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花嫁》 第一章 扬州三奇花?! 喝!好个耸动的字眼,扬州竟出了三位不输男子的女英豪、奇女子,实在是地方上百姓的福气。 论起此三姝,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已然成为扬州话“名胜”之一。 其“伟大”创举,实是罄竹难书呀! 每每提及此三女,扬州父老只有一个公式化的动作。 先是了然的“噢——”一声,然后好笑地摇摇头,叹一大口气,接着面露苦瓜般愁容问道:“哪个不长眼的又惹祸上身?” 唉!短短的一句话,道尽扬州百姓的苦难。 什么扬州三奇花嘛!稍微识字的人即能从字面上看出来,它指的就是扬州三朵奇怪的花。 女人似花,男人似草,虽然奇怪又住在扬州城内,所以简称她们为扬州三奇花,总不能说是扬州三草吧。 呃!懊怎么介绍她们的“不凡”呢? 容貌称不上天姿之色,身段差人一截,气质……这……不讨论,长相算是可看之容,出门不会吓看街坊邻居,算……清秀可人好了。 至少扬州十美排行榜上,她们只有仰首眺望的份。 但是—— 她们真的很有名。 就从她说起! 胭脂湖畔的杜丫丫,早年家里逢大水,无一牲畜……活口幸存,她被八大胡同的燕嬷嬷拾了去,本想待她大了些好接客,挣点花银,可是…… 人算不如天算,谁知她打小就聪明过了头,知晓四处攀关系,这个爷儿叫干爹,拉着那个哥儿就燃起三注香结拜喊大哥,叔叔伯伯唤得可亲热,连丐帮帮主都成了她兄弟,一窝子乞丐全挺她,在扬州城好不威风。 因乞儿手“巧”,她习得一手好本事,只要她错身而过小手一溜,神愉都得甘败下风。 为了怕她失风被逮,失了丐帮帮主之脸,因此帮主连祈风不得已之下,只好传授她独步天下的轻功绝技,让她在“万一”中好跷头。 杜丫丫又常扮俊秀男子,在八大胡同内享尽姐妹们的疼宠,即使明知她是女儿身,但烟花女子那份仅剩的梦想,个个不由得当她是情人般迷恋,所以……她能不红吗? 再来谈到小气财神莫迎欢吧!她家在扬州城里算是“有钱人”,当铺是全城连锁,一开就是二十来家,完全垄断市场。 既然号称小气财神,就不能指望她有良心这玩意。 人家闺女是系金佩玉,她是左系铁算盘,右佩收银袋,两手掌心永远向上翻,很少有往下落的时刻。 乞丐是她的天敌,偏偏她和乞丐头的“义妹”杜丫丫是金兰之交,只好勉强接受他们的存在,想办法从他们身上榨点油水。 瞧瞧,这女人多恶劣,连乞丐都不放过,就算她想不成为财神都难。 最后说说胆小如鼠又好哭成性的云日初,在三个女人中,她的“杀伤力”当属最小,举凡琴、棋、书、画、女红和烹调的功夫,连扬州才女都自叹不如。 “温婉的性情、甜美的笑容,她蕙质兰心得可说是人间极品,完美到叫人捶胸顿足,但是—— 一哭长城动,二哭山河裂,三哭惊天地,她的哭功无人能及,随时随地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只要一点点小触霉,她都有本事哭得让人以为一家老小死光光,好不悲惨。 而她是三人之中,气质最“大家闺秀”、最“正常”的女人。 扬州三奇花车呵,谁敢来摘? ☆☆☆ “杜——丫——丫,你给我死出来,欠我的银子快吐出肚肠,这次我非算七分利不成。” 一声叫喊,如雷贯耳地直冲而来,惊吓到屋檐上的鸟雀,恐慌得踩错步伐忘了鼓翅,滑——地掉落巢,跌断可爱的小尾椎,呜呜咽咽地连泪都不敢滴。 一道秋香色消身影如风扫过,非常不文雅地“逛”进大杂院—— 嗯——说它是大杂院一点也没错,听说这幢占地甚广的残败庄院,乃是前朝某位惨遭灭门的大官宅邸,每逢无月的夜里,总会传出骇人听闻的声响。 四周杂草丛生,蛇鼠流窜,荒没阴凉得连乞丐都不愿屈身,梁上往子不时洒落蚁蛀后的屑未,风一吹,窗就摇动得厉害。 莲花池里开满紫色布袋莲和一些水生植物,蚊虫滋生恶臭难闻。 综合以上所见,人们将此幢废弃宅院称为克屋或凶宅,无人敢以命相搏来住此处。 想当然耳,这并不困扰扬州那三位神经特粗的奇怪女子。 她们其中一位甚至“占地为王”,强行霸占无主之地,当成私人别馆,住得不亦悦乎。 “欢……呜……欢欢……你不要……呜……这么凶嘛!”一阵抽抽搭搭的细柔嗓音随后而至。 “闭嘴,不许哭。” 被唤之为“欢欢”的女子回头狠瞪鹅黄绿衫的女孩,意在提醒她收敛点水份。 在她莫迎欢的眼中,女人的眼泪是珍珠,颗颗都“值钱”。 而被瞪的女孩似乎早已习惯,她努力的吸着气,不让眼眶中成串的珍珠往地面浪费,致使打转的泪珠硬生生的停住。 “我……我不、不哭。”云日初轻轻擤了一下鼻子、展现一副笑容可人的模样。 莫迎欢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眼珠子往左一吊,颇有感叹老天爷的醉眼未清,这云日初实上辈子八成是渴死的,这辈子的泪水才特别充沛。 可惜唤!泪水如珍珠,若能卖钱该有多好?瞧她取之不尽的泪珠,自己光坐在床头数钱都来不及,哪还会禁止她漏财……落泪。 扼腕呀!算了,还是找钱祖宗要紧。 “死丫丫,不要以为不吭声,我就找不到人,再不出声王大善人那笔……” 鼻子用力一吸,莫迎欢不用任何线索,轻易就“闻”到杜丫丫的藏匿处。 踩过一地烂泥,横跨过正门槛,愈往后堂走去,景色愈见宜人,也比较像是人住的地方,不似前头那般荒芜,可见是下过一番工夫整理。 她推开半掩的门,床上正躺着一位俊鲍子爷,不知睡到第几殿去也,只见对方怀中揣着小袋子,莫迎欢不禁心喜,眼神倏然发光。 “死小孩,大半夜不睡觉给我跑去做贼,你对得起杜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我吗?” 莲花指一指,明明是非常文雅的动作,但看在随后而来的云日初眼中,活月兑月兑成了一只活动茶壶。 “欢欢。丫丫为什么要对得起你?”好奇怪哦!她又不是丫丫的“列祖列宗”。 床上俊鲍子打了个哈欠,将怀中沉重的负担丢给莫迎欢。 杜丫丫睡眼惺忪道:“云云呀!这个小气鬼在抱怨我没找她去‘搬家’。”累死人了,也不体谅她一下,那么早就来吵她。 “搬家?”云日初还是不太懂。 莫迎欢数了数袋中银两,勾起食指往云日初脑门一鼓。“你忘了丫丫的副业啊?” 头一疼,她噙着眼泪。“人……人家一时没想到那上头嘛。” “不许哭!” 两人齐朝她大吼,硬是逼着她把眼泪吞回去,为了自身安危,先下手才是正途,不然她水闸一开,谁会先淹死她们两个。 “真是受不了,云云的个头才麻雀般大,不知她用哪个器官装水?”莫迎欢非常不厚道地斜睇云日初。 杜丫丫抓抓脑门,一脸惺忪。“剖开瞧瞧不就得了,值得研究。” “呜……不要啦!人家会死掉……” 单纯的云日初信以为真,好不容易关上的水门再度泄洪,扰得其他两人掩耳瞪她,恨不得手上有根绣花针好缝了那张口。 可惜—— 就算手上有一根绣花针,以两人“高超”的绣功,只怕云日初红艳的菱角小嘴会缝成阿婆的皱纹。 “死丫丫,你负责摆平她。”天啊!这哭声还不是普通的惊魂摄魄。 “为什么是我?”她一副不服气地揉探额头。“你一向比我有办法。” 快困死了,一大早凶神、泣仙就上门,杜丫丫大呼可怜,年少无知错交损友。 莫迎欢一脸不悦的警告云日初。“云云,再让我听到你的哭声,就烧光你的医书。” “啊——我……我不……不哭,你不能烧我的……医书。”她努力地止住抽噎。 云日初个性法弱害羞,但是对医学却有一份狂热,只要一看到稀有医书,眼睛睁得可亮了,巴不得全数藏在她小小的书房中。 想当然耳,她的医术一定精良,而“唯二”有幸享用的,就是自幼相交的“青梅竹马”社丫丫与莫迎欢。 虽然她习得一身好医术,本身却不太敢与陌生人接触,再加上她娇弱的外表令人无法信服,纵使她有华佗、扁鹊之技,亦学无所用。只有不怕死的杜丫丫和莫迎欢敢让她下药。 为什么她们不怕被毒死呢? 说来简单。 年幼时杜丫丫身无分文,生了病自然请不起大夫,病恹恹地躺在破庙里,莫迎欢见她要死不活,拖来小神医拿她当试验品,因此成就了三人一段切不断的情谊。 而打小就懂得算计的莫迎欢一见云日初的医术,就自私地拿她做免费专属大夫,不让旁人知晓她医术高超,有时还借机敛点财,中饱私囊。 其实三人看似来自不同的阶级,老是有人遭欺压,但她们私底下感情却比亲姐妹还要好,常叫外人狐疑。 虽然怪人总是叫人难以理解,可时日一久,大伙也就见怪不怪了。 “对了,丫丫,你昨天去哪家做差事,善心好像不够充裕?”拨了一下算盘,莫迎欢十分不满足。 “你还说呢!是谁给了错误情报,王家哪是讨小妾,根本是强娶民女,一点油水都没得捞,累死我了。” 杜丫丫没好气地瞪视她,不文雅地掀高下摆,跷起左脚踩在床沿,一脸埋怨,比她更不满。 莫迎欢撇撇嘴,踢踢她难看的坐姿。“为善最乐,我怎么会知道有人比我还小气?” “哼!你该看看王老头那色相,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玩十来岁的小女孩,十七房妾呐!”他也不怕“劳动过度”。 “说吧!你送了什么礼祝贺?” 杜丫丫眨着无辜大眼,故作风流地挑挑她的下巴。“礼轻情义重,不足挂齿。” “杜、丫、丫——”莫迎欢冷笑地逼近她的检。 “好嘛!就尝欺负善良人。”她不太甘心地嘟嚷两句。“一点点千阴醉。” 说实在的,她和云云似乎生来就遭诅咒,不然怎会碰上欢欢这个女恶煞,三不五时被欺压也就算了,还得贡献一己之力帮她“聚”财。 不能因为她杜丫丫喜欢晚上在别人家屋檐“散步”,就有义务让人分红,她这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嘛! 说好听些是合伙,真相是她吃定自己不敢反抗。 “一点千阴醉?!丫丫,你会害死人的。”云日初忍住不落泪,鼻头因而红通通的。 没人比她更了解千阴醉的药性,那是她不小心调制出来的一种泻阳药,女人吃了无碍,男人一碰就…… 阳气泻不停,直到泻血为止。 “云云乖,我们是替天行道,何况祸害遗千年,王老头的命阎王不收。”莫迎欢没啥诚意地拍拍她的头。 “对啦!他那十七个如花似玉的消寡妇会感谢你让她们解月兑,成为有钱的未亡人。”不忘附和的杜丫丫捏捏她满是女敕肉的双颊。 两人说得云淡风轻,耍得天真的小人儿不知所措,迟疑着该不该相信。 “真……真的吗?”真的会有人感谢她制错药? “真的,不要怀疑。”两人口径一致。 云日初点点头,“噢。” 笨就是笨,随便唬两句也信,真是不知人心险恶。杜丫丫和莫迎欢相视一叹,要是没有她们的“耳提面命”,云云八成早被拐卖了。 她们一直很奇怪,像她们这般聪明绝顶,怎么始终无法让云云长点智慧,还十数年如一日的……呆。 俗语不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她却白得比天山雪莲还纯净,总是百染不上色。 “欢欢,你不觉得太贪心会遭天打雷劈?”杜丫丫用眼神瞄瞄她饱满的银袋。 “银子是天下最可爱的小宠物,你看过不想养大宠物的主人吗?嗟!以后少问蠢话。” “你……”她无语可问天,欢欢这死要钱的个性! 有一点杜丫丫就是不明了,欢欢的钱袋像个乾坤袋,不管装多少都行,可大可小,收缩自如。 每回好奇一问,她总是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典当品。 “别你呀我的,这是下回的路线,记清楚点,要多模……借一点。”莫迎欢在心中暗道不用还。 杜丫丫眼一瞠。“喂!太过了吧!” “嘿!嘿!打铁趁热嘛!咱们一口气捞他一大票,然后你可以拿几……两银子去孝敬燕嬷嬷。”一想到钱从口袋里出,她好……心疼哦。 杜丫丫驳斥道:“捞你的头啦!我一人饱全家饿不了,又不像你这个钱奴才。”她是有得花就好,不贪多。 从小她就是看人脸色长大,身处龙蛇杂处的烟花地,不得不被迫机伶些,不然贞操早不知断送在哪个爷儿手中。挂起牌卖笑了。 所幸她嘴甜人缘好,福星大如天,逢灾便成喜,一切平安。 “哎呀!丫丫,钱财人人爱,瞧你男不男、女不女的,不攒点银两在身边,临老乏人照顾可悲惨哦!” 云日初傻气地扯扯莫迎欢的衣袖问道:“欢欢,你是说丫丫的丈夫、孩子会扔下她吗?” 奥?!什么跟什么,连片叶子都没瞧见,她倒开了花结成果,叫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她们决定不理会云云的“童言童语”。 “乖喔!云云,去后院帮丫丫浇菜。”非常可亲的莫迎欢打发她去做苦工。 呆呆的云日初一偏头,露出喜的浅笑,二活不说地往后院走夫。因为她最喜欢和泥土为伍,只是家里不允许。 “她什么时候会长大?真叫人担心。”杜丫丫俊俏的脸庞有一丝乏味。 “少杞人忧天,傻人有傻福。”莫迎欢顿了一下,贼兮兮地调戏她。“公子,何时……娶亲呀?” “等你嫁人以后、小妹一定追随你的脚步。”玩她?也不瞧瞧谁的年纪大。 “丫丫。”莫迎欢脸色变了一卜,但是一模到银袋就笑脸迎人。“我有莫家当铺,你呢?” 这死女人,把她家当挖个大半,还好意思损她没嫁妆。“我靠你呀!” “你……算了,莫提恼人之事,咱们来合计合计,归云山庄……”莫迎欢两眼直发光,心里正数着亮晃晃的银子。 “欢欢!你早晚被钱压死。”杜丫丫很无奈地垮下无力的双肩。 “那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杜丫丫摇了摇头,轻呼“疯子”。 “嫉妒。”莫迎欢抬起下巴斜睨她。 两人互瞅了片刻,才默契十足地摊开归云山庄的内部地图,很用心地研讨。 扮梁上佳人是社丫丫的专长,她可以轻易开启任何一道锁,找出刻意隐藏的财宝,可她有三不偷,一不偷小孩,二不偷笨女人,例如云日初,三不偷穷苦人家。 虽然她常逛屋顶,但是也有基本原则在,她专偷为富不仁或财大气粗型,让他们失点财得个教训算是为百姓出口气。 但是她有一个非常小的缺点,就是心思不够细腻。手法不够很,老是横冲直撞,幸好有莫迎欢这个嗜钱如命的军师从旁补过。 朋友何所用?同流合污也。 ☆☆☆ “你……你……你,你干什么非要来凑热闹?”压着声音,杜丫丫气愤地看着身后笨拙的黑影。 “笨,我怕你手下留情,顺便帮你打金抬银,少不知好歹。”哇!好高。 在一只不情愿的手助力下,莫迎欢小声的回答,她的轻功虽不好,但口袋里可是一堆宝,拿出来准会吓死人。 要不是听某个突然来典当的男人提起,她才不会自讨没趣当守卫呢! 据说今日归云山庄高手如云,还有些关外来的野和尚,不修佛理司夺魂,好像要围堵什么人来着。 她是好心,怕丫丫被高手的气所伤,连忙赶来相助……嘿!顺便趁乱模两样值钱的东西,反正莫家开当铺,一有人间起就推说陌生人来典当,死也查不到她头上。 “哼!我看是累赘还差不多,待会被人发现我绝不救你。”杜丫丫气得咬牙切齿。 “才怪。” “你……”杜丫丫正想多念两句,忽闻底下有人语声传来。“嘘!噤声。” 轻功一流的她勉强揪着莫迎欢跃到另一座屋顶半趴着,两眼精亮地注视底下的动静。 吧这行不轻松,要眼观四方,耳听八方杂音,不能稍有疏失,否则前功尽弃,枉费她“逛”大街的辛劳,回头还得挨某人的叨骂。 潜伏了好一会儿,四周不再有声响,表面上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杜丫丫仍不敢轻举妄动。 “太平静了。” “呼……”杜丫丫抚抚胸口,差点被身旁冒出的声音吓死。“欢欢,干么发出怪声吓人?” “胆小。”在黑暗中,莫迎欢发出不屑声。“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下回再来参观归云山庄。” 杜丫丫惊奇的一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生病了吗?” “呸!呸!呸!乌鸦嘴,以后少吃陈大婶家的臭豆腐。”开口没好话,臭气熏天。 吧她何事。杜丫丫不悦的噘起嘴,“有银子不拿太不合乎你做人的‘原则’,我是关心耶!” “去,多为自己操点心,要是有个万一,我家刚好有口典当的上等柳木棺,打个折优待你好了。” 失银事小,少了个会攒金山银山的土地婆损失才严重,看在好朋友份上,不施舍一口薄弊太说不过去,只是有点……心疼而已。 赚钱不容易,当省则省,何必浪费。 “漠、迎、欢——你很想我死吗?”冷着声音的杜丫丫很想失手让她滑下屋檐。 莫迎欢马上很紧张地回道:“千万不要轻言生死,那会害我少赚一笔棺材钱。”上等柳木棺耶! “你真是……令人失望。”本以为她有一点良心,说穿了不过是要省钱。 “你、我相交十数年,要看破呀!”莫迎欢无限“唏嘘”地拍拍她的肩。 不看破成吗?杜丫丫无奈的一耸肩。“欢欢,你不打算捞这一票?” “不是不捞,而是改日再上屋檐拜访。”事有缓急,她用不着拿命来赌。 杜丫丫用怀疑的探测目光,直往好友身上转,心想她若不是转性必是生了重病,头脑开始不清楚了,待会得唤云云来替她把把脉,免得为时已晚。 正当她打算和莫迎欢爬了屋檐之际,数道黑影从对面院落破窗而出,庭院中立即火光大放,人影重重围绕着数条黑影,手中刀剑泛着冷光。 两人大呼好险,差点成为代罪冤魂。 瞧这阵势多骇人,每个人都一脸凶相,杀气腾腾的欲置人于死地,还是乖乖在上头看戏,毕竟人命太卑微了。 ☆☆☆ 忍着冲口而出的血味,一脑冷肃的尉天栩手握绝情神剑,在众位护卫下勉强站立,他知道自己已身中奇毒,非一时半刻无法以内力退出。 他示意手下尽量拖延时间,好让他及时驱出体内毒素,安全地带一干手下离开危险。 “鹤归云,你太卑鄙了。”是他太大意,设中了老狐狸的诡计。 “是你太不识好歹,我鹤归云的妹子是扬州十美之一,配你可谓郎才女貌。” 郎财女貌?这是莫迎欢浮上心头的字眼。 郎豺女豹?杜丫丫心下不解。 “一相情愿,虎狼之妹岂是驯良家兔?我们堡主身边多得是美娇娘,赶都赶不走,谁要蛇蝎女。”一名护卫替堡主感到不屑。 鹤归云脸色不变的大笑,快意得很。“武护卫此言差矣!舍妹国色天香,貌胜桓娥,错过才是遗憾。” 武宣佐气得脸面涨红,拳头握得死紧,若不是文宣佑在一旁拉住他火爆、冲动的身子,恐怕就中了激将法。 “好好的联姻结盟,你们偏偏不识相,怪不得我痛下杀手。”鹤归云眼露得意的杀气。 他本想借着与恨天堡攀上姻亲关系,好巩固归云山庄在武林间不坠的地位,以便夺取下一任武林盟主宝座,称霸全中原九帮十八派七门二十六湖口。 恨天堡乃是中原武林第一大堡,堡内人才济济,商号遍达全国,且无意仕途或搅入武林纷争,一向保持中立。 鹤归云利用商务之便,心生邪念地诱使尉天栩前来商讨春蚕丝短缺之故,顺便借口提起联姻一事缔结盟约,以助他登上盟主之位。 但是反遭拒绝之后,他一不做二不休,即刻暗地收买江湖人士,意欲铲除阻碍,独揽江南丝织品源地,以展示实力胜于恨天堡。 他很清楚尉天栩非等闲之辈,不用点心机难以达成目的,于是就假借饯别之名,在酒中暗下无色无味的化功散。 这种化功散不会立即发作,在酒气的催发运行下,大约在筵席散后不到三刻钟才逐渐渗入筋骨中,中毒者在此刻感受异样已来不及。 化功散另一诡异处,是不得用内力通驱,一使上内力则毒走周身,更加速毒素的扩散,所以尉天栩才会伤及内腑,但他却一口血硬是挺在胸口不吐出。 “无耻。”文宣佑手扬朝天笔。“休要伤我很无堡之主,否则文笔不轻饶。” 恨天堡?! 莫迎欢脸上有一丝窃喜,心直道:赚到了,要是能让恨天堡欠她一个人情,下辈子不用挂算盘,直接把大门打开就旬滚滚钱潮涌进。 唯有自幼在扬州城成长的杜丫丫一头雾水,弄不懂恨天堡是什么玩意儿。 “欢欢,恨天堡在哪里?” 她蓦然瞠大眼。“天呀!洛阳城外的恨大堡是天下第一大堡,你居然闻所未闻,你在妓院混假的啊?” “我又不是花娘,哪会懂得百里外的世界是啥回事。”瞧不起人,她杜丫丫的地盘可是扬州城百里以内。 至于恨天堡嘛!印象中好像有听八大胡同的姐妹提过,但事不关己,听过就算了,何必放在心理生霉,多占空间。 “借口,我看是你自个忘性大,一转身就丢个精光。”真是要不得的坏习惯。 夜色掩饰杜丫丫的微赧。“咳!小声点,不想陪葬就安份些。” 经杜丫丫一提醒,莫迎欢颜识时务的掩上口,将视线投往在底下的人,脑中却转着如何设计好友,及时抢救她未来的“金主”。 “鹤归云,快交出解药,不然踏平你的归云山庄。”愤恨的武宣佐抽出重达百斤的擎大锤。 “哈……哈……大话人人会说,但知易行难呀!”他打了个手势,一旁窜出十来位武林人士。 恨夫堡一行人见状,深知在此情况下很难突破重围,在堡主尉天栩的暗示下,采取边战边退的快攻法,期能得到一线生机。 战火一触即发,文、武护卫严守堡主身侧保护中了毒的尉天栩,其他手下则舍命相拆,尽量减轻文、武护卫的负担。 人愈战愈少,尉天栩的眼益发冷厉,文宣佑及武宜佐已身中数刀,血流如注。 他不顾未清之毒素,手持绝情剑俐落地残杀逼近武宣佐的冷血杀手,回身刺穿一名偷袭者的咽喉。 在转眼间,死亡人数逐渐增加,他们只剩下三个身负重伤的人,而对方仍执意迫近,尉天栩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地喷出胸口。 “堡主——” 即使力有未逮,文、武两护卫仍慌张地靠近尉天栩,以仅剩余力强撑她一问。 “不打紧,是我拖累你们。”对于似友似手足的属下,他有着愧疚。 “堡主,你不要折煞属下们,有你这样的主子是我们的福气。”文宣佑气弱地说道。 “是呀!堡主,我武老粗誓死追随你左右。” 尉天栩欣慰地抹去唇角血渍,重新提起剑。“鹤归云,黄泉路上你我同行。” “狂妄。” 鹤归云根本不将尉天栩的威胁着在眼里,他自视甚高也摒退左右,举起红光四散的血芝创,准备一击夺取丧失内力的尉天栩。 举起的手臂尚未施出剑术,却闻一道长而惊慌的声音从天而降。 差点摔成肉饼的杜丫丫,打断这一场血腥场面。 “死欢欢、臭欢欢,你不顾江湖道义,竟然推我下来送死,我……嘿!镑位,打扰了,请继续。” 一看情形不妙,杜丫丫打起迷糊战,心不安的直想后退,可是却不长眼得要命,居然退到很夫堡那边去,摆明了是想和归云山庄作对。 这下她进退两难,见眼前的持剑人节节逼退,她不得已只好高呼罪首的名字。 “莫迎欢,你快给我出来。” 罢爬下屋檐的莫迎欢十分神气,所到之处,众人皆避如蛇蝎,一副戒慎恐惧的模样。 原来她手心正躺着一枚威力十足的暗器——轰天雷。 “叫魂呀!为了我的‘钱’途,不会叫你英年早逝的。”她大胆地抛弄危险物品,看得大家心惊胆战。 轰天雷的威力众人皆知,一不小心就会落得尸骨无存,所以无人敢擅动。 “死女人,你打哪弄来这鬼玩意?”杜丫丫松了一口气。 “笨呀!有人典当我就收。”莫迎欢小声地回答,生怕露了身份。 由于两人都蒙上面纱,旁人见不到她们的真面貌。 再者,她们在扬州城太红了,不蒙上一层黑纱,一眼就会被人认出身份,可惜杜丫丫一时情急唤出“莫迎欢”三个字。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被分散掉,联想力霎时失灵,没有料到扬州首富之女会在此出现。 莫迎欢将两枚轰夫雷交给文、武护卫,再赖皮的将中毒的尉天栩推给杜丫丫。 “你太贼吧!” “乖,丫丫,把他带回去,我去找云神医。” 于是乎,她们俩大大方方的把尉天栩带出归云山庄,将善后留给满身是血的文宣佑和武宣佐去处理。 她们……逃命要紧。 第二章 “我杜丫丫的命好苦,三岁丧父,五岁丧母,六岁被妓院的老鸨收养,七岁遇到生命中的煞星,从此悲苦一生,沦落万劫不复之地……” 自怨自哀的杜丫丫,撑着两只昏昏欲睡的熊猫眼,一再为床上盗汗的大男人换湿毛巾,有些羡慕他可以睡床。 在这幢废弃宅邸中,她稍加整理了一间大一点的屋子当闺房,反正她没什么访客,来去不过那两个人,何必麻烦呢! 因此,偌大的荒院只有她的“闺房”可以住人。 屋子后头,她辟了块小菜圃,但大部份播种、施肥和除草的工作都由云日初一手包办,她和莫迎欢坐享其成,省了不少菜钱。 “无情的云云,丢下病人不管,累得我有床不得睡,充当仆役。”她好可怜哦。 全都是欢欢这女人惹的祸,为何要她承担? 欢欢一句话要去找云神医,结果神医是解了毒,而她却蓄意搞失踪,分明是怕分担照顾的责任,聪明地缩回温暖的被窝。 只有自己最后拾了个蚀本生意回家,望床兴叹,再次感慨“遇人不淑”。 “最可恨的,当是小守财仅,救人就救人嘛!吧么又推又踢地踹我下去虎群,下回‘逛街’绝不分她银两,呕死她。” 杜丫丫的喃喃自语令警觉心强的尉天栩眉头一蹙,他强迫自己清醒,而眼前模糊的影像叫他讶然,明明是女子清柔的声音,怎会出自一身男装之口? 昏迷前的记忆一一回到脑海中,他挂念为维护他而受重伤的属下,想起身却力不从心,浑身乏力得仅用眼缝一扫目前的处境。 看得出来他身上的伤已受妥善治疗,尉天栩悄悄运了一下气,感到体内毒素已清除大半,只剩一些残毒未除,静心疗养数日便可痊愈。 “哎唷!这个什么恨天堡的死男人,没事流血糟蹋我这件衣裳,真不该救他。”害她也一身血。 杜丫丫的不敬语叫一向不善待人的尉天栩冷眸一阴;正想出口教训一番时,双眼倏地一瞠,发现一个大男人居然穿女孩子的肚兜,实是不伦不类。 此念才初起,下一刻尉大栩呼吸一窒,他……是她? 平凡的外表了岂有一副玲珑身躯,赛雪的肌肤如玉般光泽,泛着淡淡处子馨香直透他鼻翼。 并非他有意轻薄,而是她太轻忽,竟在男子面前宽衣解带,至然忘记身后的他是否会窥见此一美景,纵然此时的他应该伤重昏迷。 “肚子好饿哦!死欢欢不会狠心地要我自行解决吧?哼!要是把我饿死了,做鬼也要拖她来做伴。” 毫无所觉的杜丫丫边念边换上干净的灰色袍衣,对着铜镜拭去不经意沾到的血液,望着天已大白的窗榻外。 人一饿,哪顾得许多,她暂时丢下需要照料的尉天栩溜向后院的小门,对叫卖吆喝的王大妈招招手,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大馒头。 在这来去之间,尉天栩调息运气,伤口不再隐隐作疼,只是体力尚未恢复,气色略显不济。 “嗯!又香又白的大馒头,王大妈人真好,免费送我一碗米浆,我……你……”醒了? 一张嘴正准备大口咬食白胖馒头,杜丫丫一抬眼正对上一双充满肃穆的清冷黑眸,不由得一怔。 不过手上的热气和不时飘送的馒头香味提醒了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到底要不要分他一粒馒头? 在百般为难的抉择下,她作了个恨死自己的决定。 “你饿了吧?给你。”杜丫丫忍痛割舍。 尉天栩并未立即接下,只用深思的眼神瞧了瞧她。“姑娘先吃吧!” “姑娘?”她忍不住大吼,低头看看自己出了什么纰漏。“瞎了你的狗眼啊,本少爷哪里像娘儿们?” “女孩子举止不可造次,我原谅你的无礼。”若非看在她对他有救命恩情在,他早已一掌劈去。 “原谅?”杜丫丫叽叽咕咕骂了几句。“你比欢欢还没人性,至少她收到银子还会笑着道谢,你简直是……狂妄得令人讨厌。” “我从不指望女人太喜欢我,那是件叫人困扰不已的麻烦事。”他依旧冷着脸。 我咧……他太自以为是了。杜丫丫睨了他一眼,“拜托,你照过水镜吗?要不是贪财的欢欢,你以为我吃饱撑着,扛着一位重得要命的活死人走上大半个时辰?” “依我的个性,谁管你恨不恨大,不在你的尸体上端两脚已算厚道,当几自己万人迷呀!” 没见过嚣张至此的男人,全扬州城有谁不晓得杜丫丫的大名,她会迷上他这个没表情的冷面人? 炳,那叫乌龟生大象,根本不可能。 “女人不该话大多,温雅娴良才找得到好婆家。”尉天栩忍痛坐靠在床头。 “是吗?如果我是你口中温雅娴良的软骨女人,现在你已是一具死尸,没有机会教训人。” 杜丫丫很想扁他,气得跳上木桌,一只脚大刺刺地摇着搭上另一只脚,大口咬着早已失味的馒头,似在啃他的骨血般发泄。 她有些赌气,他要扮硬汉就由他去,饿死活该,她可没义务多养他那张口。 “我的手下呢?” 她没好气喝着米浆回道:“死了。” “死了?”尉天栩微微一震。“尸首呢?”生要见人死见尸。 “干么,我欠你呀?死人不归我管,请向阎王要人。”他问得还真理直气壮。 她一没收钱,二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凭什么要她看管死尸,她这儿是鬼屋非义庄。 尉天栩恼怒地竖直剑眉。“他们为我们断后,你岂有不知之理?” “错,他们是为你断后,该内疚的人是你,本少爷心安理得地吃我的大馒头。” 笨蛋才替人受死,换成是她一定先跑,哪会留下来为入断后,又不是活得不耐烦。 “明明是女儿身,却口口声声直呼自己是本少爷,太可笑了,只会叫家人蒙羞,你的父母是怎么管教你的?” “可笑?”杜丫丫冷哼一声,放下装米浆的碗。“你是哪只眼瞧见我是娘儿们.还有不要在一位孤儿面前提及家人话题,那很伤人。” 他微舒缓冷峻的表情,不去提起她的伤心事。“你没有喉结。” 当着女子的面,尉天栩不顾说出令人尴尬的画面,毕竟事关她的名节问题,这点顾忌他不想轻易点破,而且他失言在先,不该再加重她对他的负面印象。 他一向妄自而行,鲜有人能获得他一丝关注,他不在乎谁会受伤害,所以人只能依他的喜恶行事,不得有私人情绪。 也许是欠她一份人情的缘故,尉天栩语气上明显多了些温度,眼神也少了份防备。 “没有喉结犯了哪条律法?”她丧气地吞掉最后一口馒头。“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两个笨手下没死。” “你刚才是在骗我?”他没恼火,只是眉尾一扬。 “敬人老人恒敬之,只能怪你太傲慢了!”她可没有半点心虚。 闻言,尉天栩轻笑地扯动嘴角。“胆子够大,他们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 “一出归云山庄,我们就兵分两路,他们引开追兵,我负责带你离开。”他好重哦! “你怎能确定他们还活着?”他为他们担忧,恐有意外。 杜丫丫怪异地朝他一瞥。“死了有人会通知,何况他们看起来很凶恶,阎王不敢收。” “凶恶?”尉天栩心一讶,眉宇打了结,很少有入会形容他们凶恶。“不至于吧!’ “物以类聚,你怎么说怎么是,本少……姑娘不予置评。”反正他们全是一丘之貉。 “你……很可爱。”尉天栩觉得和她讲话很愉快,心情特别轻松。 杜丫丫一听到“可爱”两字直翻白眼,“可爱”代表不够美丽,他竟转个弯讽刺她丑得可以见人。 “谢谢你的……赞美。” “没有人敢质疑我说的话,你是第一位。”他不是瞎子,看得出她眼底的嘲讽之色。 “你当自己是神呀!”瞧他一脸不赞同,杜丫丫压下不满地跳了木桌。 苞自负的男人交谈是自虐行为,突地,她想起云日初的嘱咐,走到屋外打了一涌清水,拿出补血法毒的药材,放在床尾开始烧着炭。 起初尉天栩不了解她为何在大白天生火,而且在自己……不,她的房间里,后来炭上架了药壶,他才恍然大悟。 “我的伤不需要汤药,你不用费心思。”他纯粹是善意,不愿劳烦到旁人,不料…… “少罗唆,你以为我天生下女命呀!如果不是云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恳求,我会委屈自己帮你熬药?作梦。” 云云那时怎么说来着?丫丫,你一定要让他好起来,我头一次救病重又中毒的人,好害怕医死人。 为了这番话,她彻夜不眠的照顾他,却换来一个不知感激的混蛋,她何苦来哉?当初不救他就好了,全是小财神惹的祸,而现在受罪的人反倒是她。 人呀!真的不能误交损友,一步错,步步错,终生翻不了身。 ☆☆☆ 经过一天的休养,辅以杜丫丫后母脸色强灌的汤药,尉大栩诧然地发觉他的伤口收得很快,几乎已近愈合。 他很明白一件事,并非自己潜在的内力造成,而是汤药的神效,让他佩服起下药者的能力,觉得那人堪称武林一绝。 不过,他的眉头再度收敛,当他看到一桌子……青菜,那份无奈油然而生。 “杜姑娘,你不是用我的银两去买了些莱,怎么……扬州城物价一夕间高涨?” 杜丫丫假笑地端出一碗鲜鱼汤。“做人不要太贪心,以前我都是吃菜根、草叶。”他竟敢挑剔。 她是挟怨以报,故意采屋后的蔬菜烫了两下,让一桌子“清清淡淡”的。女人天生气度小,不要怪她无情。 谁叫他先是不肯乖乖服药,值得她肝火一上板起脸,威胁他要口服或洗头,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他才百般不耐的一日干尽。 那时药已凉,药性去了大半,难怪她记恨。 接着等了一日才姗姗来迟的莫小女乃,居然收下她给的“从食费”掉头走入,然后托人送来一屋生鲜活跳的鱼,说是晚餐。 这太爱算计的女入,竟让两个人吃一条鱼,未免也太敢污银贪金,那条鱼一看就知是刚从河里钓上来,而且是她莫大小姐所为,因为她收鱼钩时习惯性勾破鱼嘴。 好吧!她可以原谅欢欢的小家子气,反正欢欢的个性向来如此。 但真正可恶的是她心太黑,明明人是她要救的,为何得“寄居”在自己的陋屋内,还得三餐奉如太上皇? 杜丫丫不甘心的怒气无处可发,迁怒至始作俑者身上,要不是他的突然介人,现在的她可是倚红偎翠,享尽众家姊妹的服侍,吃香喝辣,好不恣意。 既然游蝶受困荆丛,自然得找个人来做伴,才不辜负上苍的“厚爱”。 “杜姑娘,请恕尉某唐突,你的生活是否有困难?”他没有慈悲心,但是……心有不忍。 “困难?”她抢食得厉害。“我哪天不困难,等人施舍?”她指的是莫迎欢。 尉天栩眉头皱得死紧,误以为她生活贫困。“如果杜姑娘不嫌弃,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不嫌弃,小女子就喜欢乐善好施之人。”欢欢一定不嫌弃他白花花的银子。 两人各怀心思,各说各话,却又莫名的非常契合。 “那么就请杜姑娘移居寒舍,让尉某一报救命之思。”他在心中已勾划出她在堡中的地位。 “噗!” 一口汤就这样喷上尉天栩冷肃的脸,杜丫丫猛拍胸口压惊,这样的报恩方法着实惊人,接下来不会是以身相许那一套吧! 她或许成不了扬州首富,但是她寄存在欢欢身边的银两,向来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以小财神效高利的敛财手法,她应该算得上衣食无缺的小盎婆。 全扬州城谁敢占欢欢便宜?除非不想混了。 “这份惊喜对杜姑娘而言太突然了,一时太高兴才岔了气吗?”他是这般认为的抹去她喷出的鱼汤。 “惊喜,你太客气了,是惊吓才对——小女子福薄命贱,可禁不起玩笑。”他有病呀。 她是凡夫俗女,俗气的女人用俗气的方法报恩,休想要她离开扬州远走洛阳。她是很好打发的,只要有银子。 咦,怪哉!她这心态愈来愈像小财神欢欢?杜丫丫心头暗惊。 “我说过敢质疑我话中的真实性,你是第一人,尉某向来诚信无欺。”他很认真地说道。 他当是在商场交易呀!还诚信无欺呢!“我去干什么,当丫鬟呀?”杜丫丫挑眉瞪着他。 “不,是小姐,我会派专人指导你正确的女子仪容和应对,学习做个令人称羡的柔婉女子、大家闺秀。” 尉天栩暗自打量着,她虽然不够漂亮,但若有适当的装扮和良好教养,应该可以补外在之不足。 这下杜丫丫吓得脸发白,丢下碗筷跳上最近的椅子,两眼膛如死鱼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大家闺秀? 杀了她再重新技胎还比较有可能,要她去遵守三从四德,言不及义,笑不露齿,坐莫摇裙,一板一眼地装个羞答答的小女子,她一定先上吊自杀。 自由惯的小鸟,哪肯被囚禁在鸟笼里,她疯了才会去他华丽的“牢宠”生活。 “尉大堡主、尉大侠,你的好意小女子心领即是,水仙只适合栽种在池边不宜沙中居。” 尉天栩不高兴地拉下脸。“你拒绝我?”从来没人敢抗拒他的命令。 “啧!你生哪门子气,我甘心当乞丐不成呀?”她不要他报恩还揪着张脸,怪人。 “我不允许你拒绝,女人。”完全是自尊心作祟,他冷硬地一般。 杜丫丫火大了。“恨天堡是土匪窝呀!泵女乃女乃说不去就不去,难不成你想恩将仇报?” “你敢污蔑恨天堡?” 恨天堡乃是武林第一大堡,多少人挤破脑袋都不得其门而入,创堡至今已有七十余年,备受江湖中人爱戴。 如今他破例让奇貌不扬的她进入,这般天大的福份她不知善加把握,反而污辱恨天堡是土匪窝,这对一向高傲的尉天栩而言,无非是挑衅地拿脖子抹他的绝情剑口一般。 她激起他前所未有的怒气,但也是唯一激怒他还能存活的人。 “人要脸树要皮,自己不要脸倒也罢了,我几时污蔑恨天堡了?先去反省自己的态度和口气吧。” 他怒极反笑。“为何不肯跟我回堡,餐风饮露的生活胜过锦衣工食?” 杜丫丫打了个冷颤,照实言之。“锦衣玉食人人贪之,可你曾用心想过吗?也许我并不要锦衣玉食,而是单纯平凡的生活。 “恨夫堡能给我一个全然自由的空间吗?不受道德约束、不顾礼教规范,纯粹只有我,不需要活在旁人非议的目光中,我不要被改变成一位唯唯诺诺的干金小姐,那比折断手足还叫我痛苦。” 尉天栩不语,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仿佛她在一瞬间羽化成美丽的蝴蝶,撼动他的心房。 “你我生活环境不同,易地而处,你愿意抛弃恨天堡而隐居山林吗?” “那不同。”他有些被打动。 “有何不同?有人爱菊,有人恋竹,凡事皆因人而异,你不是我,怎知我要什么?” 他随口一问:“那你要什么?” “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快乐。” “快乐?”他眉毛挑得者高,无法理解。 杜丫丫重新回到木桌前喝着已冷掉的鱼汤,用十分同情的表情夹了块鱼肉到他碗里。 “你笑过吗?发自真心的笑意,你一定不晓得快乐是多么易得。” 看着她没有半丝女人味的举手投足,尉无栩真的无法体会,她所谓的快乐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了接掌恨大堡,他打小就接受严苛训练,寅卯交接时分就得起床习武,辰时用完早膳即入书后,直到午时才有片刻休息的机会。 接着又得练剑至酉时,晚上学着看帐簿和熟读商场应对的书籍,根本抽不出空和同龄孩童玩耍。 他在十七岁时接下恨大堡的担子,至今已届十年,从来没人问他快不快乐。 快乐的定义在哪里,他茫然不知。 “哎呀!不要太严肃,吃素有益健康,这菜可是……呃!亲手播栽的新鲜蔬菜。”杜丫丫拼命地为他夹满一碗菜。 为了避免成为笼中鸟,她可是拉段极力奉承,盼他消除固执,当个自动自发的好病人。 “你亲手栽的?”看她言语闪烁,尉天栩故意一问。 “这……做人何必太计较,反正有人种咱们就吃,不要折了人家的意。” 他失笑地摇摇头,觉得杜丫丫可爱得很,虚伪得很坦白,不失为率性女子。 不经意的,他脑中浮起那时无意中瞥见她光滑如玉的果背和小巧雪胸的一幂,心口不由得一紧,一股灼热在小肮闷烧,他讶异地不做任何表情,低头吃菜以掩饰眼底的光芒。 他的身子竟然对她起反应,这……太不可思议了。 尉天栩自认不是柳下惠,因身体上的需求,他有过不少烟花女子枕席为伴,更曾兴起纳妾的念头,但都太忙而错开。 他的女人姿色皆是上品,个个温柔多情、妖娆妩媚,说起话来娇声莺语,酥人心志。 只是尚无人做到她的地步,光是单纯的更衣动作就能撩起他深层的欲火,实在……诡异。 ☆☆☆ “两位,吃饱了没?今天气候不错呵!” 莫迎欢像鬼魅一般冒出,打断陷入沉思的两人,一个思索着要如何打发他,一个想不透他为何对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平庸女子有了心动。 “死女人,你总算肯露脸了,我当你忙着数银子数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呢!”杜丫丫快步地欺上她皓颈。 被说得正中红心,莫迎欢不好意思的笑笑。“怎么会呢?人是我们一起救的,我不会失了江湖道义。” 银子魅力大,放出去的银子总得收回来,她不过专心拨拨算盘珠子,一两餐没食算什么。 杜丫丫冷哼一声,才转向尉天栩。“她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人称小气财神莫迎欢。” “是啦!找是你的救命恩人。”莫迎欢笑得很假,偷捏杜丫丫的大腿。“你是恨天堡堡主尉天栩吧!” “是的,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他眉一凝,不喜欢她私底下的动作。 