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掳娇妾》 楔子 “不--” 世人敬仰的医谷里,传来年轻男子的悲嚎声,他无法相信眼前溅血的男女竟是他八拜之交的义兄、义妹。 他们已经避世到幽谷,为何苍生仍视表相以盲心,汲汲掠夺。 相爱何其错,原本是段武林佳话,如今却成一件憾事,他心痛剧烈,难以接受眼前的一片红艳。 “大哥,是小弟来迟了。” 一剑犹插在心口的柳玉佛,以惨淡笑容扶著气若游丝的爱妻,他不怪任何人,能与心爱女子生死相随,何尝不是美事? “怜……怜秋……不要自责……是我们夫……夫妻俩……命该……经历此劫……” “大哥,你别再说话了,保留些元气,我带你们出谷找大夫。”杜怜秋哽咽的说。 身为医谷之女的朱影心悲怆一笑。“二哥,连我都救不了……自己……天下……还有能人吗……” 美丽果真是一种毒,穿人心肺。 一口血由她口中溢出,将懦花绣衫染成红渍。如果她未曾出谷救人,一生终老医谷内,或许就不会连累夫君同赴酆都。 是她的错呵!一张胜雪绝丽的容貌毁了世间慈悲,人人贪之欲藏,而她却只有一颗心,容不下众多的宠爱。 “影心……”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杜怜秋流下男儿无力之泪。 他知道两人已命在旦夕,可是……他真的无法承受失去挚亲的痛,三人曾经如何意气风发的闯荡江湖,如今只剩他一人,教他情何以堪? “帮……帮我们照顾……央儿……” 两夫妻逐渐涣散的眼眸注视著一旁坚强的女儿,他们舍不下心呀!她才六岁。 “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养育,你们……安心吧。”可怜的小央儿。 他话一说完,两双放心的眼随即静静的阖上,嘴角微带遗憾的笑容,无法看著女儿成长实是人间一大憾事。 “二叔,我要报仇吗?”小女孩清澈如湖的瞳孔中有著早熟的清冷。 杜怜秋任由泪水直徜的搂著她细小的肩头。“不,你娘不会允许冤冤相报,从此刻起,忘记他们的容颜吧。” “我也要忘了自己吗?”无声的泪水淌落小女孩清秀的脸庞,日后可见是倾城之姿。 “不能那么残忍,你是柳家唯一的血脉,你要牢牢记住自己是谁。”他要她忘却的是仇恨。 望著一地的尸横遍野,报不报仇已无所谓了,为了争夺天下第一美女,付出生命值得吗?终是一场空罢了。 “二叔,我要学武。” 看著她明亮的水眸,杜怜秋轻叹。“以后叫我义父,别再提起你的身世。” “我要学武,义父。”小女孩坚决的说。 她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所爱的人。 “你……好,义父教你。”他会将毕生所学全授与她。 尘土飞扬,金芒瑟瑟,一坏黄土湿味犹新。 墓碑上寥寥刻著: 佛手丹心柳玉佛 夫妇合葬於此 玉尘观音朱影心 立碑人柳未央 第一章 天无眼,君无道,以致忠臣不存。 美丽果真是一种天谴。 母亲如此命运,延至女儿亦是摆月兑不了容貌所带来的纷争,即使贵为一朝将军,也难敌上天的作弄,一道圣旨打得人伤痕累累。 如今,极力隐藏十年的小女娃长成绝世少女,为防悲剧再度上演,从不曾以女装见外人,偏偏那一日无意的展露风华,竟惹来国舅爷的垂涎。 或许是命吧! “义父,都是央儿不好,不该强出手。”但倘若重来一次,她一样不后悔。 “不怪你,若是义父在场,同样也会为保护市井百姓而略微惩戒。”杜怜秋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我会杀了他。”一双清冷美眸饱含淡淡恨意。 他苦笑的说:“杀了他拿你抵罪吗?义父舍不得呀!” 为国效力疆场十余年,一条命奉献给黎民百姓,为此,杜怜秋来不及营救亲如手足的义兄、义妹,愧疚之心比不上“征战将军”的头衔。 皇上沉溺於仪妃的枕边细语,不知抹杀了多少忠良的赤胆忠心,以后还有谁敢会为社稷安危而尽心呢? 那日,杜仲受了风寒,心急的柳未央忘了蒙面,仅以简单素面的男儿装扮出府抓药,路经锦绣楼时,见一名男子当街婬辱一位卖花女,并命手下将其弱夫鞭打至死,她一时气愤教训了一番。 谁知一个不慎,懦巾掉落,散落的乌丝引起男子惊艳之色,便舍卖花女而欲强纳她为妾。 但生性冷傲又富正义心的柳未央岂容他撒野,遂夺其剑废其臂,一干侍从皆重伤,而招来今日之祸。 原来他敢如此嚣张跋扈,全是仗著正得宠的仪妃姊姊,断臂之恨傅至宫内已然变调,经仪妃的渲染、哭诉,不察其由的皇上为哄爱妃开心,於是下旨革职查办。 罪名实属可笑,征战将军纵女行凶行刺皇亲国戚不可恕,命其入国舅府为侍妾,不得有误。 但是柳未央性子太刚烈了,在一行热热闹闹的下聘官员前自毁容貌,无瑕的出尘玉容顿时多了两道可怖刀痕,鲜血淋漓地吓坏了一干文官。 此举激怒了国舅爷,再次藉仪妃之口进谗言,指称征战将军之女以此挑衅圣命,不将皇上旨意放在眼底,视同抗命,其罪可诛九族。 不过,杜怜秋毕竟是声威远播,有功於朝廷的征战将军,在大臣们的力保之下,皇上迟迟做不出决定,教将军府上下百余口人心惶惶,不得不心存最坏的打算。 “义父,都是央儿连累将军府。”她一双清冷水眸微漾著湿湿波光。 杜怜秋怜惜地抚著她右脸上的狰狞疤痕。“是义父无能,武夫成不了商贾。” 早该弃武从商,明知伴君如伴虎,是他眼光浅薄,放不下名利权欲。 “义父--”柳未央微微抽动肩膀,两行清泪顺流而下。 一位端丽少妇牵著幼子走出后堂。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将军作何打算?”她的脸上有著坚毅的韧色。 “夫人,你怕吗?”他迎上前,不忍地望著三岁大的幼子。 “怕。”她认真的说。 “夫人……”杜怜秋正想说几句安抚的话,但见她蓦然一笑而未续。 “怕你不让我跟从,天上人间情不绝。”她说著令人心酸的誓言。 “巧月,我的好娘子,委屈你了。”他动容地握著妻子柔白的玉手。 苏巧月深情地偎著丈夫。“今生有你相伴,樵妇渔妻亦甘愿。” “娶妻如你是为夫之幸,只有可怜这两个孩子了。”他怕是无力保全。 轻叹了一口气,心疼地看著他的一双宝贝儿。 仲儿虽年幼但却乖巧,总以无邪的天真带给周遭人们欢笑,诸如咬字不甚清楚地背诵百家姓、三字经,那童稚的嗓音是最美的抚慰,每每让他在战场上牵挂不已,一心求胜仗好返回京城相聚,享受天伦之乐。 央儿懂事、好胜,十一、二岁起就帮著照料府内一切事宜,包含管家、算支帐簿、调派下人收租,打点里里外外的能力不下於他,丝毫不见稚气。 闲暇时她习武、看医书,琴、棋、书、画略有涉猎,若为男儿身必是栋梁之材,可惜她是姑娘家。 十六岁的她出落得有如瑶池仙荷,清灵净垢得不染一丝匠气,一掀眉、一颦都美得令人屏住呼吸,往往教人忘了手中事地驻足失神,容貌犹胜当年令武林人士疯狂争夺的观音女三分。 但美颜为她带来的是祸不是幸,所以她狠心地毁了它,下刀毫不迟疑。 “义父,央儿和你同进退,绝不苟活。”人生何所欢,无愧天地矣! “不许有这种傻念头,你想让义父无颜见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吗?”杜怜秋严肃一斥,不准她有丝毫轻生的念头。 “是呀!央儿,错不在你,别说让你义父伤心的话。”苏巧月也赶忙劝说,只能怪造化弄人。 “婶娘,你待我一向如母似姊,此恩此情央儿怕是难以报答。” 是劫,是灾,是无尽的离。 浅笑的苏巧月温柔地抚著她。“笨丫头,入府这些年是你照顾我的多,怎么说起傻话了?” “话傻人多情,终是缘浅。”为何避不开宿命的安排?徒使红颜难带笑。 “不管缘深缘浅,你这丫头和仲儿一般,都是婶娘的心头肉。”一样心疼。 记得五年前她刚嫁入府时,看见年仅十一岁的央儿一肩扛起将军府的大小事务,那时她惊愕不已,还以为夫君凌虐结拜兄长之女。 可相处了一段时日才知是误解,央儿天生的才能不下一般市贾,机智聪慧更鲜人能及,尤善於管理一干仆从,且给予绝对尊重,并知人善任。 想想她真没用,身为长辈的她反而得依赖央儿的瘦弱肩膀,不曾尽饼一分心力即坐享其成,空负将军夫人之名。 汗颜见愧呀! “义父,这件事是因我引起,你和婶娘逃走吧!带著仲弟隐居山野,以后别再涉足官场。”反正她的命早该在十年前就随爹娘长眠於地下。 杜怜秋脸色一沉,握紧佩剑。“武将岂有背离之心,你才该护著仲儿和你婶娘逃走才是。” “不,夫君不走,巧月也绝不贪生离弃,让央儿和仲儿离开这是非之地,我陪你留下。”夫妻本是双头竹,花开白芒共存亡。 “巧月,你这是何必?孩子们需要你。”他不想她受苦。 “相公,巧月乃是绾发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会成为央儿的负累,你忍心折磨她吗?”她微带哽音的说道,不愿加重小侄女的负担。 “我……”他无法反驳她的话,事实的确如她所言。“央儿,你带仲儿走吧!愈远愈好,永不回头。” “要走一起走,我们是一家人呀!”割舍不下的是彼此牵连的心。 “唉!杜家上下少说也有百来人,若是触怒龙颜罪连九族,你让义父怎舍得下?”他不能不为他们设想。 “去把行李收拾好漏夜出城,免得圣旨一下就走不了。” “义父,我……”她惹的祸怎能由旁人替她背过,尤其是对她有教养之恩的杜家。 “谁都别想走,本舅爷这条胳臂要你们将军府还个彻底。” 一队禁卫军持械闯入将军府,随后走出一位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他眼神含恨的瞪著自毁容貌的佳人,一口气硬是梗在胸口。 即使多了两道骇人疤痕,她未受创的另一侧容颜依然美得教人不想放手,他就是要她。 “郑国舅,你未免欺人太甚,我真后悔没一剑刺死你。”空有表相的畜生。 闻言,郑禾青畏惧地退了一步。 其姊能入宫封妃必有过人之姿,身为胞弟自然不可能丑陋不堪,他的长相风流俊逸,惹得不少千金小姐倾心以待。 只是刚行过弱冠之礼的他,已是京城妓院的常客,狎玩的女子不知凡几,轻佻的眼神给人猥邪之感,不复清明。 他仗著有个妃子姊姊作威作福,受其糟蹋的良家妇女无处诉冤,不是忍辱含悲的委身为妾为婢,便是一死以求周全,免得累及家人无颜见容於乡里。 多少条血债、多少条幽魂就此沉入井底不见天日,夜半的凄凉哭声有谁怜悯?百姓终究大不过皇亲国戚。 “你……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对本舅爷不敬,不怕满门抄斩吗?”他还真有点怕她。 “把你的圣旨亮出来,我柳未央的头在此,有本事来取。”她愤恨的抽出身侧侍从的剑一比。 “你……大胆,就算没圣旨,我也能治将军府的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敢欺天!” 他倏地躲在家将身后。“天是我姊夫,天之下是他所有,我要个女人有何难?” “无耻,我杀了你!义父,你别拦我,我今日非斩了这祸根不可。” “冷静点,央儿,不许意气用事!”杜怜秋飞快出手,阻止她的冲动之举。 “他罪该万死,不值得你维护。”她是在替苍生除害。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能容你任性行事!”真是个莽撞的孩子。 她不甘地将剑一弃,冷然的忍住气。 “还是将军识大体,知道本舅爷的重要性。”扬著下颚的郑禾青十分神气地说。 杜怜秋环视他身后的禁卫军。“敢问国舅爷,你这是在公报私怨吗?” “明眼人不说暗话,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他以势凌人。 “小女容貌已毁,配不上国舅爷,无法成就神仙美眷。”杜怜秋虚应地避免正面冲突。 “少敷衍本舅爷,我今天就要带她走,看谁敢阻拦!”他口气蛮横地使使眼色,命手下上前。 “你休想。”柳未央难忍气愤地冲到他面前。 骤然一惊的郑禾青连连退了好几步,立即目无王法地下令禁卫军封了将军府,一人都不准漏掉。 之后,不知是谁先出了手,刀剑一起血光溅,将军府的侍卫和禁卫军各护其主地相互斯杀,铿锵声不绝於耳,互不退让。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的侍卫已出现疲态,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逐渐落败。 “央儿,快带你婶娘和仲儿由后门走。”负伤在身的杜怜秋不断地催促柳未央离开。 “不,义父,我来断后,你和婶娘及仲弟先走。”她不杀郑禾青誓不甘休。 “你敢违逆义父之话?”他以长辈之名压她。 “我……” “央儿,义父从没求过人,这会求你为我杜家保住这仅剩的血脉。”也保全义兄唯一的骨肉。 “义父。”泪流满面的柳未央拒绝不了他的托付。 “快走,别让我有后顾之忧。”他一剑挥去,正中一名禁卫军胸口。 如此重罪,已无退路可言。 “我拚死也会保护仲儿月兑险。”她给予坚决的允诺,很清楚婶娘的性子--就算死也要和义父同进退,不可能随她离开。 “央儿,记住义父的话,收起你的锋芒和聪慧,当个平凡的小老百姓,别让庸俗世人发现你的美好。” 噙著泪,她一手持剑,一手拉著惊慌不已的杜仲往后门奔去,解开马缰环著杜仲轻盈地跃上。 待回首一望,她见婶娘后背溅血的倒下,口中似喃喃地要她别报仇,快走。 “回来,不许走!” 不知死活的郑禾青自以为占了上风却失了防备,高声叫嚣地追著她后头跑,柳未央策马冷笑地举起剑一掷-- 狂风呼啸过剑身,那是死前的悲鸣声。 难以置信的郑禾青瞠大眼,无知地拔起胸口的剑,喷洒而出的血是报应的笑声,没人发觉他愚蠢的死状,直到一把火烧了将军府,才有人惊觉不对劲。 不报仇吗? 天报。 “义父、婶娘,央儿会听话,宁当愚家妇,不做无双女。” 从今日起,聪慧过人的柳未央已随火舌成灰,她是丑姑娘--杨愚儿。 熙来人往的官道上,有一位衣衫褴褛的姑娘牵著个小男孩,细心地为他遮挡炽热的烈阳,并不时擦拭他的汗水和被马蹄扬起的灰尘。 两人走得很慢,不似赶路亦非闲散,一步一步的往无止境的黄土路走去。 时光匆匆三年余,无情地鞭策著已逝的记忆,人已非昨。 灰蓝粗衣的姑娘披散著发遮住左脸,仅露出可怕的右脸见人,眼神无华地走著,令过往商旅皆同情的摇头避开,生怕惊吓到自家孩童。 “姊姊,仲儿肚子饿。” 清秀的六岁男孩一开口,身侧的姑娘才有一丝浮动地低下头,以关怀神色注视他。 “再忍一会儿,等进了城就买个包子给你吃。”也该帮他做件衣服,他又长高了。 “姊姊不饿吗?” “姊姊是大人,不能喊饿。”她温柔地揉揉他整齐的发。 马车辊辙地从身旁经过,几乎要盖过她的低柔嗓音,华丽的廉穗缀著金丝银珠,一看即知是大户人家,非富即贵。 “还要走很久吗?”小男孩仰著头问。 “累了?” 他撒娇地拉摇著她的手。“我脚酸,走不动了。” “要姊姊背你吗?”她纵容的拧拧他的鼻头。 “不用了,姊姊也走得好辛苦,我们到树下休息一会儿。”他长大了,不用人背。 “你不是直喊饿?若休息的话,可没东西吃哦!”路,还很远。 她望著他不减纯真的小脸蛋,肩上的压力不由得沉重,要到何时才能见他成家立业,为杜家血脉开枝散叶,不负义父的寄望? 一晃眼就是三个春秋,日子在走走停停中过去了,他们像无根浮萍般随波逐流,找不到一处落脚地。 郑禾青的死引起郑国丈一家的愤怒,明著藉仪妃的口,怂恿皇上下逮捕令,死活不论;暗著买通杀手日夜追赶,无一日罢手。 他们藏著、躲著、逃著,一有风吹草动的迹象就得吊著心防著,不敢长居某地的一移再移。 她是无所谓,早年曾随父母游走过江湖,餐风露宿的生活倒也惬意,少却繁复的人情世故,她过得反而比在将军府轻松。 若非容貌限制,她早想一游秀丽河山,体会人如沙芥的渺小,坐看风起云涌的壮阔。 但是仲弟年岁太小了,他应该有个安乐窝待,并不适合这种漂泊无依的流浪方式,他从来没吃过苦呀!理该是个受人疼宠的将军之子,如今…… 为了她一时少不经事铸下的错,此生怕是难以弥补,唯有平凡度日。 也许,是该为他著想的时候了。 “姊姊,我们可以到河里抓鱼,上回烤的香鱼好好吃哦。”杜仲一副口馋的模样。 她微微一笑。“笨仲儿,你看见河了吗?” “喔!”他失望地应了一声,一路行来确实没瞧见一水一溪。 忽然,一阵茶香由远处飘至。 “前头有座茶棚,咱们去歇歇脚,吃点糕饼吧!” “可是我没见到有茶棚呀!”他踞起脚尖地跳呀跳,希望能瞧远些。 “在前方两里处,这儿瞧不清楚。”他非习武者,自然无所觉。 既要当个平凡百姓,她便收敛起昔日的光华,不再舞刀弄剑,完全融入乡妇的环境,因此未传授他武艺。 无知才能拥有平静,这是一种幸福吧! “嗄!还要那么远呀!我的脚一定会走到断掉。”难怪他看不到。 “小调皮,走走就到了。”还敢埋怨。 “唉!”他学大人般哀怨的叹了口气。 “别像个小老头,好运之神会被你吓跑。”她取笑地拉拉他微蹶的唇肉。 “真的?!”信以为真的杜仲圆睁著虎般大眼。 “骗你的,小傻瓜。”她轻戳他天真的小脑袋。 “坏心姊姊。”他呼痛地捂住额头。 就在嘻嘻闹闹间,茅草盖顶的幽静茶棚已在眼前。 柳未央收起柔光,愚色上了清冷脸孔上溴然地将丑陋一面见人,杜仲配合地握住她的手走入茶棚,两人安静地选蚌僻冷角落坐定,不闻四周纷起的嫌恶声。 “呃,姑……姑娘要什么茶?” 埃态的老板娘一脸提著铜壶,战战兢兢,不敢靠近地隔了两张桌子问道。 “凉茶吧,再来些能填饱肚子的糕点。” “好……马……马上来……”一回身,她轻吁的拍拍胸口。 好丑的邋遢姑娘,真吓人。 她的心语正反映在茶棚内所有客人的脸上,每张表情都是眉头深锁,眼神有意无意地回避不视,之后,便匆匆地饮完茶,放下银两走人。 外面的阳光滥农,如水波在空气中荡漾,炫耀出五彩光芒。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不一会儿,官道那方出现刚才擦身而过的华丽马车,或许是禁不起奔波之故,回过头来止止渴。 蓝色绸纱廉一掀,走下两位俏丽、活泼的黄衫少女,看那一身打扮应该是官夫人身边的丫鬓,一人一边地扶著一位中年美妇步下马车。 四名轻简的侍卫气势凛然地随侍左右,腰间佩剑微泛寒光,脚步沉稳不急躁,应该受过长久的训练,非一般人家的护院。 柳未央以发覆面的那眼轻瞄了下,判定无害才松了戒备,小口小口的饮著便宜的凉茶,故作笨拙地为杜仲拭著唇间细屑。 “哇!好丑的姑娘,她怎么敢出来吓人?”小绢一口上等龙井喷得老远。 “小绢,不可无礼。”另一名较长的丫鬓责备地按按她的手背。 “真的嘛!你看她的脸好可怕,好长的疤……”恶!她忍不住想吐。 人丑也就算了,发乱不束地垂於面上如疯妇,谁见了都害怕。 席儿顺著她的视线一瞧也不禁倒抽了口气。“伤得真严重,好像是被刀划过。” “很难看对不对?我猜她用发遮盖的另一面一定更恐怖。”不然何必覆面。 “莫论人背后是非,也许是遇上了盗匪伤了脸,才会留下疤痕。”做人要厚道些,勿造口业。 两人臆测的一言一句皆落入柳未央的耳中,她在心中淡然一笑,世人的眼光便是如此肤浅,好议论长。 走遍大小乡镇,见多了百姓的指指点点,各种斐语流长她已听之麻木,不后悔毁了世间少见的容颜,因人心的丑恶更胜於的伤痛。 “哎哟!席儿你瞧,那个小男孩好似咱们的逸伦小少爷。”起码有七分相肖。 小绢话一起,第一个有反应的不是庄重的席儿,而是略微失神的中年美妇,她倏地抬头一望,妍媚的凤儿眼蓄满激动的泪光,下意识地走向角落。 “伦……伦儿……”少妇忍不住伸出手。 柳未央杏眼半瞪的护著杜仲。“他是我弟弟,你别欺负他。” “姊姊,我怕。”他聪明地佯装恐惧。 三年来两人养成绝佳的默契,在有外人的场合就表现出痴傻的模样,行为举止较常人笨拙了几分,以掩饰其真实身分。 好人与坏人无分野,利字当头会腐蚀仁善,他们不信任任何人。 秦观云忍住泪的收回手。“你们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太像了。 那眉眼间的纯真,薄削的小嘴巴,多像她七年前亡故的小儿,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杜仲望望姊姊眼中的暗示。“我叫杨仲。” “今年几岁了?” “六……六岁。”他扳起手指头天真地一算。 “六岁?!”那不就是……“你是庚子年几月出生?” “五月初七吧!” 五月初……七! 秦观云泪雨直下地想去搂他,她四岁大的儿子便是七年前五月初七因风寒而夭折,而他又恰巧在五月初七出世,莫非是儿子来转世? 一股失而复得的母爱油然而生,这对姊弟的生活必是困苦,袖口的补丁明显可见。 “你们的爹娘呢?” “死了。” 拎著手绢拭泪,秦观云温柔的说:“要不要来宫……府里工作?工资十分优渥。” 柳未央疑笨的眼中闪过一丝黠光。“可是我们只会扫地和生火呀!” “没关系,教教就会了。”她的眼睛只盯著神似儿子的小男孩。 “我的脸很丑。” 秦观云分心地一瞥,随即心口一抽地捂住嘴,脸也显得苍白。“无……无妨,你就待在后院扫地好了。” 她当真受了惊吓,心头还跳得不停。 “好,谢谢大婶。” “什么大婶,她是我家的夫人。”认为不妥的小绢低声的劝阻主子。“夫人,你带她回去不好吧!咱们不是寻常人家。” “这……”她犹豫一下,是有些不方便。“可是他和伦儿好像,我舍不下心。” 席儿脑筋转得快的说:“临淄王府不是十分欠缺仆从,就让他们去舅爷那不是更妥当?” “也好。”她轻喟著。 一句“也好”拨动了柳未央的命盘,推向既定的轨道行去,一则传奇正要开启。 落花坠地难回枝,风吹杨柳一声春。 天地合鸣。 第二章 江陵茶新六月香,绿柳横江小舟过,老叟独钓。 溟溟和风送暖,湜湜凉乐迎秋,一季风月。 转眼间已是立秋时分,僻静的角落边有道纤细人影独自扫著落叶,不管世俗的纷扰,安静的做好分内事。 人的际遇莫测难料,两个月前还是愚妇傻女,任由命运拨弄地四处游离,如今却安逸地当起王爷府的扫地小婢,过著平淡无奇的日子。 用不著继续装傻佯笨,因为她的面容已吓走不少刻意讨好的下人,落得清心无求,自得其悦。 谁知那日一身贵气的中年美妇,竟是当今的云贵妃,临淄王爷唯一的胞姊,她的另眼相看让自己不致遭人恶意欺新,保有一丝的宁静。 柳未央如同以往地清扫红涤院,手提清水轻洒青翠花草,薄汗微沁湿了红衫,心境是清冷无波,没人会来叨扰她的闲适。 除了杏花儿。 “愚儿姊姊,你在哪里?” 杏花儿气喘吁吁的四下寻人,终在桂树下瞧见一角红衫。 “杏花儿,又在喳喳呼呼的,小心春管家敲你板子。”她红通通的脸蛋真是可爱。 杏花儿是少数不怕她残颜的丫头,十三、四岁,像个麻雀般一刻不得闲,鹅毛轻的小事到了她口中都成了毁天灭地的大事,教人好笑地想叩她脑袋,听听里面有没有回音。 “讨厌啦!愚儿姊姊,你明知道人家就怕春管家的硬板子。”她吐吐小舌,畏惧地缩缩脖子。 “怕还敢在王府内奔跑,这可坏了府里的规矩哦!”柳未央故意吓她。 胆小的杏花儿吞了吞口水往后一瞄,见没人才敢放心说话。 “人家是来告诉你一件好大好大的事,你一定没听过。”她两手夸张的画了个大圈。 “喔!”她轻应一声地收拾洒扫工具。 即使身在安全无虞的王爷府,她仍时时提高警觉以免泄漏身分,因此得到不少不为人知的隐秘,所以不必杏花儿大肆渲染便已有谱。 “皇上给咱们王爷赐婚耶!是仪妃娘娘的妹子,封赐长平公主。” 仪妃?她眼神一黯地失了光彩。“我以为这门亲事早在三年前就已订下。” “呃,这个……不一样嘛!三年前下诏,现在皇上要王爷迎亲呀。”真好,府里要办喜事了。 “王爷愿意娶妻了?”这倒有趣。 据闻仪妃向来不满皇上偏宠云贵妃,求皇上赐婚的原因,不外乎是想利用两家联姻好多得一点圣宠,也正因王爷曾多次上朝拒婚未果,才订下婚事。 后来听说王爷不想娶亲,而自动请缨上伐吐蕃部落,最近才班师回朝。 柳未央入府两个月,尚未有幸遇著这位狂肆的王爷,一来是因她容貌的原故,二来是她不愿太招摇,所以,春管家便将她安排在鲜人进出的红涤院做事。 红涤院是一般宾客的招待处,当家主人不在,府内自然无客上门,因此偌大的庭院只住了她一人,打不打扫都无所谓,只要保持洁净即可。 “王爷今年都三十岁了,再不成亲怎么成?秦家的香火全依赖他了。”杏花儿照著老一辈的仆从说法重复一遍。 香火? 柳未央淡然一笑,她真想瞧瞧这位王爷有多大的本事能抗婚,他最后还不是得甘心做人摆弄的棋子,一辈子受制郑家人手中。 “愚儿姊姊,你笑起来好美哦!”她迷醉地失了神细瞧。 “胡说,谁不知愚儿姊姊的丑容难入众人眼,不过是渠边泥罢了。”她微慨地抚抚脸上粗横的疤。 “才不是呢!罢才愚儿姊姊嫣然一笑时,杏花儿都看傻了,好像春天的花在一瞬间全开了。”真的好美哦! 大家都被愚儿姊姊的疤给戏弄了,除去那两道兀目的痕迹仔细一瞧,洛神再世也及不上她的出尘清媚,美如无瑕白玉,教人舍不得触模,怕污了玉质灵气。 尤其是她掀唇一笑的娇艳彷若玉昙初绽,连她是个姑娘家都看呆了,何况是男子。 好在红涤院没有男人,不然准被迷得三魂七魄全移了位,不知爹娘何姓氏了。 “舌头涂了蜜是吧!少说些令人笑话的言语,人家真当你癫了。”柳未央当她在说傻话。 “愚儿姊姊本来就很美,那只小狐狸不是老巴著你不放?”她说得有点怨怼。 “仲弟习惯依赖我这个姊姊,别叫他小狐狸。”看得出来云贵妃是真心喜爱他,三天两头的宣他入宫陪。 “哼!我看他根本就是狐狸幻形,骨子里奸诈得很。”她不只一次吃过他的亏。 “小孩子的顽性而已,你就让让他吧!”柳未央似笑非笑的睨著她。 杏花儿虽长於仲弟,但是他这些年跟著柳未央东飘西荡,幼时的乖巧早磨成精,机伶得不逊於行走武林的老江湖,懂得看人脸色和使些无伤大雅的小伎俩。 整座王府敢靠近他们姊弟的人只有杏花儿和春管家,每回他无聊时就会作弄或气一气杏花儿,逗得她咬牙切齿地喊著要追杀他。 至於严谨的春管家,他可聪明地规规矩矩,左一句春爷爷、右一句春爷爷的讨好,让老人家疼入心坎底,手中的板子始终落不到他身上去。 “再让他就要爬天了,等他从宫里回来,我非揍他一顿不成。”最好吊在树上饿他一天。 仲儿是贪吃鬼,最禁不起肚子饿,用这一招治他才够狠,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嘲笑她是风乾的杏花屑。 “真是孩子气。”她不由得摇摇头。 杏花儿嘟著俏皮小嘴,不服气的说:“人家再过一年就及荓了。” “怎么,想嫁人?乾脆肥水不落外人田,等个五、六年后当仲弟的娘子。”她故意逗耍著她。 “愚儿姊姊,你欺负我。”她才不要嫁给一个小表头,迟早被他气死。 “我……” 她正想闹杏花儿,但忽闻细碎的脚步声由隔墙传来,便立刻收起眼底的真意和笑容,冷然一默地修剪多余的枝叶。 “杏花儿,你还在红涤院蘑茹什么?快去厨房帮忙准备膳食。” 一位绿衫懦裙的姑娘在一尺外喊,不愿靠得太近。 “芙蓉姊,不是还没到用膳时间吗?”她蹦蹦跳跳地上前一问。 芙蓉小心地不去瞄到一旁那张可怖的丑容。“王爷带了几位朋友回府,需要人手去张罗。” “喔!”她回头挥挥手。“愚儿姊姊,我先走了。” 她点点头,表示回应。 “走吧!芙蓉姊,迟了春管家又要骂人了。”尤其骂人前会先落个板子下来,疼死人了。 两人相偕走离红涤院,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明显地传入柳未央耳中…… “你怎么敢和她相处?” “愚儿姊姊很漂亮呀!” “你……你的眼睛有毛病呀!我都快吓死了……” 细微的抖音逐渐远去,轻风漫不经心的拂过,撩起覆上面容的发丝,那是半张足以动摇柄本的绝色姿容,随即便在无声的叹息中轻轻掩上。 “我看你还是认命吧!不要再做垂死前的挣扎,王爷再大也大不过皇上。” 嘲笑声出自一位风流倜傥的男子口中,手里握著罕见的碧血短刃把玩著,脸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乐看好友揪结的五官成个困字。 紫涤院的花厅里摆了几盆翠盆,或坐或站的出色男子分据三个角落。 一身狂气的紫衣男子微勾著唇斜躺在玉椅上,似乎不认同地扬眉冷笑。 “大不了我罢官弃爵云游去,皇上也拿我没辙。”他不会屈服於皇诰。 “云游?!”段玉稍大笑地一拍高柜。“王爷的身分岂容你轻易抛却,你不想活也得顾忌著你的贵妃姊姊。” “她身在深宫颇受恩宠,皇上舍不得迁怒,你少危言耸听。”他确信云姊在宫里的地位不致动摇。 后宫嫔妃虽有三千余,但是位居三宫的贵妃仅次於当朝皇后,除非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否则她将稳坐其位,不受本家影响。 尤其云姊已为皇上生下三位皇子及两位皇女,在后宫中受宠的程度无人能出其右,更有凌驾皇后之势,皇上不可能为了他抗婚而加罪於她。 包别提当今太后是秦家所出,他与皇上有表亲血缘,不然早在三年前就下旨降罪了,哪会宽容至今。 郑国丈想藉联姻来巩固朝中势力根本是痴心妄想,他不是那种任人左右的棋子,想摆布他还得要有脑子,一个稍具姿色的女儿还入不了他的眼。 “子乱,凡事还留退路,真要激怒了皇上,谁也保不了你。”儒生打扮的应晓生摇著羽扇劝告。 临淄王爷秦乱雨,字子乱,生性高傲狂妄,能与他结成好友都非泛泛之辈,在江湖中颇负盛名。 像是白衣长袍如酸儒的俊逸男子应晓生,人称“百谱先生”,拥有一本世人难得的武林录,记载著百年来不为人知的武林秘闻和各家武学。 蓝衣绣金的段玉稍乃大理皇子,习有其祖的一阳指,手中无剑胜有剑,指尖轻弹夺其命,有著“多情罗刹”之称,因为他偏爱。 至於“冷颜王爷”秦乱雨是出了名的讨厌女人,府中从不置妻妾,性情乖张孤僻,脾气忽阴忽晴教人抓捏不定,所以仆从流动性大,因为畏惧他的反覆无常,生怕死於非命。 每隔一段时间,临淄王府都得招募新侍从,工资不但是其他王府的数倍,而且大都是外地人,鲜少有江陵人士。 “臭酸儒,你是在建议我娶郑家的母夜叉吗?”美则美矣,但性情蛮横地教人难以忍受。 “有何不可?临淄王府何其大,有必要朝朝暮暮吗?”应晓生意有所指的说。 段玉稍啧啧的摇著头。“应先生心肠可真毒,要个美人儿独守活寡未免浪费些。” “你要是不忍心就常来中原走动,我想子乱不介意养你的私生子。”折花休怕刺多。 “我是那种朋友妻亦可戏的人吗?别坏了我的风雅。”反正他的朋友不多,算来算去只有两个。 一个是注定专情一人,一个是唾弃女人到底,他牺牲一、两个美女不抢,换来生死相交的朋友是值得。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前阵子睡了自个儿兄弟的爱妃,事情闹大了才跑来中原避风头。”应晓生佯装不解的嘲讽道。 闻言,段玉稍面容尴尬,连忙澄清道:“是她见我俊俏,邀我饮酒赏月,美人有约我怎好拒绝,只是花前月下难免把持不住……唉!酒后乱性,非我之过也。” “哼!之徒总有一堆推托之词,小心因果。”曾为他卜了一卦的应晓生语气慎重的说。 卦文是:离情别爱,一生受情劫。 “我说百谱先生,你就别嫉妒我的好人缘,天下只有我不要的女人,还没有我得不上手的美娇娘。”他自大地夸耀猎艳的本事。 “才怪。” 突然一句非常微弱的女音传入三人耳中,似在厅外廊下。 秦乱雨冷声地一喝,登时一位手捧茶盅的小侍女,因受不住内力一震而跌入厅堂,神色十分痛苦的捂著胸口。 “几时王府的奴婢这么大胆,敢在门外偷听主子的谈话?”秦乱雨冷冷的斥道。 “奴……奴婢没有偷……偷听……奴婢是送……茶点来的。”好痛。 “那一句『才怪』是你说的?”秦乱雨眯眼问,虽然听得痛快却不敬,此语不该出自下人的口,坏他王府纪律。 杏花儿恐惧地抱著身子发抖。“奴……奴婢不是……有意的。” 面子挂不住的段玉稍以短刃挑起她的下颚。“你认为天下有不爱本公子的姑娘吗?” “这……”她吓得不敢回答,藏不住心事的眼神已流露出确有其人。 “说。”他威厉的以刃背在她脸上轻划,意有毁容之举。 “是……是愚儿姊姊啦!”她吓得当场嚎啕大哭,惊吓了经过的春管家。 “怎么回事?是谁……呃,王爷,是不是小婢冲犯您,奴才马上教训她。”他抽出随身携带的板子狠抽了数板。 哭声惹得人心烦,秦乱雨斜睨一脸吃惊表情的段玉稍。“愚儿是谁?” “愚儿?王府内好像没……啊!老奴想起来了,是打扫红涤院的奴婢杨愚儿。” “姿色如何?”一个奴婢? “丑。” 他眉毛一挑。“你就给我这个字?” 丑女能让一名下人推崇备至? “杨愚儿是云贵妃两个月前回府省亲时带进来的,她的容貌只有一个丑字可形容。” “才不是,愚儿姊姊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忍著痛的杏花儿小声地说出心底话。 “胡扯的小贱婢,她那张脸几乎全毁了,休得在王爷面前信口开河。”春管家又抽了她几个板子。 “愚儿姊姊不过比别人多了两道刀痕,她真的好美好美,我最爱看她敛眉浅笑了,好像四季的花在眼前绽放。”她说著说著,眼中迸发出梦幻般神采。 她的表情让三人同为一震,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一位受责罚的婢女不畏生死,不自觉地露出神往神色? “愚儿”勾起他们的兴趣。 “春管家,去把愚儿带来。” 春管家迟疑地打揖躬身。“王爷,老奴怕她的狰狞面容会吓到各位爷。” “本王是胆小之人吗?”他看向两位兴意浓厚的好友。 段玉稍豪爽的一笑。“本公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臭酸儒,你以为如何?” “难得吓一回也不错,当作是人生历练。”应晓生扬扇轻笑,一副潇洒自若的文人气度。 “去,把人带来,本王要见识此奴婢口中的美人是何等惊世。” “这……老奴遵命。” 一个丑奴儿值得惊动上位者吗? 贝唇自嘲的柳未央放下花剪,起身拍掉裙布上的叶屑,以指当梳将发梳直,覆盖住易生祸端的左脸,面无表情的展露孩童夜啼的可怕右脸。 人避鬼神,忌惮魍魉,她在世人眼中两者皆俱,但看退惧的人群便可得知。 一不伤人,二不害人,光是容貌就足以决定人心,瞧这群俗女蠢夫的可笑表情,她若是吃人妖魔,他们已是一堆白骨。 她,锁上了心,别离了魂,空留一具躯壳而已,活著不过是数云等死,冷寂岁月。 生何欢,死何惧,一场人生罢了。 “愚儿,待会见了王爷别多话,少语少是非,懂吗?”他怎么看都觉得她丑不可言。 “是,春管家。”她不卑不倨地侧点著头,态度不似卑下奴仆。 “你不要以为有云贵妃当靠山就天下太平,王府是王爷在当家,若他一发火要了你的命,没人敢为你申冤,你要好自为之。” “是。”皇亲国戚不都是如此,岂有例外! 还未见著面,她已先下了评注。 “王爷脾气不好,说话要斟酌再三才出口,要顺著他别杵逆,王爷对女人的评价向来不高,忍忍就没事了。” 可别出了乱子,让他难向云贵妃交代。 “嗯。” “你最好别抬头见人,王爷是尊贵之人受不得惊吓,你自己的丑样自已清楚,不要怪我言词刻薄……” 他唠唠叨叨的批评她的容颜,柳未央闷不吭气地任由他数落,倒是有人等得不耐烦地低声一吼。 “你说够了没?你到底是贬她还是在羞辱本王无能,连个丑妇都承受不起?”秦乱雨咆哮道。 “老奴知罪,老奴笨拙。”春管家赶紧噤声地带柳未央入花厅。 一盏茶,几盘点心上了桌,三双探索的黑瞳直视低垂螓首的柳未央,各持疑惑地兜著心,她绝不是一般卑微的婢女,步履太镇定,不见轻浮畏意。 落落大方的举止应受过良好教养,气息吞吐有律,尽避刻意收敛外放光华,但珠玉之彩仍微透,给人一种心动之悸。 “把头抬起来。” 柳未央轻吐冷语,“奴婢面丑,怕吓著了各位爷。” “抬、头!” 不容违逆的冷沉嗓音一起,她缓缓地抬起头,长睫低垂地盖住明眸之美。 “喝!的确是张『不凡』面容,咱们多事了。”段玉稍轻佻的一笑搭上秦乱雨的肩说。 他狂佞一挥。“不见得。” “小心点,别打伤我的俊容,天下美女会撕了你的骨肉。”他适时地躲开,免受皮肉之痛。 “肤浅的皮相,毁了它,可救无知蠢女。”秦乱雨心有点慌,他发现自己无法从柳未央的丑陋面孔上移开视线。 反之,他竟反常地为她脸上的疤痕心痛不已,恨不得杀了毁害她的人。 初见的骇意逐渐消退,她并不若外表所表现的狞丑不堪,不特意去注视横亘右脸凸出的肉疤,她有著惊世之美,让人想捧在手心呵护。 “你叫杨愚儿?” “是的,王爷。”她不卑不亢的回答。 “几岁了?”他忍住想去抚触她脸颊的冲动。 “十九。” “许了人家没有?” 她眉头微微一颦。“王爷别开奴婢玩笑,奴婢的丑容谁敢夜不惊?” “回答本王的问题。”他蛮横地要求一个答案。 “没有。”她的心不安地鼓噪著。 “好,本王要了。” “什么?!”柳未央惊愕地睁大翦翦水眸,刹那的美由眼瞳中射出,当场有两道抽气的声音响起。 段玉稍手中的碧血短刃滑落地面,文人风骨的应晓生折断了造价不赀的羽扇,心口一抽地望著那滢滢清瞳,谁说她不美?! 就在那掀睫间,她掳获了三颗非凡男子的心。 “本王要纳你为妾。”眼一沉,秦乱雨先一步地揽住她的腰。 手一碰触,瞬间的柔感软化了他嘴角的刚硬,自然而然的浮现温柔笑波。 她是他的。 “不。”她可以一掌击裂他的心脉,可是此刻的她是“平凡女子”,不该识武。 “不?!”他不接受拒绝地拥紧她。“本王就是要你,你没得选择。” “我很丑。”他到底看上她哪一点?她毁得还不够彻底吗? 他低头吻上她的疤。“你很美,我看见了。”用他的心。 “不,奴婢配不上王爷。”她冷静地吐著兰芷香语,企图逃月兑这团混乱。 这是怎么一回事?戏弄吗? “配得上,我要你;配不上,我也要你,你今生只能是我一人所有。”他狂妄地下著宣言。 “王爷不怕旁人笑话你纳丑妾?”她的心起了颤意,怕沦陷。 他邪肆地一笑。“谁敢笑我?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临淄王爷。” “你……妻未娶先纳妾,长平公主不会谅解王爷的作法。”她必须找著挡心墙。 “一个真公主我都不放在眼里,西贝货又奈我何?不如你来当我的正妃。”嗯!不错的主意。 他……他太蔑视王家礼仪。“奴婢当不来千古罪人,王爷请三思。” “愚儿爱妃,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他两眼一觑,笑得令人发麻。 爱妃两字让柳未央心生警惕,她眼神一闪地假装双腿发软一滑,趁他弯身一扶之际退后五步,快得教人眼花。 愚者不贪富贵、不恋荣华,安全的庇护所一旦出现了裂痕,危险将随之而至,她必须潜潭出海,溯溪而东流,不教寒冬冰冻了潭心。 先决的一点,接仲儿出宫。 “过来。” “不。” “别让我说第二遍,愚儿。”秦乱雨阴鸷地狠瞪著她,手臂往前一伸。 “爷与婢不该成双,没人会赞同此荒谬婚事。”她坚不上前。 “谁敢反对?”他冷厉的一喊。 “我。” 不约而同的两道男音同时逼近,一右一左的站在他面前。 “你们想跟我抢她?!”段玉稍和应晓生相视一凝。 “美人多娇,君子惜之。” “卷中黄金屋,只求一白梅。” 第三章 三人对峙,暗潮汹涌。 多年情谊可能败於世人视为丑女之手,可叹、可悲、可笑! 秦乱雨的狂佞邪性,段玉稍的风流潇洒,应晓生的温尔卓越,三个男人三种令女人爱恋万分的超凡极品,却为同一个女人心动。 他们看透她眼底的灵性,捕抓到凡夫不识的美丽,她是个能让百花憔悴的绝世佳人,谁都不愿放手。 一声猫似的申吟声引起柳未央的注意,她定神一瞧,竟是…… “杏花儿,你不舒服吗?”她本能地伸手按住她腕间脉门。 “痛……”她痛得说不出话来。 “狮子吼?你们居然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质女流使出狮子吼--”她忘了身分地朝三人大叫。 三人微愣了一会儿,表情古怪地盯著她,似乎要研究她是何许人也,为何会得知武林几近失传的狮子吼? “你是谁?”神情犀利的秦乱雨走到她跟前蹲下,手指似抚似刮地扣住她的下颚。 她身子一僵,镇定的垂下眼。“启禀王爷,奴婢是杨愚儿。” “或许你连名字都是欺瞒。”他愤怒的说,眼与眉都染上戾色。 “奴婢不敢。”她不卑不亢的语气等於在点燃他蕴含月复内的怒火。 “看著我。”她不驯地扬睫一掀,难掩的光芒冲击著他平静的心湖。 “她对你而言很重要?”柳未央静默不答,她可以加以否认不受人掌控,但是不懂心机的杏花儿会因为她的违心话而受伤,让无形的言刃所伤。 “她的五脏六腑已被我的狮子吼震移了位,你想救她吧?”他胸有成竹的朝她一笑。 “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不会用卑鄙的手段逼使微不足道的小婢屈服才是。”她暗喻地说。 按杂的神色升上秦乱雨的眼底。“你很聪明,不过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也许我能救她呢?”医谷传人的她能轻易治疗狮子吼,只是她不能自曝身分。 “除非你有相当深厚的内功修为以及过人的医术。”他注视著她微妙的波动,似在压抑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不想折服,无心梅当栽在幽谷中。 “装傻,你在愚弄自己,拖延不代表你能月兑身。”他伸手欲拨她覆发的左脸看个仔细。 反应极快的柳未央立即侧脸,以掌心一挡。“不要。” “不让我看?!” “奴婢的左脸曾遭烈火灼伤而面目半毁,请王爷宽容奴婢的不堪。” “你……”他有股想杀人的冲动。“谁伤了你?” 谁?她很想放声大笑。“权势。” “权势?!” 这是什么回答? “人人都有贪、疑、嗔,愈是高位者愈不知足,王爷不正是在做这件事?”她言语中满是讥讽。 秦乱雨冷笑地扭断已中狮子吼的杏花儿的手臂。“要她代过并不难。” “你……”她焦急的冷著脸,耳边净是杏花儿的哀泣声。 “要救她吗?” 不该有弱点的。“是。” “很好,吻我。”他不信攀不下她的高傲。 “是。” 冰冷的唇毫无温度地印上他,柳未央用无动於衷的表情睦视,明显的拉开心与心的距离,咫尺却天涯,冷漠得教人气馁。 不过,她的抗拒击不垮秦乱雨固执的强横,他嘴角一扬地将她拦腰抱起。 “她是我的小妾,你们还有意见吗?”他挑衅地一睨,表情十足的邪魅。 段玉稍有些不甘的说:“小人,你的手段太卑劣了。” “我只求结果不问过程,她是我的。”卑劣又如何,他从来就不自认是君子。 “勉强摘下的花不香,你在摧残她的美好。”应晓生责难的说。 “记下你的百谱册,她的人我要了。”谁说她不香,一股冷梅味正微微飘动。 “你确是杨愚儿吗?我的笔下无虚假,写不了你的佚事。”对她,他有种似曾相识感。 秦乱雨低头一视她倔强的眼眸。“你说呢?” “世人皆愚者,要名何用?”她根本无选择的余地。 “哈……说得好,我的愚儿是浊世清流,别忘了标明这一点。”他对百谱先生言之。 是何姓氏不重要,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不相信挖不出她的心肝肺。 狂肆的笑声彷佛在嘲弄柳未央的无奈,她骨子里那股天生傲气群起窜流,不愿臣服的冲向内腑四肢,激起冷悍的气流。 “王爷,请接合杏花儿的断肢。”她绝对不会任自己输个彻底。 “杏花儿?!”他不解的挑眉。 “她。”柳未央纤手一指。 已陷入昏迷的杏花儿低吟声不断,提醒著他为达目的的残酷手法。 “你要我亲手救她不成?”他用不屑的目光一眄地上的小婢。 “除非你对我这个丑女没兴趣。”她冷淡地拨发覆面,态度泰然。 “不许再说自己丑,我不爱听。”他口气略带纵容地低喝。 “王爷虽掌一方权势,亦难杜悠悠众口,请纡尊降贵地救个小婢女吧。”不爱听不代表无人讲。 “你……”他气恼地将怀中的她放下。“本王一定要驯服你这颗顽劣的!” “奴蝉会祷香上苍,愿王爷如意。”她扶起杏花儿,以恬适神色凝望他。 “哼!我会让你心甘情显的跟我一生一世。”该死的女人!竟敢小觑他。 我不允诺永远,柳未央的眼中如此说著。 喀达一声,秦乱雨迅速的接回杏花儿折断的手臂,而昏迷的她痛得睁开眼,无法置信地看著他转身,随后一掌抵在她后背,她顿感体内一阵阵热气涌入,五脏六腑全在移挪中。 忽地,剧痛让她身一弓,热气骤失。 “好了,你满意了吧?”长臂一伸,秦乱雨再度揽她入怀。 “奴婢不敢置言。”该怎么逃离这段月兑节的混乱呢?她无意久留。 “你会不敢?!”他狂霸地瞟向春管家。“带客人去红涤院休憩,再派几个下人去服侍。” “是。” 无置言余地的段玉稍和应晓生两人相视苦笑,秦乱雨自负的背影大步地离去,毫不在意他俩的感受。 “百谱先生,你认为他能得偿所愿吗?”微眯著眼,段玉稍有一丝邑郁。 “可能,只因他比我们早出手一步。”如果是他先遇上她……应晓生落寞的摇摇头。 命中注定的遗憾,一时的动心怕是永恒的相思。 “你甘心吗?”他非要试上一试。 他正色的说:“玉稍,别让自己陷得太深,有些事是无法扭转的。” “违逆一次天命吧!她值得我粉身碎骨。”正如那小婢所言,他看见花开的感动。 一种不可言喻的神秘,紧紧揪住他放荡的心,那瞬间的美迷惑了他的神智,似凌波而至的袅袅仙子,清新出尘地洗涤他不堪的尘身。 头一回他有想将人占为己有的渴望,恨不得手刃伤害她的人。 或许,会跌得很惨吧! 子乱向来厌女人亲近的态度大为反转,为她不惜开罪两位相交至深的好友,生怕联手抢夺地连忙将人带走。 是敌?是友?他也分不清。 但有一件事他绝对清楚,就是他已倾心於人们口中的丑女。 明珠在椟,美玉在朴,未经细心琢磨,谁看得出它的内在光华灼灼如璨。 天青云轻,风淡水冷,水鸭尚且能优游江波绿野中,而原本只是镇日藏身在有如冷宫的红涤院不问世事,安安静静地扫落叶的她,为何天雷偏要选定她来劈?教人百思不解。 难道当个平凡人是如此维艰,狠心划下的刀痕依然挡不住“不凡”的到来? 母亲的殷监历历在目,因她过人的容貌惹来无谓杀机,爹为了娘力拚抢其爱的恶人,最后虽杀光所有掠夺者,自己也因负伤过重而辞世。 在爹胸中一刀时,素有女观音之称的娘亲已有求死一念,一瓶鹤顶红点滴不剩尽入喉中,将她往暗墙一推。 生死相许的夫妻情义令天地悲鸣,可是却自私地让她独活於世,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美丽所带来的红颜劫,甚至拖累义父一家百来口。 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不行吗? 为了断绝男人觊觎的野心,她毅然决然地抽剑一划,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残容颜,以为自此可免寻芳狂徒的骚扰,但是…… 她错估自身的光彩,即使隐身於黑暗中,仍能散发玉质润色,微微挑动夜行者的注目。 “不要。” 秦乱雨握紧她挥动的手心,感觉有点细茧,不高兴她拒绝他的抚模。 “王爷的戏弄适可而止,奴婢的丑容会玷污你的高贵。”她不喜欢旁人随意触模她脸颊的凸疤。 “我说过不许再拿你的脸做文章,来排斥我的亲近,你的一切全是我的。”他贴近地说。 跌坐在梳妆台前,浓重的男人气味袭击著柳未央,松动的心防有一丝惶然。 “王爷--” “叫我的名字,子乱或是乱雨。”他轻柔地撩拨她的发。 “王……於礼不合,奴婢不敢造次。”身子一滑,她旋身与他隔了张圆桌。 “你有什么不敢?你都敢威胁本王出手救个毫无举足轻重的丫鬓。”浪费他的功力。 “杏花儿罪不致死,何况她并未触犯王府的规矩。”生命无贵贱。 “哼!我才一说完你就反驳,你根本不畏惧任何人,包括我这个冷颜王爷。”他冷哼地落坐。 不急著抓她的秦乱雨露出狂妄神色,狡猾的猫儿哪逃得过猛虎五爪,带她回房不过是杜绝好友的贪恋目光,不想与他们正面冲突。 以前他十足厌恶女人这种无骨动物,因为他的俊伟外表和地位就偎了过来,嗲声嗲气地投怀送抱,宽衣解带就要跳上他的床。 不过,他不纳侍妾并不代表他的身体不需要女人,通常他宁可上青楼找花娘解决,对於这些寡廉鲜耻的女人他敬谢不敏,打心底瞧不起她们为了富贵而甘於低贱己身。 可是愚儿的出现让他震撼,一刹那之间夺去他的呼吸,让他迫不及待要拥有她的全部。 “奴婢不懂得伺候人,只会惹王爷生气,你……王爷,放开手。”她没有挣扎,只是冷然地望著他。 她牢记著此刻的身分,不轻举妄动地任由他环抱,皇榜上还有她与仲弟的缉捕令,大意不得。 “叫我的名字。”他威胁地要拨开她左脸的发,指月复勾撩著。 “子……子乱。” “很好,我的小妾,别忘了你的工作是取悦我。”秦乱雨的指头抚上她的鲜艳唇瓣。 柳未央微微一颤地闭上眼,“我不是妓女,不会取悦人。” “放心,我会教你。”他的手往下滑,来到她滑细的颈项。 “王……子乱,花儿多刺,何必要强摘伤人伤己?”失了身,两人会更加纠缠不清。 “我皮厚不怕刺扎,你以为你还逃得捧吗?爱妾。”他开怀地吻上她闭起的眼皮。 “你……你现在就……要我?”她问得很轻,似情人的喃语。 秦乱雨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本来并无马上吃了她的念头,纯粹是先将她纳入羽翼,再一步步攻占她的身体和心,使她退无可退。 可是她的低柔哝音十分煽情,胯下一阵热地硬了起来,催促著要他解放。 “我想要你。”他用偎向她的小肮摩擦,明显表达。 “我……我不行,我会让王爷失望。”她微咬著下唇,睫羽轻抖。 “叫我的名字,你要是真技巧熟练,我才要发狂了,你可是我一个人所有的至宝。”他轻笑地吻著她的耳。 他无法忍受有其他男人的魔掌伸向她,肯定他独享的权利。 柳未央星眸半掀地凝视著他。“要了我会很麻烦,你一定缓筢悔。” 既然逃不过,她只有放弃与之对抗。 自从以刀划向肉里,她就不寄望能有个男人来怜宠,抱持著独身一生的念头,好好地为义父抚育仲弟,来日古寺长佛,了却罪恶之身。 意外的遇上惊猛的临淄王爷,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能保她多久呢? 罢了,就让她偷懒的靠一下,未来的日子是苦是涩全由自己承担,她好累,好想放下责任休息片刻,纵情一回就当是报偿,只因他们不可能有结果。 一个王爷,一个逃犯,天与泥呵! “不要你我才缓筢悔。搂著我的肩。”他一手抱起她,一手挥掌关上房门。 “大白天做这种事易招人非议,你……算了,尊贵至斯的邪佞王爷是听不旁人的劝告。” 他大笑地咬著她粉女敕的下巴走向大床。“聪明的姑娘,我愈来愈中意你了。” “那是我的悲哀。”她轻叹一声。 “嗯--你说什么?”他咬破她的唇角以示惩罚,并将她大力地往床上一扔。 “啊!”柳未央痛呼一声,顺势滚向床的另一侧。 “撞疼你了?”他眉头一皱地爬上床。 “没……没有,韧草不易折。”意思是她是野草非牡丹,不怕风雨摧残。 秦乱雨抓起她一撮发丝放在鼻间细闻。“是梅花香气,我要折了你的傲骨。”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他要宠著她,不再经霜餐露,只为他一人吐露芬芳。 傲骨?是她唯一仅剩的。“解离不解愁,白芍斗雪红,坡柳迎客新,醉蝶不恋花,春去。” 解离、白芍、斗雪红、坡柳及醉蝶花都是药草名,有些小毒,有些去邪,有些止痛,如同她起伏的心境,恋春却留不住,离绪别心。 “愚人不愚心,面丑胜白梅,雪落不知冬,南燕衔泥来,雨怜。”他不爱她语气中的愁思。 “你……好个雨怜。”她真能接受他的怜惜吗? “来去几回春,有我来怜宠,不准再皱眉胡思,我不会让你走的。”他霸道中略带温柔地解著她的盘扣。 柳未央还是堆高了眉心。 “人生无常,人心多变。”她不相信一时的怜宠能到天长地久,喜新厌旧是人的常性。 “愚儿,你想激怒我是不是?”隔著抹胸,他揉搓著她丰挺。 “我不……嗯!你捏痛我了。”可痛中却有一丝陌生的快感。 “不,我是在教你快乐。”他低头吮湿突起的尖挺,忽隐忽现地挑情。 衣服一件件落地,秦乱雨的黑瞳有著迷醉神采,狂跳的心口止不住疑恋。 她好美,雪白的酥胸盈满处子幽香,吹弹可破的粉色肌肤如水般光滑,一掌可握的腰肢是如此不可置信的纤柔,要他欲放难舍,一再游移抚触…… 倏地她喘息地抓著他的肩。“你……你把什么放……放进我的……身体?” 痛、热在体内交替,她觉得好难受。 “是我的手指,你太紧了。”光是一根食指就夹得他前进困难,何况他巨大的男性。 多美的花心,浓密的丛林中隐藏著人间最可口的蜜汁,他受不住引诱的俯身一吸,舌忝吮已然充血的甜蜜。 青楼名妓的娇媚、妖娆,曲意求欢,他皆视同当然地长驱直入,从不顾忌她们的花径是否湿润地足以容纳他的进出,一挺便入底,迳自快活地一逞。 可是愚儿的娇喘却让他想宠她,忍著强烈的抽揩,慢慢地取悦她,勾勒出她身为女人的自觉。 “我以为……你……你要我?”弓起的柳未央咬著唇,不敢放浪申吟。 “我要给你难以忘怀的第一次,不要隐忍著,我要你欢愉的嘤咛声。”他加入一指顶到她处子的象徵。 她固执的摇摇头,只发出短暂的低泣声。 修长的玉腿微张人沁出的暖液湿了锦被,饶是定力再强的秦乱雨也把持不住,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冲入她的窄径,牙根一咬地挺破那片薄膜。 柳未央痛得眼泪直流,报复地咬住他的肩头,一股腥甜的味道流入喉口。 以血偿血吧! “小野猫,你存心要我废了肩骨。”他将她的双腿扳得更开,方便他的进出。 几乎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低吼声过后是一股热流射向她体内,山一般的高大身躯瘫在她身上。 “你好重。” 女人的初次通常不太愉快,尽避他刻意要带领她同享之欢,但事后的疼痛感仍是不可避免。 他无力地吻吻她的果肩。“好累,让我躺一会儿。” “我很痛。”而且他还留在她里面。 “嘘!我知道。”他抽出身子,抱著她翻身,这样好点了没?” “痛。” 她的气闷声饱含著不甘,秦乱雨轻笑地抚著她的果背,她的表现好像受尽屈辱的小妾,既不认命又想一刀宰了他,只可惜手上无刀。 可恨的疤痕破坏她的美丽粉腮,他多想抚去她的哀伤,还以绝丽的容貌。 他不经心地撩拨她香汗浸湿的发,刚一碰触到她的左脸,她如蛇般灵活的柔芙即箝制他的手腕,将之拉开。 此时,他不禁感到怀疑…… “你会武功?” 她不语,视线盯著他的喉结。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难道我看不得你的左脸吗?”他执意要一探究竟。 罢才手指轻划的滑感不似烈火烧过之迹。 “别逼我。”她扬手挡住他的侵近,快如流水地泄漏她会武功的事实。 “本王非看不可,休要阻止。”秦乱雨不悦她的处处防备。 两人的关系已亲密至此,他不许她有半点隐瞒,他贪心地想要拥有全部的她,没有秘密,包括她身上每一个部位。 “不行。” 一个轻跃,柳未央以曼妙回身立於床尾,不著寸缕的果身宛如冰尘仙子,再度勾起临淄王爷的欲火。 “过来。”他瘖?地命令著她。 “不。” “你要本王亲自去抓你吗?”她的美是罪恶的,足以倾国。 多美的身段,柳一般的薄弱,晶透的足踝适合一只串著银钤的脚练。 这么美不沾尘的女子竟是他的爱妾,他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惧,害怕若不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她会被人掠夺去,再也不属於他。 “除非你答应不看我的左脸。”她态度强硬地拉起幕纱遮身。 “好,我妥协。”他放下王爷威仪允诺著,心底另有打算。 戒慎的柳未央漠然靠近,没有女子娇羞状。 蓦地,他伸手揽著她的腰,翻过身瞧她的果背,轻柔地撩开她黑亮的长发,两眼充满惊奇和崇拜地烙下温柔的细吻。 教人难以置信的鬼斧神工,神仙也自叹弗如。 “你……你在干什么?” “谁刺上去的?”语气充满惊叹的秦乱雨抚上那一团火红。 她微微一惊,挣扎地要起身却未果。 “告诉我。”多逼真的浴火凤凰,和她的雪背如此相称。 “不要问我,那是一个不堪回首的故事。”她不愿说明。 佛手丹心朱玉沸精通刺青衡,在武林上享有盛名,不少人慕名求他一刺都鲜有回应,只有与他颇有交情的三、五好友才有幸见他展露神技。 那年她五岁,听娘亲谈起火凤凰的传说,一时兴起,便央求父亲在她背上绘刺一只鲜活的凤凰。 不痛,但有点麻,大约花了七天工夫才完成,可是她一次也没见过,因为它不是普通的凤凰。 “消……消失了,怎么可能?”秦乱雨怀疑地在她背上揉搓。 “火凤凰在我十九年的岁月中只出现过三次,一次是刚点晴时,一次是我发高烧时,另一次是现在。” “为什么它竟然平空不见了?”这种技巧不是一般刺青师傅下得了针。 “情绪波动吧!身体内的温度超过一定限制,它就会活跃得扬翅欲飞。”所以她很少有大起大落的脾气。 “噢!”他邪邪一笑地握住她饱满的香乳。“我想再看一次凤凰展翅。” 柳未央用前所未有的恳求表情望著他。“答应我,不要向第三者泄漏我背上的图样。” “给我一个好理由,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不会说溜嘴。”他轻佻地在她身上游走。 “我会从你生命中彻底消失。”她说得狠绝。 秦乱雨骤然一僵,白了脸色。“你敢!” “我的去留就在你一念之间,当你开始觉得我不该存在时。”她不会爱他,只要她所爱的人都会死於非命。 爹娘如此,义父婶娘亦如此,她只剩下仲弟了。 “杨愚儿,你给我听仔细,这辈子你休想有离开我的一天。” 一挺腰,他由背后进入她,像是诅咒般,牢牢地融入她的骨血中。 夜深了,血一般的凤凰在他不间断的冲刺下飞翔整晚,一次又一次地变化美妙舞姿,直到她不支的发出凤鸣声,然后昏倒在他怀中。 东方泛起鱼肚白,一道曙光照著一张绝伦娇容。 第四章 云鬓乱,晚妆残,带恨眉儿远岫攒。 斜托香腮春笋女敕,为谁和泪倚阑干。 桃花胆薄难藏泪,柳叶眉长易觉愁。简约的两句正形容著海棠春睡的绝世佳人。 薄薄的发丝微覆著面,新笋般细女敕的纤指枕在香腮旁,无限娇媚地展露风情,勾起多少遐思旖旎。 锦被下的香肩微微展露,大小不一的红淤啮痕是受尽宠爱的证据,美人睡得十分不稳,眉间犹带轻愁地垂著泪,似有千般忧虑放不开,在梦中苦苦纠缠。 薄阳似有意识地追逐慵懒娇羞的女子,金色的光芒不冷不热地轻洒,她发出嘤咛声向身侧的温暖偎去。 发一落,露出她绝美的容颜,微微的惊喘发自男子口中,他珍宠地拢拢不安分的云丝,温柔地抚拍她的肩臂要她睡得安稳。 本哝地一嘤,美人儿偎得更近,发间香味登时盈入,他笑得满足。 整夜未阖上眼的秦乱雨舍不得移开视线,他知道她很美,却不晓得自己有多幸运,竟然能得此绝世佳丽枕畔相依,朝闻夕嗅迷人的体香。 瞧这完美无瑕的白玉雪腮,他胸膛内满是柔情地感谢上苍,能让他遇上她。 弯弯的月棱眉有著少见的英气,可见她的性子原本有多刚烈,辅以长而卷翘的睫毛,固执的程度可想而知,难怪敢顶撞一朝王爷。 鼻儿玲珑饱满,骄傲的略往上扬,在睡梦中仍让人感受到她的不驯。 秦乱雨著迷地轻描她的菱形小口,红艳欲滴地微吐香气,厚润的唇瓣显示她的多情,教人爱不释手地想去品尝一口甜蜜。 她的确是个落尘仙子,一身灵气混著傲骨,冷眸轻视人间的七情六欲,清雅自洁地处於红尘中不愿低头,幽幽缈缈难以捉模。 他绝不放手,这是属於他的人间仙子。 “愚儿,不管你的真实身分为何,今生今世我是要定你了。”他坚定且深情地在她耳间低喃。 或许是习武者的警觉心,即使全身酸痛得不想翻身,细微的男音一起,柳未央慎然一栗地张开眼,正对上一双戏谵的深沉黑瞳。 她失足惊慌地失了镇定,在一闪而过的短暂慌乱之后,一幕幕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清晰地浮现脑海,两颊迅速飞红地复躺回他的胸膛,佯装无知。 一阵起伏地的低沉笑声在蟒首下震动,她微恼地假意拍蚊子,粉拳轻捶了数下。 “很舒服,再用力点,本王取悦了你一晚都累瘫了。”她的怔愕表情太可爱了,令人发噱。 她低哝了数句蚊鸣声未理会他,脖子一缩地忽视他的存在。 “不行喔!我的爱妾,你在怪本王没有尽心尽力让你快乐一宵吗?”他将手探入锦被,轻抚她圆女敕的俏臀。 愤然的柳未央按住他爬行的巨掌,并翻下他的身体,晶亮美眸闪著冰悍之色,责怪他贪婪无忌的。 “愚儿,你真的叫愚儿吗?为何我眼中看到的是一位充满睿智之光的傲气女子呢?”他抚上她的左脸。 “你……”她退无可退地以背抵著墙,来不及遮掩的面容冷肃一栗。 她太大意了,他分明是藏著心机故意累坏她,好让她失了防心,再利用她无所察的情况下窥其颜姿,难怪肯放下王爷身段地曲意让步。 而她错在高估了自己的机伶,以为一夜纵情犹能保持平日的清醒,殊不知男女交欢是件累人伤身之事,一觉沉沉睡去便安心。 尤其是初次承欢,腰股间的酸痛难以形容,她几乎累到虚月兑才厥过去,自然无从防备他小人行径。 薄弱的信任感,已荡然无感。 “冰冷的墙壁有我的胸膛温暖吗?要了你一夜也够折腾,我不会再舞凤弄凰。”他得意的一笑。 美丽的凤凰,美丽的她,是上天的厚爱。 “我不相信你。”她冰冷的吐出一句,手抓著裹身幕纱。 秦乱雨眼一沉,长臂一探,捞起她来不及缩回的玉足放在唇上喃吻。“看来你还没学乖。” “放开,奴婢的脚不乾净。”顿时,麻痒痒的感觉充斥在肢节间。 “会吗?”他握在掌心一舌忝。 “王爷,你不该轻浮小婢,有失你的庄重。”她使了力,仍抽不回小腿。 他起劲一拉,卷猫似地小女人即落在他等候的臂弯中。 “你又忘了我的名字吗?我不介意用舌尖写满你敏感的玉肤。”好甜的颈窝,他凑近咬了一小口。 “子乱。”柳未央迫於无奈地低声一唤。 “嘴甜一点才得人宠,别净把眉头往鼻梁压,我不爱。”他俯身吻平她的眉心轻愁。 “我可以回房了吗?” 秦乱雨表情一冷地勒紧她的细腰。“有我的地方就有你,记住这一点。” “可是……” “嗯!”他挑高左眉。 “於礼不合。”她牵强地找著藉口。 “哈……哈……我像是会被礼教约束的人吗?你太小看我了。”他轻狂地在她左颊一吻。 可恶,分明故意调戏。 “你不把祖宗典仪放在眼里,不怕招人非议,毁了先人声誉?”这是背祖、忘宗。 日升半天高,嘈杂的人声逐渐鼎沸,热闹非常地话起各家长短。 临淄正厨共分有七大院三楼三阁一正厅,水榭连天地漾著银光,人造湖泊里养著各式鱼种,一叶小舟在湖心微荡,极目望去净是府邸属地。 老王爷是个仁慈长者,在正妃谢世不久后,便带著两位侧妃云游四海去,将王位交给当年刚满十五岁的长子,那时正是云贵妃入宫的第一年。 一晃眼十数年过去了,晦涩、乖张的少年王爷已是气宇轩昂的霸情男子,执著於心中所系的女子。 “愚儿,你真的叫杨愚儿吗?” 秦乱雨的问话并不真心,他知道她不会给予回应,当是自问吧! “王……子乱,你就叫我愚儿好了,这个名字代表平凡。”与无知。 “你永远都成不了平凡人,我的愚儿。”他满脸遗憾地说,心中是欢喜不已。 柳未央轻声一叹,以手覆盖玉颊。“因为我的容颜?” “不,是你体内潜藏的光华无法遮掩。”秦乱雨恣情的兜著她的发丝把玩。 “是吗?”她清冷的心似乎注入了一丝暖流。 “本王不需要昧著良心讨好你,何况我根本就没有良心。”他一向不哄女人开心。 闻言,她轻轻的笑了。 当她嘴角微微往上掀时,彷佛花开的影像在眼前浮现,教人分不清是梦还是幻。 “愚儿,你是真实的人吗?”她的美令他心不安。 “别说傻话了,你还不打算起床吗?”虚假的人可不会受伤。 手指游走玉肩上,秦乱雨邪笑地轻啮她的耳垂。“我还想要你怎么办?” “嗄?!”她立即羞红了脸地暗呻,全身都痛了起来。 “这次我会放轻些,不会再痛了。”他的手往下探去,来到花心。 “你……你不怕体力透支,但我怕惹人闲话,让我好做人吧!”她一手撑著他的身体,不许他进犯。 她不认为自已还有气力回应他的索欢。 “有我在,没人敢多说一句话,过来吻我。”他狂霸的说。 “是非通常在人背后议论,即时贵为王爷,也不可避免地落於众人口,你的威仪只会使人畏,阻绝不了蜚语流言。” 风雨鞭身动摇不了柳未央清冷的心,她不在乎身侧的异样眼光和恶毒言语,她活得自在无愧,不因旁人的排斥而邑郁难欢。 离群索居本来是她性情使然,她会大肆抨伐不过是自私,不愿与他牵扯过深。 人,做不到绝对冷情,相处久了自然有情感产生,尤其是这种不该的关系最伤神,一不小心就会连心都赔进去,终至万劫不复。 她不想动心。 “愚儿,饿了吧?” 奥??他……“还好。”他会为人设想? “不要一脸我要算计人的模样,你累了一晚,我只是体恤你一时之间还受不住我的需索。”嗟!活像他是夜阎王似的,没有半点人性。 “真的?”她还真的不敢信服。 “你怀疑?”他脸色一变的扑向她。“要我身体力行推翻前意吗?” “奴婢有反对的权利吗?”只要他想要,她是不能有自己的声音。 四目相望,眼中互有对方的影子,在凝眸深处读著彼此的心,不退不让。 瞳色在变化,柳未央捂著嘴不敢相信,她在他眼底看见她瞳孔的反影,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深的眷念,至死不移。 同样的眼神她只在两个人的身上见识过,那就是她深情不渝的爹娘。 生同心,死同穴,魂魄相依。 “别再自称奴婢了,你是我的愚儿,是我一个人的宝贝儿。”他柔情似水地低沉呢喃。 “子乱--”她想不出适当的话回应,脑中一片空白。 秦乱雨好笑地吻著她诧讶的唇。“再睡一会,不许想太多,待会我叫人送膳来。” 没有丝毫遮蔽,他大剌剌的走下床,习以为常地唤来小斯为他梳洗、穿衣,打理好外观。 棒著一道屏风,柳未央清楚地看见他每一个动作,甚至讲话时脸上独有的倨傲神情;他是如此的意气风发,谁家的姑娘能轻易逃出他的掌控呢?他是十足具有侵略性的危峻男子,女人不是爱他便是恨他,没有第三种选择。 而她……“我得一直待在你的房间吗?”她的心起了一丝瑟意。 他探头一瞪。“除非你想要我打断那个小女婢的腿。” “我的东西……” “全换新的,你怕我供不起锦衣玉食吗?”他专横地不让她把话说完。 “先人的遗物也能换新?”她故意撩下发覆住左脸,不驯地挑战他的怒火。 闻言,秦乱雨微微一愕,然后大步一跨地抓起她的双肩狠狠一吻。“等我回来。” “你的意思……”希望不是她所猜测的那种事。 “聪明的姑娘,你会不懂吗?”他赞赏地轻拍她的脸,将她的发全往后拢。 “子乱,你是王爷,怎能……”她的口被堵住了。 “王爷也是人,想知道心上人的一切秘密,我要你把心交给我。”他狂妄的宣示。 心……交给他? 多沉重的一句话,她竟无言以对。 风吹走了夏日的暑气,却吹不散她心口郁结的一团迷思,笔直地坠入幽暗湖心,无从捞起。 他不羁的笑容是一种讽刺,同样的权势,同样的她,同样被猎取,她的命运总摆月兑不掉成为某人的附属,在金子打造的笼里。 只是他多了一份坚决,牵制了她。 “等我。”他落下一吻后离去。 去或留? 她该如何抉择? 就交给天来决定吧! 她-- 累了。 真的走不了。 天是何其大,地是何其平,她却迈不开一步,局限在小小的紫涤院中动弹不得。 一件又一件的姑娘用品搬过眼前,绫罗绸缎,令人眼花撩乱,金钗、玉珀、珠花应有尽有,量身的师傅,疑笑的女侍,羡慕的眼光,还有绣花的金镂鞋。 