药。 朱心雀懒懒的啃著苹果,当他是疯拘一只。 “喔!我了解了,你嫉妒我有老婆可抱,而你美得没人要,积怨成恨,所以专找我这种幸福的男人下手。” “鸿鸿呀!你的男人好吵,你是不是忘了缝他的嘴?”嘴真贱。 缠著绷带,朱鸿鸿不解地冷著脸,“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谁跟痞子是朋友,他那张娘娘腔的脸叫人看了生气,我好心点为民除害。”要拿捏准确可是很辛苦,稍有偏差真会要命。 “除你的大头鬼,一定是公主整我冤枉,看不得我快乐。”方羽气呼呼地不敢乱动,以免惹火已在火山口的爱人。 罢中枪时他就深感疑惑,为何虹影未出面守卫他的安危,一般杀手的气味,他十里外就闻得出来,因为有杀气。 饼了十秒后,他隐约察觉到不寻常,此人的枪法高得离谱,竟然能避过鸿鸿的身子射穿他的胸,简直比朱雀还神。 在昏迷前,肌肉麻痹的程度,他可以肯定是朱雀开的枪,子弹上抹有龙门特制迷药千日红。 让外人瞧了像死尸。 “哎唷唷,你还没死透呀!我来替宝儿送奠仪,看来省了一包。” 方羽咬牙切齿地瞪向笑得如沐春风的女子由外而入。“公主,你好兴致。” “好说好说,我最喜欢看人家痛苦的表情,你越狰狞我越痛快。”龙青妮“天真”地拿过朱心雀削好的苹果。 有事,弟子服其劳。 “可以问一句,为什么命朱雀在我身上开个洞?”她不知道会痛吗? 朱鸿鸿一听,想起他曾言公主其实是龙门门主的代称,不免分神的瞧瞧。 那一瞬间,她迷惑了,这是人吗? 在她瞳孔反射出的影像是一位天使化身,美得散发不沾尘的灵气,叫人屏住呼吸膜拜她的圣洁。 “不为什么,你该死。” 明明是一句令人生气的话语,朱鸿鸿却像受了催眠似的认为他是该死,不经意地使了劲。 方羽大叫,“鸿鸿,你想要我死两次呀!” “呃!对不起,太久没替病人缝绷带。”她找了蹩脚籍口,有些痞子雏型。 “不痛的,我故意吓你。”方羽咧嘴大笑,强作坚强的忍住椎心之痛。 “真的?!”朱鸿鸿不太相信。 “真的。”不能怪她,恶毒的女人又在卖弄了。“公主,我该死的原因。” 有因才有果,不然她不会莫名地命朱雀开这个玩笑。 “记得被朱雀减掉的鲨头帮帮主张箭吧?” 他笑得阴沉,“该不是要我去陪他吧!” “别作梦了,我忙得要死,你不来帮忙已经很天理不容了,休想早日投胎。” 忙?! 一个成天以整人为乐的闲人敢哭忙,那他们不就是千手观音。朱心雀和方羽用轻忽的眼神眄视她。 “说重点。” 龙青妮“无心”的丢掷果核,一丢丢了两个人,而且成效斐然。 “张箭的母舅是梅之流的姬野达夫,你知道我和梅之流上任社长姬野熊三朗是忘年之交,为了不使他为难……” “所以我该死?!”这可恶的女人,居然拿他的命做人情。 “反正姬野达夫活不了几年,你死几年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不能复活。” 方羽全身寒毛直竖。“你……你又在设计我什么?” “烟、霞、云、雾不在了以后,亚洲秩序似乎有些出轨、泰国是个不错的地方,有神佛保佑。” “你要我诈死,然后避到泰国?”方羽很斩钉截铁的瞪大眼说道“我不干。” 山不转路转,没路就用核子弹炸出条路,这是龙青妮的至理名言。 “鸿鸿小姐是吧!我要恭喜你一声。” “恭喜?” 方羽根本来不及阻止,不,是阻止不了某人的剽悍。 “你父母在下周末结婚,你可得偕同我们小羽羽去喝杯喜酒。”她很“善良”地给两个想吐的企鹅一顿温饱。 朱鸿鸿哑口无语,心中五味杂陈。 “对了,我刚在泰国办了间医院,适巧开刀房少了位主任医生,你有没有兴趣?”可别摇头呀! “鸿鸿,不……哎!” 一声惨叫声让方羽失了声音。 朱鸿鸿认真的思忖,“几时起程?” “你父母结婚前夕。” “好,我去。”她的确是冷情女子,因为她拒绝出席以伤害堆积成的婚礼。 龙青妮扬起得意的笑。就说嘛!全在我的算计中,不然她何必和七叔公合作,迫使大哥和凯文堂哥去选婿宴闹,先斗垮几个主将才不会全上场,逼她心中的筹码崩溃之虞。 唉!施为什么这么聪明呢!自己都很嫉妒自己。 “雨护法,你去不去泰国?”龙青妮嘲笑地做了个泰国舞手姿。 “我能不去吗?门主。”可恶,又被她玩一次。 风清云淡。 冷情女子遇上热火痞子,燃烧起一场炫目的焰舞,在寒风中。 爱情在季节变换里滋长,应满一篇篇枫红,随风飘向远方。 爱是无限。 无限—— 尽情囊括龙门一族之—— *想知道龙宝妮和黑鹰之间曲折的恋情吗?请看新月浪漫情怀458龙门三姝之一《沙猪王子》 *想知道龙青妮和杰斯之间的浪漫情事吗?请看新月浪漫情怀478龙门三姝之二《贼美人》 *想知道龙贝妮和冷天寒的跨世代情缘吗?请看新月浪漫情怀506龙门三姝之三《杠上坏妹子》 *想知道四大坛主之一龙雾和冷玉邪的贪欢情事,请看新月浪漫情怀655《皮蛋二少》 *想知道四大坛主之二龙云和雷非烈的逗趣情事,请看新月浪漫情怀706《贼窝里里冰美人》 *想知道四大坛主之三龙霞和萨非鹰的炽热情事,请看新月浪漫情怀762《降鹰冰美人》 *想知道四大坛主之四龙烟和李炘的戏情心情事,请看新月浪漫情怀822《冰心戏石心》 *想知道龙翼和鸢虹恋的爱情故事,请看寄秋花园系列037龙门续曲——四大护法之一《伪善小圣女》 *想知道雷刚和东方味之扣人爱恋,请看寄秋花园系列045龙门续曲——四大护法之二《雷情抹灵媒》 同系列小说阅读: 龙门续曲——四大护法1:伪善小圣女 龙门续曲——四大护法3:冷雨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