她捏疼丫丫了。 “施恩不望报,丫丫应该有提到我索恩的方法吧,你……”莫迎欢顿了一下。“她没说吗?” 死小孩,敢断我财路,下回打只麻雀塞你牙缝。她斜瞪了杜丫丫一眼。 “杜姑娘的环境似乎不够宽裕,在下有意接她回恨夫堡同……” “不行。”两张小口当场大喊。 莫迎欢假意顺顺发轻咳,以眼神示意杜丫丫,一切由她做主。 虽说她爱财,但是更重视难得的情谊,要是扬州少了一朵奇怪的“花”,她就太对不起扬州的乡亲父老们,也破坏名胜之一。 侯门深似海,恨天堡是大户人家,规矩定是繁多,以丫丫的个性哪受得住,不出三天就用得着她家中那口上等柳木棺。 噢!不行,那口棺木城西李员外订了,她迟了一步。 “我说尊贵的尉堡主,咱们丫丫粗手粗脚又长相难看,一点也配不上恨大堡的雄伟壮观,而且金窝银窝哪有自己的狗窝好。” 杜丫丫在一旁直点头,不在意莫迎欢话中的抹黑。 “你的意思是指我肤浅?”还点头,尉天栩直瞪身着男装的杜丫丫。 莫迎欢笑着摇头。“岂敢,我是怕她污了恨天堡的名声,毕竟路边野草难登大雅之堂。” “我不在乎。”现在他改瞪莫迎欢。 这是什么朋友,一再贬低丫丫的人格,令他十分不悦。 “你不在乎并不表示别人也不在乎,你可有高堂、手足、旁系亲戚之类?就算是普通朋友也难堵悠悠众口。” 真是深得我心,欢欢你说得太妙了。杜丫丫露出鼓励的眸光,请她继续大放厥词。 “一人做错,千人责,你不能硬要柳树折腰,那对她并不公平,何况报恩有其他方法。” “噢?”他不以为意的一应。 “你认为她居住环境困窘,两袖清风,非常拮据,那何不改善呢?不一定要她离乡背井做异客。” 离乡背井……异客?“她会习惯的。”尉天栩坚决地说。 顽石,点不化。莫迎欢不怕失败,再接再厉,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一点挫折她不看在眼里。 “丫丫今年十八了,早晚得成家,你能留她多久?”她一针见血地点出重点。 “我留她一辈子。”一出口,尉天栩为之愕然。 莫迎欢没有注意他的异样,只当他尚木发现杜丫丫的女儿身,正想好好地规劝他一番,远远却传来云日初的哭声,莫迎欢和社丫丫连忙起身。 才走到房门口,她人已奔至。 “云云,是谁从负你?我去毒哑他。” “云云,别哭,我去帮他搬家,看谁敢惹你。” 云日初小脸一抽,小小细指指向外面,哭得说不出话来,煞是可怜。 屋内的人一致将目光移问屋外,半晌看不到人影,复问她发生何事,突然屋内处暗了。 原来两堵“大墙”挡住了房门口。 “是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害她哭?”莫迎欢两手擦腰一副泼妇状。 杜丫丫则揽着云日初的肩轻哄着。 其中一名无挫的男人支支吾吾地道:“我们只是高兴堡主无恙要她带我们……啊!堡主,你在这里?” “文护卫、武护卫。”谢天栩淡然一领。 “堡主。” 他们难忍欢欣之色,兴奋的一喊,原本已停止哭泣的云日初吓了一跳,继而放声大哭。 莫迎欢和社丫丫终于找到原由,她们非常生气地朝文宣佑和武宣佐大吼一句,“闭嘴。” 第三章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点燃红色灯笼,八大胡同内百花齐绽,姹紫嫣红的莺莺燕燕软声软调地招呼一脸色相的大爷,风情万种地摆出撩人姿势。 胭脂坊的招牌迎风招摇,满楼红袖媚眼醉人,所谓眉挑不胜情,似语更销魂。 “云一祸,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秋风多,雨如和,帘外芭蕉三两巢,夜长人奈何。” 云仙阁外一抹淡影晃了进来,笑拥胭脂坊花魁柳云仙,调皮地偷亲她粉女敕玉颊。 “丫丫,你又不老实了。”停下手中琵琶,柳云仙捏捏她的小脸蛋。 “冤枉呀!云仙姐姐,少爷我是瞧你生得标致,特来一会佳人芳颜。”杜丫丫不忘调戏她一番。 她抿着唇浅笑。“贫嘴,老是不正经。” “哪有,我可是很正经,云仙姐姐的艳名叫小生我神魂颠倒,不思茶水,为伊消瘦呀!” 柳云仙人如其名,云丝细柔如雾花,面如芙蓉,眉似含黛远山,美眸清如寒潭明月,肌肤宛若冰雪,粉腮不抹胭脂而酡,恰如艳桃初绽。 醉人的盈盈小口,内含如贝的和滇美玉,椒胸滑腻如塞上酥,皓腕赛雪塑,袅娜腰肢夺人魂,纤指比春葱,轻移莲步好比天上满仙下凡尘。 如此美人惹得男人甘心“一生低首侍红妆”,连身为女子的杜丫丫都大感老天的偏爱,将世间所有的美丽全赠予了柳云仙。 可惜红颜多薄命,误堕风尘,让胭脂污了颜色,回不到原来的纯白。 “你这丫头尽说些胡话,降甜得叫人不得不疼,来,吃块桂花糕吧!小喜刚蒸好的。” “云仙姐姐对我最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大方地拾起一大块往嘴里塞。 “吃慢些,没人跟你抢。”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谁说的,万一被燕嬷嬷瞧见,可要骂我不知羞,又来乞食了。” 不道人背后是非,杜丫丫才一开口,燕嬷嬷那有些福态,要称丰腴的水桶……蟒蛇腰就摇了过来,尖锐的粗嗲声震得她头一缩。 “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这些天哪去了?为娘的可担心死了。” “嬷嬷。”她讨好地搂搂燕嬷嬷的肥……丰臂。 “叫娘,你当自个是胭脂坊的姑娘呀!要胸没胸、要姿色没姿色,一天到晚打扮成男人模样,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哦!” 逼良为娼。杜丫丫在心里说着她今生的罪状。 “是,我青春美丽又可人的娘嬷嬷,几日不见,你变漂亮了。” “你幄!小嘴涂了蜜。”燕嬷嬷笑得花枝乱颤,自以为是地拢拢抹了香油的发髻。 “丫丫句句实言,不信你问云仙姐姐,娘嬷嬷是不是愈来愈年轻漂亮?” 柳云仙一旁愉笑地掩口点头,燕嬷嬷的妆最愈涂愈浓了,难怪看不到眼角皱纹,全让粉给盖住了。 “对吧!云仙姐姐向未老实,我看娘嬷嬷再抹点胭脂就可以重新挂牌喽!”杜丫丫说得活像媒婆奉迎拍马般。 燕嬷嬷笑得合不拢嘴,还故作生气。“连老娘的豆腐你都敢吃,讨打。”她玩笑似地拍了杜丫丫一下。 “娘嬷嬷的豆腐又滑又女敕,八大胡同里除了胭脂坊的云仙姐姐外,谁敢跟你比呐!” 杜丫丫口是心非地说得有些渴,端起桌上的香茗一饮而尽,齿间留香的桂花糕让她意犹未尽,一时间得意忘形地朝第三块桂花糕下手。 可手才一触及,手背上即传来拍拍声。 “你呀!杀千刀的耗子,这是要招待贵客的点心,吃了也不怕泻肚子,你是什么命呀!一回来就糟蹋老娘的银子。” 杜丫丫讪讪然地收回手一抚。“云仙姐姐今天有客人?” “啐!我开的是妓院不是善堂,她不接客要老娘喝西北风不成?”败家子……女。 早先拾了她见她是清秀可人,想必长大定有倾城之姿,多少为自己挣点花银。 谁知愈长愈怪,琴、棋、书、画无一精通,拔起弦来像杀猪,拿起画笔牡丹成了乌鸦,还是从天上掉下来摔死的那种——血肉模糊。 其他两样就更不用提了,只有四个字——惨不忍睹。 可花娘做不成,一张小口倒溜得很,哄得姑娘们开心接客,唬得大爷们晕陶陶的掏出银两召姑娘陪宿,一出手的小费惊人,燕嬷嬷也跟着沾光。 因为有她在,胭脂坊在八大胡同中的生意最盛,络绎不绝的凯子爷不断抛金丢玉,燕嬷嬷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胡来。 温柔乡,销金窟,浪得邪君魂魄飞,床头金尽路边乞。 “对了,云仙,你今儿个好好打扮打扮,待会客人的身份非比寻常。” “是。” 柳云仙转个身走到梳妆镜前,轻唤丫头小喜帮她梳头上妆,一旁的杜丫丫望着挂花糕猛滴口水,闲话家常似地问起什么尊贵的大爷包得起一夜千金的花魁。 “不就是城东的鹤大爷嘛!” 噢!城东的鹤大爷……咦,城东?”娘嬷嬷指的可是归云山庄的主子?” “咱们扬州城除了你那位莫家姐妹外,就数归云山庄的银子最多,当然不做二人想。” “呃!”杜丫丫有些心虚地想跷头。 识人无数的燕嬷嬷眼光可利了,大手一搭拎住她的后领,再瞧瞧她不安份的眼珠子乱瞟,当下有了数。 “说,你‘又’干了什么事?” “嘿嘿!我高贵优雅的迷人娘嬷嬷,小的天性善良,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冤家路窄。 “少打马虎眼,你身上有几根毛我比你还清楚。”八成偷逛了人家的屋顶。 杜丫丫一副哥俩好似的贴近她耳朵。“不小心走错路,意外救了个人。” “救人,你哪……”有那么好心。 “我是被欢欢陷害,你想以我的个性会勤快到救个累赘回来?”时运不济呀! 燕嬷嬷气急败坏地拧拧她的粉腮,“小丫头片子,你迟早会被莫家闺女害死。” 什么人不好惹,偏偏自寻死路去招惹武林人士,归云山庄可不是普通人家,岂有善罢甘休之理,她这回真的捅了大楼子。 早叫她少和莫家小姐搅混,这下可怎么得了才好? “嬷嬷娘,你不用担心,我们有蒙上面纱,他们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杜丫丫撒娇时就嬷嬷娘的胡叫一通。 “你们开口了没?”燕嬷嬷仍存有一丝希冀。 奥?修了。“呃……有。”杜丫丫马上低头认错。 “你们不把自己弄死不甘心是吧!全扬州城谁不识你俩的嗓音,你非要我白发人送你这个黑发呀!夭寿哦——” 急得团团转的燕嬷嬷在云仙阁踱来踱去,一张抹了泰半粉的大脸竟愁出皱纹,好不忧心。 罢化好妆的柳云仙面带淡愁的安慰她,知道一切急也没用,只希望归云山庄没认出人。 “云仙呀!鹤大爷今晚点了你做陪,八成要探听丫丫的事,你配合着我一点,可别让他看出破绽。” 柳云仙瞧瞧杜丫丫双手合掌的拜托样,不由得失笑。 “嬷嬷!这丫头总算谦虚了些。” “她呀!我不指望她成材,少意点事,我就阿弥陀佛,早晚三柱香谢天公。” 有求于人,杜丫丫大气不敢吭一声,由着她们俩数落,头垂得低低地看脚尖。 忽闻门外有小厮高呼着,鹤大爷到,云仙见客喽! 来不及回避的杜丫丫灵机一动,霎时飞快地钻入柳云仙的香床下躲藏,顺便听点……秘密,毕竟事关生死,好歹预测一下死期。 燕嬷嬷朝床底瞪了一眼,与柳云仙相视一望,皆露出无奈的苦笑。 ☆☆☆ “来!来!来,鹤大爷,多喝一杯,咱们云仙一听到你要来,赶忙梳妆盼着爷呢!” 使劲地劝酒,燕嬷嬷使使眼神,柳云仙媚眼横睇地为鹤归云倒酒,欲迎还拒地喂他喝酒,有意要灌醉他。 酒后吐真言,较好套话。 尤其是美色当前,在酒气助兴下,哪个男人不论为裙下臣,豪气万千的大吐丰功伟业,以在美人面前博取好感,显显男人的成风。 “晤!云仙的小手真细滑,来,我尝一口。”他霸气地掬起美人柔胰轻啃。 “咯……咯……好痒,大爷别析煞奴家了,再喝一口惠泉酒吧!”云仙轻笑地送着月光杯靠近他的口。 鹤归云亲亲她持杯的纤指,才一饮而尽。“好酒,就跟你一样甘甜。”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三十出头的鹤归云长相不差,颇有风流的本钱,阴邪的双眼闪着难测的波光,有意无意地拂揉柳云仙高耸的圆丘,看似无心的吐出令人心惊的话题。 “唉!最近的偷儿真嚣张,气焰比主人还高。” 柳云仙不动声色地为他注满酒。“怎么,难不成有人敢偷上归云山庄?” “云仙姑娘有所不知,偷儿胆大包天,竟光明正大在我山庄内走动,实在叫人头痛不已。”他边说边偷香。 他上胭脂访有两个用意,一是打探偷儿的身份,烟花之地消息最流通,因此他才允许老鸦做陪。 二嘛!当然是为了柳云仙那软绵绵的雪白娇躯,自从上回尝过滋味后,他就念念不忘想重温美人怀中的馨香,驰骋在她修长匀美的双腿间。 为了恨天堡那档事,他好久未上胭脂坊寻欢,家中的侍妾、丫头俗不可耐,总是觉得不够劲,还是云仙叫他销魂不已。 “真可怕,鹤大爷可知是谁所为?云仙最恼偷儿的无法无天,你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杯空立即斟满,柳云仙小鸟依人的在他耳旁呼气。 “当然,当然。”乐陶陶的鹤归云饮尽杯中酒,视线停在她悄颜上。“嬷嬷,偷儿乃一男一女。你可有底?” 燕嬷嬷故作苦恼地思索一下。“关外有对雌雄双盗,听说近来在江南一带行窃,专找大户人家下手。” “噢!是吗?”他已有些醉意地打了个酒嗝。 “男的嘛!蚌头不高,声音像未发育的少年,女的来头不小,好像什么门的传人,身上一大堆怪东西。” 鹤归云醉归醉,脑子仍保存一丝清醒。“可我手底下的人说很像扬州‘名胜’的声音。” 名胜指的是人,大家心知肚明。 “不可能,她们全是姑娘家,一个个手无绳鸡之力,而且其中一个前些日子爬树摔断了腿,怎么胡作非为呢?我看是你府里出内奸,内神通外鬼乱栽赃。” “嬷嬷的消息真灵通,连人摔断腿都一清二楚。”他笑着伸进柳云仙的抹胸内揉搓那浑圆的山丘。 燕嬷嬷局促地笑笑。“不好意思,那个‘名胜’之一正是小女,这几天被我关在房里反省。” 所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假话才令人信服,一味造假、袒护反引人疑窦,这就是燕嬷嬷的高明处。 自曝其短,先一步抹去嫌疑,好过被人查到有“前科”不良的纪录,落人口实。 “哈……燕嬷嬷,原来你是‘名胜’的娘亲。”至此,他已撤除“名胜”之嫌。 “汗颜,汗颜,你见笑了。”她打打手势,要柳云仙多敬些酒。 “喏!赏你的。” 大方的鹤归云塞了一锭金元定给燕嬷嬷,很清楚的传达他的意思——你可以下去了,别打扰我和美人温存。 她一点即通,笑得十分暧昧地将元宝揣入怀里,刻意不让迟疑的目光往床底下溜,带着不真实的笑容合上门,心想丫丫该吃点苦头,免得天真得被某人给卖了。 燕嬷嬷一闩上门,猴急的鹤归云一口干尽整壶酒,婬笑地抱起柔若无骨的柳云仙往大床躺去,迫不及待地替她宽农解带。 “小美人,我来了。” “你好死相,唔……轻一点嘛!噢!好……好舒服哦!哦——” “喔!美人儿,快张开你的腿,我要一展雄风。”他色迷迷地啃咬她的。 柳云仙顾忌床下有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反客为主地跨骑在他的下月复上,让两人紧密地相连在一起,尽量不发出的申吟声。 她承认喜欢床第间的私事,更乐于与男人做那档事,男欢女爱的令她兴奋,完全和平日贞淑的形象相反。 由于她在床上、床下的表现让每个爱好风月的男子满意,因此她的艳名在八大胡同的恩客口中相传,让她身价大涨,一夜千金的花魁之首。 ☆☆☆ 要死了,这么拼命做什么?存心要把床摇垮了好换张新床吗? 揉揉发酸发麻的腰肩,杜丫丫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凌乱的被褥躺了一对赤果的男女,满室次爱后的气味叫她鼻子微皱。 她一直以为云仙姐姐不同于其他姐妹,没想到骨子里的骚劲不同凡响,一整晚吟声不断,娇喘连连,直到东方翻鱼肚日才告歇。 害她在床底下喂蚊子又打不得,苦不堪言的担心床会场下来压到她。 “你们可畅快了,可怜我无辜的耳朵整夜遭摧残。”社丫丫小声地念着。 鹤归云突然翻个身,大腿往柳云仙的双腿插入,啃咬地接紧佳人,吓得杜丫丫身形一晃,闪入屏风。 饼了好一会儿,没有声响,她才鬼鬼祟祟地探出头一瞧,心才放下大石头。 原来是说梦括,真是色到没人性。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蹑手蹑脚地推开月型窗,冷风一肃,她打了个哆嗦施展轻功,在鹤归云察觉冷意而睁开眼之前,她已化成天边一道曙光凌空而去。 “咦,我走错路了?” 在外游荡了好一会儿,杜丫丫抬头一望大门的匾额,直觉地缩回头,往来时路走去。 “不对呀,是这条路。”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邻坊,连路分那条大黄狗的斑点都没移位,怎么她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呢?真是太奇怪了。 杜丫丫疑惑地抓抓头,像贼—样地趴伏在新漆的朱门,探头探脑地窥视、怀疑着。她不过才离开一日光景,怎么屋子的主人就大肆整修? 这是鬼屋耶!是哪个不怕死的人敢住进来? 好不容易找到“安静”的居所又要泡汤了,下回干脆在坟墓边盖草屋,看谁会来抢地盘;她没有觉得可惜,只是遗憾屋后的菜来不及拔。 反正里面没多少家当,几张破桌破椅和几套男装,银子全在莫财神手中,杜家的神位若不嫌弃,她不介意送给新屋主人供奉。 胭脂坊后头有座小绑楼,那才是她真正的栖身地,以为有利可图的燕嬷嬷专程请人为她盖的。 “杜少爷,你在自个家门口探什么?”文宣佑不解地拍拍她。 杜丫丫猛然一惊跳得老远。“你……你是鬼呀!走路都没有半丝足音。” “我在你背后站了老半天,以为你应该有瞧见。”他摆了个很无辜的动作。 “我背后没长眼,以后先开口唤一声。”她迟早会被他吓死。 “是。”他好笑地一应。 文宣佑领者杜丫丫走进焕然一新的宅院,她看得眼花缭乱,好几回跟错路又旋口来,不太敢相信她会在住了几年的鬼屋……迷路。 除去杂草栽上新花木,腐朽的窗户糊上新纸,布满灰尘、蜘蛛网的宅院变了个模样,开始像个……家。 蓦然,她颦眉眯眼,眼底有些恍然大悟。 “你说这是我的家?” “你不喜欢吗?堡主特别命人除草清理,重新粉刷新漆。”这才比较像人住的地方。 当他和武宣佐看到这里一片荒芜,心下质疑谁会以此为居,要不是堡主简单解释个大概,他们会以为这是幢鬼屋,而且住了男……女鬼。 初见到她,第一眼印象是个文弱的书生,偏偏声音细如女子,经堡主以眼神暗示她没有喉结,他才知晓她女扮男装的实情。 他在好玩之下叫她杜少爷,而她似乎也甘之如饴,顶喜欢这称谓。 “等等,是谁去接洽工人来整修宅院?”杜丫丫有不安的慌张。 “当然是我和宣佐,不过……”过字才出口,他的衣领被她狠狠揪着。 “不过什么?”可千万别牵连她。 他喘不过气地指指杜丫丫的手,等她手一松才大口呼吸。 “不过工入都不肯来,理由不明,所以我调派恨夫堡在扬州城里分号的人手来帮忙。” 表屋耶!谁敢来?。“我会被你们害死。” 她悲惨的哀号一声,拔腿往前跑,发现走错路又换个方向,来来去去累得满身汗。 最后又宣佑看不下去,趋前一问原由。 “你在找什么?” 杜丫丫没有男女之别的靠在他肩上喘气。“尉……尉天栩在哪里?!” “你不该直呼堡主的名宇。”对一位姑娘家而言,她这应对太失礼了。 “少说教,我才不管繁文缛节的大道理,我再问一次,尉天栩死到哪去了?” 文宣佑不赞同地挑眉。“堡主在大厅。” “噢!” 她跑了两步,不太情愿地回头。“大厅在哪边?” 真可耻,在自己的地盘上问路,传出去非关掉人家大牙不可,但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活命。 “呃!我带你去。”他忍住笑,故作正经。 “好……好吧!”她有些羞耻地掩面呷吟。 ☆☆☆ 那任性的丫头跑哪去了?她不知道外面危机四伏吗? 一再提醒她身份有外泄之虞,要她当心点,不要无故外出,以免惹来来身之祸。 可是她听进去没? 十二个时辰不见人影便是答案,她根本不听劝,才一回身就溜个无影无踪,从不体谅他担忧的心情,尉天栩急得好几个时辰未曾合眼。 表面上他装作若无其事,冷静沉着地调派手下重修宅院,并要人连夜刻下杜宅两字的匾额,以期给她全新的环境。 结果呢?赶了大半夜的工,她人却不见了。 “武护卫,杜姑娘回来了没?” 武宣佐楞了一下,才知道正在假寐的堡主唤他。 “启禀堡主,杜少……姑娘应该还没回来。”他哪清楚,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在堡主左右保护。 “应该?!”尉天栩冷冷地一膘。“我不接受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憨直的回答,“我想杜姑娘一看见堡主的用心,一定会高兴得飞奔而来,向堡主道谢。” “你想呢!”