她被豢养了。 人人求之不得的鸿运,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禁锢,用来囚禁她的自由。 锦衣、粗衣不都是一样,能蔽体保暖即可。 玉食、粗食全为了止饥,对於乞丐而言都是美食。 丫鬟、侍卫一下子激增数倍,有的是为了服侍她,实则是监视;有的是保护院落安全,说穿了是怕她飞墙而逃,防的只有她一人。 这样的滴水不漏,四面张网,她还走得掉吗? 不过,若真要走,戒备森严的临淄王府是拦不住她的,主要是仲弟尚在宫中未归,她除了等待亦别无他法。 或许还有一丝丝的眷念吧--对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愚儿姊姊……不不不,要改口唤愚儿夫人,不然王爷会赏我嘴的。”痴痴傻笑的杏花儿小声的说,怕人听见会受罚。 小丫头天真得可爱。“你还是叫我愚儿姊姊较顺口,夫人显得俗气。” “愚儿姊……夫人,你不要害我啦!王爷很凶的,人家可不敢乱喊。”一不小心会砍头。 人人都说夫人丑,只有王爷独具慧眼发觉她的美,这下可有不少人捶胸顿足了吧!后悔错待了人。 瞧王爷多宠夫人呀!满屋子稀奇赏赐,御赐的铜花镜都舍得一赠,更别提将原本阳刚味浓厚的紫涤院大肆整修,变得柔和了许多。 夫人的话,王爷鲜少反对过,顶多横眉竖眼的一瞪,最后还是顺著夫人的意。 若有什么不妥的,就是老赖著不走的段爷和应爷。 明知道王爷下了令,不准任何人来紫涤院找夫人闲磕牙,他们硬是视为无状的横冲直闯,一天不试个几回不甘心,非要惹恼王爷不成。 “小花儿,你要再唤我夫人,我就请王爷调你去劈柴。”柳未央故意吓唬她。 “劈……劈柴?”她当真地哭丧著脸。 “嗯!一天要挑百桶水,还要洗全府的衣服。”单纯的心性注定是吃亏的份。 “呜……人家不要啦!夫……愚儿姊姊欺负人,我会累死的。”全府少说有五、六百人呐! 不用说挑水劈柴了,光是衣服就够洗断她的手,一个人做五十个洗衣娘的工作,她会提早当鬼。 “下回别让我听见『夫人』的称谓,我会感到别扭。”该学乖了吧! “是,不过……” 杏花儿不用多说,她已明了下文。 “王爷那方面由我来说,你安心地顶著脑袋四处喳呼吧。”她笑笑地将脚缩回软榻。 这又是他的另一项宠爱,其实嘉惠的是他,三不五时在榻上偷偷香,恣意欢爱。 “人家哪有四处喳呼?我最乖了,所以王爷才派我来服侍愚儿姊姊。”她大声地抗议。 柳未央并未点破是她的要求,有个亲近的人在身边,好歹多个谈心的对象。 丙然有了她,日子快活了许多。 “愚儿姊姊,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人家真的很聒噪,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 毫无自觉的杏花儿一开口,就像关不了闸的洪水,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言不及义的话,直到看到她斜眉谴笑的表情才住口,蓦然惊觉自己太多话了。 “怎么,口渴了?要不要我倒杯水给你喝?”她取笑地说。 “我可不敢承受,要是被王爷瞧见了,我十颗脑袋都不够搬家。”她打了个冷颤。 她打小就卖入王府为婢,见多了往来的达官贵人,没有一个人及得上王爷的鸷冷,好像冬天的火炉忽冷忽热,稍一不顺心就有人遭殃。 他的脾气不是不好,而是阴晴不定,因此服侍的人总抓不到要领讨爷儿欢心,不到一年半载就自动请辞,生怕一个不慎就没命回家乡见妻小。 而每隔一阵子,王府就得贴出徵人告示,要不是她爹已为她签下卖身契,早些年她就离开了。 就因为走不掉,所以小小年纪的她在王府里算是“资深”女婢,不少新近仆从殷慧地送礼,就为打探如何待得久而不致惹怒王爷。 临淄王府一个月的工资可让寻常人家好过半年,即使得知王爷冷面如虎,还是会硬著头皮待上几个月,直到真的受不了才走人。 “杏花儿,你在干什么?”雷一般的吼声吓得她打翻一壶茶。 “春……春管家,我……喝茶。”一见到一丝不苟的春管家,她的气不由得弱了三分。 “你的身分可以喝这壶龙泉水泡的碧螺春吗?”太不知尊卑了,他一板子轻抽了她一下。 痛呀!杏花儿噙著泪不敢呼气。 “王爷宠夫人,才命人快马取来龙泉水,你是什么命,敢剽窃王爷的心意,八成活得不耐烦。”啧!一壶呐! 泉水虽甘甜却不易取得,运送过程中若有一丝异物污染就失了味,前后不得超过三天,否则就会先甘后涩,甜腻不润喉,不再清口。 “是奴婢的错,奴婢不敢了。”只怪她和愚儿姊姊太熟稔,才会忘了分寸。 “幸好来的是我这把老骨头,要是王爷的话,你哪有命在!”他的口气中有著一丝放纵。 “喔!”她不敢多说话地缩缩脖子,视线往正得宠的人儿飘去。 “春管家,你就饶了杏花儿一回,你知道她一向笨拙傻气。”春管家的念功可不输杏花儿。 “夫人,你也别太纵容她,其他下人会眼红的。”柳未央身分上的改变让他态度恭敬了些。 以往有个嘴甜的杨仲,他对面丑的夫人多少偏袒了些,粗重的活通常使唤别人去做,尽找些轻松的打扫工作给她。 其实谈不上嫌弃,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世面见得多,本不会因她容貌有残而刻意欺陵,若认真一瞧,夫人倒真有几分姿色,不致丑得见不得人。 一般人瞧见她的疤就退避三舍,大概也只有他和单纯的杏花儿不受影响,能以平常心看待。 不过现在多了位爷知她的好,并纳她为妾,算是一种福报吧,以弥补她脸上的残缺。 “安抚其他仆从是你老的职责,我喜欢宠个丫头。”柳未央的话让杏花儿倒抽了一口气。 愚儿姊姊分明在陷害她嘛! 丙然,春管家脸色一变。“夫人,宠她便是害她,你不想杏花儿被其他人排挤吧?” “有我这座靠山在,他们巴结都来不及,哪敢蓄意招惹她?”她颇怀恶心地消遣著。 “愚儿姊姊,你饶了我吧!我会被你给害死……啊!春管家,你别再打了……”她跳开地抚抚泛红的手臂。 “姊姊是你在叫的吗?想想自己的身分。”不是他爱用板子教训人,实在是不打不听话。 “是愚儿姊……呃!夫人要人家这么唤嘛!”呜……她好无辜哦。 刻意作弄她的柳未央微板起脸假装不悦。“杏花儿,你要挑水、劈柴兼洗衣服吗?” “我……”她真是欲哭无泪,两边都为难。 “夫人,你别再戏弄她了。”春管家看不过去地开口为杏花儿解危。 “你不觉得她的表情很逗人,像是踩了屎又不敢甩掉。”她愉快地浅浅一笑。 嗯!是很像。他忍俊地不笑出声,为了他的威严强忍住,脸皮怪异得扭曲。 “好呀!你骗人,人家不跟你好了,我要跟你绝交。”始知上当的杏花儿孩子气地蹶高了嘴。 “杏花儿,她是夫人。”春管家冷声地提醒她卑下的身分。 “呃!那……不说话好了。”她赌气地抢著和其他人擦桌椅。 “杏花儿不小了吧?”柳未央有感而发地看著她故作忙碌的背影说。 “过了冬就十五了,夫人打算为她寻一户好人家?”他了然地顺著话问。 她是有此想法。“春管家,在这王府里就属你和杏花儿待我姊弟好,以后就别拘泥太多礼节,直接唤我一声愚儿。” “万万不可,尊卑有分,王爷会不高兴。”他没捻虎须的胆子。 “我坚持。” “夫人别为难我这个老头子,王爷的性子你该清楚的。”对於敢违抗他命令的人绝不宽贷。 “凡事有我挡著,你知道我不爱那些繁文耨节,『夫人』的称谓让我难受得紧。”她采哀兵姿态地瞟著他。 “这……”他无措地一喟。“王爷的宠爱能有多久呢?你总不能要我豁出老命来和你赌吧!” 她黯然讪笑。“是我强求了。” “不是我要打击你的信心,说句不中听的话,三妻四妾是男人的劣根性,今日你虽受宠,难保他日王爷不会更宠爱其他妻妾,你要有自知之明,千万别陷得太深。”他的语重心长正说中她心底的隐忧。 “我知道了,你老别为我担心。”春管家看她情绪低落,连忙手一挥地要人把一沉香木盒搬进来。 柳未央当是另一件家具,不予理会地抬头望向窗外的景色。 “夫人,这是王爷从和阗商人手中购得的名筝,你来瞧瞧。”筝?!她诧异地回头一视,明显地有一丝疑惑。 他为何要送她筝呢? 第五章 “喜欢吗?” 秦乱雨一进门就挥手要所有人下去,手一张就揽住柳未央的细腰,骄宠地贴著她的背一啄,不在意她大惑不解的神情。 当初他一见到这把上古筝器就联想到她,一口气花了十万两白银买下,未曾考虑过她是否会弹奏,凭著冲动地命人带回。 美人配古筝多相得益彰,光是想像就觉意境唯美,会不会弹倒是其次。 他就是想宠她,无止境地购买稀世珍品来妆点她的美丽,让她拥有世界最好的一切,存心要将她宠得无法无天,贪得无厌。 “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买把筝给我干么?”琴、棋、书、画她虽是样样精通,可他并不晓得。 “看。” “看?!”多奇怪的一个字,为何不是弹呢? 他献宝似地掀开筝盖。“你瞧瞧它多美呀!和你一般清灵绝尘。” “这是……玄月?!”四大古乐器之一。 柳未央咋舌不已地圆睁著水眸,小心而呵护地将筝身捧出,轻柔地置於平桌上,生怕擦磨出细纹。 “玄月”是所有爱乐者最想收藏的乐器之一,它的音色悠扬清脆,不带半点杂音地流露出自然曲调,教人心神荡漾人舛如置身瑶池仙宫里,静听仙女的吟唱声。 紫笛、玉笙、鸳鸯鼓和玄月筝合称上古四大乐器,流传至今少说有千年,无人知其出处,皆言天之神乐,不慎流落人间。 玄月以其筝身遍黑、呈半月型而闻名,是由一块透体冰寒却不伤人的冷玉雕琢而成。 试问天底下哪有墨艘的黑玉,且能大到足以雕成筝身作乐,若不是天上之物,人间何处能有此旷古奇色呢? “你知晓此物的古名?” 柳未央轻抚著筝身,指尖微颤。“曾经听闻。” “它跟你很相称是吧!留在身侧当摆饰也好。”他不怀疑她有渊博的学识得知天文、地理。 因为两人在独处时,她总在不经意的眼波流转间展露智慧之色,在以为他不注意的情况下光华尽绽,宛如隐世仙人的明镜,无所不晓。 有时他不禁猜想,她到底还有什么不会,於是他故意购筝来测其底限。 “摆饰?!”她失声地一眄。“王爷,你若嫌银两多得碍眼,不妨拿些救济乞丐。” “愚儿,你在嘲笑我奢靡无度是吧?”他的手指在弦上舞弄著,语调诡谲。 她连忙一护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既非人间物,就将它还诸天地,反正我财大气粗,毁了倒也畅意。”他作势要一掌击碎。 “子乱--” 一见她心慌的模样,秦乱雨不由得拥紧她哈哈大笑。“瞧你认真地脸都忘了遮。”眼中净是得逞的意味。 “秦子乱。”她瞪了他一眼,继而将发覆拨回左脸。 在有旁人时,他允许她遮盖美颜,更甚之不许他人瞧见他独享的美丽。 不过在四下无人之际,他会用珍珠别饰插在她的发际,尽情地浏览她未示人的一面,像稀世珍宝似地轻轻抚触,怕力道一偏损了完美。 “别遮,我爱看你用一双美眸瞪我的娇俏模样。”那样深冷而不驯。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七色宝石缀成的玉梳,深情地拢梳她的乌发,熟练地固定在耳后上方一寸,露出她光滑的白玉肌色。 “你早晚会因为宠我而败光家产。”她似嗔似怨地说,这只玉梳价值非凡。 “你值得我怜宠。”他轻划她脸上不该存在的凸疤。 “怜?!”她突兀的笑了起来,笑声凄凉。“我看起很无助、很可怜吗?” “不要曲拧了我的意思,我还没见过此你更傲骨的女子,执意要我难受才开怀。”他埋怨地一拧她的眉心。 “我有那么坏心眼吗?”她不是一直任由他予取予求,不曾拒绝。 “有,这里最坏心,毫不珍惜地抹煞我的一番努力。”他将掌心贴在她的胸口,顺手磨搓了两圈。 柳未央假意听不懂他的语意。“想听听玄月的音色吗?” “告诉我,天下有你不懂的事物吗?”他不逼她,顺著话尾接道。 她心中有个结,他知道强逼不得,只有耐心地等待她愿意剖心,信任的告知缘结,否则只会逼她结深无解,拚命闪避。 对於和她有关的一切,他从不预设立场,因她是多面天女,蕴藏无止境的丰富才识,不细细挖掘是得不到她的倾心。 就像豢养野貂般,必须先松懈防心,一步步喂食安抚,然后才能得到它的忠诚。 况且,貂牙锋利无比,爪儿快又猛,须带点血才能使驯服的过程更加有趣,直到一方心诚悦服。 而他向来不是输家。 “天下何其大,渺渺如我岂能尽运掌中,别太高估小女子的能耐。”她不过略通音律罢了。 一脸眷宠的秦乱雨可没轻易让她唬弄过。“我来点首曲吧。” “考我?”她掀眉一问。 “说考太慎重,我只想看你十指纤舞地拨著弦。”他爱极地一一亲吻。 “出题吧!我的王爷。”她可不信他的说辞,男人的心思复如迷宫。 那一句“我的王爷”说到他的心坎底,他不禁心花怒放地咧开嘴傻笑。 “就先来个『听筝』好了。”要她邀宠。 柳未央笑笑地先拨弦试音,接著曲调一扬地低声吟唱。 “呜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清亮的歌声伴随筝弦音色,相辅相成地如绝妙仙乐穿透天云,教人魂梦难舍,萦章如令地绕梁不绝。 窗外乔木突地飞来雪鸽白雀,停驻在枝桠侧著头,似在聆听此等美妙天籁,圆眼不眨地凝神倾注,羽不落絮地弓於背。 天,在一瞬间变亮了,灿灿金粉洒落泥地。 目瞪口呆的临淄王爷为之失神,痴迷得说不出话来,久久不能自己。绝妙音感盈耳,四肢五腑如沐春风,筋舒骨畅得如置身浮云间,烦忧尽净。 难得调皮的柳未央顽性一起,高音一拨地震人耳膜,吓得白雀落地,雪鸽高飞。 “愚……愚儿,你在搞谋杀是不是?”秦乱雨痛苦地敛眉捂耳。 “马有失蹄,人有错手,你该有雅量原谅小女子一时的失误。”她说得毫无愧疚感。 雅量?“你最好想好补偿方法,本王的怒火可不好安抚。” 她只是微扬羽睫,清眸冷清。 起指一落弦,轻拨三、两声,天音云中来,流水行调间,似高似低,似语似泣,喃喃情思复转哀愁,但闻风声倏而雨啸,浪打沙花粒粒催。 忽而和风略过,抽地冷阳拂面,雀鸣切切,杜鹃呜咽,牡丹急开。 金凤花开桃花瓣,十指绢纤玉笋红,尖扣银弦点点跃,化作彩鸦灵犀心。 哀魂。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山间柳色历历在前,羊径水青读书声宛然入昼,落花涤衣飞涧,暗然幽香自弦上发,无人质疑其真假,醺酣入醉。 玄月的筝音,柳未央的曲,丝丝入扣。 不到半刻钟,紫涤院内外已围满一干深受感动的下人,忘却手中事地驻足聆赏,人人脸上洋溢著宁静平和,心荡神怡地含著微笑。 弦一停,指离线,好大的满足声破坏一时的祥和。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古人形容得不及万分之一。 不受欢迎的男音一出声,反应灵敏的秦乱雨即由歌声迷咒中清醒,倏地折下佳人发间的玉梳一射,落发及时覆面,未教近身的两个“贼子”窥了光华。 “喝,好大的见面礼,玉梳上还嵌著宝石,怕我没路费回大理呀?”真可惜,差一步就能瞧见佳人左脸的娇艳。 令人扼腕呀! “先担心你的命吧,大理不缺不懂礼教的皇子。”该死的侍卫到哪去了? “秦王爷好狠的心,待客之道是飞梳封喉。”他还真下得了手。 “原来是我的功力退步,封不了你的轻佻浪性。”身形一移,他挡住两道注视柳未央的炽热视线。 段玉稍略微失望,接著抱拳一揖。“抱歉了,本人天性如此风流。” 风流而不下流,不然自那日一见钟情后就会潜入偷香,哪能沉得住气忍耐至今,才因筝音所引而逾矩而入。 不过多亏了音律惑人,平日严守院落的冷肃侍卫疏了防备,轻易地让他们过了关,来不及阻拦地失了先机,全定在外头享受日晒的愉快。 纵容够了子乱的自私行径,该是反扑的时机,佳人不该由他个人独占。 抢得头筹不代表掳获美人心,一辈子还长得很,总有机会改变现况,他才不信百谱所言的姻缘天定说。 “苏杭多美女,何不移尊就教,我愿提供银两和代步马车。”够义气了吧! “可是不及你身后的百花仙子,教人走不开。”他死皮赖脸往后一眺。 秦乱雨脸色不快地扬臂。“不要妄想,她是我的女人。” “谁知能不能长久,你的指婚妻子八成容不下她吧?”长平公主的妒性人尽皆知。 长平公主郑丹翎是出了名的泼辣、刁蛮,人虽艳丽无双却好妒狠毒,只要身边出现稍具姿色的侍女就鞭花脸,不许有人容貌威胁到她。 若是真公主的娇贵使然倒也罢了,偏偏她是不折不扣的假凤凰,因其姊的受宠和郑国丈的从中撮合才受封为公主。 早在五年前她十三岁时,就因在后宫见到子乱一面而著了迷,从此追著他索爱。 可惜她的个性太不讨喜,再加上子乱对女人的评价都不高,一见到她就心烦地转身不予理会,因此她在纠缠了两年后心有不甘,及荓日时藉仪妃之口,以酒灌醉皇上诱允婚事并召告天下。 为此,子乱一怒之下远走边关,宁可面对凶残的敌人也不肯和个妒妇拜堂成亲,可见她的凶恶更胜於刀剑。 “多情罗刹,你那么渴望见阎罗吗?我非常乐於成全你。”秦乱雨双掌握拳地说。 耙在愚儿面前提起此事,他简直是找死。 “冷颜王爷,把头缩在壳里就代表没事吗?女人的感情骗不得。”两人怒目以对,教柳未央额头发疼。 懊怎么叹息才不教人听见呢?她有这么抢手吗?让两个好朋友剑拔弩张得几近反目,只差未拔剑相向,引颈诛心。 若是她脸上无疤又是完璧之身倒还说得过去,可是她已蒂破瓜残,生性清冷孤傲,丝毫无一丝女子娇气,何来男子倾心? 自从懂事以来,加诸於身上的爱慕眼光不曾中断,她只需稍观其色,听其语,便知此人是否沉恋於她外在的美丽,甚少失误。 如今面已毁,却仍避不开既定的宿命。 撩心。 “你们何不坐下来,听小女子弹奏一曲玉楼春?”乐音能安抚人心,化戾气为祥和。 “好。” “不行。” 段玉稍满心欢欣,秦乱雨则是一脸怒容。 “应公子,来喝杯茶吧。”不听和的牛不值得秣草以喂。 柳未央缓移莲步,不管谁是谁非,爱争爱斗都随人,她是人不是物件,纵无选择权亦有刚烈脾气在,惹恼她都休想有口好气喘。 “有礼了,杨姑娘。”渔翁得利的应晓生欣然一笑,在两双怨慰的目光走向茶居。 多安宁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鼻翼透香。 望著娉婷多娇的身影,那份难以吐实的倾慕已升华为纯然欣赏,应晓生知道今生将只能处於守候的地位,无法常伴左右。 “百谱先生”除了谱写武佚事,歧黄之术多少也涉猎些,深知逆天之举不可为,所以他甘为影子,追逐日月光华。 有些人的执念太深劝不醒,他身为两人的好友只好做壁上观不予以插手,凡事皆有迹可循,静观其变即可,不需强行介入。 风吹藤动铜钤动,风停藤停铜钤停。 “走开,这是我的位子。”秦乱雨满不讲理地将人推开,拉近心爱女子的距离。 “子乱,你心乱了。”光是一个他就忍受不住,日后她不用见其他人吗?他狂傲的一嗤。 “心乱了又如何,有人正在算计我的女人,我该含笑奉上吗?” “含泪也成,我会帮你好好疼惜。”段玉稍说著,迷恋的眼神专注著正泡著茶的佳人。 “等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浸茶渣,你会感谢眼盲的乐趣。”还看,真想把她藏起来。 这种不该的情绪一直困扰他,人非鸟兽岂可豢养,尤其是淡泊名利的她,图得不过是身心的自在,怎肯长久置居金丝笼,等候主人的喂食? 可是他就是害怕,怕一旦打开笼门的下场是插翅冲天,再也不回头地奔离他的视线,从此枕畔孤独。 所以别怪他自私冷酷,他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动机-- 得到她。 段玉稍移开视线。“反正你也看不久,我慢慢陪你耗。” “什么叫看不久?她一生一世都是我的,你如果不想被扔出府,就闭上你的嘴。”秦乱雨陡然大怒地一掌击碎窗侧的花盆。 “好吧!你尽避自欺,我安静的喝茶,看著你的无能为力。”难道他斗得过皇上的指婚? “你……” “子乱,段公子,我好像没邀你们两位品茗。”柳未央浅笑地将茶递给默然不语的应晓生。 两双落空的手僵著,有些不是味道地瞟向一脸悠然的男子,恨不得改焰他的脖子,逼出那一口香茶。 “愚儿,这里的一切包括你都是我的。”她的不豫口气令人心寒。 垂下眼,她捧杯清茶细闻其味。“别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你以为我会希罕一座金玉搭起的牢笼吗?” “我不……不是这个意思。”他懊恼的说不出完善的解释,困窘地望著她。 此举是很幼椎,他想开口道歉又碍於男人的面子而低不下头。 “我不是你能掌控的女子,一时的驯服不代表甘於受困,当我想走时,谁也拦不住。”若论冷,她可以比他更冷。 “你敢!”他两眼赤红的抓住她的手。 柳未央笑不及眼地睨著他。“要赌吗?我的筹码并不多。”只有自己。 “我会先折断你的双腿,加以铁练上身,除了床,你哪里也去不了。”如果必要,他会落实。 “王爷,我不晓得你独钟尸首,或许白骨更能惹你怜惜。”她不在乎的啜饮香茗,无视疼得泛淤的另只一手。 她的话令在场的三个男人全白了脸色,为她的倔强倒抽了口气。 “子乱,先把手放开,你真的会拆断她的手腕。”一抹心疼闪过应晓生的眼底。 秦乱雨一看自已的杰作,几乎痛心地想杀死自己。“你这个笨女人不会痛吗?呕气也该有个分寸。” “小女子岂敢和王爷呕气,我怕将来会悲惨地残肢断臂,练在床上一辈子不得翻身。”她疏懒的说。 “你……好,是本王错了,本王说的全是浑话,我道歉。”他软段地求和。 既然他有诚心,她也不好计较太多。“嗯哼!王爷是愚儿的天嘛!” “还痛不痛?”见她气消,秦乱雨轻抚她的手腕揉散淤血。 “不痛。”这个男人呵!一下暴戾,一下温柔,搅得她心也乱了。 “还说不痛,都肿红了。”他是气过了头,力道没拿捏好。 他的脾气本来就没个准,一发起火来就顾不得伤不伤人,只求能消气就好,所以每个人都怕他。 唯独她例外。 她不但不怕他,还处处和他较劲,表面上赢的是他,私底下退让的也是他,掌控权全在她的手中。 她是个狡猾的女人,而且阴险。 “喝茶吧!别让两位公子看笑话。”他的温柔会让她软弱。 秦乱雨抢过她的乌沉壶,没诚意地洒了几杯。“喝死你们这两个水鬼,没事早点回去休息。” “有事。” “听曲。”两人一搭一唱地气黑了他的脸,他粗鄙地以口就壶口饮乾一壶茶。 “子乱。”柳未央以眼神责怪他的无礼。 “不给他们听曲,他们故意破坏我们的感情,你别顺他们的心。”秦乱雨狠狠地一瞪。 她笑笑地将手覆在他粗黝的手臂上。“是我想试试玄月的音度。” 