他的口气中有一丝冷意。 其实尉天栩此刻的想法和武宣佐相去不远,像个准备讨赏的小孩,等着杜丫丫一句难得的赞美,因此待在大厅不肯去休息。 等着等着,那份欢喜等成焦虑,他竟关心起相识不过数日的野丫头。 “女孩子不都是这样,何况堡主等于送了她一幢大宅。”而且还花费不低。 “她会喜欢吗?”反常的,尉天栩竟有点期待。 “当……”武宣佐来不及说完就被拦截。 “当然不喜欢。” “杜姑娘?!” “丫丫?!” 两人讶异的眼神全投注在刚跨进门槛的杜丫丫身上。 “尉天栩,你该改名叫尉鸡婆,你是不是不害死我不甘心?”她一个箭步地朝尉天栩扑了过去。 不料,她的脚颠了一下没抓准,整个身体贴上他宽厚的胸膛,尉天栩怕她跌倒,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腰,形成十分暧昧的画面。 “小心点,你已经不够漂亮了,再把鼻子摔扁了,看谁还敢要你。”真是莽控的丫头。 她不经思索的说道:“大不了我赖你一辈子。” “我?”尉天栩挑高剑眉,这个主意似乎可行。 杜丫丫惊觉失言脸一热,连忙要退开他的怀中,可是他的手臂仿佛上了瘾似的紧抱她不放,怎么甩都挣不开,她气呼呼地仰着脖子。 “放开啦!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给人看了会闹笑话的。”她脸好烫,一定是他的体温太高。 “哪有人?而且你是姑娘非男子。”抱着她的感觉真舒服,完全与他的身体契合。 早在她扑过来之际,尉天栩已用手势要文、武护卫退出大厅,因为他突然想和她独处,不要受任何人影响。 瞧着她红通通的脸蛋,平凡的容貌出奇清丽,好像一瞬间变美了,美得他想锁在怀里收藏,不叫旁人瞧去她的美丽。 “文、武门神不是人……”奇怪,人哪去了?杜丫丫不悦的咕哝一句,“他们真像鬼。” 尉天栩嘴角有一丝笑意。“我喜欢让你赖一辈子,谁让我欠你一个恩情。” “是喔,今生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老掉牙的戏码。”她嘀嘀咕咕地喃喃自语。 “嗯——”他轻哼一声。 “当我没说。”真是的,抱那么紧。杜丫丫没好气的挪揄他,“差点忘了,你是银子多得摆不下是不是?恨天堡的库房太小可以借欢欢家的地窖,她顶多收点租金。” “你对朋友还真照顾,有好事不忘分她一份。”她的朋友怪得没话说。 一个拿着算盘镇日迫着他要银手,说是以实质心意抵救命之恩,她不介意当个庸俗女子,只要心意不打折。 另一个动不动就泪流满腮,哭得叫人快受不了。 “不要岔开话题,你这么张狂大肆修茸鬼宅,是存心要召告全扬州百姓,你恨天堡堡主尉天栩大难不死,决定要在此落地生根,想杀你就快点米哦!” 尉天栩被她夸人的言辞逗得莞尔不已,觉得她把事情说得挺严重。“你真有意思。” 杜丫丫见他丝毫不知后果地取笑她,气得咬住他的手臂。 “丫丫,人肉好吃吗?”他不痛不痒地任由她咬。 她气极了猛捶他的胸口,企图要挣月兑令她心慌的怀抱,这男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她长得再不济,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闺女,怎容他如此轻薄? “放……放手啦!死尉天栩、臭尉天栩,你会不得好死,恃强凌弱非大丈夫所为……唔!唔……” 第四章 怎么回事?杜丫丫迷迷糊糊地感觉有软软热热的肉片贴在她的唇瓣上,一时之间失了神,生硬地紧闭着口,不让滑溜溜的……东西乱窜。 “张开口。”尉天栩引诱着她。 “为什么要张……唔!不……唔……” 她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能睁着一双晶亮的清眸注视他把舌头放入口中,不了解他为何一再吸吮她的舌瓣,胡乱勾缠。 一股奇怪的热流让她以为生了病,极力抗拒他的深入,一再用舌尖顶着他闯入的舌头,意图要赶离那份不明的感受。 尉天栩暗自申吟,她的无知竟挑起他的贪婪之心,舍不得退出她甜如蜜汁的红艳小口。 为免自己做出当场强占她清白身子的举动,他勉强地推开她的肩膀,稳稳呼吸。瞧她微肿的唇瓣有着湿润,他忍不住又低头轻啄了几下。 见杜丫丫不解地伸出舌尖舌忝舌忝自己的上唇,尉天栩懊恼地将她的头压在胸口,不敢相信自个的自制力居然在她面前崩溃,一张脸顿时涨得火红。 “你的心跳好快,该不会毒素没情干净又发了吧!”好、闷哦!害她也跟着心脉紊乱。 “闭嘴,不想失身就安份些。”他好不容易压下的,在她蠕动的唇瓣刺激下更加张扬。 嗄?!失身? 不会吧!她长得很“大家恭喜”,以他的眼光不至于瞧上淡如水的她才是。 可是他…… 啊——他吻了……她? 虽在妓院长大,杜丫丫对男女之事仍是十分陌生,因为她很少在正厅出没,不喜欢打扰姐妹们“办事”,所以大部份时间都窝在后面阁楼。 年纪稍长,不经意瞧见令人脸红的画面,她担心不小心被醉酒的客人当成坊内的姑娘轻薄,晚上一定尽量不留在胭脂坊过夜,宁可回人人畏惧的鬼屋栖息。 她是很讨姑娘和客人欢心没错,但是仅止于天亮之后和入夜之前。 “喂!尉天栩,你已经抱很久了,我脚麻了啦!”他到底还要抱多久? “天栩。” “嘎?!你干么叫自己的名字,中邪了吗?”她很想抬头瞄瞄他的表情,可他的掌心硬是扣着她不放。 “我要你叫我天栩,小笨蛋。” “为什么?” 尉天栩狠吸了一口气,挑起她下巴吻了一下。“因为我吻过你。” “呃!吻不吻很重要吗?”她俏脸一红,轻咬下唇。 一个……吻而已,哪值得大惊小敝。杜丫丫脸红心跳,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看他的脸。 “你说呢?小笨蛋。’他气得想掐她,女人的贞节不重要吗? “我……”她正矛盾不已,突然……“喝!我是来找你算帐,你干么莫名其妙占我便宜?” “我莫名其妙……”她还敢质问他? 社丫丫趁他一个闪神挣开束缚,脚步轻盈地一转一瞪再一后翻,拿张大搞当屏障,以免他又犯小人行径较薄她。 “对,你做事就是莫名其妙,你有没有考虑到一件事,你用恨天堡的名义整修鬼宅也就罢了,干么要挂上匾额刻上杜宅?” “你怪我多事?”尉天栩口气中有丝怒意。 “你还不多事,明摆着我杜丫丫和恨天堡交情匪浅,你认为归云山庄会不会起疑?救你反遭你出卖,我是不是该找你算帐?” 尉天栩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闪过错愕,他的确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要给她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完全没顾虑到欲置他于死地的鹤归云。 无意间将她扯入危险中,她是有权发怒,是他太疏忽了。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杜丫丫一副不敢指望的模样。“算了吧!你都自顾个暇还想强出头。” “上一次是我轻敌中了毒才落居卜风,这次他讨不了便宜,我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他眼中射出一道阴狠光芒。 “好,你要快意恩仇是你的事,请不要牵连到我身上,麻烦把社宅匾额给取下来,个要再害我了。” 尉天栩冷沉着脸走出去,随后听到一声不算小的破石声和浙沥哗啦的落石声。 须臾—— 尉大栩回到大厅。 “匾额击碎了,你不用担心了吧!” 杜丫丫嗤之以鼻。“尉大堡主,我现在才深刻体会到你的短视,你会中毒绝非偶然。” “天栩。” “你……好吧!天栩。”其固执。她睨了他一眼,“你忘了我住在这里,早晚都由那道门出入,万一被归云山庄的人发觉……”他有十条命都不够死。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这女人欠教训,一再质疑他的威信。 “唉!说得简单。”她轻轻叹息。“欢欢呢?她的安危谁来负责,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之一。” “她已经从我身上挖走一万两救命钱,她的死活与我无关。”他淡漠地说道。 冷血。杜丫丫一脸凛然地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要是她有一点损伤,不用归云山庄来动手,我会先下毒毒死你。” 尉天栩不高兴地冷睨她。“她一天到晚苛待你、剥削你,你还拿她当朋友?” “女人的友谊不是你所能理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着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原则,至少她从未真正伤害过我。” 全扬州城都不愿与一位出身低践的孤儿为伍,杜丫丫回想她小时候受尽众人的白眼和耻笑,没有一个小孩子愿意同她玩耍。 她孤零零地坐在八大胡同的巷口,稀稀落落地扔着大小不一的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耍弄着,羡慕围在一起玩游戏的孩子。 这样的孤单日子过了大约一年,突然有一个绑辫子的小女孩递给她一个弹弓,然后很霸道地拉着她到树林里打麻雀、拾鸟蛋。 打了五只麻雀和拾了二十一个蛋后,小女孩就下命令要她生火,可是她根本不会,于是小女孩便没有半句嘲讽地教她生火技术。 不过小女孩很小气,烤了一只麻省和两个蛋,她只吃到头和脚,根据小女孩的说法是——从头吃到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她找不出话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女孩吃掉一个蛋和雀鸟的其他部份。 后来她才明白小女孩保留那粒鸟蛋是要给另一个比她小一岁的爱哭女孩,剩下的麻雀和鸟蛋,小女孩则以竞价方式卖给别的小孩。 所得的数文钱,小女孩用半耍赖的方式买了三串冰糖葫芦、一大包糖炒票子,三粒大馒头和三只肥硕的鸡腿。 那个小女孩就是莫迎欢,爱哭女孩是本性不改的云日初。 那日她们相偕在河畔“野餐”,顺便钓鱼卖钱,从此奠定深厚的友谊。 杜丫丫也任莫迎欢似是而非的观念影响下,对事物抱着两面观点,绝不因三人便成虎,胡乱听信谗言,除非眼见为实。 这些年她有困难或难解的问题去找欢欢,从未遭过拒绝,虽然欢欢口中嘟啄着要代价才肯帮忙,可是都会先考虑她的能力才要求,不会让她为难。 银子固然重要,却是比不上十数年的交情。这是欢欢的真心话。 “欢欢是我最重视的朋友,如果她有个万一,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而且恨你一辈子。” 恨,太沉重。尉天栩甩甩手,“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在暗地里保护她,你最好也不要离开这幢宅子半步。” “你要闷死我呀!”杜丫丫发出抗议声。 “你想连累你最好的朋友受伤害?要是她因为你的不安份而出事,千万别怪在我头上。” 尉天栩发出低沉的警告声,终于有了让她不乱跑的借口,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她的好朋友莫迎欢,免得他老是坐立不安烦恼她的安危。 “尉……天栩,你好奸诈,用欢欢的生命来牵制我,真是小人。”她好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如何,总不能拿好朋友来开玩笑吧!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对了,你喜欢整修后的新宅吗?”此刻的他像个爱炫耀的孔雀。 杜丫丫低头想了一下,没注意他走到身后。“太大了,我会迷路……咦!人呢?” “恨天堡比它穴上三倍,以后我得画张地图让你随身携带。” 迷路?!这对一个小偷而言,真是好人的讽刺。 “喝!你不要学你的手下一样……错,应该是你的手下学你才是。”全是一群鬼。 从背后揽着她,尉天栩嘴角有一抹得逞的笑意,她是个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的笨姑娘。 他喜欢拥着她的感觉,男装下是一具纯然女性的曼妙胴体,叫人不饮也醉。 “天……天栩。”杜丫丫喊得不太顺口。“你花了多少银两修缮这幢鬼宅?” “三千两。”他最不缺的就是银两。 见她咋舌地拉开他双臂面对他,尉天栩以为她是太惊讶而耸耸肩,三干两算是小数目,大部份工人是他手底下商号的员工,才省了一笔工钱。 谁知她下一句话打破他的骄傲,更让他恨起莫迎欢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他崇高。 “蠢呀!你银子太多也不能这么浪费,你用一千两请欢欢帮忙,她不但整修得完美,而且净赚五、六百两,真是优劣立观。” “丫丫,你认为我比她差?”此刻缓下口气,是他动怒的前兆。 杜丫丫仍不知死活地回道:“本来欢欢就比你聪明,这是不争的事实。” “杜、丫、丫,你将打破我不揍女人的习惯。”他威胁着,握拳地在她眼前一定。 “呃!请继续保持下去,我……我先走了。” 她前脚想开溜,尉天栩身影更快地挡住她,让她直接溜到他的怀抱中,再顺势一搂。 “我刚想到一个更好的方法来惩罚你的无知。”而且不用暴力。 “什么,会不会痛?”社丫丫傻傻地问。 “不会,很舒服。”不过舒服的是我。 “真的?!” “真的。” 尉天栩好笑地低下头吻住她害怕受罚的唇,一个他满意的惩罚方式。 以后,就用吻代替处罚。 “你……你又吻我,早知道就不要回来。”她顶多偷看云仙姐姐“办事”以学点经验。 回来?!他骤然想起她失踪了一昼夜,这段时间她跑去什么地方? “你去哪里?” 杜丫丫很自在的回答,“妓院。”那也是她的家。 但不知情的尉天栩听了眼一沉。 “你敢给我去妓院?” “我不是给你去妓院,而是我自己要去妓院。”有啥不对,她只是回家呀! 杜丫丫一脸坦承不见羞赧,她不认为自己说错什么,全扬州城的人几乎都知道她是八大胡同燕嬷嬷的女儿,回家探望老娘是常事。 不过,她忘了尉天栩不是扬州城的百姓。 “很好,你皮给我绷紧些。”她真不知天高地厚。 听到大厅里传来杜丫丫的呼救声以及尉天栩如雷的咆哮声,文宣佑和武宜伍迟疑地互视一眼,觉得堡主似乎有点变了。 变得有人气和七情六欲,不再死气沉沉地冷着一张严肃的脸。 所以他们决定漠视杜丫丫的求救声,成全堡主。 “杜丫丫,你再给我跑看看,我要打得你三天下不了床。 一阵怒吼后,四周恢复了平静,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子日:非礼勿视。 ☆☆☆ 经过细心的栽培,刚移植的花卉有了生气,欣欣向荣地开出娇艳的花朵。 这厢生气盎然,那厢完全无力得像枯萎的花叶垂褂在栏杆,长吁短叹日子太无聊,杜丫丫真的没有享福的命,当不了大家阎秀。 足不出户的日子太沉闷,尉天栩忙着部署击垮鹤归云的野心,根本抽不出空来陪她,而为了安全起见,她也要两位好友暂时不要来找她。 等风头过了再聚首,以免引来归云山庄的注意力,对她们有不利的举动。 所以她好无聊,无聊到拿起绣针绣花草。 “小姐,你下错针了,那是叶子不是花萼。” “花叶本一家,有花才有叶,你要用心学着。”她当然知道自个的“天份”。 “是,小姐,奴婢错了。” 杜丫丫一恼火,丢下绣针道:“不要叫找小姐,你我都相等,不要唯唯诺诺的附和。” “对不起,奴婢惹小姐生气,请小姐惩罚奴婢的不是。”一旁的侍女千草连忙双膝一跪猛磕头。 杜丫丫受不了的眼球往上吊,恼怒地要她去端杯冰镇莲子汤,才止住她的自虐行为。 这是另一项叫她烦得想大叫的麻烦。 表宅翻新后,偌大的庭院总需要人照顾,尉天栩调了些人手来帮忙,上至管家,下至打杂的长工一应俱全,数一数竟有三十来位。 而最可怕的是她被迫穿上女装,整天像无所事事的闲人任人服侍,还有一位如影随形的丫鬟盯着她,搞得她紧张兮兮。 习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突然周围冒出了无数眼睛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想想还真恐怖,她连控个鼻孔都得等到夜深人静,她实在快受不住这等非人的折磨。 “好想念欢欢和云云,太久没被压榨和听到哭声有些不习惯,唉!犯贱呀!” 杜丫丫心想偷偷溜出去一下应该没关系,她可以不走正门,反正“逛街”嘛!她走屋顶去会会好反,不至于被人瞧见才是。 何况太久没在街上走动,大家会以为“名胜”殒没呢! 念随心走,杜丫丫将桌上数篮精致的点心全倒在小布包揣在怀里,打开半掩的窗户查看附近可有人,然后撩起裙摆往窗台一蹬—— “身手一如往常,如燕般轻巧的身影落在紧邻的屋檐上,她打量底下的曲折复杂,绕着连绵不断的屋顶打转,考虑由哪个方位进出较合宜。 “正南方是大门,北边是街道,东方是一大片树林,而西方是小巷口,该由哪里走呢?” 大门走不得,街道人来人往容易自曝身份,让人知晓她和恨天堡的关系。 树林嘛!走到底是断崖,她又不轻生,此路不宜,看来只好赌赌运气,希望小巷子没什么人烟。 杜丫丫正准备着要开溜,却发现整修后的鬼宅大得吓人,她每跃一个屋顶就会停下来瞄一眼,瞧瞧方位正不正确,从不顾虑屋檐下是否有人。 再一跃,她立在一处雕虎刻风的七彩屋顶上,眼见小巷距离不过几个屋檐,兴奋之情溢于脸上,她马上提腿飞奔自由。 倏地一道白光穿透屋梁,击中杜丫丫正运气欲行的足踝。 一痛,她人就像失控的落石柱下坠,撞破脆弱的瓦片滚下屋顶,直接掉在一具温暖的男性胸膛,杜丫丫抬头打算开骂,入眼的竟是—— “怎么会是你?”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讶然。 ☆☆☆ “文护卫,我要你办的事如何?” 在宽敞的书房内,尉天栩气定神困地手持一杯热茶,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静待闻不出半丝人气的文宣佑回答。 “堡主,属下已遵照你的意思下令,恨天堡名下商号不得与归云山庄有生意往来,并已垄断江南丝蚕产地之货源,无商社敢供应归云山庄丝织品原料。” 他微一颔首。“很好,武护卫,你呢?” “堡主,你放心啦!我打探清楚了,归云山庄内的江湖人士全是些没没无闻的小辈,想跟咱们恨天堡斗,无疑是以卵击石。” “宣佐,我要的不是大话,你忘了上回轻敌的教训吗?”尉天栩脸色未变,却叫人冷彻骨髓。 武宣佐壮硕的背脊一凛,堡主很少直呼手下的名字,除非他在动怒时,因此立即收敛嘻笑轻浮的言行。 “有黄山七霸、长江三恶、风鬼手、夜引魂,以及索命神鞭江良,他们是鹤归云高价聘请的江湖恶棍,阴狠毒辣、杀人如麻。” 以恨天堡的实力,这些人很小不足人虑,上次是太大意了才会遭暗算。 “我要你密切注意他们的行动,必要时杀鸡做猴,不需留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尉天栩是有仇必报的人,鹤归云加诸在他身上的债,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绝不宽待错信他的人。 第一步,他要先瓦解归云山庄对外的生意脉络,截断其财源,让资金完全冻结无法运转,自然难以维持山庄内的生计而自乱阵脚。 人性之贪婪,无金钱做为后盾,相信鹤归云将支付不了庞大开销而得罪奸佞狂徒,导致众叛亲离的下场,无力再争夺武林盟主之位。 可另一方面得不到报偿的恶人必会扶怨以报,明的绝不敢与恨天堡作对,就怕暗地使小人手法,报复他挡人财路一恨。 