男人也需哄的,他有一半的自我是属於孩子性情。 “你想弹?不是因为他们无耻的要求?”他看向两人的眼神净是不屑。 “你想我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吗?”她好笑地抿唇微勾。 他嘟哝道:“好吧,就只弹一首。” 秦乱雨的意思很简单,弹完一首就得打发两个碍事者走,他可不想和人分享与她相处的美好时光,所以识相的闲杂人等最好快点走开。 不过,显然那两人没这么想,他们都在心里打算著,难得的机会不多逗留一会,下回肯定无此好运再见她一面,他必会把紫涤院护得固若金汤,连集蚊子进出都得经他同意。 既然恶极就恶个彻底,看他如何请神出院,而且是赖皮神。 “两位想听什么?” “菩萨蛮。” “玉楼春。” 意见相左的段玉稍和应晓生相视一笑,眼底的兴意是希望两者都能博得佳人的赞同。 “你们休想。”秦乱雨强硬地回道,转而谄媚地向柳未央说:“愚儿,我要听虞美人。” 这几个男人真是……唉!不像话。 听个曲儿有何好争,弹奏的人不都是她。 柳未央信步地将玄月抱至茶居,以茶凡为底座轻放於上,细心地调了几个音,让音色更臻完善。 她不假思索地拨弦弄调,秦乱雨得意地朝其他两人扬眉一笑。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 阑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 笙歌未散尊罍在,池面冰初解。 烛明香暗画楼深,满鬓清霜残雪思难禁。 一曲唱罢,三人如疑如醉地忘了纷争,黑眸半闭地享受难得的曲乐,心口满涨著不可言喻的美妙。 弦音并未中断,转调一挑,指尖轻泻如流云。 红酥肯放琼苞碎,探著南枝开遍未。 不知酝藉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道人憔悴春窗底,闷损阑干愁不倚。 要来小酌便来休,未必明朝风不起。 一首玉楼春教庞晓生惊喜万分,他没想到她愿意为他吟唱此曲。 反倒有人十分不悦的瞪大眼,似要将他凌迟至死,骨肉丢给街尾的乞丐吃。 “杨姑娘,别忘了我的菩萨蛮。” “请叫她愚夫人,她是我的爱妻。”秦乱雨咬牙切齿地直想一脚踹他出院。 “等她成了你的正妃再说,妾是可以随意送人的,对不对,杨姑娘?”段玉稍偏和他作对。 “段玉稍--” 把两人当烛台的柳未央继而唱起菩萨蛮。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划袜步香阶,手提金镂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怜音尚未断,坐不住的秦乱雨已做出送客的动作,毫不客气揪起段玉稍和应晓生的手臂,几乎是用丢的把人往外一甩,随即关门落闩。 “愚儿,我要你。”一回身,他猴急地月兑了衣服走向她。 芙蓉帐一放,多少春宵尽在欢吟声中。 紫涤院外,两个落寞的男人背影,正在轻轻叹息。 第六章 “愚儿,答应我一件事?” “嗯!”她睡眼惺忪,含糊的一应。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都不要离开我身边。”他承认自己有点卑鄙,利用她睡梦中索取承诺。 “嗯!” “说好,愚儿。” “不要……吵我。”她翻个身继续入睡。 闻言,他的心吊了半天高,差点碎了,以为她在没设防的梦中还顽强的抵抗,拒不成为他的爱。 “愚儿,你乖,只要说一个好字,我就不再吵你。”快说呀!迷糊一点。 她嫌烦地皱起眉头。“等我睡醒再说。” 真是顽强,秦乱雨气馁的想著。 多少女人想求他青睐他都不屑一顾,而她却老是把大好的运气往外推,气得他肠子都快打结了,还是想不出该用什么办法留住她的人和心。 只能利用欢爱过后,她体力消耗殆尽之际,进行他的计谋。 “愚儿,愚儿,只要说个好,不然我要再爱你一回。”他威胁著说。 她微呻了一句,将身子蜷缩成虾形。“好,随便你,别再折腾我了。” 好累,她只想休息。 秦乱雨乐得不禁想跳起来大叫,按捺著喜悦拍拍她的背,“乖,你好好睡,我不吵你了。” “嗯!” 她在无知的情况下被诱拐了一个承诺。 “我爱你,愚儿。” 他只敢在她沉睡时倾诉爱语,清醒的她总是令人有所顾忌,而他碍於面子和自尊实在说不出口,只得一再以威吓的口气要胁。 爱她已是事实,打一开始他便无法自拔的爱上她,愈沉愈深地恋著她迷人的智慧,渴望与她每一回的唇舌交锋,爱看她臻首低垂的深思模样。 她是一幅具有深度的画,右脸的凸疤是丘陵,左脸的光滑是平原,两湖碧潭深不可测,看似清澈,实则暗波汹涌,教人爱得惶然、不安。 轻轻抚弄她因翻身而无掩的面容,那份满足盈充心窝,不管日后有多少风雨,他绝不放手。 想到此,一抹阴影拢了上来。 他嘴上虽不承认皇上的指婚,但是以郑家在朝中的势力而言,肯定得下一番工夫才摆月兑得掉。 包教他头疼得是郑丹翎的难缠,一度他请缨上战场,而她竟不畏边防时局危急,三番两次假借各项名义赖住军营不走。 因此,他在三年之期将届之时决定班师回朝,只要他立场被顽强,谁也奈何不了他。 女人的青春有限,他不相信她还能坚持多久。 “子乱,我好像允诺了什么重要的事。” 秦乱雨微微一惊,对上一双略带睡意的星眸。“没事,你只是答应我永不离开。”看看天色,他竟发呆了一、两个时辰,难怪向来睡得不多便能恢复体力的她已然清醒。 “喔!永不离……什么?!”她蓦地瞠大美瞳,一副受惊吓的表情。 “愚儿,你该不会想不认帐吧?”他用著压迫性的口气挪揄道。 “呃,这件事的真实性值得商榷,人在无意识情况下的诺誓是当不得真……” 柳未央有一些心虚,无法说得理直气壮,她眼神不定地回避他的专注,心口变得惶惶然。 在睡梦中答应了一件绝对缓筢悔的事,因此牵牵挂挂的萦绕心头,令她睡不安稳,於是一睁开眼,第一句便问出心头事。 可是她没料到竟是这种事,她太轻忽了。 换言之,是他的卑劣。 “愚儿呀,人无信不立,自己说过的话怎能不算数,你存心戏弄我?”他态度强硬的横睨她。 “我忘了。”她装胡涂的眨著双眸。 秦乱雨贼笑地贴近她。“要我用身体复习一遍吗?你知道生气的男人特别饥饿。” 她当然明了他话里的含意,连忙闪身下了床,利用琉璃屏风后已冷却的水净身,洗去疲惫和黏湿感,穿上一袭翠湖色衣衫。 发未梳,凌乱中却别有一番风情。 柳未央坐在梳妆台前,对著铜镜梳编一侧的发辫,旋了数圈后别上珠花固定,而发尾则用银饰垂练绾著,摇摆间发出轻脆的撞击声。 她一向不爱人服侍,除了心性单纯的杏花儿,其他十数名女侍一律被她摒退,只能做些洒扫的工作。 “愚儿,你挂怀玉稍昨日说的那件事吗?”秦乱雨已穿戴整齐地站在她身后。 看著铜镜中有些无措的他,她不解的问:“什么事困扰你?” “就知道你没良心。”他小声而埋怨地嘀咕著。 见状,柳未央不禁莞尔。“子乱,应该是烦恼皇上赐婚那事吧?”瞧他眉头皱得更深,大概八九不离十。 “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娶长平公主,死都不肯。”他坚决而愤恨的说。 死都不肯,有那么严重?“听说长平公主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委屈的可是她。”人人贪慕权贵,都认为搭上了郑家这条线,在朝廷的根基才扎得稳,不易动摇。 “为什么我听起来像嘲讽?”好似他有隐疾般。 “爷儿多想了,愚儿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她暗自窃笑,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入府这些时日她时有所闻,再经由杏花儿的夸大描述,她大致了解长平公主是个怎样的女子。 昔日在将军府就常听义父聊起朝中事,他一说起郑国丈的女儿就摇头叹气,直道还是自个儿的义女有骨气,不会因美丽而招蜂引蝶,到处追著男人跑。 若不是国舅太咄咄逼人地垂涎她的美色,他的前途将有一番大作为,不至於落得两败俱伤的情境,各自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不后悔拒绝他的求亲,唯独愧疚的是杜家百来口生命,不知当年有多少人存活,及时逃出那场灾难。 “愚儿,你可不可以做出嫉妒的表情?”秦乱雨没好气的说,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请爷儿见谅,愚儿没学过。”她清清冷冷地抬头一视。 他不知该恼还是该怨。“你不在乎我娶别的女人为妻?” “该在乎吗?你不是说我只是个小妾。”她学会别让自己在乎,然而心口却有涩然。 他想给她承诺,告诉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但是……“你不只是小妾,你是我在这世上在乎的人。” “老王爷、还有云贵妃呢?别让我有恃宠而骄的理由。”爬得愈高,跌得愈惨。 “你已经够骄纵了,云姊有皇上宠著,而那个不负责任的老头最好死在外头别回来,不然你会亲眼目睹一幕杀亲的人伦大悲剧。” 秦乱雨说得恨痒痒地做了个扭头的动作,非常不满爹亲的作为,害他得提早担起王府的重责大任。 “你喔!真像个孩子。”柳未央咯咯地轻笑了起来,如贝的牙齿轻颤著。 他著迷地抚著她的唇瓣。“又说我像个孩子,我的表现有那么差吗?” “少说暧昧话,你明知我指得是行为。”她娇嗔道,想起昨夜的销魂。 以他的表现,再多纳几房妻妾都无所谓,她实在快无法应付他日日夜夜强烈的需求,每回完事后她就挺不直腰,非要得到适当休息才能复原。 本来她就不爱上街逛市集,这会儿光是补眠就睡去了大半天,根本没出门的机会。 何况他不准她出紫涤院,她反倒落得轻松。 “愚儿,给我时间,我会将你扶正。”他突地正色道,严肃地看著她。 柳未央一怔,无法正视他认贲的态度,坪然的心口漏跳了一拍。 “答应我,永远待在我身边不离开。” “我……”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给不了答案。 秦乱雨深情地拥著她。“我不能没有你,你已经深入我的骨髓,不要残忍地刨去我赖以依撑的骨头。” “子乱。”这一刻,她无法再无动於衷,遂紧紧的反抱他。 人是很脆弱地,禁不起滴水柔情的侵袭,一寸寸的噬空心防。 “愚儿,别离开我,我要你当我唯一的妻,孩子的娘。”他一手抚覆她的小肮。 柳未央有些惊慌,低头凝视月复上的大掌,喃喃地说:“可能吗?可能吗……” “刚才怀疑我的表现,现在又不相信我的能力,是不是嫌我不够努力呀?”他邪笑地托起她的胸一揉。 “别闹了,子乱,孩子不该在这个时候来临。”她颇为忧心地蹙眉不欢。 顿时,他手一僵,不快地瞪向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怀我的孩子见不得人吗?” 柳未央握著他的手解释。“长平公主的性子你会不清楚吗?” “干她何事!”他仍有满月复的怨气,为了个任性女子他不能有子嗣吗? “如果我现在有了孩子,以她向来的作风容得下吗?她肯定会想尽办法不让孩子出世。”况且孩子的母亲仍是待罪之身。 “有我在,谁敢伤了你。”秦乱雨面色一厉地沉下嗓音。 她苦笑地偎在他怀中。“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能顾得了吗?” “这……”她讲得有几分道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分毫。” 是吗?她可没他乐观。 郑家人的心机深沉她见识过,其颠倒是非的本事更是一流,就为了她不肯允婚而上奏朝廷,说是征战将军有通敌之嫌,当下剥夺军权以为要胁。 是或不是只有他们最清楚,可大可小的罪名全掌控在郑国丈手中,全然无法纪。 甚至圣旨未下便抢先公然行凶,指鹿为马地说义父纵女为恶,最后畏罪引火自焚,主凶的她带著一名小帮凶潜逃,敕令全国极力追捕。 她知道这是变相的假公济私,利用官府的力量报杀子之仇。 但真有权报仇的可是她啊!若不是家训使然,她不会善罢甘休。 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求问心无愧。 开禧五年临安 深宫内苑的笑声连连,皇上及妃子们呵呵笑地嘴都阖不拢,龙须直抚地笑眯著眼,连国事都不想理会,镇日待在静宁宫。 多年前早夭了一个皇子令后宫沉寂一时,如今有个活泼、好动的小人儿来讨喜,赵扩乐得想收为螟蛉子,封他个小王爷做做。 小娃儿嘴甜,机伶,懂得看人脸色,总能博得后宫嫔妃们的欢心,使得带他入宫的云贵妃受宠程度更胜皇后,人人争相奉承。 “我和姊姊在襄江钓了这么大的一条鱼,足足吃了三天两夜。”杜仲唱作俱佳地比了一个高於自己的手势。 皇上大笑地接过妃子倒的酒一饮。“怎么可能?那根本拉不动。” “姊姊的力气大嘛!我们在岸上拖了快一个时辰,姊姊说再钓不起来的话,就要一脚踹我下江当饵,等鱼吞了我一半身子再拉上岸,省得和根钓竿拚死拚活地还不一定有得吃。” “令姊真风趣,改天也叫她进宫来瞧瞧。”一旁的熙嫔讨好的建议。 “是呀!朕也想见仲儿的亲姊,有件事想同她商量商量。” 龙言一出,杜仲不安的望著脸上微僵的秦观云,他怎么敢让姊姊进宫。 秦观云轻叹地按按皇土的手。“皇上,仲儿的亲姊脸上有残,不方便入宫。” “喔!是自娘胎带来呢,还是后天之故?”可惜了,真想看看是谁家的姊儿能教养出如此可爱的孩子。 他的伦儿自幼长在皇宫高墙内,虽然大内珍品一直进补却仍不见长肉,镇日脸色苍白气喘不已,没几年就因急症过世。 可是眼前这位神似皇儿的小娃儿肤色健康,活蹦乱跳地不像他其他数位拘谨的皇子,不怕生地便和每个嫔妃、太监都混得很熟,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悦地想去模模他的头,好好的疼宠。 或许是移爱作用,他愈瞧杨仲这娃儿愈顺眼,想将他永远留置宫中当个开心果。 他真的很讨人喜欢。 “我……呃……我们一家去外地做生意,半路遇到土匪抢劫,姊姊的脸就在那一次毁了。”杜仲一字不漏地背著柳未央交代的话。 赵扩深思地抚弄长须。“是哪里的盗匪这么猖狂,朕派人去剿了。” “这……”他小脸蛋一皱。“我不记得了,我太小了。” 三年前的事他还有点印象,只知道有很多人拿著刀剑闯进府,然后大家砍来砍去,姊姊抱起他驾马离开,从此浪迹天涯海角。 姊姊说有坏人要追杀他们,所以一路上躲躲藏藏地不能说真话,连姓都得改掉好掩人耳目。 他是不懂,只知爹娘都不在了,他只剩姊姊一个亲人可以依靠,而且姊姊向来比爹娘还疼他,所说的话不会错,而他也一直很听话。 虽然欺骗别人是不好的事,可是姊姊说为了生存,他们得逼著自已去骗人,不管对象是谁。 但是,骗皇上算不算欺君?听说会诛九族。 不过,他没有九族了,只剩一个姊姊。 “噢!真可怜,姊弟俩相依为命一定很辛苦。”昭妃心疼地拭拭眼角。 “还好啦!昭姊姊,你不要哭,除了比别人少吃下餐,我还不是长得像头小牛。”他故意扬起上臂表示他没吃到苦。 “连饭都没得吃,朕该下旨彻查粮务局的官员。”他将责任推诿给一般官员。 “不要啦!皇上大叔,是姊姊说当穷人比当富人快乐,安贫才能乐道,非关其他人的原故。” 赵扩听了呵呵大笑,一边让熙嫔喂他吃了口西域进贡的葡萄,“穷人怎么可能比富人快乐呢?说给朕听听。” 这句皇上大叔叫得龙心大悦,非常新鲜的称谓。 “因为穷人什么都没有,所以无所求,而富人什么都有,因此会想要更多,拚命地去要,所以没时间快乐。” “这也是你姊姊说的?”秦观云代皇上问。 “嗯!姊姊说做人不能贪心,要知足常乐。”杜仲点点头,对柳未央推崇备至。 “真是个好姊姊,朕要赏赐她一些珍珠、玛瑙……”他正要唤太监记下,一个小小的声音打断了皇意。 “皇上大叔,姊姊不会要这些东西,她说有形的物质享受会腐化人心,她甘於平淡。”反正没钱他们也过得很开心。 他不知道姊姊的银两从何而来,只知每隔两、三个月,就有为富不仁的大户人家失窃,然后他们就有银两上路。 “你姊姊把你教养得很好,朕的皇子们若有你一半的伶俐就好了。”他们全都太死板了。 “皇上大叔你好贪心哦!他们虽然没有我的伶俐,但是他们学术丰富呀!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像我一般懒散,国家的将来全靠他们了。” 闻言,他微微一愣,继而会心一笑。“你说得对,是朕贪求了。” 一名女子竟能教出如此聪慧的孩子,实在难能可贵。 “皇上大叔,我来临安好一段日子了,可不可以回去看看我姊姊?”他好想念姊姊敲他脑袋的模样。 “这……”他压根不打算放这娃儿出宫。 正当赵扩想找藉口搪塞时,静宁宫外传来可礼太监的递传声,不待他下令传召,一道娉婷秀丽的人影已翩然而至。 “臣妾仪妃叩见皇上,云贵妃。” 秦观云只是淡淡地一颔首,但皇上可就心疼地扬扬手。 “来来来,朕冷落了你数日未召寝,让朕瞧瞧你瘦了没。”仪妃娇媚地往他大腿上一坐,刻意地挤走熙嫔和昭妃,眼神得意地斜瞄秦观云。 “皇上都不来看臣妾,害臣妾朝思暮想地瘦了一大圈,皇上该怎么补偿臣妾?”她娇嗔地嘟著勾魂红唇。 赵扩神魂微荡地在她腰上轻捏一把。“好,朕晚一点到你宫里待一宵。” “嗯,这叫什么补偿嘛!皇上都不疼臣妾了。”她欲拒还迎地在龙胸上轻描淡划。 “说吧!朕的小心肝,是不是又瞧上哪件贡品?”她的那点小心思不就是要讨赏嘛。 “皇上把臣妾说得好像很虚荣似的,人家只是想念皇上的味道,孤枕难眠呐!”她说得十分哀怨。 “后宫佳丽三千,朕虽偏宠你,也不好天天往你那里去,文武百官会说朕贪恋,不问国事。”他一手抱著仪妃,一手拥著云贵妃,帝王之乐尽展无遗。 云贵妃和仪妃是后宫中最受他疼宠的嫔妃,在他心中,地位几乎是平等的。 云贵妃雍容典雅,温婉可人,是他烦躁时的一朵解语花,常常陪他解忧除郁,轻柔的嗓音总能带给他安定的力量,因此十年来备受他的眷宠。 而前些年才入宫的仪妃艳丽无双,妖娆丰腴,一双微勾的桃花眼教人心神荡呀荡的全勾到她身上了,尤其是伺候男人的工夫销魂无比,叫床声骚得人骨头都酥了。 若不是她尚未怀有龙子,他早封她为贵妃,掌管三宫之一。 “臣妾哪敢独占皇上的宠爱,那岂不让云姊姊怨死了。”她的意思太明目张胆了,好似她的对手只有一个秦观云,其他嫔妃全不放在眼中。 包括统领后宫的一国之后。 “仪妃不可造次,此话若传到皇后耳中就不好了。”秦观云冷淡的回道。 仪妃眼中闪过妒恨和算计。“皇上,你可要保护臣妾,人家可怕死了皇后。” “不怕,不怕,有朕宠著你,皇后不敢拿你怎么样。”他和皇后向来不和。 “皇后乃一国国母,皇上不该因私而忘却责任。”皇后何其无辜,她德仪有加。 “云儿,朕知道,下回会对皇后好些。”赵扩表情温柔地轻轻握住秦观云的手。 不甘心被将一军的仪妃将丰满的上身往皇上胸前一偎,两手勾圈著他的龙头施展媚功。 “皇上,臣妾的妹子都十八了,爹爹要臣妾来问一声,临淄王爷何时要来下聘。” “呃!这个……”他轻咳了数声,看了秦观云一眼。“不急嘛!她还年轻。” “不小了,臣妾十五岁就已是皇上的人,长平公主都早过婚嫁年龄了。”她娇媚地在他颈项呼著气。 论起勾魂术,后宫没一个嫔妃及得上她,她是天生的狐狸精。 赵扩吞了口唾液。“临淄王爷从边关回来了吗?” “讨厌啦!皇上就爱跟臣妾开玩笑,一班军队都回京了,岂有主帅滞留不归的道理。” “呵呵……朕忘了,他先前命人知会过朕,说他身染恶疾,一时半刻怕是好不了。”他尴尬地笑说。 他已经后悔指婚了,可是君无戏言又无法收回,只好任其错到底。 当初仪妃正得宠,他在耳鬓斯磨的情况下,再加上郑国丈的进言,因此没多加细想地下了诏书,以为可以成全一对神仙美眷。 谁知临淄王爷,亦即他表弟的秦乱雨进宫大闹了一回!硬是从他手中拗去兵符,说是宁可战死也不愿娶长平公主为妻,他才知大错特错,可是已挽回不了。 为了这件事,云儿有好些日子不理他,一直到小鲍主出生后才肯接受他的亲近。 如今旧事重提,他这个夹在中间的皇上也难为。 “既然如此,皇上派了太医去了江陵吗?臣妾也该通知妹子去照料她的未来夫婿才是。” 当她是好蒙骗的傻子吗? “呃……爱妃别太心急,子乱应该快痊愈了。”真要命,他不是说谎的料。 快?依她看是根本没病吧!“如皇上金言,长平公主更应该去探望一番,两人好培养感情。” 找不出话回驳的赵扩向秦观云投了个求助的眼神。 “江陵离临安少说有十日车程,长平公主太娇贵怕舟车劳顿,何不等舍弟病愈再行议婚?” “对对对……太远了,朕舍不得长平公主受累。”他的违心话说得很顺。 其实他对长平公主一点好感都没有,她太过骄纵任性,不然他早召进宫为妃,哪会只封个公主头衔。 “妹子连生活困窘的边关都去得了,何惧小小的江陵呢!”她一下子就堵住两人的口。 “我也要去江陵。” 一道小小甜腻的童音在此时响起。 “唷!这是哪位王公贵族的小孩,他不晓得皇宫内苑不得随意开口吗?”她嫌弃的目光掩饰得很好。 因为入宫多年一直未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仪妃十分妒恨其他嫔妃有生育能力,母凭子贵是多么风光,可惜她生不出来。 为恐年久色衰失了帝王的宠爱,她听从父亲的建议拉拢云贵妃,只要两家结成秦晋,日后她不怕没人撑腰。 内有云贵妃,外有临淄王爷,而两人的亲姨娘正是当今太后。 “我是王府奴婢的弟弟。”他还不知晓其姊的身分已大为不同了。 “王府……奴婢……”仪妃的嘴脸当场变得很难看。“皇上,你怎么让一个低下的小杂种入宫?” “我不是小杂种。” “他不是小杂种。” 杜仲气急败坏的辩解和秦观云的心疼让赵扩於心不忍,便立即斥声命仪妃离开他的怀抱。 “他是朕的义子。” 第七章 义子?! 多可怕的两个字,杜仲的手掌犹自泛著冰意,怎么搓都搓不暖,由骨子里冷到皮肤上的细毛。 不是王公贵族,不是平民百姓,而是一国之君的义子。 他的命格可承受不住这样的贵气,一定要折寿。 “姊姊,你在生气吗?” 所以他拒绝了。 可是也因此激怒了当今皇上,面子挂不住地大吼要他滚出去,再也不想看他。 此举正中了他的心意,遂苦求云娘娘送他出宫回江陵,他怕死在宫里无人问。 