以前他可以不在乎江湖寻仇,如今有个只擅长轻功却毫无武学基础的笨丫头为伴,他不得不谨慎小心为上。 “文护卫,你有事要说?”尉天栩瞧见他一脸欲言又止,忸忸怩怩的局促模样。 文宣佑短促地干笑。“我是想请问堡主,你打算在扬州待多久?” “拐弯抹角不是你的作风,直接点出重点吧!”他轻吸一口甘醇香茶。 “既然堡主如此言之,属下就明讲,你将杜姑娘置于何地?”这样他们才有一个明确方向。 “你的意思是……”他不懂话中含意。 “堡主可曾想过,杜姑娘虽非出自名门世家,但是她在扬州小有名气,你不顾男女之别与她朝夕相处,恐会遭人非议。”他忧心的不止于此。 “江湖儿女何畏人言,谁敢碎嘴就割了舌根以示警告。”他就是狂妄自大,谁奈他何。 文宣佑满脸忧色。“我是指杜姑娘的名节问题,她并非江湖人,行事准则不能与我辈相提并论。” 杜丫丫乃在妓院长大,又是偏爱“逛街”的梁上佳人,她与真正在刀口舌忝皿的武林人士大不相同。 纵使她行事乖僻不注重礼教,但终归是个未出嫁的大姑娘,镇日被个大男人搂来抱去,就算她自己不在意,流言依旧伤人。 对于扬州城而言,他们只是过客,待了结完与归云山庄之间的恩怨后,迟早要回洛阳恨天堡。 到时她将如何面对众人鄙夷的目光? “大不了我带她回恨天堡。”尉天栩本就有此意,如今提出来正好。 回……恨大堡?!“堡主,千万不可呀!恨天堡的沉闷会扼杀杜姑娘崇好自由的天性。” “嗯——你好像比我还关心她?”他的口气相当不悦。 文宣佑嗫嚅道:“这……”他哪敢说对她是存有一份私心,非关男女情爱,而是来自她好友的压力? “你认为恨天堡太沉闷不适合她?” 文宣佑噤言不语,避而不答众人皆知的事实,反倒是不明就里的武宣佐硬是插上话。 “哎呀!咱们堡里是太枯燥了,杜姑娘生性……活泼、坦率,不到三天一定会大呼无聊至极。” 他本想说野性难测,但是一接触到堡主杀人般目光,只得说出言不由衷的违心话。 “堡主,宣佐可是直肠子的人,他的话虽不中听但绝对诚贯。”文宣佑庆幸有他的“宣言”参赞。 愠气全然浮上尉天栩周身。“你们若嫌堡内气氛太沉重,就想办法让它有生气。” “什……什么?”这怎么做得到? “就是你们。”爱多话。“以后你们负责改善恨天堡的沉闷,不要让丫丫有窒息感。” 堡主从不反省,今日的恨夫堡之所以沉闷、枯燥,主要原因就是来自不苟言笑的他,这要他们从何改善起? “堡主,你要杜姑娘以什么身份入主恨天堡?”文宣佑不免一提。 那个叫莫迎欢的女子不断托人造信来“问候”他们,不外乎关心杜姑娘被“关”很快不快乐,十分奇怪的用词,被关岂有快乐可言,何况她顶多是……禁足。 信中言不及义的话语一大堆,绕来绕去只有一个目的——两人进度如何?最好不要太亲近。 他实在被烦得很苦恼,一天七封问候信未免太多了。 “宣佑,你是否管过界了?”尉天栩的脸色变得相当黯沉。 又发火了。文宣佑谨慎地道:“堡主,凡事三思而后行,对你、对她都是件好事。” “我自有分寸,丫丫注定足恨天堡的人。”他不允许有人阻止。 “难不成你想娶她为妻?”一出口,文宣佑立即大感不妙。 尉天栩眉毛一桃,似乎感到满意。“有何不可,她很讨人喜欢。” 妻子?不错的字眼。 “老夫人不会同意她入门,难道你忘了恨天堡还有人在等你?”老夫人门第观念相当守旧。 “纤纤?!”这倒是棘手。尉天栩故作不以为意,“大丈夫三妻四妾甚为寻常,她会谅解的。” 何纤纤是尉老夫人娘家的遗孤,自幼便寄居恨天堡,深获尉老夫人的喜爱,早有意要让长孙尉天栩娶她为妻。 “纤纤小姐性情温良,我怕不谅解的是杜姑娘。”她光是老夫人那一关就过不了。 “丫丫?” “还有她的好朋友,人称小气财神的莫大小姐,她肯定不会让你有坐拥双妻的机会。” 嗯!她的确是个难题,虽说贪财好利,对朋友倒是有情有义。“我……” 突然,上方有淡灰微飘,机警的尉天栩闭上口,俐落地抛出杯盖冲破瓦顶,接着听闻一声呼痛的哎呀声十分熟悉,他迅速地移一下足尖,接住破瓦而入的人影,他不由得一讶。 “怎么会是你?” 第五章 微微紧张的气氛暂时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冷然的沉静、除了浅浅的呼吸声。 破冰难掩寒霜冻,梅落雪残足音浅,细莫问,伊人檐上好踏青,一袭翠衣凌空未。 此刻的杜丫丫满脸羞红地藏在尉天栩肩窝,很惭愧失足踩破新叠的石瓦,凌空掉落……书房吧! 真是太丢脸了。 “请容我问一句,你在干什么?!”尉天栩抬头望望破了个大洞的屋顶。 “如果我说散步,你信是不信?”好牵强的借口,她头一个吐口水。 散步?!好俊的闲情。“捺不住寂寞,又想红杏出墙了?” “你讲得真是难听,好像我要去偷汉子似的。”杜丫丫推了推他,示意要他放手。 在文、武护卫不赞同的目光下,从不懂尊重为何物的尉天栩放下她,为她保留些颜面。 “丫丫,你想拆房子不用自己动手,住不惯我叫人再为你盖一幢豪宅。”他冷笑着。 “谢了,我天生乞丐命。” 扁这瞳宅院就逛得她头昏脑胀,再换座新房子铁定吃不消。 “想出去?” “对……对月当歌,人生几何。”杜丫丫下意识地点头,倏地一晃脑吟起诗来。 做贼的人不会蠢到跳出来大喊——我是贼。 她是很想出去溜溜,可是打死绝不承认劣性难改,尤其在一脸铁青的他面前,她是宁可省事也不惹事,技不如人,只好委曲求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咦!不对,这是她的屋檐,怎么低头的人还是自己?太不公平了。 可她是敢怒不敢言呀! “我可以带你出去。”尉天栩不愿她小睑失去光彩,纵容的一提议。 “跟你?”杜丫丫不敢苟同地拧紧五官。“我会死得更快。” “我会保护你,不许再质疑我的能力。”可恶,她竟不知好歹。 她故意叹了好大一口气。“你的能力得问跟你要好过的姑娘才知道,小女子眼拙,无法看透。” 文宣佑和武宣佐因她大胆言词而倒抽了口气,两眼透露着被她惊世骇俗的言行震撼的惊讶。 “我会让你试试我的能力。”尉天栩咬紧牙根,上前捏住她的上臂,“想要吗?” “喂,轻一点,会疼。”他真粗鲁。 他气得青筋浮动。“这点疼算什么,等你见识到我的‘能力’会更痛。” 文宣信大胆地插话建言,“堡主,杜姑娘是女孩子家,呃!这种事自有她丈夫教导,你……”真是的,他都不好意思说下去。 “闭嘴,我会亲自教她。”尉天栩狠瞪了他一眼,谁敢碰她,谁就该死。 杜丫丫双臂疼得泛出泪光。“放……放手啦!你想扭断我的手不成?” 见她眼泛泪光,尉天栩心一软就松开手,心疼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滴,脸上不见戾气。 带着泪的她竟出奇美丽,迷炫了他的眼,心弦一发,他忍不住癌身轻舌忝她眼角残存的水珠,不顾身后四道灼灼的光线。 此刻的他,眼中只有她的存在。 “我不是要困住你,要不是你顾忌到朋友的安危,我岂会霸道地留任你?我不要你受伤。”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的确是她的错,是她太自私了。 碧然这原非她所愿,但救了人是事实,她该承担起后果,一味的怪罪于人太不应该,即使他自作主张、鸠占鹊巢、专制跋扈,她也只好认了。 “我已经派了人保护你的朋友,你大可光明正大和我同游扬州城,鹤归云不敢轻举妄动。”尉天栩温柔地拥她入怀。 嗄?! 文、武两护卫用力探揉眼睛,专心地瞧着堡主微妙的表情,无法置信冷厉的他竟有温柔的一面。 这比大旱天下雷雨还稀奇。 “真的吗?我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不用怕归云山庄的追杀?”杜丫丫怀着一份期待轻问。 “真的,而且我一定会陪在你身旁。”他肯定地轻拧她微翘的鼻尖。 她兴奋地搂住他的颈项。“哇!太棒了,我爱死你了,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我快闷死了。” “你……你刚说了一句……什么?”他的心狂跳,像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微徽额。 “嘎?!杜丫丫愣了一下,不太了解的回道:“我快……闷死了。” “不是这一句。” “出去透透气?”她不太有把握地开口。 尉天栩摇摇头,“不是。” 那……“太棒了?” “不。” 见他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杜丫丫不自觉的心虚。不过到底在心虚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拚命地回想她刚才说了哪句话恼了他。 她偏着头,食指放在一卜唇思索,那模样真是可爱。 “要不要我提醒你?” “好呀!好呀!”她赶紧点头。 尉天栩真是气也不是,怒也不是的瞪着她。“你说你爱死我了。” “我?”她指指自己。“不会吧,你是不是听错了?我没那么厚颜无耻会向男人示爱。” “我听得一清二楚。” “唉!”杜丫丫当场垮了双肩。“这么丢人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不行。” 这人真小气。她气得大嚷,“为什么不行?我又不是故意要说出那句话,无心之过嘛!” “我喜欢你的无心之过。”尉天栩用力收紧捆在她腰际的手臂,警告她,他正在生气。“说。” 说什么嘛!“你在强人所难,我收回总成了吧!”他真爱计较。 “你敢收回?” 杜丫丫根本不晓得他在生什么闷气,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瞧他眼珠子瞠得都快爆了。 “好,我不收回,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被欢欢欺压惯了。” 除了性别和个性不同外,他们还真是同一类人,一个用力量压人,一个老用诡计欺人,而她是唯一的受害者。 尉天栩放柔眼光。“再说一遍。” “说……呃,不要吧!很羞人耶!”心一紧,她蓦然了解他要听哪一句。 “丫丫乖,再说一次,一次就好了。”他用讨价还价的方式索取一句——我爱你。 “你!你真的很罗竣。”杜丫丫羞得两顿飞红。“我……我……我爱死你了。这样可以了吧!” 她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故意侧过头大吼,像个调皮的稚气小童在使性子,惹得尉天栩不太满意地微救眉心,而一旁则传来细细的窃笑声。 他冷眼一凝,窃笑声立即消失。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以后每天要对我说一次。”他抚抚她红烫的可爱小脸。 娇羞的杜丫丫瞠大眼睛、抖着唇。“你……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一次就好。”他好过份哦! “是呀!一次,每日一次。”尉天栩有些得意,笑意挂在脸上。 “讨厌啦!你骗我。”她气得举手要捶他,反被他握在手心一亲。 “你说讨厌的样于真嗲,换回女装,人也娇俏多了,小脸红通通的,真想一口吞下肚。”他啄啄她的粉额。 我嗲?!杜丫丫扮了个鬼脸抹抹唇。“你见鬼了,不要老是在我脸上亲来亲去。很怪耶!” “恕难从命。” 一说完,尉天栩头一迎,不偏不倚地吮上她抗拒的唇瓣,像个嗜乳的幼儿紧紧咬住,不让她有月兑逃的机会。 此一景看在文宣信和武宣佑眼中,有着欣慰和担忧,欣慰堡主有了喜欢的佳人为伴,从此心有所属,不再孤做一生,冷笑世情。担忧他……或说她情路不顺,前途堪虑。 相视苦笑地背过身,两个人决定留给他们一个私人空间,以免长针眼。 “尉天栩,你太过份了。” 他狂妄地放声大笑。“想出去透气就走吧!拖拖拉拉的,我可不等人哦!”他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杜丫丫生怕被丢下,急的地拉起裙摆往他身侧靠去,伸出手勾住他刻意放缓的臂弯,没有察觉两人亲见的身影相偎。 才要人家不对她动手动脚,一转眼间,她反而主动贴上人家,实在叫人笑话她的孩子气。尉天栩不觉莞尔一笑。 经霜枫叶不知红,夏鸣蝉音哪过冬。在相处中,爱意无形间滋长,慢慢扩散成一张巨大的网,在两人上空盘旋。 ☆☆☆ 街道上热闹依旧,“名胜”依旧吸引扬州城百姓的注目。以前景俊雅清秀的翩翩佳公子,今日是俏丽可人的活泼小泵娘。 围绕在她四月的乞丐明显偏多,他们拄着打狗竹棒不乞讨,一味地盯着她,每走一步跟一步,跟得尉天栩十分不豫。 为了打发纠缠不止的乞丐,他破例地掏出碎银丢进他们的破碗内。 “走,别再跟了。” 乞丐们征了一下停止前进,面面相觑地看着碗中碎银,收或不收都为难。 他们为难的表情尽收入杜丫丫眼底,她深觉好笑地将脸埋在尉天栩宽大的襟口偷哭,引起他关注地挑起她的下巴。 “你在笑什么?” 杜丫丫缩缩脖子收起笑,以免得罪丐帮。“没……没有,太久没出来,兴奋过头了。” “你喔!不过才几大光景,瞧你一副恍如隔世的模样,你真是闷坏了。”他带着宠溺口吻轻点她额头。 毕竟外头多有顾忌,他收敛不少轻狂的动作,仅仅护着她不安份的身子,任由她在大街小巷穿梭,快乐得像出笼的小鸟。 还是自由自在的她耀眼,在人群中显得朝气蓬勃,连笑起来都带着青草的味道。 “天栩,我们去逛八大胡同。”她拉着他欲去和燕嬷嬷打个招呼。 “你要带我去娃院?”心情骤然变坏,尉天栩眼冒火焰。 杜丫丫还不知死活的说道:“对呀!八大胡同就是妓院,你去过吧!” “去过,但绝对不是跟你。”他冷吸了口气抑制怒气。“你去妓院做什么,玩花娘?” 他是去过妓院,而且算是常客,他有旺盛的需求,自然发泄在千娇百媚的烟花女子身上,有时一夜得数人轮流服侍他。 洛阳名妓苏宛宛便是他包下的传妓,只为他一人掀开红绸帐,她一再要求他赎身,愿终身为妾伺候他。 “是呀!玩花……呐!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要吃人,她们全是看着我长大的姐妹,逗她们开心有什么不对?” “看着你长大?”他甚是迷惑。 “对呀!我娘是妓院的老鸨,八大胡同的胭脂坊燕嬷嬷,便是养大我的娘!” 刹那间恍然大悟的尉天栩轻吁一声,原来是么回事,难怪她老嚷着要去妓院。 “你要带我去见你娘?”她不会像某人一般贪财吧! “好些天没去探望她,怕她想我想得紧,露个脸让她瞧瞧我尚在人间。”娘嬷嬷准又是一番唠叨。 尉天栩板起脸来教训她。“不许胡说,你的命归我管,轻贱不得。” “天栩,你一向都这么霸道、专制吗?生死自有天定。”他想跟阎王抢人是自寻死路。 “我和天争,你是我的,即使是老天也没有权利从我身边夺走你。”他不放弃地说。 杜丫丫的心悸动了一下,莫名地有一丝情像被撩拨起来。“我们非亲非故,你说得太……严肃了。” “非亲非故?!”他噙着一抹惬意的笑容。“我吻过你、抱过你,咱们亲如夫妻,你还想撇清?” “你不要破坏我的名节,谁和你亲如夫妻,我还要清清白白的做人!”她不想被烙上某人的专属记号。 她自知独特怪异的作风难容世俗之眼,尤其是出自名门世家的规条更加死板,叫人苦闷不已无法忍受。 当然欢欢和云云是例外,她们本身是怪胎,家里的行事风格自然有别于一般。 若说她对尉天栩没有一点动心是自欺的行为,他的外在条件足以蛊惑人心,霸气的眉、专制的眼、凌厉的鼻和刚毅的唇,女人很难逃得过他的勉力。 枉丫丫在心理一再叮嘱自己别爱上他,两人身份有如云泥之别,他要多少绝艳美女都伸手可及,绝不可能对平凡的她专一。 为免日后为情所伤,她选择不去放下心,也许将来会后悔,但是她只能用笨方法守住自己的心。 情之所以魅人,因为它虚无一物。 “丫丫,跟我回恨天堡。”尉天栩下定决心要带她回堡。 “我在扬州待得好好的,才不要成山涉水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洛阳,那里不是我的根。” “你有我呀!我的家就是你的根。”心之所在,家也。 杜丫丫神情黯然的一笑逃避问题。“那我不是很可悲,只有你一人太孤单,我才不自讨苦吃。” 她真正想说的是——我只有你,而你却可以拥有无数个我,如果你心有别恋,我只能掩被低泣,无人可诉。 “洛阳离扬州并不远,想家时我可以陪你回来,来回不过数目。”他早已设想到这一点。 “算了吧!到时你忙得不可开交,哪有闲工夫注意到我这号小人物。”杜丫丫带头沿着砖墙往八大胡同走。 尉天栩轻柔地拉住她的小手。“你不是小人物,你将会是我的妻。” 他终于说出口,以为她会欣喜若狂地投入他的怀抱,可是事与愿违,她竟一副被雷劈到似地僵在原地,连脸上的笑容都僵住。 时间停了一刻,杜丫丫迟疑地模模他的额头,确定他没发烧。 “你不相信我的诚意?” 诚意不是真心。她睨了他一眼,“我很感谢你的错爱,但我并不想成为你的妻子,太辛苦了。” “你……拒绝我?”他不敢相信这个小女子有胆子拒绝他的示好。 “不要沮丧,以你的条件多得是名门闺秀抢着要嫁你,少我一人不算什么。” 真的不算什么,他大概贪一时新鲜,等过段日子自然会淡忘她。 尉天栩不接受她的说词。“而你却拒绝。”别人抢着要,若独缺她一人也是枉然。 “天栩,我的出身配不上你,我有自知之明。”她不愿有后悔的一日。 “我不在乎。”去他的出身。 “你不在乎,我在乎,被人指指点点的是我,你当然可以说得轻松,因为你没有尝过道人唾弃的滋味。” 要不是泼辣、慧黠的莫迎欢为她挡下一切异样眼光,今日的她可能早在胭脂坊挂牌接客,当个送往迎来的娼妓,永世不见天日。 那种难堪她终生不忘,所以她怜悯出卖灵肉讨生活的姐妹,甘愿自个屈居鬼宅独处。 因为忘不了那份屈辱,她趁夜模上嘲笑过她的大户人家,窃取金银珠宝以示报复。 “你对我并不公平,我不会让你遭受批评,所谓不在乎是指你的过去,对于未来的你我绝对在乎。”他心痛她的误解。 杜丫丫耸耸肩轻笑。“我的出身虽然不够高贵,可是我挑丈夫的眼光可是很高哦!” “你认为我无法满足你的需要?还是恨夫堡不对你的眼?”他的心有些受伤。 “我不求富贵、虚名利禄,我很贪心,只要一份专一的爱,而你给不起。” 想起何纤纤的存在,尉天栩顿时反驳不了。 “女人的幸福不在于富裕无缺的生活,她只要一份单纯、无私的人间痴情,我真的很贪心,所以请你不要再提起这个笑话。 “屠夫也好,挑粪的也罢,就算是乞丐,只要他是真心待我,胜过与人共夫、独守空阎的寂寥,你知道我受不了深闺寂寞,迟早如你所言——红杏出墙。” “你……”他竟无言以对。 两人之间有着淡淡的疏离,他不喜欢这种即将失去她的感觉,心很难受,闷闷的,一口气压在胸口吐不出来。 他可以强行带她回堡,但是留得住人却留不住她的心。 “你看,八大胡同就在前面,那间最俗丽的技院就是胭脂坊。”杜丫丫故意大声一喊,借以冲散低迷的气氛。 一听到她的吆喝,八大胡同的姑娘们纷纷探出头和她打招呼,一时之间热络了许多。 泵娘们一瞧见她身边的酷爷儿,连忙回房梳妆补粉,以期得到他的青睐,来个一夜销魂,她们无不用最快的速度奔下楼,围在尉天栩四周媚嗲。 ☆☆☆ “哇!好俊的爷儿,要不要到我房里坐坐?” “哗,大爷,你的体格真棒,让香儿伺候你吧!” “去,别跟我抢,这位大爷我要了,你们慢慢排队吧!” “哼!小桃红,你也太不知羞了,公子爷喜欢我的软床,我的功夫可是最销魂的。” “张开腿谁不会,咱们这儿的姑娘个个比你强,还是到我房里,包管爷儿乐不思蜀。” 一阵一阵的婬声秽语让杜丫丫很不舒服,以往姑娘们对上门的客人都是如此,她还不以为意地取笑她们不够浪。 可是一看到相好的姐妹对尉天栩投怀送抱,她整个冒都泛酸,巴不得一人送她们一个掌印。 太糟糕了,她该不会来不及防备就爱上他了吧? 不行、不行,绝不能爱上他。杜丫丫猛摇着头,瞧见芙蓉阁最美的芙蓉仙子吻上尉天栩的脸,顿时气血往.上冲,失去理智地拉着他挤出女人堆。 往最近最安静的云仙阁走人,气呼呼的她涨红一张小脸,用鼻孔瞪他。 “色鬼。” “丫丫,你在吃醋。”他的发现让他的心情意外的大好。 “死天栩,你少乱讲,我才不会吃你的醋。”哼!平白便宜他享艳福。 “不打自招,我可没说是我唷!