原本云娘娘还不太愿意让他离开,直说皇上盛怒之下说的话不算数,要他耐心待几日,等龙颜气消就没事,皇上不是真心要赶他走。 开玩笑,他就怕皇上不是真心的,便连忙使出哭闹一计,逼得云娘娘心疼不已,才漏夜差人送他出了宫门。 唯恐皇上反悔临时又召他回去,他和护送他到江陵的侍卫长拗了老半天,他才肯弃马车而快马加鞭地一路急骋,十日的路程顿时缩减为七日。 只要有姊姊在,没人能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唉!姊姊也不知道你是做对做错,反正回来就好。”可惜晚了一步,在她未交心之前。 答应,是集荣华富贵於一身,但有欺君之虞。 拒绝,君威难测,谁敢担保龙颜不会恼羞成怒。 “你不生气了?”杜仲小心翼翼地问,就怕姊姊不高兴。 “有什么好气的。皇上、云贵妃喜欢你是福气,没人希望自己是被嫌弃的。” 说到这,他就有一肚子苦水要吐。 “那个仪妃娘娘好讨厌,她一下子骂我杂种,一下子说我是烂泥污石,会玷辱皇室的贵气,要我早点去投胎好换个好人家。” 那时皇上被他气走了,还好有云娘娘护著,不然他准被揍个半死。 一抹狠厉之色浮上柳未央的眼底。“凡事别与人计较,退一步海阔天空。” 娘曾说医者父母心,应以慈悲为怀,莫与人结怨。 爹又说人皆有佛心,常以仁善为人,渡己又渡人。 可是慈悲与仁善救不了他们,平生不与人结怨却渡不了灾劫,为了他人的一己之私断送了自己的生命,医术救人值得吗? 身为医谷后人的她,已从娘亲遗留的医书中习得一身好医术,但她从未施过援手救助任何一个病人,只冷眼旁观的见其失温死去。 说她不怨不恨吗? 清冷的个性是后天环境磨练而成,既然天下人对她无情,她又何必对人有情呢? 案母的遗言让她报不了仇,义父的以身相护教她冷了心,到底她要忍耐到什么程度,连仲弟受了欺负都不能反击? “我知道,不过……”他心虚地眼神直闪烁。 “不过什么?” 杜仲像做错事地低下头领罚。“我在仪妃娘娘的床垫下涂满了屎,抓了两只青蛙塞在她的绣鞋里,还在以朱砂替换胭脂的盒里加了辣粉。” “你……你做得太好了。”她几乎要大声笑出来,鼓掌叫好。 “咦,姊姊你……”他是不是听错了?姊姊好像在赞扬他做得好。 “我是说你太调皮了,怎么可以随意作弄大人呢!这是不对的行为,懂吧?”但是大快人心。 “嗯!我有反省,下回不敢了。”他一副诚心悔改的模样。 柳未央将他拥在怀中轻摇著。“姊姊不指望你出人头地,只要过得快活自在,钱财是身外之物,生死不相随。” “哦!”他看了一眼紫涤院的摆设,不解地问:“姊姊,你住这里呀?” “王爷硬要我搬进来,我也很无奈。”意思是奢靡的一切非她所愿。 “难怪我一回到红涤院,我就碰到两个怪怪的大叔……呃!他们要我叫大哥哥。”好恶心哦!大他二十岁的男人还要人家叫他哥哥。 她好笑地一问:“他们没为难你吧?” 他一脸古怪地摇摇头。“他们很现实。” “现实?” “他们本来理都不理我,其中一个还用手指推我的脑袋,要我帮他拿东西,可是一听见我和你是姊弟关系后,他们马上变得和蔼可亲……” 还亲手奉茶地问他累不累,要不要按摩,真是有够谄媚。 他从没见过有人变脸变得那么快,前倨后恭地忙把他当活佛供奉,一直追问姊姊的事,譬如她喜欢什么东西,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脸会受伤等等。 他回答得很累,因为他们看起来很精,不太相信他所说的话。 “姊姊,他们好可怕哦!你要离远些,你知道疯病不好医……” 杜仲的“苦口婆心”让一旁的杏花儿笑得前俯后仰,要不是她刚好经过红涤院门口,瞧见他被段爷和应爷缠住了东问西问,只怕他找遍全府也见不到愚儿姊姊。 “杏花儿,你笑得太夸张了,要收敛点。”嘲笑别人是件失礼的事。 “是,愚儿姊姊,我会含蓄点。”她先装模作样的敛笑,最后还是受不住地发出爆笑。 东施是不该效颦。 “唉!无可救药。”柳未央无奈地摇摇头。 “姊姊,你点了杏花儿姊姊的笑穴吗?”哪有人笑得都快在地上打滚了。 柳未央爱怜地轻敲他脑袋。“别理她,杏花儿是吃了笑笑果。” “喔!”他信以为真地点点头。“对了,他们说你是王爷的妾,妾是小老婆吗?” “嗯!”她眼神微黯地淡笑无语。 “姊姊,当人家的妾不好啦!常常会被正室欺陵,我们离开王府好不好?”就他们俩个,不要别人,他很怕姊姊回被别人抢走。 “姊姊也很想走,可是……”她的心有了牵绊,人走心犹在。 “愚儿姊姊你不能走啦!你一离开,王爷铁定会砍了我的头。”杏花儿登时哭丧著一张脸。 “谁敢走--” 声如洪钟的怒意像阵急时雨,当场让杏花儿松了口气,身子一福地唤了声,“王爷。” “小表,谁准你霸著我的女人?” 秦乱雨脸色难看到极点地拎起哇哇叫的杜仲,毫不顾忌他是孩子而留情,冷酷地往地上一掷,跌得他叫得更大声,直骂他冷血。 秦乱雨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到家只想抱抱自己心爱的女子,和她吃个饭,聊个天,顺便温存温存。 没想到他一踏进院里,便瞧见一个豆腐高的小表竟然抱著他的女人直怂恿著要她离开他,还说些不伦不类的鬼话。 他哪来的正室?连个小妾都要得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少人还质疑她只是个暖床的小侍妾,等他玩腻了“丑女”后便会甩了她。 由於他不准她以真实面目见人,所以府里除了杏花儿和两个快反目的好友外,在每一个人的心目中,她是丑陋不堪,因他一时好奇贪鲜才收在枕畔,没人看好她的未来。 他从不曾向人解释是因为他认为没必要,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想要怎样就怎样,只要愚儿了解他的心意,旁人的说嘴根本伤不了她一分一毫。 “子乱,他是我弟弟。”真是的,和个孩子计较个什么劲。 柳未央走过去要扶杜仲,半路却遭一只蛮横的大手拦截,像是担心她溜走似地紧紧扣著,不让她有半分逃月兑的机会 “弟弟又怎样,敢和我抢女人的都该死。”他狂妄地,语气有些不屑。 杜仲从地上跳起来指著他鼻头骂,“你是个冷血的大坏蛋,无情无义的谋杀者,以大欺小不公平,姊姊才不给你呢!” “哼!小表。”他用手戳了他一下,不当一回事地抱著心上人坐下。 他干么要站著接受一个小表头的指责,他是临淄王爷,这里是他的王府。 “姊姊,你看他欺负我啦,你快用挽花术刺他的命门。”他改弦易辙地讨救兵。 “什么狗屁挽花术,你的姊姊是我的女人,你少在那乱指使,给我识相一点。”未了,他重拍了一下桌子。 杜仲惊地一跳又蜇上前。“姊姊就是姊姊,她不是你的女人,你不要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大声吼人。” “小表,你不晓得王爷很大吗?我用一根指头就足以捏死你。”简直不知死活。 “别叫我小表,我有名字的,我允许你叫我仲小扮。”他一脸神气地仰高鼻孔。 “哈!好大的一只癞蛤蟆,敢在本王面前打呵欠。”小小年纪欠教训。 “你……你是死骡子头,驮一辈子东西翻不了身。”杜仲怒目一瞪。 秦乱雨冷笑一声,倏地以阴鸷的眼神一瞟。“你活得不耐烦了,本王就送你一程。” 两人就像两只一大一小的山羊狭路相逢,谁也不让谁地互相僵持著,可大羊明显地占了上风。 “你们好兴致呀!聊得可真痛快,就当我死了吧!继续你们的忘年之交。”柳未央眼神冷冽地笑著说。 “姊姊,不关我的事,是他没雅量欺负小孩子,我是你唯一的弟弟。”杜仲赶紧发动温情攻势。 “乖,回头把这几个字写一百遍。”她说话的语气非常轻柔。 “一……百遍?!”他咋舌地伸出食指。“可不可以少一点?” 她笑得更亲切了。“可以,两百遍。” 他当场噤了声,用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再讨价还价。 “哈……哈……小表,你再嚣张呀!愚儿可是明理之人,我还嫌罚得太轻呢!”秦乱雨火上加油的说,殊不知佳人已怒火中烧。 “子乱,你觉得我家仲儿太不讨人喜欢是吧?”柳未央温柔地望著他。 “岂止不讨人喜欢,一张嘴臭得很,待会儿叫丫环洗洗他的臭嘴。”还敢瞪他,不怕死的小表。 他丝毫不反省地变本加厉,和个孩子进行眼睛角力。 见状。她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就委屈你搬到红涤院,和段、应两位公子作伴。”三人正好胜过一个诸葛孔明。 秦乱雨勒紧她的腰,口气凶恶地说:“愚儿,别仗著我宠你就想爬上天……你……你做了什么?” 他浑身动弹不得。 “你是习武之人还需要我多加解释吗?点穴你不会吗?”她揉揉手,推开他的身子站起身。 “活该,报应。”杜仲在一旁嗤笑道。 “快解穴,不然……唔……”可恶,居然连他的哑穴也点了,真是小看她。 “这样安静多了。”耳朵也可休息片刻。 柳未央向杏花儿交代了两句后,便偕同杜仲走进内室。 一会儿,四个想笑但不敢笑的侍卫一人各抬一椅脚,连同以眼神杀人的王爷一同抬起,以极慢地速度由紫涤院送至红涤院。 顷刻,一阵震天的爆笑声由红涤院响起,久久不绝。 “你们笑够了没?我被整可大大地满足了两位的报复欲。”怒火无处可发的秦乱雨狠瞪著眼前的两个男人。 他没想到愚儿会那么狠心,而且功力颇为高深,用的居然是独门的点穴手法,合三人之力努力了大半天仍冲不破穴门,等了三个时辰后才自行解开。 可恨的是这两个赖著吃米粮的食客,食君之禄却未担君之忧,从头笑到尾不知节制,似有愈演愈炽的情况,当他是废了不成。 这个脸可丢大了,全府上下大概都晓得临淄王爷被他的小妾扔出紫涤院,心里可不会怀疑她的举动是谁宠出来的。 现在是“丑女”当家,每个人都对她必恭必敬,甚至暗地里说她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连老虎的胡子都敢拔,实在太胆大了。 王爷的威仪一时混和泥,想到都觉得好笑,少了一股令人信服的魄力。 “笑笑笑,你们除了会吃饭和刺眼至极的笑还会什么?连个小小的点穴也解不了,真是无能。” 两人稍稍收敛些笑态,毕竟笑了一整天,肚子也有些涨痛,嘴也酸了。 端起茶杯,段玉稍的眉眼犹带著笑意。 “子乱,你的运气未免太背了,佳人的莲花指一点就教你吭不了气,想来还真狼狈。” “多情罗刹,很高兴我娱乐了你,要不要免费送你一记铁拳,我的指头正痒著。”真想打碎他的一脸诡笑。 段玉稍笑喷了一口茶,差点溅湿两个及时回避的身影。“喝茶吧,消消火。” “揍你一顿我才会痛快,如何?”秦乱雨抡起拳头在他面前一挥。 “你可别迁怒呀!兄弟,把你的不耐烦往紫涤院一倒吧,杨姑娘准会迎门泼你一桶洗脚水。”一说完,他乐不可支的笑起来。 段玉稍并非蓄意,可就那么凑巧,当子乱穴道一开,怒气冲冲地要去紫涤院找人算帐,谁知才走至回廊下方的阶梯,一桶污水即当头淋下。 顿时所有人都傻眼了,而那个闯祸的小丫鬓吓得连忙转身关上门,直嚷著她不是故意用夫人的洗脚水泼人。 一时间,他们笑到无力,连拖带拉地把头顶冒烟的秦乱雨带回红涤院,免得他盛怒之下拆了紫涤院,顺便扭下丫鬓的头当球踢。 “段、玉、稍--你还想用那张脸行骗天下女人心吧?”他磨著牙,声音由齿缝间漏出来。 神色一敛的段玉稍有些抑郁的说:“唯一让我动心的女人已是你枕畔爱妾,你要割爱吗?” “作梦,继续当你的风流鬼,少来招惹我的愚儿。”他咆哮地一击石桌。 “我想收心了,反正你又给不了她正室的位子,不如让我来疼宠。”他怀抱著万分之一的希望。 秦乱雨愤怒地挥他一拳。“想死还怕没鬼当吗?我成全你。” 两人当下便在庭阁中开打,拳来脚往地不见留情,各有所伤。 而悠哉饮茶的应晓生并未加以阻止,因两人的肝火都太盛了,让他们发泄发泄也好,免得憋久了积郁成疾,对身体不好。 互有胜负地两人打破十盆菊,五盆桂树,七株软枝栀子花,五棵矮柏,外带休憩用的三张石椅,飞沙走石,叶旋花残,惨不忍睹。 “死百谱,你是水蛙投胎呀!一壶茶喝得涓滴不剩。”段玉稍捂著下颚不敢大声嚷叫,痛呀!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不渴。”茶不趁热喝,一凉就失了味。 “出一身汗还不渴?你没见到我的衣服都湿透了吗?”秦乱雨犹带三分火气地往他背上一拍。 咳咳!他在报仇呀?“我还不想得内伤,下手轻一点。” “死不了人的,祸害通常都很长寿。”秦乱雨冷嘲热讽的声调像含著鲁蛋。 “多情兄弟,保重了,牙还在吧?”啧,真是凄惨,专攻脸相。 段玉稍瞪了应晓生一眼。“少幸灾乐祸,小心我折了你的扇子塞住你的口。” 呼!脸八成肿了一边。 “实话总是灼人,你们两个打得过瘾,可否听兄弟一言?”佛送西天,人帮衬到底。 “说。”都在气头上的两人简短地丢下一个字。 “你们不曾怀疑过愚儿姑娘的真实身分吗?”普通女子不可能有那般灵巧的手法。 “还用得你提醒吗?我每问一回她就板起脸不理人,甚至威胁要离开王府,我能怎么办?”揍她不成? 不,心疼的会是他。 秦乱雨揉揉腰月复,龇牙咧嘴地摆出恶狠嘴脸。愚儿是标准的软硬不吃,态度强硬的他无计可施,只能顺著她的性子。 明明知道她背后有段不为人知的辛酸故事,但她不说,谁又逼得了?若拿性子刚烈的她去挡箭,恐怕箭都弯了。 “她的点穴法很独特,我在百谱册一翻,发现……”应晓生正考虑用何种方式解释,但有人已经不耐烦了。 “发现什么就快说,不许藏私。”秦乱雨猛地一喝。 如此蛮横的催促令他莞然。“十三年前死於医谷的柳玉佛,便是以高深的刺青术和挽花术闻名江湖。” “刺青术和……挽花术?!”多熟悉的字眼,秦乱雨眼神古怪地一瞟。 “这两套功夫已在十三年前失传,听说两种功式的主要工具是针,刺针和绣花针,飞针可夺魂……” 相传佛手丹心柳玉佛的夫人乃是医谷传人朱影心,人称天下第一美女玉尘观音,心存慈悲地普渡众生,救了无数身患瘤疾的病人,传为美谈。 但是也因容貌招来祸端,当年的武林盟主垂涎其美色欲夺之,可是被一招挽花术打败,愤而广发其画像挑起江湖人士的私欲。 结果是两败俱伤,众多高手全死於医谷,包括柳玉佛夫妇。 “独留一名六岁的稚女名唤未央,算算现在年纪该是十九了,和愚儿姑娘相去无左。”他料想该是同一人。 “柳玉佛的功力高深到能化有形为无形,我指的是刺青术。”秦乱雨想起那只变化多端的骄傲凤凰。 似嗔似镇,似怒似媚,凤身迭回,羽幻多采,风情妩心撩欲,教他百看不厌,唯有两情浓郁时才会翩翩起舞。 “听说他曾为一友纹上祥兽,平日肌理如常,无一丝异样,每逢风雨一起,便在上臂浮出兽图,见者几乎可闻兽吼声。” “凤凰呢?” 应晓生看了他一眼。“通常纹在女身,他妻子的胸前便有一只七彩绿凤。” 而愚儿身上是只朱凤。“她是柳未央。” “何以见得?莫非她……”也有纹记? “她是我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属於我,你们最好少多言。”他警告的说。 “子乱,有件事你该知晓。”若她真是柳未央。 “什么事?” “三年前征将军府一夕大火,征战将军杜怜秋是柳未央的义父……”他大致将事情讲述一遍。 “真有此事?”他诧异的瞠大眼。杜将军与他有数面之缘,为人刚正不阿,是个栋梁之才。 “国舅爷的死全指向她,皇榜已下了三年,待罪之身恐怕难了。”难怪她隐姓埋名,凡事低调。 秦乱雨神色阴霾的说:“她脸上的伤是拜郑国舅所赐?” “这……不清楚。” “你是撰写『百谱册』之人,岂能不晓?”他颈项青脉微微浮动。 “她并非武林人士呀!何况那时你正带兵西行,我也同行不是吗?”尚能得知个大概堪属不错了。 一股肃杀之气悄悄蔓延,气氛低得弹石可燃火,在这一刻,偏有个替死鬼抹净了脖子送上门,汛焰高张得令人欲除为快。 “启禀王爷,长平公主到。” 很好。他眼一厉,邪肆的嘴角上扬。 “子乱,不可冲动,她好歹是御封的公主。”得罪郑家人十分不利。 “百谱先生,拿好你的百谱册,这足以让你写满一整页,保证精采绝伦。”他冷笑著。 “玉稍,你劝劝他,别让愤怒蒙蔽了理智。”硬碰硬是成不了事。 淤肿半边脸的段玉稍笑得更冷。“劝什么劝,就让她死了吧!”替父兄赎罪。 “怎么连你也不清醒。”瞧他的口气多凶残,似要找人拚命。 “让开,晓生,我们要替天行道。”欺到他心仪女子的人都该死。 拦不住两人的应晓生叹了口气,谁能拉得动这两头横冲直撞的牛呢?他灵光一现地想到紫涤院的佳人,转身与他们背道而行。 匡啷!杯子由手中滑落,柳未央眼皮直跳,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似有大事发生。 “姊姊,你怎么了?” “愚儿姊姊,你可别受伤了。” 杜仲关心地趴在她大腿上一问,杏花儿则心惊胆跳地瞧瞧有无伤口,怕受王爷的责难,判她一个服侍不周的罪名。 “没事,只是一时失神松了手。”她嘴上敷衍得轻松,心头却沉重不已。 “喔!”杜仲回过身,继续学写字帖。 “没事就好,吓了我一大跳。”杏花儿连忙吆喝人把碎片清理乾净。 在这平静的午后起了风波,没人知晓将会发生什么事,柳未央静静地望著窗外浮动的白云,拾起一旁的长袍绣著花样。 天要变了,就随它变吧! 她还是她。 终归春蚕不过夏,荷开水面不见秋。 一般时令。 第八章 “府里的人全死光了?还不快给本公主上茶。” 娇斥声一起,纷纷走避的下人於是动了起来,他们不是忙著伺候娇贵的公主,而是找好位置避难去。 虽然临淄王府里的仆从都待不久,但是“代代”口耳相传,皇上指婚的未来王妃是个骄纵的花痴女,人美却不知羞耻,老是缠著王爷不放。 尤其对待下人的态度好似一群蛆在眼前,眼神轻蔑地任意使唤人,稍有不快就命她身后四名侍卫予以教训,常常打得半死,血吐骨断。 既然有“前人”之监,谁还敢靠近夺命公主半步,薪晌高也得有命花,不用拚命地抢当鬼。 “可恶,一群笨手笨脚的蠢奴才,一杯茶给端到吐蕃去了不成。”她得好好整顿整顿。 还未嫁入临淄王府的长平公主郑丹翎,已开始端起王妃的架子,心里想得是如何管教散漫的仆从,早忘却自身并非是临淄王妃。 “公主,要不要喜儿去催催?”仗著有人撑腰的大胆婢女宏声谄媚道。 “去去去,顺便把老管家找来,看他怎么带一府的奴才。”老头子办事迟缓,早该辞了。 “是,公主。” 喜儿才走到厅口,一座大山便横在眼前,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口就骂,丝毫不把王府的人当一回事。 “贱婢,你向天借了狗胆。” 那人一扬手,只听得啊的一长声划过方正大厅,接著喜儿便不省人事。 “哪个混蛋敢伤我的奴婢……呃,雨……雨哥哥,人家好想你哦!” 一见来人,蛮横的郑丹翎当下变得温柔似水,娇媚万分的偎了上来,可惜秦乱雨不领情地一把推开她,一旁讪笑声随即而起。 “你来干什么?”郑丹翎不悦地瞪了段玉稍一眼。 “公主殿下此话好笑,王爷府又不是你的财产,容得你来,却不许我小住数日。”其蛮横可见一般。 她表情轻蔑的说:“像个乞丐一样不知耻,遇到权贵就死抓著不放。” “总比一只发春母狗好,人家明明不理她还硬巴过来,摇著尾巴猛喊雨、哥、哥--”他捏著喉咙学她的故作娇羞。 “你……你敢羞辱本公主是母狗,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她想将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投胎。 “是活得有点腻,想换张人皮穿穿,也许会更有女人缘。”他轻佻地一眨眼。 郑丹翎不屑地斜眼以视。“杀你都嫌脏手。” “我不介意让你身后这四只耗子抓抓背,爪子太长容易伤及无辜百姓。”他一脸无害的笑道。 “想死不怕没棺躺,东吴、西蜀、南赵、北魏,给我割了他的脸皮。”看他以后拿什么面目招摇。 “最毒妇人心呀!”段玉稍立即摆出迎战姿势,可惜没机会一展身手。 “你们当我临淄王府是杂耍团吗?谁要跳火圈?需不需要取几把短剑互射一番?”全死了乾净。 秦乱雨横眉一瞪,刁顽的郑丹翎不禁瑟缩了下,马上以眼神摒退左右,佯装娇弱的咬起下唇。 她肤似凝脂,娇艳妩媚,擅以含春带佻的慵懒眼波凝视男人,绰约身段玲珑有致,珠圆玉润的梨颊风姿微漾,活月兑月兑是个美人胚子。 可是却应了那句“蛇蝎美人”,人人惊其艳、避其险,不愿与蛇蝎为伍。 “雨哥哥,你不要对人家这么凶嘛!小翎儿心口跳得好急。”她藉故要人模模她的胸口。 “是呀!好急哦,急得想跳上雨哥哥的床,来个颠鸾倒凤。”嗤鼻声出自段玉稍的利嘴。 她横瞪了他一眼,便往秦乱雨的椅旁一靠。“雨哥哥,他好坏哦,把他赶出去啦!” “别靠我太近,骚。”真呛鼻的胭脂味,嫌花粉便宜吗? 她微僵了下,犹不死心的道:“人家听仪妃姊姊说你病了,带来好多宫中的御用补品要来给你补补身子。” “御用?!”好大的口气。“御用就是给皇上用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盗取皇家之物,罪当诛九族。” 郑丹翎微微一骇地捂著胸。“雨哥哥好吓人,这些都是皇上赏给爹爹的,人家的好心全让你当了驴肝肺。” 她的恼意再次引起段玉稍的讪笑声,讥诮她为人不实,善耍心机。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一时半刻还归不了天。”秦乱雨根本不希罕她的多事。 皇上倒是可笑,他随口胡谒的藉口也拿来用,还穷极无聊地哄这城府深沉的嫔妃,看来,三年前的那一吼是吼入了龙心。 指婚的原出发点是好意,太后担忧他厌女成性会断了秦家香火,因此暗中施加压力。 谁知耳根子软的皇上,一听仪妃的枕边细语就晕了头,当场在龙床上拟了圣谕,还草率地自以为撮合了一段良缘,沾沾自喜地在早朝上宣布。 如此儿戏的作法让他隐忍一时,可一下朝,他立刻往御书房咆哮怒吼,差点震碎了龙耳。 他不否认,指婚对象若换成是其他大臣的闺女,或许他会试著接受,反应不致激动至此,毕竟传宗接代是人生大事,迟早得纳妻妾为王府添些婴儿啼声。 只是不能是郑丹翎,一个无容人之量又苛待他人的善妒公主。 “不许你诅咒自已的身体,我不要当寡妇。”郑丹翎任性地攀上他的肩头。 “当不当寡妇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他说得很冷淡,好像她的未来与他无牵连似的。 “雨哥哥,我不喜欢你的语调,再怎么说我都是你未来的妻子。”她眉头一皱,口气倨傲的说。 秦乱雨冷笑的躲开她落下的纤荑。“你慢慢等吧!等我儿孙满堂再来回味个笑话。” “你敢不娶我?”她身上有毒吗?碰一下都不成。 “我连皇上都敢吼,一个沾皇室光彩的假公主,有什么值得人留恋?”他说得相当伤人。 “你……逆旨可是欺君大罪,秦家几百口都不想活……哎……我的……”她脸上一白,手痛得微红了眼眶。 东吴、西蜀、南赵、北魏四个侍卫紧张地上前一站,手放在刀柄上不知该不该抽,到底对方是位高权重的临淄王爷。 此时,刚才撞昏头的小女婢喜儿忽然醒来,见自己主子的手腕被箝在秦乱雨的两指间,神色痛苦地低号,连忙跌跌撞撞的爬起来。 “王爷请看在国丈和仪妃娘娘的面上,饶了我家公主的手,喜儿给你磕头。”她马上磕了个响头。 “本王最讨厌有人比我更狂妄,尤其是女人。”他狠狠地甩开娇娇女。 郑丹翎往后颠了一下站不太稳,在喜儿要过来扶她时,突然一只不怀好意的长腿一绊,正好教她跌在方椅的西方角上,使她疼得扶腰一呻。 段玉稍故作无事地还惊慌叫著:“这么大的人还不会走路,真亏她父母不惭愧。” “天生软骨呀!不然你以为仪妃是怎么迷倒皇上的,就是够贱。”秦乱雨不留口德地应和道。 “喔!原来郑氏一家贱呀!难怪老是不要脸皮地强求不属於自己的爱情。” 嗯!贱得无格。 “注意你的说辞,不是爱情是孽障,郑家的儿女不简单,得不到的就威胁要满门抄斩。” “够狠。” 两人一冷一热的说著,秦乱雨是面无表情,似在说著旁人,而段玉稍虽笑容可掬,却听不出半丝暖意,字字句句都含冰珠,寒如刃。 这般明显的排斥和嫌恶,郑丹翎不是体会不出他们由心底发出的蔑意,说不难过是骗人的,她心伤比腰间的戳痛更甚。 可是没办法,心不由己控,她就是喜欢他。 当她在宫里第一次见到秦乱雨伟岸的身影,就对他著了迷,抵制爹要送她入宫为妃的决定,不愿与姊共侍帝王,只想日日夜夜追随他。 可就算她的行为表现过火了些,以她一个堂堂公主的身分难道配不上临淄王府吗?他们居然以恶毒言语加身。 从小到大没人敢让她受委屈,她一直是被捧在手心呵护的天之骄女,向来只有她给人气受,曾几何时抛掉大小姐的骄气,去看人脸色? 他太过分了。 “秦乱雨,你这辈子是娶定我了,我会缠你缠到死为止。”做鬼也不放手。 “现出原形喽!怎么不再轻声细语地唤声雨哥哥?”对嘛,泼妇本色才是她的原貌。 郑丹翎气得抓破扶著她的喜儿手心。“段玉稍,我得罪过你吗?” “没有。”他无赖的搓搓鼻梁,装潇洒样。 “那你为何老是扯我后腿,和我作对?”手中若有剑,她会穿了他的心。 “因为我暗恋你嘛!不高兴你总是倒贴别的男人。”段玉稍嘻皮笑脸的道,看不出真伪。 “不必,我不喜欢你,不准你暗恋我,听到了没有?”难道是因为他从中作梗,雨哥哥才不要她? 段玉稍眉一扬。“随便说说逗你开心罢了,你连杨姑娘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她有才有貌又独特,郑丹翎当绣鞋上的荷花都嫌污了水色。 “玉稍,别把愚儿扯进来。”秦乱雨不悦地警告他。 “失误,无心之举。”杨姑娘太优秀了,免不了萦记在心。 “哼!” 听出一丝端倪的郑丹翎心中感到不安。“杨姑娘是谁?” “你管不著。” “秦……雨哥哥,身为王府未来的王妃,我有权彻查来路不明的女人。”一有危及地位者都该杀。 他冷嗤一声。“得由我承认才行。”言下之意是她不配,王妃的位置她坐不上。 “是不是有狐狸精缠上你,所以你才不愿娶我?”她口气又急又恨地四下乱瞄。 “唉!明明自己就是缠人的狐狸精,她从来没被镜中反映出来的狐狸脸吓住吗?”段玉稍故意叹了一大口气,“自言自语”的声调连屋顶上的麻雀都快震得跌落,也引来一道怒焰。 “你说那个女人是谁?她漂亮吗?是不是以狐媚蛊惑了我的雨哥哥?她是哪里人?多大年岁?进府日子呢……” 郑丹翎的喋喋不休,令人无招架之力。 “停,她人就在那里,你自己问她。”多事的百谱,他才正玩出兴头。 “她?!” “愚儿。” 不需任何证明,单看盛怒中的秦乱雨立即脸色温柔地迎上前,并以十足的占有欲推开她身边的文质书生,单手环抱著她的腰不放, 她……居然是……一切的一切都不用解释了。 “你宁可要一个貌似无盐的丑女,也不肯接纳我的一片真心,你未免欺人太甚。” 远远一瞧,她的心差点停止跳动,怨恨世间真有谪尘仙子抢了她的风采,袅袅纤纤地不食烟火,一步一足都似生了莲花,朵朵都生香。 可等到了眼前才知是个残疾美人,两道可怖的疤痕横亘右脸,可想而知发覆的左脸一定更惨,所以羞於见人。 这样的丑容竟然博得男人眷恋的目光,身为举世无双美颜的她,怎咽得下这口气?他的温柔呵护及深情怜宠都该是她的,不应有旁人。 她不甘心,而且痛恨。 “你到哪里找来还个丑得这么均匀的女人,不怕半夜以为是夜叉出巡吗?”丑人不知羞。 丑得这么……均匀?! 段玉稍微微一愣,继而忍笑忍得非常痛苦,几度差点让笑声飘出来,幸好应晓生及时以肘轻撞阻止他。 他们两人可以有雅量地把它当笑话听,但是另一个冷峻男子可容不下恶言批评。 “丑得见不得人的是你,愚儿的美,庸俗如你是不得见,你才丑如夜叉。” “你说我丑?!”郑丹翎受不了人家讥她丑的字眼,故尖声一喊。 “你不只人丑心更丑,连使的手段也丑陋不堪,刁蛮得无处完肤,丑得让人无入目之肤。”总之一句话,就是不屑一顾。 “子乱,厚道点。”柳未央心中虽愉悦万分,但面上仍维持清冷之色。 “别要求我太多,我说过不许任何人欺陵你,你是我的爱妾。”面对她,秦乱雨的神色净是深情款款。 她感动地心口一暖,握住他的手。“不要太护著我,女人的心是很脆弱的。” “少说傻话,我不护你还护谁?天下除了你,没人值得我多看一眼。”最后两句,他刻意放大声量,让所有人听见。 “她有什么好?只是个无耻夺人夫的丑女,本公主有哪点不如她?”呵!她的深情能再说无悔吗? 愤恨难堪的郑丹翎不禁咬牙切齿,多年来他的不理不睬及不上此刻伤人的画面,椎心的痛油然腐蚀了她的知觉,几乎麻木了四肢。 她有什么资格剽占那个男人?而他为何就是不肯放下心防来爱她?他们怎敢联手破坏她多年编织的美梦?怎么敢呀! 不可原谅,郑丹翎恨恨地想。 “不为什么,只因我爱她入骨,甘心为她折了锐气。”他含著爱意的深邃目光,望著身侧微泛泪光的佳人说道。 “爱?!”郑丹翎失神地踉跄两步,跌坐在侍卫及时移来的漆椅上。 “对,我爱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沉迷不已,我就是要她。”他的宣爱还是一样的狂霸不羁。 郑丹翎骤然回神冷视他。“你想我会放手吗?” “我不在乎你放不放手,你的存在对我而言不过是个石子,踢了便是。”他不需要她的成全。 郑丹翎阴侧侧的一笑。“你以为抗得了皇上的圣旨?” “抗不了又何妨?我会『病』很久,你若想和一只公鸡拜堂成亲,我是不会阻止的。”谁奈何得了他。 “我要是进了王府,谁敢挡我路,都得死。”她恨恨地说了狠话。 秦乱雨猖狂的大笑。“临淄王府的产业有众多别院,我只消随便地把你往一个小别府一塞,不派侍女不发粮,宛如冷宫地囚禁你,谁都无权管我秦家弃妇。” “你……好毒的心肠。”分明想活活饿死她。 男人的无情,她算是见识到了,可是她的心里还存著对他的爱意,若没有那个丑女的介入,他终会感受到她的深情而有所回应。 如果没有她…… “来人呀!傍我杀了那个小娼妇。” 她一声令下,东吴、西蜀、南赵、北魏随即拔剑相向,意在取柳未央的首级。 四剑直聚,三个飞快的男人已趋前一挡,丝毫不让剑光伤了他们所爱的女子,令郑丹翎看得眼丝赤红,怨妒之心又加了几分。 一个丑女竟能同时获得三名出色男子的倾心相护,教人怎能不除为快。 “愚儿,小心。” 秦乱雨惊慌的一喊,回剑刺向北魏的掌心,废了他持剑的手,但转身抽剑之际,却来不及挑断那高举的剑光-- 倏地,众人全傻了眼。 原本应该不识武功的佳人以两指一夹,便毫不费力地折断精钢所制的大内匕首,且身形一步也未移动,犹冷淡的一扫呆若木鸡的一群人。 “你们不打了吗?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柳未央的嗓音像有催眠作用般,一行人正要坐下…… “东吴、西蜀、南赵、北魏,你们眼中还有本公主吗?”郑丹翎愤怒的声音唤醒了四人的迷思。 “公……公主。”他们讪讪然地退回她身后。 “你好样的,丑狐狸,勾引了我的夫婿还不够,竟连我的手下也不放过。”原来她是用声音迷惑男人。 “公主言重了,愚儿不敢。”鱼在水中栖,何苦岸上游。 一切都是不得已。 “哼!凭你的长相还想独占王爷的专宠,你眼中可有本公主的存在?”不过是个小妾罢了。 柳未央斜瞄不发一言的秦乱雨。“专宠小妾的人可不是我,公主的责言太沉重。” “好呀!你还敢反驳本公主,别以为有王爷当靠山就可以目中无人,皇上不会任你无法无天。”她搬出更大的后台。 他在生气吗?“公主何必为难我,王爷的意志非我能左右。” “你怎么不去死,非要皇上下旨白绫毒酒才肯绝心?”她一定得死。 “一个已死两次的女人有何惧,生与死对我而言,已不具任何意义。”她的眼神飘得好远,彷佛魂魄一下子抽空离了身。 倏地,一双手稳稳地环抱她的腰,指尖温暖而多情,将她远颺的缈缈幽思拉了回来。 她的苦涩和哀伤,他懂。 “那就再死一次呀!本公主不准你活。”她将半截的匕首往地上一扔。 没料到她会武功,不然现在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够了吧!郑丹翎,本王已容忍你太多了。”他是气愚儿凡事都往肚里吞,不肯让他分担,但也不许旁人欺她。 “是我受了莫大委屈,你该给我一个交代。”为何她总是退让的一方。 “本王会上临安请皇上撤了这件婚事,另配良婿予你,我不适合你。”他够忍让了吧! 她噙著泪抽噎道:“你还是打算拒绝指婚。” “我本来就不想娶你,是懒得和皇上周旋才一直拖延著。”就算要拿刀逼皇上收回成命,他也会冒大不韪去做。 “你好,你很好,无视本公主的多年情意,让人不得不恨你。” 她眼底闪过一抹狡色,随即夺过侍卫的剑往自己的臂上一划,登时喷洒的血令人怵目惊心,剑上的红液滴向地面。 “公主--” 众人的惊呼声换来她冷冷一笑。“这一剑是还你的情,从此尔后,我长平公主再也不爱你秦乱雨。” 秦乱雨不语,视若无睹。 “好,你够冷血,我服了你。”她悄然地在剑上抹上一层透明白青。“来人呀!咱们启驾回宫。” “是。” 一行人簇拥著她走过柳未央面前时,她倏地举剑要刺向冷然面容,就在众人以为她伤的是情敌时,她的手腕忽地一转,刺入侧身欲护的秦乱雨上臂,而后被他一掌击了出去。 “有毒。” 眼尖的柳未央立即点了他手臂上的三大穴,抑制毒性蔓延。 内腑重创的郑丹翎哈哈大笑的吐了一口血。“没有用的,他中得是……大内药师提炼的鬼见愁,一见血就……无药可救。” 她又呕了一口血。 “胡说,快把解药拿出来,不然我管你是真公主假公主,就算大理会和朝廷翻脸,我也饶不了你。” “哈……段玉稍,你尽避威胁吧!除非他愿意娶我并杀了那个丑女,否则他就得死。” “办不到。”秦乱雨冷冷的说:“玉稍,别求她,我死也不要她。” “秦乱雨,你真不怕死?” 他脸色泛黑地鄙夷一视。“若真娶妻如你,我生不如死。” “好……好个生不如死,本公主会来……踩你的坟,鞭你的碑……”死人谁也得不到。 郑丹翎大笑著,由侍卫及喜儿扶出临淄王府,可一出门,人便昏了过去。 “怎么办?鬼见愁的毒阴狠无比,子乱的身体能撑多久?”段玉稍焦急的走来走去。 “只要你……不抢我的女人,我会长命……百岁。”秦乱雨整条手臂都黑了,犹勉强撑著一口气。 “不抢不抢,都是你的……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我玩笑。”真不该为他担心。 他无力地举起手又放下。“愚……愚儿是我的,我做鬼也不……放手。” “你……我真服了你,临死还顽固得要命。”只要秦乱雨没事,他一定放弃对她的疑恋。 他自命多情,却比不上好友这种不要命的爱法,只好心悦诚服的认输。 “愚儿……”他口中念著心上人的名字。 柳未央心乱如麻地走过来,将手覆在他的掌心上。 “愚儿,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死了,把我给火……火化了,然后带著我的……骨灰,不管你走到哪……永远不要离……离弃我……” “子乱--”两行清泪流下她的粉腮,这样的男子她能不爱吗? “答应我。”他用力地挤出声音。 “我……”她犹豫著。 应晓生在她头顶上叹息。“杨姑娘,不,或许我该称呼你一声柳姑娘,柳未央。” “你……你知道?”她惊愕不已。 “身为医谷唯一的传人,鬼见愁这种毒不难解吧?”他赌对了一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杨愚儿,柳未央是谁?医谷在什么地方?我全然不知。”她惶然的撇清,不愿旧事重演。 “别逼她……百谱,她是我的……愚儿……”爱她就是宠溺她到底。 “子乱,你不希望我是柳未央吗?她可以救你的命。”为什么到了生死关头,他还能纵容她的任性? 他温柔地望著她。“你不救我一定有……你的苦衷,我要你……快乐……” “傻瓜。”她泪如雨下,湿了两人交握的手。 “不许哭,我爱看你的笑……我好爱你……好爱你……爱你……”爱到不想死,要与她天长地久。 “子乱--” 柳未央吸了一口气,抹掉眼中的泪。 “我曾经立过誓,绝不医治我亲人以外的人,否则必遭五雷轰顶,死无全尸地任由野狗拖食,魂魄飘流五界中不得所终……” “愚儿--” 她捂著他的嘴。“可是我爱你,我愿意破誓,即使他日你负了我。” 秦乱雨虚弱的拉开她的手。“我……我不要你救,除非……你答应……嫁我为妻……”丈夫是亲人之一吧!他要用大红花轿迎她入门,绝不委屈她为妾。 “子乱,你趁火打劫。”她笑中含泪地取出先人留下的一袋银针。 “只劫你的……心。” 第九章 “我的翎儿呀!怎么伤得那么重,是哪个混蛋敢伤我郑国丈的女儿?” 郑国丈老泪纵横,哭得好不伤心地望著床上已然失去血色的么女,痛心疾首地要找出罪魁祸首为女儿报仇。 爆里的太医来来去去不下十数位,每个人的说法都一样,说她筋脉震移了位,五脏六腑也积了血,要好也很难完全康复。 包糟得是积血好化,脉络难移,一不小心四肢俱废再也离不开床,一辈子当个废人任人喂食,直至死亡。 他辛辛苦苦养大个女儿,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揣在怀里怕热著,捧在手心怕冷著,呵宠著指望她像仪娘般争气,能嫁个好夫婿好让他在朝中坐大势力。 谁知十八年的养育全白费了,堪不破情关的女儿毁了他的精心布置,一夕成空。 幸好,他还有个善於计谋的女儿,在后宫为他帮衬著。 “喜儿你说,翎儿何人所伤?”他要将那人千刀万刚,剁成肉泥。 喜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唇齿打颤地说:“启禀老爷,是……临淄王爷。” “什么,他敢伤我娇儿?”王爷了不起吗?他的女婿可是皇上。 “是……是公主先伤王爷,王爷才打伤公主。”她都快吓坏了。 鲍主平时虽然刁蛮残忍,可是她非常怕痛、怕见血,居然赌气地划伤手臂又杀人,真是教人意外的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敢自作主张滞留王府,和其他人商量后,便决定尽快把公主送回临安,沿路虽有大夫随侍,但她仍担心公主会撑不住,因为她实在伤得太重。 幸好一路上都未有突发状况,得以顺利地把主子送回来,免去杖鞭至死的刑罚。 “王爷皮厚肉粗能受什么伤?他这一掌可会要了我娇儿的命。”他一味的偏宠,认定是临淄王爷的错。 “呃,公主在剑上抹毒,王爷可能已经……已经没救了……”她小声的说,眼睛更是直视地下。 闻言,他一惊。“你说翎儿在剑上喂毒毒杀王爷?” “是。” “那人……真的没救了?”不会吧!一点点毒就能要人命。 “奴婢不晓得,公主曾说『鬼见愁』奇毒无比,若无解药根本救不了,必死无疑。”公主的心真狠。 爱之深,欲之生。 恨之深,欲之死。 “解药呢?王爷服了没?”可别真闹出人命。 喜儿猛地哭出声。“公主要王爷娶她并杀了新纳的小妾,可王爷不肯,说娶了公主会生不如死,公主气得掉头就走,根本没留下解药。” “小妾?!”他微眯起眼,谋杀王爷可是重罪,何况他背后还有云贵妃及太后撑腰。“那名女子长得如何?” “丑。” “丑?”什么意思? “王爷的小妾长得奇丑无比,左脸被头发盖住看不清楚,右脸有两道很丑陋的刀疤凸得十分狰狞,我看了都反胃。” 她没见过那么丑的女人,可是王爷的眼光不知哪里出错了,放著艳丽如花的娇媚公主不要,反而一心偏宠个丑得吓人的小妾。 男人真是奇怪。 “右脸有两道刀疤……”他喃喃自语著,脑中似乎有个深觉痛恨的人即将呼之欲出。 “王爷非常宠溺那名小妾,口口声声说非她不娶,一心只想与她长相斯守,还直道她比公主美上好几倍……”喜儿加油添醋却离事实不远。 口口声声非她不娶……多熟悉的对白。“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杨……杨愚儿。”应该是这样吧! “杨愚儿……”忽而,他凄厉的大笑。“终於让我找到杀子的仇人。” “老爷。”该不会是受刺激过度,疯了?“你……不要紧吧?”要是真有个万一,她得早点收拾包袱离府,免得受灾殃。 “杨柳本是不分家,改个名字叫愚儿,就想愚弄世人的眼睛吗?”他迸射出阴毒之色。 柳未央,一个教他永世难忘的名字。 他的独子禾青是多么的迷恋她,放弃家中诸多年轻貌美的妻妾不要,执意要娶征战将军的义女。 可多次上门提亲未果,不知好歹的父女俩竟拒绝郑家的婚事,他在儿子的求情下上金鸾殿请皇上赐婚,以为可为儿子迎回如花美眷。 谁知她的性子刚烈无比,当著他们的面自毁容颜,一张绝世丽颜就此染了污色。 儿子就是太固执,明知她顽固抗拒还坚持要娶她入门,率领禁卫军上门施加压力,结果反遭她一剑掷穿心窝,来不及见老父最后一面就咽气了。 痛失爱子的心情是悲愤难当,整颗心全绞在一起,不甘平白放纵凶手,於是上奏皇上,缉捕了三年却仍一无所获,皇榜年年张贴。 这下子,她可逃不掉了吧! 他要立刻入宫面圣,将弑皇亲国戚的罪名全推在她身上,就算皇上心里对征战将军的死耿耿於怀,此等大罪谁也包庇不了。 她--必死无疑。 “老爷,这样好吗?”王府内的人有目共睹,下毒之人乃尊贵公主。 “哼!你懂什么,天高皇帝远,皇上哪能分辨真伪。”他只会震怒的下令斩首示众。 “万一她不是害死少爷的柳未央呢?”又有一人要无辜牺牲了。 少爷的风流浪荡人尽皆知,家中即有不少婢女惨遭蹂躏,她的容貌虽然中等,及不上公主的一半,但有好几回落单时,他的魔掌一样不放过的伸过来。 若不是刚好公主传召;她不知要失身几次。 “是与不是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找个替死鬼,你想郑家被抄家灭族吗?”光是皇太后那关就过不了。 喜儿一听,全身打颤地直摇头。 郑国丈抚抚爱女苍白的脸。“女儿呀!爹这就入宫为你讨回公道,绝饶不了那个小贱人。” 床上的人儿似乎焦躁不安,眉头高蹙地极力想张开眼皮,可是无人察觉她的一番挣扎。 “喜儿,好好看著公主,稍有差池我要你陪葬。”对於下人,他一向严厉。 “是,喜儿会睁大眼睛提著心,绝不敢有半点疏忽。”呜!她好命苦。 “嗯!” 郑国丈离去一会儿后,正为郑丹翎拭汗的喜儿发现主子睁开了眼,乾涩的唇瓣似乎在说著话,她连忙倒了杯水沾湿一喂。 “公主,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喜儿。”她好去找太医或……偷跑。 “爹……爹……不……入宫……”她断断续续说著含糊的话。 服侍公主多年的喜儿大略听出她的意思。“你不要老爷入宫?” “不……让她……死……” “公主的意思是不许王爷的小妾死是吧?”为什么,她不是恨之入骨? 郑丹翎森冷的一笑。“不成全他们……我要……他们连死都……不能在一起……” 原来如此。 “叫爹将……将她发配边……边关……军妓……生不如死……”伤重的她仍恶毒的算计著。 喜儿闻言为之咋舌,公主的心肠真是毒辣,不让人家生死相随倒也罢,还要将情敌送往边关为妓? 边关的女子极为稀少,而军士们个个又如虎狼般饥渴,她就曾经随公主上红帐一探,一个活生生的军妓就这么给拖走,同时应付数十个男人不支而气绝。 女人的妒性真是可怕,猛如出柙的野兽,难怪王爷宁死也不娶她。 “喜……喜儿,我的手脚……为何动不了……”郑丹翎眼露杀气的瞪向她。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摆公主架子,喜儿心一恶的说:“太医说公主的筋脉尽伤,恐怕……不行了。” “不--” 大受刺激的郑丹翎低厉一咆,随即眼前一黑地厥了过去。 “啊!惨了,该不会……”死了? 喜儿心头一骇,后悔不该多嘴,虽然她转述的是太医的诊断,但是她没存心要逼死人呀。 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没死。 咦,不对。她似乎放心得太早,万一公主醒来后,向老爷告一状,那她的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不行,做人要自私些,自个儿的主子们都是凶残性格,她要不走还有命留吗? 心念一起,她忙著打包行李,顺便把郑丹翎房里的珠宝首饰一并带走,有了这些,她一辈子吃喝不完,何必看人脸色供人使唤。 门一阖,房内静谧无言,连呼吸声都薄得几无听闻。 只留孤独的娇娇女。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或许吧! 御书房里有个头疼不已的人物正扶著额,两道粗黑的浓眉扬起半天高,眼底的不耐烦显然易见,可是没人体恤他的为难。 堂下跪了一男一女,口口声声喊冤要他作主,他能作什么主?太后都快和他翻脸了,云贵妃也好些日子不同他说话,他这个气闷的皇上做得窝囊呀! “皇上,你一定要还老臣一个公道,此妖女若不除,国之本将不保矣!” “皇上,翎儿好生委屈,你不能坐视不理,应早日将丧尽天良的凶手绳之於法。”