瞧你一张小嘴嘟得可挂一斤猪肉。”他着迷地啄物数下。 “我哪有嘟嘴,你不要乱亲啦!脏死了,全是女人的胭脂味。”大色浪,外面亲不够吗? 杜丫丫气愤地用手背抹去他的味道,不太高兴留在他脸上的点点唇痕,小手非常忙碌地擦控那刺眼的颜色,似要援掉那一层皮。 不痛不痒的尉天栩留住她的腰,低着下巴由着她醋味十足地抚弄,笑意始终未减地凝望她。 淡淡的处子风情比搔首弄姿的花娘更撩人,他不管两人之间有多少差异,压下她的后脑即吻住那片诱人的艳红色,顺势将她抱坐在大腿上。 他并非有意轻薄,只是情难自制地抚上她的背,顺着玲珑曲线来回摩挲,意犹未尽地落在比一般女子结实的大腿,发出压抑的申吟。 那一声粗沉的申吟唤醒杜丫丫的理智,微烫的身子倏然跳离他的大腿,她面赧耳赤地整理被他弄乱的仪容,似唤似怨地斜梯他。 “我……我可不是八大胡伺的姑娘,以后你的手再不规矩,小心我剁了它。” “你会舍得吗?”尉天栩平平紊乱的气息。“刚才的你和我一样享受到它的美妙。” 她心慌地跺跺脚。“大……大……不许你……” 杜丫丫正要大骂他无耻、卑鄙,轰然发觉自己双脚离了地,令她又惊又愕得不知所措,却瞥见他脸色阴冷地抽出腰间配剑,将她往身后一送。 倏地,地下掉落一枚森寒的夺命镖。 “待在我身后,来人不怀好意。’” 她拉着他后背的衣衫偷瞄了一眼,“是归云山庄请的那伙人。” “丫丫——”尉大栩无奈地将她好奇的小脑袋塞回背后。“刀剑无眼,你给我眼睛放亮些。” 冷风一起,十数条人影或左或石地跃入公仙阁,以壁垒分明的人墙挡住两人,十个带着喀皿的狞笑,扬着手中兵器逼近。 “尉大栩,你让老子很不爽,想拿你的人头玩玩。”黄山七霸之首恶声恶气的说道。 “有本事尽避来取,尉某的人头可不是你这个猥琐小人动得了的。”尉天栩握住剑柄冷笑,丝毫未将他们一千鼠辈放在眼里。 “你太狂妄了,我……”他正要破口大骂,风鬼手阮江伸手阻止他。 “尉堡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出个令兄弟们满意的价,今天就当是误会一场,如何?”他为求财而来,可不想树立个大仇敌。 “休想。” 尉天栩的拒绝当场引来一阵杀气。 “看来尉堡主是不想合作,就让我夜引魂送你一程。”一说完,他扬起夺魂旗攻向尉天栩。 索命神鞭汪良接着出手,抛出致命的长鞭。 尉天栩游刃有余地嘲笑他们的三脚猫功夫,用不屑的眼神激怒意做壁上观的其他人,主动攻向长江三恶,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虽然敌众我寡,但明显的是尉天栩占上风,他用戏弄的方式划破恶人皮肉,像夜行的猫玩弄垂死的老鼠。 杜丫丫在一旁鼓掌叫好,忽见柳云仙脸色苍白的从内直走出来,步履蹒跚还冒着冷汗,眼中有着深沉的恐惧和……暗示? “云仙姐姐,你生病了吗?”杜丫丫直觉地要去扶她,不解她在暗示什么。 当杜丫丫走近距柳云仙半臂之遥时,她突然大喊,“小心!”然后一双美目攀然瞠大。 靶到胸口传来锥心的痛,杜丫丫望着那把血红色的剑穿透柳云仙的心窝直抵自己的胸,剑尖的血由她胸口流向自己,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 待尉天栩听到她闷哼一声时已来不及,他发疯似地以一记凌厉剑招夺走所有人的魂,狂性大作地砍下刺伤柳云仙及杜丫丫的鹤归云的项上人头。 “丫丫,你不要怕,我会救你。”他的眼眶泛红,点住她胸口穴道输气,护住她气弱的脉息。 “云……云仙……” 尉天栩抱起杜丫丫急忙往外走。“一剑毙命,她死了。”不需详查,他便已知她香消玉陨。 “是我……连累……了她……”她深深自责,一口腥味溢出。 “别……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城中最好的大夫,你会没事的。”他的声音有细微硬咽。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她的呼吸竟成了他的心跳,那如错的脸色揪痛了他,恨不得能替她受过。 她是那么的轻,小巧的身躯失去生命的光彩,开朗的眉宇蒙上痛楚的黑气,他真的无法忍受她在怀中吐血,他是那么的爱她。 爱?! 尉天栩鼻头一酸,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原来在无形中,他已爱她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丫丫,你一定要撑下去,我还有好多话未对你言。”她不能弃他而去。 杜丫丫用最后一丝力量张开沉重的眼皮。“城……城南……云……云家,找……找日初……” “谁,什么日出日落?” 她想告诉他日初是云云的名字,可眼一黑,她立即陷入无尽的深渊中。 第六章 城南云府 云家千金的闺房传出断断续续的哀泣声,令闻者鼻酸,听者落泪。 粉色的被褥衬托床上人儿的惨白脸色,乍见之下如同一具刚断气的女尸,手脚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而床尾有个哭泣不已的女孩。 “云云,把你的眼泪收起来,人都还没死呢!你哭个什么劲。”烦死了,害她也想哭。 抽抽噎喳的云日初泪眼迷蒙“丫……丫丫伤得好……好重,呜……人家就……呜……” 她难过嘛!这样还不准人家哭,好过份哦! “你再哭呀,想水淹金山寺,万一眼泪滴到丫丫的伤口发炎,她不死也剩半条命。”莫迎欢虽是夸张了点,不过现在情况也差不了多远。 “我……我不哭……不哭……”云日初连忙以一条素色手绢拭拭不止的泪水。 一脸愁色的莫迎欢在心中大叹,明明医术好得将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怎么一条肠子不打弯,被随便唬弄两句她便信了个真。 再瞧瞧伤得面如白腊的幸运儿,幸好那刻先穿透柳云仙再没人她的胸口,不然就算是神仙再世也救不了她那条只剩半口气的小命。 鹤归云太卑鄙了,要报仇嘛!就找武功高强的尉大堡主,何必迁怒无辜。 而说到这个该死不死的家伙尉天栩,那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他想博取谁的同情?没有踹他两脚是她莫迎欢“仁慈”。 “姓尉的,你到底走不走?你霸占了找的位置还不退开。”真是没无理。 尉天栩听而未闻,两眼直视着伊人紧闭双眸的脸庞,他握住杜丫丫冰冷的手,企图给她温暖,丝毫不理会莫迎欢叫嚣的恶劣态度。 胸口微弱的起伏稍稍安慰他惊惶的心,她已经昏迷三天两夜,为何还不清醒? “死男人,你以为不吭声我就拿你没辙是不是?我这里有几粒紫茴丹,可以起死回生,让丫丫像活鱼一样蹦……” “拿来。”他头也不回的伸出手。 莫迎欢一脸鄙夷地蔑视他向上的掌心。这男人太不知廉耻了,难道他不知道小气财神的手心从不向下吗?他竟敢抢她的习惯动作。 她呢!是吃软不吃硬,小小的瓷瓶端在手上左右抛要,就是不给他,反正丫丫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丹药是要用喂的,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这等鄙事由小女子接手即可,不劳大堡主贵手。” “烦。”倏地,尉天栩伸手一探,抢过她手中的瓷瓶。 莫迎欢很慢地瞪着他后脑,空无一物的掌心握成拳。 嫌她烦!?这人狂妄过了头,她不嫌他就该躲着偷笑,如今真是叫人想敲他一棒泄恨。 “你会用紫茴丹吧!它可不是撬开她的牙齿丢进去就了事,还要嚼烂服水肴食,再加上……”她放意话说一半。 “说、清、楚——” 喔!生气了。“求我。”她骄傲的扬起了巴,在火上浇煤油,非要气得他头顶冒烟。 “莫迎欢,你弃朋友于不顾!”眼一眯,尉天栩进出阴冷目光。 “哈,是你不让我救她,丫丫若死不瞑目定找你算帐,你还好意思指责我没有朋友之义?” “你……好,我求你。” 见他一下子软化了气焰,低声下气的要求,莫迎欢倒是傻了眼,完全没有胜利感。 怎么这么快就弃械投降?她还打算戏弄他一番,害她空欢喜一场,冷嘲热讽的字眼梗在胸口怪闷的。 不过……瞧他一副痴心貌,暂时饶他一回。 “看在你的一片诚意上,我就好心一点,最后一道药方是……温柔。”莫迎欢笑得贼兮兮。 “温柔!?”他没有听错?尉天栩征了一下。 “你看丫丫连昏迷都皱着眉,表承伤口一定很痛,你不温柔一点喂药,万一她痛死了谁负责?” 他眼一横睨,倒出一粒紫茴丹放在口中咀嚼,淡淡紫茴香溢满舌尖,尉天栩接过云日初送来的温水一饮,以口哺入杜丫丫的嘴里。 由于身体上的疼痛难挨,即使处于昏迷状态,杜丫丫仍紧咬着牙关,让他哺食丹药不易进行,每每停滞不前,煞费苦心。 几乎过了一盏茶时间,一粒小小的紫茴丹才喂完,尉天栩看床上的人儿气血逐渐红润,心一喜,又倒出一粒紫茴丹准备放人口中—— “等一下,你想害她早日投股呀!”死没良心的男人,节俭是美德。 “嗯?”他用疑问眼神一盹莫迎欢。 “丫丫体力尚未回复,紫茴丹多服反损脾胃,一日只需一粒紫茴丹,再辅以其他汤药才得以治本。” 尉天栩闪过她欲抢夺瓷瓶的手,视线一直定在卧伤在床的杜丫丫,神色看不出波动,但声音冷如三月霜。 “为何不早点拿出来?”累及丫丫受苦。 拿……拿出来。这人真欠债。莫迎欢呻骂道:“你怎么不去死呀!你可知我为了这几粒紫茴丹差点没命,谁像你死人似地守在床边一动也不动,装有情有义。” 哼!一接到丐帮的通知,她立即放下数钱的工作,非常难得地花钱雇了辆马车直奔城南,瞧丫丫断不了气,又在云云的保证下,她才稍微安下心。 可是心里老是犯前咕,见不惯好友病恹恹的丑容,天一亮她就朝城外的破道观闯,找牛鼻子老道要紫茴丹。 谁知这老头做得很,先是要她到道观后山的冷泉检一百颗冷云石,接着喷着气叫她探生在崖边的紫酒花,险象环生得叫她差点掉落崖底。 为了朋友她认了,磨破手皮涂泥巴,晒裂细柔的肌肤抹叶汁,全是紫茴丹的代价。 最后她气极了,不顾大家闺秀的教养,在他的徒子徒孙面则拎起他的前襟威胁要烧道观,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送“了她几粒。 所以人就是犯残,禁不起吓。 “对了,这笔帐……嘿嘿……”英迎欢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一共是三千五白两银子,记得付现,银票我也收。”’ “欢欢,你怎么可以向他要钱?”云日初扯扯她的衣袖,犹带泣音地问道。 “仇是他结下的孽因,这恶果当然也得由他支付,难不成你要我白做工?”天下没有便宜事。 “可……可是丫丫是我们的朋友。”云日初有感动,因为他的用心。 他连续三天两夜未阖眼,始终守在丫丫身边,不断用自身的内息化开她体内的药性,加快丫丫复原速度,今日才得辅以紫茴丹生肌滋血。 即便下颚冒出青绿色的胡须,发乱衣绉的,他仍不肯移动,执着地凝望那张失去血色的小脸,紧握伊人的小手不曾或放。而且他还未进滴米,顶多喝了点水。 “因为丫丫是朋友,所以我特别优待打了八折,去掉零头凑个整数,价钱很公道!” “欢欢,你劝劝他去休息,再这样一卜去,他的身子会撑不住。”云日初有一颗悲大悯人的心。 “劝!?”她怏怏不乐地撇唇。“你看过石头听人动吗?我不做搬石头砸脚的愚行。” “不然我开帖捕神的药,他……欢欢,你不要笑得像……狐狸。”她微微一栗。 好个狐狸呀!“云云乖,先退一边。”莫迎欢戳戳尉天栩。“姓尉的,云云的诊金一日两。” “欢欢,我不……”我不要诊金。 可是莫迎欢根本不让云日初有开口的机会。 “然后这个救命药材不便宜,看在你照顾丫丫三天两夜的功劳下,我吃点亏,连同诊金和紫茴丹算你五千两就好。” 好……好个狮子大开口,尉天栩眉头没皱一下就掏出怀中所有的银票,不看面额全扔给她,反正钱财乃身外物,只要对丫丫的伤有助益,花再多银两亦无妨。 “丫丫见时才会清醒?”他似耳语般的问道。 数着手中银票,莫迎欢笑得嘴愈咧愈开。“快了、快了,看在你大方不藏私的份上,我奉送一颗迷迭丹。” “迷迭丹!?”听起来不像好东西。 “迷迭丹可以增气提神,包管你服用以后气血通畅,更有精神照顾丫丫。”莫迎欢笑得很诡异。 “是吗?” 她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丫丫伤势严重,全赖你提气护着,要是你体力不支倒下去,我和云云可帮不了,你不想前功尽弃吧?” 尽避诸多怀疑,运气过度的尉天栩也稍嫌不适,但为了全心救助受重伤的杜丫丫,他毫不迟疑地噎下述迭丹。 大概过了半往香时间,他突然瞠大了眼瞪视莫迎欢。 “你……你骗了我。” “我是骗你怎样?亏你是鼎鼎大名恨天堡的堡主,一点警觉心都没有,活该被下两次毒。” 他努力不让睡意席卷。“莫迎欢……我……我不会放过你。” “啧啧啧!我是好意耶,也不瞧瞧自个憔悴得像个鬼,小女子真怕作恶梦。” “拿……拿解药来。” 解药!?牛鼻子老道没给呀! “抱歉,你好好睡一觉。”莫迎欢得意非凡地扬扬纤细五指。 “称……”眼皮重如千斤,为了保持清醒,尉天栩划破自己的手掌。 真固执,他简直是头牛。“好吧!算我怕了你,你爬上床睡在丫丫身侧,这样总可以安心睡个觉吧。” 迷迭丹的药性惊人,尉天栩不说二话地月兑了鞋,撑着昏昏欲睡的眼皮,小心跨过杜丫丫的身子,猛打着阿欠躺卧在她身侧。 一手保护性地横围着她的腰肢,他倒着身贴在她有了温度的颈窝,逃不过迷迭丹的威力沉沉睡去。 “姓尉的,这次算是你好狗运,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别以为姑娘的床可以随便躺。”真委屈了丫丫。 云日初忍不住泪盈满眶。“欢欢,他们怎能躺在一起?你……你要丫丫以后怎么做人?” “不然呢?人家尉大堡主死也不放手,不惜自伤以保清醒,不成全他行吗?”她是行善积德。 “不一定要睡同一……一张床……呜……搬张软榻……呜……”她好担心丫丫的名节。 啊!是她糊涂了。莫迎欢轻哄着云日初,“好了,你不要再哭,我都被你哭笨了。” “人家……人家……呜……”她就是想哭嘛! “去去去,把丫丫的药熬一熬,不要打扰他们休息。”她推着云日初出门。 “噢!” 莫迎欢欢天喜地的数着银票,直道尉天栩有钱得叫人眼红,一出手就是近万两的银票,数得她手抽筋。 云日初在自家的小药阁里配好药材,哭哭啼啼地蹲在地上煽火,这次她不是存心要流泪,全是给烟熏的,偶尔还传来一两声呛咳。 ☆☆☆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唉!偏偏有人大吐苦水不愿享福,五官已经够扁了,还拼命扭曲。 杜丫丫望着黑不拉几的恶心大碗,鼻子和眼睛全连在一起,本来就不大的五官皱得更显小巧,活像编了水的人偶女圭女圭,顽皮得叫人恼。 药真苦,不吐不快。 “丫丫,不许把药吐出来。”尉天栩轻哄她。 “姓尉的,她要是把药吐出来,我替你扁她。” 啧!一句话惹来两人的怒颜。 “姓莫的,在下有名有姓,你不觉得你太失礼了吗?”他听得很烦。 教训我?哼!莫迎欢不甘示弱,“我高兴,你想揍救命恩人出气吗?” “不要以为我不敢。”尉大栩盯着社丫丫把药噎下去。“别忘了你收了一万两救命银子。” 这……钱归钱,道义归道义。莫迎欢假意一笑,“做人何必小气?我心地善良帮你散财,你该感激我解救你免于被钱堆淹没的困扰。” “姓莫的,不要得寸进尺。” 她反唇相讥,“姓尉的,做人要知恩图报。” “你无耻。 “你冷血。” 尉天栩和莫迎欢八字犯冲,一见面就斗个没完,两人完全丧失理性,这令杵在中间的杜丫丫忍俊不已。 她一直觉得他们两人个性很相近。一样霸道、不讲理,任意妄为,不顾别人的意见,一旦决定的事情不容有第二种声音。 当然,男女有别,两人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分野,一个是独裁的下命令,另一个则是善用圆滑的手段达成目的。 “天栩,你让让欢欢,她是姑娘家。欢欢,你不要老找天栩麻烦,他已经很容忍你。” 尉天栩先声夺人。“你瞧瞧她像个姑娘吗?盛气凌人、刁蛮无状,十个大男人都挡不住她一根小指头。” “好说、好说,你谬赞了。”莫迎欢假笑地坐上床尾。“丫丫呀,我也很容忍他。” 她就是爱逗他,这人太死板,不乘机软化他的刚硬,以后吃苦的会是丫丫。 人若太压抑,对旁人便是致命的危机。 “你们……看在我受伤的份上,你们都少说一句行不行?”恶!真不想喝药。 杜丫丫一脸厌恶的推开尉天栩手上的碗,接过莫迎欢故意与他唱反调的糖水。 “先吃药再喝糖水。”他十分纵容的退让一步,只要她肯乖乖地服药。 她撒娇地将碗推向他嘴边,“天栩,很苦吨!不信你尝尝着。” “胡闹,良药苦口,你若是不肯吃药,将来可是会留下后遗症,一遇潮湿气候,全身就酸涩不堪。” 让杜丫丫偎在怀中,尉天栩低头抚抚她的粉颊轻哄,温柔得足以滴出水,听得人酥痒痒的。 自从杜丫丫昏迷四日才清醒后,他就寸步不离地与她同寝同宿,不管她的抗拒和莫迎欢的唾骂,终日以泪洗面的云日初更是不吝啬地哭给他瞧。 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下,他不愿轻易放弃与她独处的唯一机会,他离堡太久了,近期内必须启程回洛阳,而他要带她一同归去。 现在他缺少的便是时间说服她。 不过,眼前最大的阻力是来自这个刁顽的女子——莫迎欢。 “欢欢,你娘托人带了口信,要你回家一趟。”云夫人温雅地在门口较唤。 一见到长辈在场,莫迎欢的态度倏然一变。“云伯母,真不好意思,劳烦你了。 “丫丫的伤好多了吧?”她谦恭有礼,怕打扰女儿好友的休养。 “好多了,多谢伯母的关心,我替丫丫郑重地向你道声感激。”她浅笑地福福礼。 “你呀!就甭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抽个空回去见见莫大姐,我厨房还炖着汤呢!” “是,伯母慢走。” 云夫人前脚一离,莫迎欢就故态复萌地找尉天栩开火。 “姓尉的,你给我听清楚,我现在有事要回去,你不要趁我不在时引诱丫丫,她有伤在身,禁不起你的粗暴。” “姓莫的,留点口德,我比你更舍不得仿她,别当我是急色鬼,做作女。” “是哦!你一点都不,只是人家伤未痊愈就爬上人家的床赖着不走,好个谦谦君子啊。”敢说我做作。 “我是怕丫丫睡不安稳压到伤口,谁像你满脑子鬼灵精怪,至少我会等到她伤好了。” 见两人怒目以对,杜丫丫捂着伤口叹气。 “你们不要再吵了,也不要再唤彼此的姓氏,就和我一样喊天栩、欢欢,可不可以?” 原有话要讲的两人见她摇着伤,一脸恳求的为难样,不约而同的互祝一眼,放弃敌对,非常别扭的互唤—— “天……天栩。” “欢……欢。” ☆☆☆ “天栩,云仙姐姐的后事办好了吧!” 杜丫丫端着燕窝场,侍女千草为她调整好靠背的软枕即立于一侧,见尉天栩眼神一使,就知趣地退出房间。 莫迎欢一离开云府,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杜丫丫包得密不透风,施展轻功回到已重新挂上杜宅匾额的“家”,并命手下阻挡莫迎欢的“拜访”。 “你不用自责了,我已吩咐文护卫将她风光大葬,就葬在胭脂坊后面的那个小湖。” “胭脂湖畔是扬州最美的地方,小时候我和欢欢、云云最喜欢在那里玩耍。” 小孩子不懂事,相约要老死在胭脂湖畔,想想多可笑的稚语,如今那里已成为云仙姐姐的长眠处。 又是那莫迎欢。尉天栩不服输地说:“恨天堡后山有座碧湖,湖光山色相互映照,美如人间仙境,你一定会爱到流连忘返。” 杜丫丫伤的是胸口不是脑袋,这么明显的暗示昭如明月,有点知觉的人都难以轻忽,她自是不例外。 洛阳对她而言,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没有放纵她胡为的养母,找不到半个肯接纳她出身的姐妹,受了委屈和鄙视,不再有个清妍的身影为她出头,一切都只有靠自己。 与其说她害怕爱上他后会遭遗弃,不如说是畏惧一个未知的新环境。 “呃!我娘有没有说什么?”她故意岔开话题,眼神轻飘。 尉天栩了解她在逃避问题。“她要你好好养伤,有空会来看你。” “咯……咯……我娘可是忙得要命,哪有空闲?”杜丫丫笑得有些假地喝着燕南汤。 “我给了她一笔银子重修云仙阁,她正忙着监工和训练新来的姑娘,一时之间的确是抽不出空。” “瘟神莫迎欢,竟无时无刻如同鬼魅一般窜出来稿破坏,老是掠夺他的自信。尉大栩在心底咒骂她的多事。 “我和纤纤并无婚约,全是长辈们一相情愿,我会向他们解释清楚。”只是会有一点困难。 “她的名字叫纤纤?”杜丫丫哀怨地轻叹。 “何纤纤,女乃女乃娘家那方面托孤的甥孙女,她很明理,不会无理取闹。” 明理?无理取闹?这不是在形容她。“纤纤、纤纤,名字多美呀!不像我只能丫丫、丫丫的叫,多俗气。” “嫉妒呀!丫丫,这可不是我所认识的杜丫丫哦!”她还真吃起醋呢! “尉天栩,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杜丫丫用狐疑的眼神膘他。 瞧他那口气、那神情,十成十在嘲笑她是个醋缸子。 “妻子不可以连名带姓在呼丈夫,这次原谅你的无心之过,下回绝不宽有。”尉天栩说得挺有丈夫的威仪。 “去你的,我可没答应要嫁你为妻,现在就给我排头吃,以后不是会更惨。”她心悸地说道。 尉天栩笑着吻吻她的耳垂。“小心眼,开开玩笑罢了,你还当真呀!” 此惩罚非彼惩罚。这是两人都眷恋的折磨。 “喔!那你说要带我回恨天堡一事亦是玩笑话,不用太小题大做喽?”她真希望只是个玩笑。 他收起谄色,认真的捧着她的小脸蛋。“我是真心要娶你为妻,绝无虚言。” “为什么呢?我这么平凡无奇。”容貌、涵养皆无出色之处。 “不,你不平凡,你是一块隐于钝石的璞玉,只属于发觉你光华的我。”她的光芒如月华,淡淡的。你真像欢欢说的,钱太多。”她不悦地摇摇头。“鹤归云怎会在云仙阁?” “他被我逼得走投无路,半夜模上云仙阁强行求欢,他并不知道我们会去,一切是巧合。”尉天栩轻描淡写的简略带过。 鹤归云的出现确实是意外。当他和黄山七霸那伙人拼斗之际,惊醒纵欲过度的鹤归云,因此扶持柳云仙想乘机偷袭他。 只是没料到柳云仙突然大声示警,鹤归云一个心慌,长剑一刺,造成一死一伤的错杀,连带赔上自己的命。 “归云山庄的人呢?” “走的走、散的散,败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对这样遭遇他不会给予同情。 “噢!” 尉天栩拿走她已空的碗,在她额上柔情地一物。 “跟我回恨天堡。” 杜丫丫心乱如麻地不敢直视他的脸。“这件事我们以前讨论过。” “却不是我要的回答。”他体贴地让她偎在怀里,有一丝私隐。 “何必为难我,天底下的美女何其多,我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这是事实非自贬。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在我眼中你就是最美的女子,我只要你。” 杜丫丫在意的挪挪身子。“欢欢说在恨天堡已有人等着你,我并不是唯一。” 瘟神莫迎欢,竟无时无刻如同鬼魅一般窜出来稿破坏,老是掠夺他的自信。尉大栩在心底咒骂她的多事。 “我和纤纤并无婚约,全是长辈们一相情愿,我会向他们解释清楚。”只是会有一点困难。 “她的名字叫纤纤?”杜丫丫哀怨地轻叹。 “何纤纤,女乃女乃娘家那方面托孤的甥孙女,她很明理,不会无理取闹。” 明理?无理取闹?这不是在形容她。“纤纤、纤纤,名字多美呀!不像我只能丫丫、丫丫的叫,多俗气。” “嫉妒呀!丫丫,这可不是我所认识的杜丫丫哦!”她还真吃起醋呢! “尉天栩,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杜丫丫用狐疑的眼神膘他。 瞧他那口气、那神情,十成十在嘲笑她是个醋缸子。 “妻子不可以连名带姓在呼丈夫,这次原谅你的无心之过,下回绝不宽有。”尉天栩说得挺有丈夫的威仪。 “去你的,我可没答应要嫁你为妻,现在就给我排头吃,以后不是会更惨。”她心悸地说道。 尉天栩笑着吻吻她的耳垂。“小心眼,开开玩笑罢了,你还当真呀!” 此惩罚非彼惩罚。这是两人都眷恋的折磨。 “喔!那你说要带我回恨天堡一事亦是玩笑话,不用太小题大做喽?”她真希望只是个玩笑。 他收起谄色,认真的捧着她的小脸蛋。“我是真心要娶你为妻,绝无虚言。” “为什么呢?我这么平凡无奇。”容貌、涵养皆无出色之处。 “不,你不平凡,你是一块隐于钝石的璞玉,只属于发觉你光华的我。”她的光芒如月华,淡淡的。 也许初识肘,她的容貌易叫人忽视,不够耀目璀璨,缺乏令人惊为天人的艳色。 但是相处久了,她潜藏的美丽如朝起的曙光,慢慢绽放出一道道温暖的光彩,融化一颗颗晶莹的露珠,洗涤尘世的灰暗。 她不会唯唯诺诺、畏畏缩缩,有自己独特的主见,不轻易信任他人,与人交往带三分防心,虽然嗜好与众不同,却绝对光明磊落、坦承不伪。 “不要把我捧得太高,不然,摔下来的痛楚是难以言喻。”她不虚荣。 “相信我,丫丫,我不会辜负你的,跟我回恨天堡吧!”跟我回去吧! 杜丫丫在内心挣扎不已。“天栩,给我时间,我真的很惶恐。” “你在恐惧些什么?有我的爱陪着你,我没有多少时间等待。” “你……你爱我!?”她颤着双肩轻间,眼中有明火不明的波光流到。 “我爱你。” 她不敢置信地问:“真的?” “真的。我尉天栩只爱杜丫丫一人,此心可表日月,今生无悔。”他深情地凝望着她,眼中只有她的倒影。 杜丫丫咬咬下唇,眼睛泛出淡淡泪光,嘤咛一声投入他的怀抱,主动拉下他的头吻上他欢迎的热唇。 两人激烈地拥吻着,火苗一点足以燎原。尉大栩撩起她的裙摆,隔着亵裤抚触她的玉腿,轻柔的抚模至大腿内侧。 几乎快碰触到她的私密处,杜丫丫头往后仰无力的申吟,交缠的躯体躺了下去,尉天栩覆上她的娇躯正欲撷取含苞花蕊,伤口的疼痛让她大呼出声。 “丫丫,压到你的伤了?”呀连忙拉开她的衣襟一探。 杜丫丫羞得满脸通红地推推他。“不要乱看啦!只是有点痛。” “是我太急躁,差点伤了你。”他懊恼地责备自己的孟浪。她噗咏的笑了出来,随手拉拢衣襟。 “欢欢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很。” “不要提起那个杀风景的女人,要不要跟我回去,当我尉天栩的妻子?”杜丫丫转了转眼珠子,似笑非笑说道:“可以。” “真的?”他欣喜地眉眼带笑。 “可是有一个条件。” “别说一吧!十个条件都无妨。”尉天栩豪爽的许下承诺。 “只要欢欢点头,我就同你回恨天堡。” “嗄!?什么——” 第七章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唉!不可活。 话不能说得太满,偶尔得注意风大不大,以免咬到自个的舌头。 扬州城最可怕的“名胜”并非治得虚名,一双洞悉人心的贼眼,比狗鼻子还灵敏的嗅觉,一张绝不留情的利口,还有墨一般的黑心。 颓丧的尉天栩再一次数落莫迎欢的不是,沉敛冷硬的脸变得慌乱。 “沉着、冷静呀!你的霸气和气魄可别落了下风,否则……不,一定要搞定。” 徘徊在书房,他为冲动答应下的承诺懊悔不已,想要求丫丫收回原意,却担心她会瞧不起他的言而无情而失去信任感。 丫丫很清楚他和莫迎欢是天敌,绝不可能允诺她随同他回恨夫堡,说不定莫迎欢还会借机奚落他一番顺便敲点蝇头小利当走路费。 为了维持男人的自尊和威信,他一大早就派人造帖至莫府,“专程”邀请她过府一叙,想必人已在花厅等着看他出丑。 正想着,尉天栩瞧见文宣佑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苦着一张春秋战国睑,脚步沉重地走进来。 “文护卫,姓莫……迎欢姑娘到了吧!”不用多问,看他表情即知。 “启禀堡主,莫大小姐正在花厅恭迎你。”他言轻了,是正在发纫。 抱迎!?好可笑的字眼,她会懂才有鬼。尉天栩谨慎的探问,“莫姑娘的心情如何?” “这个嘛!呃……堡主何不亲身去‘见识’一番,属下难以形容她此刻的……风暴。” “风暴?”他心下一惊,早知就不私带丫丫回宅,禁止莫迎欢的出入。 一失足真是千古遗恨啊! “我看堡主还是早点和她谈和,不然这幢宅院恐有重修之虞。”他可不是危言耸听。 “不过是个姑娘家,争气些,不要丢恨天堡的面子。”她真是好狡的姑娘。 文宣佑无奈地点头,“是,堡主。”唉。好难的命令。 ☆☆☆ 尉天栩定至花厅,没有赘言,开门见山地撂下一句话。 “我要带丫丫回恨夫堡。” 喝!好大的口气。 矫情地模模手背,不怒反笑的莫迎欢令人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栗感,她拉直卷起的袖子拍了拍。不经意地踢倒半人高的花瓶。 那破裂声使人一骇,仿佛狂恶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好久不见,尉堡王近日可惬意,没让芝麻粒给砸死,真是我等之福。” “我要带走丫丫。”他加重语气重申一次。 莫迎欢浅笑地找了张椅子坐定。“尉堡主的待客之道似乎不太周到,要聊天总得备妥茶水点心,略表诚意。” 不信任她的尉天栩冷沉地凝视她一会儿,扬起右手使了个手势,要人送来茶水和点心。 “不要耍花枪,拐弯抹角的顾左右而言他,我要带丫丫回恨夫堡,不希望有人阻止。” “唷!好大的青蛙,你常年住在井底吧!难怪心肠狭隘了些,以为日落日升是因你而运行。” 他眉一拧。“迎欢姑娘,停止卖弄口舌,一个人的耐性有限,何必故意挑拨我的怒气?” “怎么,回复人样了,不喊我姓莫的?”少了针锋相对,她倒有些不习惯。 “丫丫的伤势好了大半,我打算两口后辰时口洛阳,你若不忙着数很子,欢迎来送行。” 下战帕?太嚣张了。莫迎欢一脸冷热,“钱是要赚,可朋友是不卖的,丫丫同意了吗?” 她不是反对两人来往,不然不会任由他们孤男尊女同处一室,只是太快了快得令她措手不及。 好友若能觅得良人、寻得好归宿,她当然高兴的诚心祝贺,就怕高处不胜寒,飘零孤花任人欺,形单影孤徒惹伤悲。 她是生意人,自然知晓恨天堡不可一日无主,两人分离是迟早的事。 “原则上,丫丫并未拒绝。”尉天栩用模棱两可的口吻虚应。 “喔!那就是说还有下文喽?”想蒙她,门都没有!“不妨挑明了讲吧!” 妖女。他不屑的冷哼一声,“总是辛苦地算计人,你不累吗?” 她要的不就一句解释,他竟罗哩巴唆地损她。 “姓尉……天栩哥——哥,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用不到银子,咱们都是生意人,不算计算计成吗?” 莫迎欢岂能绕他,捏着喉咙、嗲着音,她虚伪地涎着笑,嗲得他头皮发麻,在心底打了个冷颤。 所谓阎王好见,小表难缠,他真是应了劫。 “我宁可你喊我姓尉的。”尉天栩小声的排斥她那肉麻称谓。 “大丈夫气量要足,嘀嘀咕咕的像个娘儿们,你羞不羞?”她存心要挑衅。 “莫迎欢,知会你一声是念在你和丫丫朋友一场,休要爬上天去。” 瞧见他眼底审动的怒气,莫迎欢得意地诡笑。“丫丫开出什么条件,干脆一点讲开,我不会……为难你。” “你……你真像无孔不钻的鬼魅,啥事都瞒不了你。”她是不会为难,只会“刁难”罢了,换汤不换药。 “十几年的朋友,你当是假请假意呀!她的心思我岂有不解之理,老实招来吧!我会酌量减刑。” 志得意满的莫迎欢笑中带着一丝严肃,令人难以轻忽她的决心。 那抹严肃让财天栩不得不正襟危坐,收敛起一切不该。 “丫丫很重视你这位朋友,她希望能获得你的赞同,所以我尊重她的意见。” 善玩词汇。她可非等闲之辈,“我想丫丫的意思应该是——‘欢欢同意,我就跟你回报天堡。’是吧!尉堡主。” 他微微一赧,恼怒地瞪视拆破他诡计的妖女。 “生气是无济于事的,我向来料事如神,否则单凭我一个弱女子,岂能撑起莫家偌大的产业并成为首富,那是要靠智慧和……算计。” “好吧!提出你的要求。”他状似无谓地挑挑眉。 莫迎欢面露不悦地推倒茶几上小花盆,表示她在生气。“你在侮辱我?” “你多心了,我知道你对朋友有义,一定不会轻易地应允,必会百般阻扰,说出你的要求,我量力而为。” “你非要带她回恨夫堡不成?” “是。” “去恨大堡做什么?丫鬟?侍女?小妾?” “找要娶她为妻,你大可放心。” 放心?莫迎欢冷哼。“无媒妁之言、父母配婚、大红花轿,你要置她于何地?我莫迎欢的至交可不是见不得人的小娘子。” “这……我会托人上门提亲,待回到恨夫堡再行下聘之礼,绝不辱没丫丫。”还是她想得周至,女孩子确实心细。 这些日子他担忧丫丫的伤势,烦恼着该如何说服她回恨天堡,竟忘了世俗之礼不可废。 或许她不拘小节、率性坦然,但终归是个姑娘家,少了名份难免遭人非议。就算地嘴上隐忍不言,私下定是难堪不安。 强颜欢笑非她个性,他要她一直保持纯真的心。 “不行,先下完聘,订下白首之盟,我尚可考虑丫丫是否同行。”人心易变,她不放心。 “时间上太匆促,此事我尚未禀告家中长者……”他话未竟,莫迎欢不耐烦地打断。 “少来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丫丫或许不清楚,但请别当我是傻子,尉老夫人的势利眼人所皆知,你要是怕开罪长辈就不要招意丫丫。” “容忍作并不代表你可以污蔑恨大堡中的长者,她只是较注重门户观念。”尉天栩有些薄怒。 她好笑地冷嗤一声,“表面功夫说得好听,若没有个既定名份,尉老夫人肯接纳丫丫入主恨夫堡,那是痴人说梦。” 生意人嘛!消息显灵通。哪家哪户的虚实一探便知,尉家老夫人是个古板的老入家,向来看重门当户对之旧习,娶孙媳非大家闺秀不成。 并非她鄙视穷入家的女儿,若是纳为小妾,她绝无二话,但守旧的观念难以更改,认为出身世家的千金小姐才堪配恨天堡堡主,正室之位自是留予敌人之后。 因此,若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丫丫入得了恨大堡,只怕恨天堡容不了她。 “请将不如激将,你这招下得毒,尉某佩服。”毒得他哑口无以反驳。 “不是我爱批评恨天堡的是非,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不愿丫丫受委屈。”她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不会让她受委屈,她将是我的妻子。” 莫迎欢轻慨,神色变得凝重。 “丫丫吃过不少苦,尤其早年丧亲的痛苦她始终调适不过来,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那份不安一直存在她心中。” 尉天栩讶然地说道:“胭脂坊的老鸨不是丫丫的娘?” “燕嬷嬷是她的养母,丫丫要不是遇见我,今儿个你想见她,就得去胭脂坊一掷千金。”是她改了丫丫的命运。 “你是说……燕嬷嬷养她是为了……赚钱?”他口舌干涩地不愿相信。 “世间谁不爱白花花的银子,妓院不是善堂,小女孩养大了不接客,难不成要供菩萨?” “那她怎会……”他以眼神问出未出口的话。 “你是想问,她为何做不成妓女,反而成为燕嬷嬷最疼宠的女儿?”见他一点头,莫迎欢继续说道:“说来话长,应该从那日谈起……” 那日她上市集找赚钱的机会,无意间瞥见一位无助的小女孩托着腮,茫然地看着一群在玩耍的小孩,有一点点羡慕和悲哀。 当年她还小,不懂得安慰人,未假思索地拉着小女孩加入她的行列,从此和云日初三人同玩同乐,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她从小便鬼主意一大堆,知晓老鸨的意图就悄悄改造丫丫,让丫丫成不了气质出众的名伶。 在潜移默化之下,丫丫的个性大变,再加上有她在背后捣鬼,燕嬷嬷不得不放弃训练丫丫的“重责大任”念头,真心当丫丫是女儿般养育。 “丫丫有严重的自卑感,缺乏安全感,需要很多的关注会化解她的心结,你办得到吗?” “原来你的贪财并非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还是有一些难能可贵的优点。”她观察人微。 “我的原则是因人而异,你可不在此限中。”言下之意,她乐于多压榨他。 尉天栩用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她。“你的确是一位……奇人。 “客气了,直说怪人吧!我早已习惯扬州城百姓的‘尊敬’目光,练就成百毒不侵。”莫迎欢从不畏人言。 财大气就粗,指的就是她。 笑贫不笑娼,有钱有势的富人即使作奸犯科、鱼肉乡里、为富不仁,穷人家也只能含泪隐忍。敢怒不敢言,所以她失志要成为大富婆。 她的处世方针是——宁可我负人,不许人负找。十分霸气的宣言,可惜晚生了数百年,无缘与曹操较劲。 “你刚说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只要我同意丫丫随你返回洛阳?”莫迎欢扬起算计的嘴脸。 “你……你不是说不卖?”尉天栩觉得浑身发冷。 “我有谈到价钱问题吗?你多虑了。”她放作天真地掀掀睫毛。 “说明白。”他讨厌被戏弄。 “性子真急,抹干净耳振听仔细。第一,你要保证丫丫在恨天堡不受欺凌,包括来自你的亲人、长辈。” “嘎!?”他顿时傻眼。 “第二,不许纳妾再娶妻,除非丫丫主动下堂求去,否则你今生只有妻一人。” “这点不用你提醒,我已向丫丫保证过。”他不会自践诺言。 “第三,她在洛阳没有朋友,你要用心注意她心情上的起伏,多陪伴她,不可因公废私,忘了她的存在。” 堡中事务繁多,他哪能事事亲力而为。“我……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会抽空陪她,若是忙得分身乏术时,定会找些人与她为伴,你该知晓我肩上的担子并不轻。” 哼!勉强算他及格。莫迎欢郑重地交代他,“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你要及早将何表妹许配旁人。” “纤纤!?”干她何事?尉大栩一脸不解。 “唷!叫得真亲热,舍不得呀!”风流鬼。 “她的年岁是到了出阁的时候,你有必要将她列入要求中吗?”这女人真是怪得离谱。 无关紧要的人都牵扯入内,她是杞人忧天。 “听过情故吧!何家表妹可是尉老夫人中意的人选,不早点把这步棋封死,凡事都有个意外,我不拿丫丫的幸福下注。” 尉大栩玩味的一瞟。“你真不是个普通人物,我很庆幸不曾与你为敌。” “好说、好说,我的要求不为难吧!”莫迎欢笑得十分阴险。 “基本上是不难做到,尉某自当完成你的托付。”不过,她笑得太……不寻常了。 莫迎欢两手一拍,正经八百地正正脸色,“现在该谈谈正事了。” “正事!?”她又要使什么诡计?他心存疑虑。 “小女子不才,自愿担起媒婆一职,反正平白便宜了外人,不如让我小赚一笔媒人礼。” “你……你爱财的程度真叫人汗颜,难怪莫家会成为扬州首富。”连媒人钱她都不放过,他甘败下风。 不到两个时辰,尉天栩再一次错愕,不敢小看她的实力,并且看紧自个荷包,以免落得金尽财丧,身无分文的下场。 ☆☆☆ “闭嘴,不许再哭。” 三道无力的低吼声朝哭泣不止的人儿甩去,哭得正起劲的云日初损损鼻子,略带哀怨的迷蒙双眸仍垂挂两行泪,肩膀不断抖动。 在短短两天内,莫迎欢大肆铺张借用恨夫堡在扬州城的商号,办了场相当盛大的宴会,一口气完成六礼中的五礼——纳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只剩下迎亲这一项,等下个月初七才在恨天堡举行,喜帖早已广发各界,造成既定的事实,谁都休想赖掉。 如今期已届,名份上有了保障,尉天栩一行人准备启程返回洛阳,莫迎欢和云日初特来送行。 因此云日初才哭得淋沥哗啦,怎么哄骗都停不了,鼻头哭得像酒糟鼻。 无法置信的尉天栩揉揉额角,除了丫丫和莫迎欢,还有人漠视他的怒气,当他是纸糊的老虎。 