郑国丈和仪妃一人一句哭诉著,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不得平反,哭得人心烦气躁。 “郑国丈,你说脸上有疤的丑女是毒杀王爷的主谋?”他下意识的往内室瞧去。 “正是。”他连连点头。 “长平公主的伤也是她造成的?” “是的,皇上,小女仍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太医说……复原的机会不大。”他哽咽地拭拭泪。 赵扩沉吟了会,抚抚长须。“你说她是征战将军的义女?” “是。” “还是杀害你儿的原凶。”罪名倒是挺多的,件件都非死不可。 对於征战将军的死,他有些介怀,毕竟是国家难得的将才。 一时识人不清胡乱下旨,这回可尝到苦头,西夏人率兵来犯,朝中无将可领兵上阵杀敌,唯一的希望却又“死”了。 思及此,他的眼角往后一瞄。 “是呀,皇上,小儿死得好惨,你要作主为小儿讨回公道,不然他死都不会瞑目。” 肉都快腐光了还瞑不了目吗?“国丈可曾想过,征战将军府邸一百多口葬身火场的悲惨?” “呃,这……他们是怕皇上降罪才畏罪自焚,老臣也深感痛心。”他微慌地佯装难过的表情。 “一百多条人命换你儿子一条命够本了,这条罪就免再提起了。”只为了一已之私害了一府人命,是他胡涂了。 郑国丈不甘心地抬起头。“皇上,是柳未央抗旨在先,欺君在后,论罪当诛九族,怎能一笔抹清?” “可是朕记得很清楚,国丈当日是说,他们两情相悦却碍於国舅爷无功名在身,所以杜将军故意从中作梗,硬要拆散小两口,所以恳请朕下令赐婚。” 当时他说得十分愤慨,又有仪妃在一旁推波助澜,因此他才允了此事,连同临淄王爷的婚事一并处理。 唉!却同时害了两个良将贤臣。 “这……”郑国丈有些惊心地冷汗直冒,以眼神暗示女儿拉一把。 仪妃见状,柔声一嗲。“皇上,事过境迁的往事就甭提了,谁喜欢谁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人都死了。” “是呀!人既然已死就别再追究,国舅爷那回事就此抵销了。”赵扩顺著她的话尾接下去。 “嗄?!”怎么会这样?“皇上,杀人者偿命乃祖宗律法所定,岂可抵销?” “朕问你一句,杜将军一家百来条人命该向谁索,朕吗?”他严肃的说。 她顿时哑口无语,一阵心慌油然而生,似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皇上,小儿可是国舅呐!怎能和市井小民相提并论。”在郑国丈眼中,平民百姓都不足以一提。 全是贱民。 “杜将军为朕保卫疆土,功在社稷,朕失去的是一名忠臣名将,那小小的国舅有何功勋可言?国丈的心态可议。” 三宫六院嫔妃无数,一国之君的“国舅”何其多,是他的纵容造成国本之流失,养丰其自大,无视王法存在,自以为是的骄态。 一个国丈敢无法无天的公然欺君,是他的愚昧不清才会留下诟语,妃子的蜜语得少听些。 “皇上,你怎么净为外人说话,小儿虽无功勋,好歹是仪妃手足,不看僧面看佛面……” “爹,别说了,小心触怒龙颜。”仪妃扯扯爹亲的袖子,要他少言少是非。 伺候皇上多年,她哪会听不出圣意的偏袒,事有蹊跷,不可轻忽,此乃宫中生存之道。 “仪妃,朕该看你的面子不辨是非,曲直不分地任由外戚坐大吗?” “皇……皇上,臣妾惶恐,是父亲拙於口舌一时过於冲动,只因爱女心切,请皇上息怒。”她连忙地头一低,急於护父。 “长平公主的伤真是出於柳女之手?”他倒要瞧瞧这对父女如何辩解。 “是的,皇上。”郑国丈谦卑的回话,心中颇为不快。 “临淄王爷亦是她所毒害?” “千真万确呀!皇上,此人不仅面丑还心狠手辣,得不到王爷宠爱就想杀了他。” “是吗?可是朕听说王爷非常宠溺那名小妾,甚至有意扶正,才会引起长平公主的妒意。”他又不经意地瞟向屏风后。 “皇上,道听途说不可尽信,王爷是何等尊贵,怎会迷恋一名不见经传的丑丫头。”他极力抹黑事实。 突然内室传来重物落地声,赵扩不以为意地微微掀眉,闲懒地托著龙腮,一干太监亦恍若未闻地煽著风。 仪妃疑惑的一问:“皇上,里面是否有人?” “没事,太监在打扫,大概是搬东西吧!”希望不是他中意的那组玉床。 “喔!”可听声音不像,倒似击碎玉石类之音。 郑国丈不见皇上做出裁断,十分不满地扬声。“皇上,请下旨追拿妖女吧!最好就地正法,以彻效尤。” “是朕大,还是国丈大?”哼!竟敢管到他头上来了。 “呃,当然是皇上大。”但他心想,丈人自然比女婿高一辈。 皇上故意思忖地点点手指。“这样吧!此事涉及太后的亲外甥,朕就派个大臣下江陵查个仔细,说不定有共犯逍遥法外。” “嗄?!”郑国丈为之一怔,脸上愀然变色。“何……何必劳师动众,长平公主的话不足以为信吗?” “朕是很想相信,只是国丈不是说长平公主重伤昏迷,试问无意识者如何开口喊冤?” “这……”他顿时手脚发冷。 “皇上,长平公主虽然不省人事,可她的侍从婢女都在,妾父不敢扭曲事实。”真会被爹害死。 仪妃的适时解危,让郑国丈松了一口气。 “朕又如何得知侍卫、婢女不曾被主凶收买呢?还是派个人去查查较安心。”他说得很慎重。 “不成。”郑国丈突地提高音量,颇有责怪之意。“难道皇上不相信老臣?” “你敢对朕咆哮?”龙颜一镇,顿时让郑国丈气短。 “老……老臣不敢。” “天下有你不敢的事吗?朕是不相信你。”连皇上都敢吼。 “皇上--”他诧异的一呼。 赵扩面一正,肃穆的问:“朕问你,你可曾欺骗过朕?” “没……没有,老臣对皇上向来敬重,一片赤心可表日月……”他还没说完就遭喝止。 “朕再问你一次,若有欺君行为呢?”他倒要看看他怎么自救。 郑国丈瞟了瞟女儿,不解皇上之意。“呃,欺君……是大罪,是该诛九……呃,要看情形下定论。” 女儿的眼神闪烁,他自然无法理直气壮,生怕说错一个字,便会惹怒皇上。 “唉!柄丈,朕给你悔改的机会,可惜你仍仗势著仪妃与朕的关系大放厥词,朕是保不了你。”他无能为力。 “皇上,你是什么意思?”气氛诡异地令郑国丈心生畏意。 “出来吧!朕无话可说。” 龙言一出,后室随即走出数条人影,惊愕不已的仪妃当场昏厥,而郑国丈则呆若木鸡,久久不置一言。 “国丈,你还有什么冤要上告?” 冷冷的阴沉嗓音一起,犹做困兽之斗的郑国丈仍想力挽狂澜,可是太后懿旨一下,连皇上都救不得地便眼看著自已的女儿被打入冷宫,他的声音顿时就像锁住了发不出。 他是后悔了,但不是忏悔。 他后悔没有先打探清楚就告御状,应该斩草除根把两人都杀了,今日就不会反砸了脚,得不偿失。 “国丈刚才不是振振有辞地描述本王如何被小妾谋害的过程,怎么这会儿变哑巴了?” “王……王爷,老臣也是听手下转述,呃,不知者不罪。”他意图月兑罪。 “不知就可颠倒是非,诬陷忠良,弃国本不顾,你该当何罪?”秦乱雨拿起皇上的镇玉一拍。 “她哪算是忠良,不过是个不知廉耻的小贱妇罢了。”那副丑容还敢和翎儿抢夫婿。 秦乱雨冷笑地俯在皇上的御桌一陌。“杜将军若不算忠良,我不晓得朝中还有谁能担得此名,你吗?” “他是畏罪自……焚……”郑国丈说得心虚,一见“人证”淡漠的神色,竟有些发毛。 “可我听的恰与你相反,国舅仗著有仪妃撑腰,强索婚姻未果,愤而纵凶杀人,完全不管天子脚下是否有王法,遂令手下放火焚府。” 那日中毒之后,央儿的妙手真能回春,不出一日光景便毒消神爽,比中毒前还要康健,脸色红润得被玉稍讥为偷抹姑娘家的胭脂。 所有的前因后果由当事人口述,他是听得激愤万分,恨不得手诛胆大妄为之徒,予以削足刨心之刑。 郑姓父子罪无可这竟还敢只手遮天,恶人先告状地反诬人一军,瞒上欺下地逞凶,以为世人皆无眼,一人独大地为所欲为。 人之君上尚有天,其儿女都报了灾劫,他岂能无恙。 “王爷不可听信女子之言,老臣向来循规蹈矩,教子温文有礼,落落大方,有如谦谦君子般受人赞叹……” 他那一番吹嘘自我的强词夺理,听得太后一阵反感,不悦地将龙头拐杖掷地有声。 “郑国丈,你太张狂了,仪妃狐媚惑主,排挤其他嫔妃的手段,我可是看在眼里,郑丹翎受封为长平公主却刁横无礼,见了哀家也不行礼,你的圆滑之说未免自欺欺人。” “太后--” 太后挥挥手。“人重要的是知错能改,两案苦主都在此,你还能狡辩到哪去?” “我……” “皇儿呀!你自己看著办,判得太轻哀家第一个不服。”太后淡然地一说。 “是,母后。”赵扩一反平日温和的模样,冷厉地说:“郑国丈为恶乡里,败坏朝纲,陷忠臣於不义,纵女行刺王爷,朕下旨郑氏家产全数充公还诸百姓,国丈一家贬为庶民,公主封号一并取消,从此逐出临安城,不得进出。” “不,皇上,老臣……”他本想说看在仪妃侍君的份上饶恕郑家,但是女儿已被太后贬到冷宫去了。 “来人呀!拖下去,命禁卫军彻底执行朕的旨意,不许一人私带禁品,日落前完成。” “是。”数名侍卫将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双腿发软的郑国丈拖出宫外,并开始服膺皇上的旨令。 “柳未央,朕的判决你可满意?” “无感。” “无感?!”不谢恩则已,还给了个莫名的名词。 柳未央清冷的一视。“人已死,家已散,挖堤补墙无济於事。” “你在怪朕沉迷,让外戚专权?”这女子真是狂妄,和那小子有得比。 哼!耙拿剑放在朕颈上威胁上过他主持“公道”,真该判她个诛九族。 不过,他亦在九族之内。 “凡事自有天定夺,臣女不逆天。”怪又如何,皇土能砍自己的头吗?多说无益。 “很有认命的味道,你在等著看朕的报应吧?”他有点不是滋味,分明拐著弯损人。 “皇上认为自己有错吗?”她扬眉一笑。 “我……”他当场被堵得无话可说,是或不是都是个错字。 “皇上,还是早点解决小两口的事吧,子乱在瞪你喽!”秦观云掩著口轻笑。 赵扩沮丧地垂下肩。“你们都欺压朕。”“你们”包括太后、云贵妃、临淄王爷和柳未央。 “皇上,臣的剑磨得很利,你要不要试试锋口?”秦乱雨站在他身后恫喝道。 他倒抽了口气。“朕要下旨了。” “嗯!” “柳未央听旨。” 她双眉微蹙地屈膝一跪,心想干她何事。“是,民女在。” “征战将军受人诬陷葬身火场,朕追封为镇国公,其子孙可承其爵,世代沿袭。” “谢主隆恩。”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形式化的句子后,正欲起身…… “等一下。” “还有事?”她略显不耐烦地微瞪著秦乱雨,早说她不进宫来,看吧!一大堆繁文耨节。 赵扩无奈的一笑,她真无礼。“朕封你为无盐公主,择日与临淄王爷成亲。” “无盐--” 大叫的不是柳未央,而是非常愤慨的秦乱雨。 “子乱,你有意见?” “不。”他咬牙地吞下一句,怒看皇上的得意。 是他故意藏私不让众人瞧见心爱女子的绝色,以免皇上见色心喜地同他抢起老婆来,怨不得人。 “无盐公主,日后子乱若欺负你,尽避来找朕投诉,朕不许他纳妾负了你。”哼!谁教你小气,不让朕一瞧未来王妃的真实容貌。赵扩怀怨地一眄秦乱雨。 “唉!”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众人不解的看著她,一切都尽如人意,她在感慨什么? “皇上,你害惨了臣女。” “朕又做错了哈事?”不会吧!他自认做得很完善。 柳未央哀怨的一瞥。“你让臣女没有休夫的理由。” 嗄?! 只闻一阵抽气声。 顷刻,震天的笑声包围著御书房,其中还有一声特别突兀的咆哮声。 第十章 “姊姊,你怎么可以嫁给这个大坏人?皇上是不是又指错婚了?” 在大婚前夕,布置成新房的紫涤院中,发出不服气的愤怒声的是个不满五尺高的小人儿。 瞧杜仲嘟嘴又叉腰的模样,摆明了非常不满意秦乱雨成为他的姊夫,故把一切怪罪给皇上,意思是指他乱点鸳鸯谱,随便指了个坏心的男人给其姊。 那人不但欺负他个子小,还霸道不讲理,抢了姊姊不还,又嘲笑他未断女乃,可恶至极找了个女乃娘来监视他。 这样卑劣又低等的男人配不上他美丽的姊姊,他一定要抗议到底。 最好是破坏这件婚事。 “姊姊,天下好男人多得是,像玉稍哥哥会哄人开心,长得也比他称头,是好丈夫人选。” “他很风流。”柳未央淡笑地饮著清茶。 嗯!好像没错,他前天还调戏卖豆腐的姊儿。“那应哥哥他温文儒雅又谦恭自持,绝对会疼惜妻子。” “他是不错,比子乱好太多,可是……”她顿了一下不说话。 杜仲性子一急得抓住她的袖口问:“可是什么,你不选他缓筢悔。” “我若选了他,你会死得很惨,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小孩子的任性应该可以原谅。 “怎么会?我现在的身分是镇国公世子,谁敢动我?”他可神气了,现在人人见了他都得打躬作揖,好不威风。 “有,你最痛恨的那个人。”两人天生相克吧!彼此不对盘。 “哼!我才不怕他呢!小人一个。”他鼻子仰得高高的,一脸不屑。 “的确是小人一个,小表。”秦乱雨大掌一覆,正好如倒碗般盖住他的头顶。 他吓了一跳,身子一低随即窜出。“喝!你是鬼呀!无声无息地想吓人呀!” “人小无胆没知识,这叫轻功,爱在人背后嚼舌根的小分化家。”嗟!想把他娘子送人,他活得不耐烦了。 “有什么了不起,中了毒还不是解不了,要我姊姊在你身上插针。”没用的男人。 “小表,你很讨厌我对吧?”秦乱雨冷笑地板著手关节头。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杜仲警戒的眼一眯。“对,我很讨厌你。” “真好,我也一样讨厌你,我们的兴趣挺相近的。”他故作亲切地模模杜仲的头。 “你……你别想偷袭,我咬你哦!”他倏地一闪,露出森白牙。 “小表就是小表,一点长进也没有,光会恐吓没实力,徒惹人笑话。”他恶意的嗤了声。 “谁说我没实力,以后姊姊会教我武功,然后我会变得很厉害,打得你落花流水。”他骄傲地挥著拳头。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很抱歉,小表,央儿得替我生儿育女,没时间理你这个半调子徒弟。” “子乱。”柳未央微嗔地瞟了他一眼。 “而且,我们要窝在床上亲亲我们的小孩,没你的分。”他低头一亲心上人的粉颊示威。 她赧然的摇摇头,不知该骂他孩子气还是该叹息,居然和仲弟一般见识。 “姊姊,你看他做人多恶劣,不懂得以身作则地教坏我,我们再逃一次婚,不要他了。”杜仲说得理直气壮,教秦乱雨恨得牙痒。 秦乱雨脸色不佳地拎起他后领往外一丢。“去找你的女乃娘喝女乃去,小表。” 砰地一声,用脚关上门。 “子乱,大婚前夕新郎新娘不能见面,你逾礼了。”她含笑地轻睨他。 “我想你嘛!”他撒娇地贴著她的背一抱,吻起她的耳后。 “你一向视礼教为无物,总有藉口胡来。”柳未央后仰地偎在他怀中。 “知我者央儿,有幸得你为妻,是我今生唯一做对的事。”明天她将成为他的妻呵! “狂妄,冷狷,你呀!无可救药了。”好温暖的臂窝,此人将是她一生的依靠。 “可是你偏就爱我。”他撩起她的发,细细吻著她平滑的左脸。 这是他的私藏,他愿当全天下最吝啬的男人,绝不与人分享她。 皇上、太后,甚至他的亲胞姊一再要求也没用,不给看就是不给看,谁能奈他如何,她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不许俗人染指。 “是呀!不爱你都不成,霸道的王爷。”爱得毫无理性,就是他了。 “瞧你说得一口酸,爱我很为难吗?”他用危险目光瞪著她。 柳未央握住他的手,放在颊上磨蹭。“为难的是我自己,爱你却是世上最简单的一件事。” 怎能不爱呢? 这个男人用他狂肆的爱紧紧裹住她,让她无法呼吸地只能依赖他而活。 他像无形的湖,她是长翅的鱼儿,不管飞得多高,跳得多远,终归要回到孕育她的湖心休憩、觅食,永远也离不开水面。 “央儿,我爱你。” “我也爱你,子乱。” 唇轻轻地一覆,秦乱雨深情的吻著她,似要告诉她今生无悔,独锺情於她。 陡地,她被人横抱起,置於软绵绵的喜床上,衣服一件件的少了,而他俩的四唇也未曾分开过。 “我要你,央儿。” “我本来就是你的,你不是常向别人这般宣示。”她微笑地调侃他。 “顽皮。”他重吮她锁骨上方凹处。 “啊!” “嘘!小声点,我怕那小表会贴著窗偷听。” 他的手滑入她的亵裤,可才一碰到花心,突地,一阵巨响轰然响起,南风不知羞地全灌了进来,童稚笑声咯咯而起,他们听见-- “段哥哥,你的火药好有趣哦!一下子就轰掉了紫涤院的窗户耶。” 秦乱雨当场脸色变得十分狰狞,马上披衣下床。 “段玉稍,杜仲,我要杀了你们。” 笑声依旧,只是远了。 大红蜡烛两边烧,双喜红字贴床头,新嫁娘手往腿儿搁,一只巾盖满颜色,遮住多少喜气。 哨呐声不绝於耳,烟硝味镇日不消,今日是无盐公主和临淄王爷的鸾鸣日,宾客迎门,礼堆如山,但恭喜声带著几分讪笑,堂堂的临淄王爷竟娶了个无盐公主。 无盐、无盐,有才无貌,人尽皆知。 殊不知此无盐貌似桃李,艳绝无双,乃是一美人也。 无亲人送嫁是冷清些,柳未央自行取下红巾,月兑了凤冠,她亦是邪肆之人,世问礼教与她何关,何妨放肆一回,她不想折虐了颈项。 门半掩,一双绣花鞋轻巧的走过来。 “愚儿姊姊,应公子带了一对夫妇要来向你道喜,你见是不见?”杏花儿小声地问,生怕被前厅宴客的王爷发觉。 百谱先生?若是段玉稍她会予以拒绝,但应晓生是君子。“请他进来。” “是。” 一衫白衣的应晓生轻摇著羽扇,微微的落寞藏於眼底深处,不易察觉。 “你很离经叛道哦!秦王妃。”她还是美得惊人,令人坪然心动。 她笑笑地看了一眼歪斜的凤冠。“听说你带了朋友来见我,怎不引见引见?” “他们,你比我还熟。” 熟?!她困惑的偏著头。 他缓缓一退,身后即走进两个人。 来人映入眼中,柳未央的眼眶当场一热,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希望你喜欢我的贺礼。”应晓生黯然一隐,消失在夜色中。 别了,我的爱,风,传送著讯息。 “义父,婶娘,你们没死?” 杜怜秋扶著妻子苏巧月来到面前。“央儿,你就跟你娘一样美,义父很欣慰你找到好归宿。” “义父,”她哭著奔向他俩张开的手臂里,享受亲人的拥抱。 “乖,别哭了,新娘子哭花了脸,可是会让夫君笑话的。”同样眼泪直流的苏巧月以绢巾拭去她的泪花。 “我以为……你们都死了,我看见大刀往婶娘背上一劈,整颗心都快碎了。”她哭得不能自己。 “是呀!我当时想也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一睁开眼就看见屋梁……” 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的背有伤不能正躺,必须侧著身,而一根横梁就杵在眼前。 扁是背上的伤就让她躺了快三个月,孱弱的身子疗养了大半年才稍有起色,能下床行走则是近年的事,现在的她仍体弱得很,禁不起一丝小风寒。 “我们住在医谷。” 柳未央诧讶极了。“当初你们是如何逃过那场大火?” “有个常偷懒的下人,发现家里假山下有条水道可通城外,火一起时,他便通知所有人由水道逃生,我们才能避过一劫。” “有多少人逃出生天?”感谢老天的慈悲。 杜怜秋叹了一口气。“不多,二十来个,其他……唉!没逃过。” “婶娘的伤怎么救得了?我远远一瞧就知道砍断了背脊,应该无生还机会。”难道真有菩萨吗? “央儿,你还记得老背著一管水烟的师伯公吗?”真多亏他及时伸出援手,救了妻子一命。 “他还没死?”她惊呼一声。师伯公少说有近百岁了。 “小孩子乱说话,师伯公还健康得很,天天跑去医谷的慈湖钓鱼。”老来优闲过日,人间美事一桩。 “仲弟知道你们来了吗?”一家人也该团聚了。 苏巧月摇摇头的握住她的手。“仲儿就拜托你们照顾了,我和你义父不想再涉足官场。” 她了解的点点头。“你们是看了榜文才寻来的吧?” “是呀!皇榜贴得四处都是,下人们一看见就赶回来通报。”追谧镇国公存何用?皇上的喜怒教人寒心。 “这回出谷打算待几日?” “不了,待会就走了。”久了,怕不忍。 “这么快?!”好不容易乾了的泪又泛堤而出。 “再不走,新郎倌要拿刀追杀我们了。”杜怜秋好笑地指指一脚在内,一脚在外,满脸怒色的男人。 “呃,你们是那小表……咳!仲……仲弟的父母?”那小表当他儿子都差不多。 “是的,王爷,以后请你多费神了,央儿和仲儿的脾气不是很好,所以……” “我见识过了,央儿是我的妻子,我宠她都来不及,她的拗性子我尚能容忍,至於令公子……你得多包涵了。” “子乱,客气些。”薄恼的柳未央颦眉说道。 杜怜秋不怒反笑。“王爷尽避教训就是,小儿被央儿宠坏了,你不用顾忌我们夫妻俩。” “嗯!本王会好好教教他。”哼!这个小表该死了。 “好了,夜深了,你们休息,我们该走了。”洞房花烛夜可耽搁不了。 “不,义父……” 秦乱雨将依依不舍的妻子拉回怀中。“不送了,两位,小心阶梯。” “子乱。”眼睁睁望著两老离去的背影,柳未央不禁有些怨慰。 “娘子,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探望,何必急於一时?难道你想害他们被熟人撞见而不得不回朝为官,放弃闲云野鹤的生活?” “我只是……舍不得。”她鼻头一酸地抽揩著。 “我答应你,过些时候陪你回医谷一趟,你爱待多久就待多久。”前题是:她未受孕。他阴险地望著她的小肮算计著。 “真的?!” “我宠你嘛,谁教你是我最爱的娘子。”他拥著她走向床,交杯酒就免了。 “子乱,我爱你。”她搂著他的肩,脚尖一踞的吻上他的唇。 他晕陶陶的傻笑。“我更爱你,央儿。” 两人往喜床上一坐,突然,砰地一声,床板下陷,四根床脚也全断了,灰头土脸的新人看著柱子上的切痕,心里同时浮起一个人名,只有他有丰富的学识能推断两人的重量。 “应晓生。” 秦乱雨和柳未央相视一笑,真是欠了他。 “娘子,不介意委屈一下吧!” “王爷都开口了,小女子岂能不从。”她故作不驯地坐上他的胸膛。 “我的爱。” 吻上她的唇,两人浓情蜜意地席地缠绵,红锦被成了爱的见证,他们在此孕育了新生命。 春风不解意,偷觑。 羞亮了一夜星斗,睁眼不成眠。 月儿高挂--人情长。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专宠侍妾1:邪掳娇妾 专宠侍妾2:荒唐爱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