扬州三奇花,他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见识到她们异于常人的……本事。 “莫大小姐,你不是一向很厉害,怎么偏对她失灵了?”尉天栩嘲笑她的无能。 莫迎欢假笑地担捏杜丫丫刚长肉的脸颊,得意地见他忽沉的怒色,利用他心疼杜丫丫的弱点达到报复目的,谁叫他出言不逊。 “你捏疼她了。”真想掐死这小妖女,地好不容易才将丫丫养胖些,她竟又对丫丫施展“毒手”了。 “尉堡主紧张过度了,这是我们之间的小动作,表示交情够。”她又乘隙捏了杜丫丫一把。 尉天栩气不过,一个跨步地抱起社丫丫远离她的魔掌,恶狠狠的眼半眯,警告她少造次。 “天栩,捏两下又不会少块肉,欢欢损人的手劲不会痛。”其实她疼得很。 这两人斗法,吃亏的便是她。 “丫丫,你别偏袒她。”他倏如春风般轻抚她泛红的脸庞,一抹怜惜借由指尖传给她。 “我……” “干么,你吃味呀!好酸哦!别害羞,嫉妒就明说,我顶多笑上一年。”莫迎欢根本不让杜丫丫开口。 尉天栩傲慢地勾起后角。“笑话,我会对一个女人吃味?你也自负得无法可管了吧!” “噢,原来你是笑话呀!”她故作恍然大悟地位高喉咙一喊。 四周立即传来细微的窃笑声。 “莫迎欢,银子不想要了?”以利相诱,他稍微徽扳回一些颜面。 讲到钱,莫迎欢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马上堆满一脸谄媚。 “尉大堡主武功盖世、威风凛凛、气度非凡,非我辈等佣俗之物能望其项背,这样的奉承你满意吧!”巧言令色,鲜矣仁也。尉天栩乘机嘲讽她,“银两的面子可真大,能让莫大姑娘卑躬屈膝。” 杜丫丫愁眉苦脸地拉拉他的手臂,“我可是先提醒你,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小人加女人呢!如孔老夫子的名言——难养矣! 小心报应在眼前。 “丫丫呀!在恨无堡‘做客’要懂礼,人家赏你一巴掌,你一定要还加倍的利,否则人家会笑作小家子气。” “有我在,谁敢动她,你不要枉做小人,挑拨离间。”一不慎言,尉天栩犯了莫迎欢的大忌。 倏地折断一截新放芍药,莫迎欢笑容可掬得令人惊艳,那一抹炫丽使人沉醉,他猛地一惊,有种大难临头的战栗感受。 “丫丫呀!千万个要太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此番前去洛阳要睁大眼睛,刚果遇到个好男人要抓牢,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没有人会怪你的。” “呃!你……”杜丫丫呐呐地缩着头。 “还有呀!有舍必有得,旧的不会新的不来,不要傻傻地信守烈女不二嫁,有更好的男人就要把握。” 一旁的家丁、仆从听得一楞一楞的,张大嘴巴忘了阖,两颗黑珠子都突了,觉得这论调太伤风败俗,但猛一想却有几分道理。 堡主为人深沉、冷峻,终日冷脸睨人不懂情爱,任谁家的女子见了都会心惊。 “莫大小姐,坏人姻缘三代穷,你想和可爱的银子道别吗?”冷言冷语由尉天栩的齿缝渗出。 她可亲的回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天不会亏待好人。” “你若是好人,大下必将太平,家家夜不闭户,路小拾遗。”她是好人?简直滑大厂之大稽。 “丫丫,他在骂你爱‘逛街’。”逛到别人的屋顶,顺便带些金呀银的纪念品。 “欢欢,你是来送行还是来和天栩斗嘴,一点都不关心我。”杜丫丫好舍不得离开。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这一招是我教给你的,师父的道行博大精深,你好好揣摩揣摩,十年后必学有所成。” “欢欢,你就是爱妄自称大,这回赚了多少媒人利?”她哦!自大得要命,淡淡的愁绪笼上杜丫丫的眉。 红藕香残玉蝉秋,轻解罗棠,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分离在即,难免感伤,前尘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不舍之情浮现眼底。 “少没出息,那一点点媒人礼我还看不上眼,对吧!尉大堡主。” 为了冲散离情,莫迎欢强颜欢笑地打起精神,逗得杜丫丫眉开眼笑。 “是吗?你好像敲了我好大一笔,甚至聘礼……”他可不敢苟同。 莫迎欢连忙前他丢出一颗石子。“往事只能回味,过去的事何必再提起,谈钱伤感情嘛!俗气得要命。” 杜丫丫瞧瞧尉天栩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再看着莫迎欢粉饰太平的闪烁言词,不必用大脑想也知道,她的老毛病犯了,敛财到无所不用其极。 “倒底有多少,麻烦你解释一下,反正我和你一样俗气。”她总要知己之身价。 莫迎欢瑟然的两手食指互叠,笑得有些尴尬。 “十……十万两!?”杜丫丫惊呼,脚步不稳地颠了一下,幸有尉天栩适时扶住她。 “小声点,对恨天堡而言,那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数目,娶走咱们扬州城的‘名胜’,不付点代价,乞丐会群殴的。” “太……太贪心了吧!你要用几辆马车去载?”原来她很……值钱。 莫迎欢笑嘻嘻地掏出银票晃晃。“丫丫,我用两根指头就够了。”马车?太落伍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丫丫,三万两是给燕嬷嬷养老用的,另外七万两是为丫丫添购嫁妆,等过些时日再送上恨天堡充场面,以免被人小臂。 “堡主,时展差不多了,再不上路恐会错过宿头。”文宣佑在一旁提醒。 云日初闻言,哭得更惊心动魄,下人纷纷捂耳走避。 “嗯!”尉天栩温柔地低下头,“丫丫,该走了。” “这么快?”杜丫丫鼻头霎时一酸。 快!?预定辰时出发,她们一叙别就是两个时辰,如今已近午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我懂。”她突然不顾伤势地奔向莫迎欢。“欢欢,你会来洛阳看我吧?” 莫迎欢搂着杜丫丫拍拍。“放心,除非洛阳城被水淹了,我会带着纸钱去。”她忍住不落泪,要笑着送杜丫丫离开。 “欢欢,我好舍不得你和云云,你呀定要来看我,不能等水淹洛阳才来。”杜丫丫哭着抱住她。 “呸!呸!呸!我开玩笑你还当真。”为了丫丫的幸福,她不能心软。“尉天栩,你的未婚妻不要了?” 尉天栩走过来,拉开社丫丫的手臂。“走吧!不要哭了,我会心疼的。” “天栩——”她哭着投入他的怀抱。 在手下的催促下,他们步上马车。 莫迎欢带着灿烂笑容靠近马车旁威胁。 “性尉的,你给我好好地照顾丫丫,要是她有一丝损伤,我会带全中原的乞丐去踏平你恨天堡。” 尉天栩回以淡淡的笑,“姓莫的,你的口气真不小,我绝不会给你机会要回丫丫,她是我的,我爱她。” 我爱她。 一句十分撼动的情话带走哭泣的杜丫丫,留下远眺马车影子的两人。 “欢……欢欢,你哭了……”云日初怯生生地啜泣。 “住口,你都哭得一塌糊涂,我掉两滴眼泪过过瘾不成呀!”莫迎欢倔强地抹抹泪。 一份离愁,两份心情,一样难舍。 第八章 洛阳恨天堡 “荒唐,婚姻大事岂可草率,栩儿到底在想些什么,真是糊涂。” 尉老夫人满脸怒色地坐在佛堂,尉家两位夫人分坐在她两侧,忙着奉茶和安抚。 “娘,孩子长大了自有他的思想,我们就顺着他去。”正室陈氏为自个孩子说项。 “大姐,你说这话就不对,也不知栩儿到哪找个姑娘来,人品、样貌咱们一无所知,万一是个不三不四……” “贞玉,你不相信栩儿的眼光吗?”陈氏不悦地说道。 “姐姐言重了,我是为了栩儿着想,你也不想他娶个随便的女子进门吧!” “是吗?你的出身好像也高贵不到哪去。”护子心切的陈氏不免口气有些冲。 魏贞玉脸一僵。“贞玉是个妾,自然比不上大姐。” 魏贞玉是已逝前任堡主的妾室,自幼在戏班子长大,一次为尉老夫人祝寿,恨天堡特别请了两个戏班子来表演,而她是其中一个戏班子的花旦。 连着三天的寿宴,她贪慕虚荣地勾搭上尉老爷,筵席散了之后,她便留下侍寝,从此不回戏班子当她的花旦。 半年后有了身孕,自然不得委屈尉家孙子而失了身份,她便由侍妾升为妾室,堡内下人称呼她二夫人。 她以为飞上枝头当凤凰,自此不可一世的奢华、骄纵,甚至凌虐下人,但当带着长子回乡省亲的大夫人回堡后,她的地位一落千丈,不再受丈夫宠爱。 即使七个月后她生了尉家次男,那段风光日子已不再,她只能施展媚术迷惑尉老爷,勉强在恨天堡占一席之地,享受高人一等的服侍。 好景不常,五年不到,尉老爷突然急病饼世,一切重担落在年仅十二岁的尉天栩身上,她也失去了靠山。 “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现在是栩儿的事重要,在这吵吵闹闹像话吗?”尉老夫人轻斥。 “是。” 尉象两位夫人呐呐地低下头,温驯的应和。 “对了,栩儿信上是怎么说着,那位姑娘性啥叫啥,是哪家的姑娘?”尉老夫人望向身后绝美的女子。 “姨婆,表哥的未婚妻姓社,闺名丫丫,其他没多写。”何纤纤的视线仍停在信笺。 她努力稳住打颤的手,不让旁人发现她心底的伤心,表哥心有所属的打击令她抑郁难欢,原本不展的眉宇更加深锁。 七岁来到恨天堡,至今已十二年,她一直在姨婆细心的教养下,以为终会成为他的妻子,谁知—— 尉老夫人略皱眉。“丫丫?她父母是怎么想的,取这名儿粗鄙得很。” “娘,丫丫这名儿很可爱,你想太多了。”陈氏怕婆婆先入为主的观念会为难儿子,连忙帮他说情。 “不是我嫌她名字难登大雅之堂,而是如此随便与男子订了盟约的女子,品行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这……小俩口情投意合自然舍不得分开,栩儿是你打小看到大,他的个性你还不清楚。” 就是专制、霸道,不理会道德规范,无视旁人的目光任意为之。 总而言之一句,就是目中无人。 “唉!任性的孩子,自作主张广散喜帖,如何向亲朋好友解释呢?”不豫的尉老夫人仍有一丝埋怨。 “栩儿自有分寸,他知道该怎么做.不会丢尉家的睑。”陈氏一向信任儿子的能力。 “希望如此。”尉老夫人慨然一叹,“纤纤呀!你就委屈一点。” 何纤纤虚弱地笑笑。“没关系,姨婆。” “怎会没关系呢!由高高在上的正室夫人沦为妾室,这种难堪我很明白。”唯恐天下不乱的魏贞玉乘机落井下石。 “贞玉——” 总算让她逮到机会大做文章。“大姐.我有说错吗?你敢说和人共夫的日子不空虚、不寂寞?” “我们的情形与纤纤不同,她有娘护着,栩儿不至于疏远她。”她是怨过丈夫的多情。 丈夫在她离堡回娘家之际纳妾,她的伤心可想而知,幸好她回堡后丈夫对她的疼宠依旧,偶尔才到新妾房里过夜,稍微可以安抚她不甘的怨气。 如今人已死,说再多也没用,一切都是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哎呀!大姐未免天真,娘能护她多少,栩儿可不是好商量的人。”魏贞玉等看着笑话。 陈氏头疼地瞧瞧脸色刷白的何纤纤,“你不要危言耸听,一切有娘做主。” “闺房之内的事谁做得了主,可不要怪我心直四快。” “你……愈说愈个像话,纤纤是个黄花大闺女,不要说些羞入的话。”真是没分寸。 还不就足男欢女爱,肩啥不好说。“纤纤早年死了娘亲,这些闺房之事总有人向她解说,难小成要她笨笨地躺在床上,等栩儿来教啊!” “有理说不清。”陈年低声一喝。 尉老夫人手拿佛珠向何纤纤招招手,要魏贞玉坐到对面去,空出座椅让她坐。 心不甘、情不愿的魏贞玉扭扭腰,不敢反抗地让出位子,轻踩做作的莲花步,摇到对面冷清的椅子坐定。 “纤纤,我打算让你和栩儿成亲,你和……她同日入门,不分大小,你愿意吗?” 何纤纤脸微红,十分不安地搓着手。“姨婆,这并不是单凭我的意愿,主要是表哥同不同意。” “男人嘛!三妻四妾甚为平常,哪有人不想坐拥齐人之福,栩儿是聪明人,不会想不通。” “可是……杜小姐她不知容不容得下我?”她没有把握。 “容不得她容不下你,这个家还有我在,想成尉象媳妇就得守家规,不许她耍性子。”谢老夫人手上的佛珠转得飞快。 “姨婆,你对纤纤的疼爱我难以报答,我……”何纤纤有些呗咽地说不下去。 尉老夫人慈祥地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女乃女乃是我的季生姐妹,我不疼你疼谁呢?” “姨婆——”感恩中带点悲伤地唤了声。 正在此时,一道兴冲冲的人影冲过佛堂,上气不接下气地捶捶胸口,直道——“回来了、回米了。”听得众人一头露水。 魏贞玉站了起来要他喝口水顺顺系。“翔儿呀!你说谁回来了?” “女乃女乃、大娘、娘、纤纤表妹,大……大哥带未婚妻回堡了。”尉天翔说得比当事人还兴奋。 “噢!”尉老夫人微微沉吟了一下。“那位杜小姐长相如何?谈吐是否合宜?” 他抓抓头,不知该不该说实话。“呃!这个嘛,她很……特别、很有趣,说起话来简洁有力。” 尉天翔把不拘小节的率性说成简洁有力,主要是他很喜欢新嫂子的个性,不想一开始就替她留下坏印象。 “特别?有趣?我是问你她长得美不美,和纤纤比起来准较出色?” 嗄?好难的问题。“纤纤表妹的美貌众所皆知,新嫂子是差了一点,不过……” “不过什么,你快说。”这孩子真爱吊人胃口。 “猛一见很平凡,一交谈才知她是深藏不露的美玉,全身泛着淡淡光彩,让人好舒服,很难忽视她的存在。” 舒服?什么怪词。尉老夫人不悦地问:“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喔!大哥抱她回听涛轩休息,吩咐所有人都不许去吵新嫂子。”所以他才来报讯。 “抱她回听涛轩?”真是不知检点的女人。“听涛轩是你大哥的居所,尚未成亲就同处一室太没体统了。” 尉天翔赶紧解释。“是大哥的仇家误伤了新嫂子,大哥见她伤势未愈才抱回自己的地方,好就近照顾。” 他头一回瞧见大哥脸上带着笑耶!而且温柔地怀抱一位女子,深情的嘘寒问暖,生怕她有一丝不适地护着,连他都不许靠太近。 哪有人连亲兄弟都防,他不过是好奇和她多说了两句话,大哥就急急忙忙地打发他走,说新嫂子伤未愈要休息。 临了还要他通知全堡的人,没有大哥的命令,谁都不准进入听涛轩打扰她的静养。 当人小弟便是这般苦命,好处没捞着,坏事一大堆。 “她伤得可重?” “女乃女乃,你问得可奇了,新嫂子伤在胸口,我总不能尊卑不分地抓开她衣襟瞧上一瞧吧?”只怕他未近身就先掉了脑袋。 “你怎知她伤在胸口?” 尉天翔不以为奇的耸耸肩。“当然是大哥说的,你没瞧他宝贝新嫂子的那个样子,害我以为认错人。” “翔儿,你说仔细些,不要自说自话,搞得女乃女乃一头雾水。”这小子还欠磨练,不够稳重。 “女乃女乃,你看过大哥笑吗?不是冷笑喔!是非常温柔的笑容。”笑得人更俊帅。 尉老夫人两眉一紧,有点怀疑地问道:“你说栩儿会……笑?”他是不是看错了? 为了要接掌恨天堡这个担子,他从小就像个早熟的小老头,就算在他爹生前的日子中,她也从未见他展露过笑脸。 而今翔儿的问话令她怀疑,栩儿怎么会笑,还是很……温柔的笑容? 温柔?他有吗?她不信。 “女乃女乃,我没有骗你,他只对新嫂子一个人笑,一回身就冷冰冰地瞪找,差别好大哦!我是他亲弟弟耶!” “你的意思是他的温柔只给杜家小姐?”尉老夫人不乐见这一情况。 “他们相爱嘛!大哥对新嫂子很纵容,你也没看过他哄人吧!”啧!就像在哄女儿。 相爱?她讨厌这两个字。“胡说,你大哥乃堂堂恨天堡堡主,岂会为一名女子折腰?” “谁说不会,大哥不小心说错话恼了新嫂子,新娘子捶了他几下都不生气,反而问她手捶得痛不痛。” 看得人好羡慕哦!害他也想成亲了。 “这……”尉老夫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天会变,地会变,唯有尉天栩不变。这是恨天堡所有人一致的认知,谁知……他变了。 听着尉天翔天花乱坠地谈论心中思慕的人,何纤纤心如刀割胶痛楚,原来表哥有心,他也会爱人。 但——为何不是她? 她在他背后守候了十二年,从未换得他一丝赞美,有的只是冷冷一瞥,以及简单几句的问候语。 痴心的人最傻,他的笑容和温柔全给了另一个女人,那她还剩下什么?他那没有温度的身体吗?还是连最起码的亲近他都不屑呢? 心想至此,一股血气冲上脑门,眼一黑,何纤纤颓然地倒下地。 “纤纤——” ☆☆☆ 补药、补药,一堆的补药,她到底还要补多久? 在云日初的巧手治疗下,杜丫丫的伤口已收缩绍痴,只剩下一点淡淡玫瑰色的疤痕,几乎快看不见。 可是霸道的尉天栩仍要她一天到晚的补这朴那,希望她的身体健康,好给他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 这自私的大色鬼,只想到他自己,硬逼着她喝一堆怪食补。 “小姐,人参乌骨鸡汤来了,你快喝。” “还有我的天山雪莲炖金蟾蛙,小姐,你要是不喝,堡主可是会大发雷霆。” “小喜、干草,你们忘记谁是主子了吧!”杜丫丫怒视两个一胜无辜的侍文。 在扬州城,千草本是尉天栩命令服侍她的侍女,所以跟着回恨天堡是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小喜嘛!云仙姐姐死后,小善就成为人入使唤的下女,她念及与云仙姐姐的交情,因此向她养母要了小喜,从此多了个荼毒她的帮凶。 “小姐、我领的是堡主的薪饷,当然要服从他的命令。”千草边说边倒汤,绝对尽责。 小喜不落人后地盛起一穴碗青蛙大腿。“欢欢小姐交代过,要是我没照顾好小姐,就要我提头去见她。” 她认为欢欢小姐比尉堡主可怕,至少堡主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的惩罚她。 而欢欢小姐从不威胁人,她只是……身体力行。 “你们饶了我行不行?我刚吃的燕窝、鱼翅还梗在胸口呢!让我消化一下吧!两位。” 杜丫丫是吃怕了,现在连闻到味道都反胃,她有些后侮来到恨天堡,每天像猪一样被“饲养”。 “小姐,你真的吃不下呀!”千草心想,要是她也一样吃不下,光看就饱了。 “不要问废话,换作是你还吞得下吗?我胖得衣服都快穿不下了。” “小姐别担心,尉堡主买了好多上等布料,够你穿到明年春天。”真的好美哦。 “小喜,小姐都快嫁给堡主了,你还加个姓氏干什么,讨打呀!” 小喜俏皮地吐吐舌头。“习惯嘛,千草姐姐别见怪,下回一定改口。” “嗯!痹。”千草喜欢人家唤她姐姐。 杜丫丫托着下巴发呆,很无聊地轻踢桌脚,她觉得日子太平淡,没有挑战性,想趁尉天栩忙于公事,溜出去逛逛恨天堡。 她人才站起来跨出一步,千草和小喜便机伶地一左一右困住她,不让她走出听涛轩的内室。 “你们哪个是杜丫丫?” 苍哑有力的声音响起,主仆三人同时回头。 “瞧见对方威严的神情,杜丫丫就知道麻烦终于找上门了。 “老夫人,你找我有事?” 尉老夫人盹了盹,脸上明显有着厌恶和嫌弃。“你就是杜丫丫?长得不怎么起眼嘛。” 她还以为是个倾城倾国的大美女,原来不过尔尔。 “丫丫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所以生得丑,请老夫人见谅。”你自己都鸡皮鹤颜还好意思说我。 不待人招呼,尉老夫人带着两名丫鬟跋扈的走进内室,不太满意原本阳刚气十足的卧室因堆满姑娘家的东西,变得有些柔性。 而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清秀绝美的溺溺女子,以及看似风韵犹存,其实鱼尾纹早被浓粉遮盖的中年美妇。 一触及梳妆台上凌乱而放的珠钗首饰尚未整理的被褥,退下还没收拾的亵衣脏裙,令尉老夫人更加不悦。 “听说你是妨院出身的姑娘,难怪缺乏教养,寡廉鲜耻地跟着男人走,不顾礼教。” “我们小姐才不是无耻地跟着尉堡主,是他硬要我们陪他回洛阳的。”小喜义愤填膺地替杜丫丫辩解。 尉老夫人蔑然一喝。“哪里来的野丫头,恨天堡的规矩岂容你败坏?秋月,掌嘴。” 身着月牙色衣裳的秋月走上前欲掴小喜,杜丫丫先一步赏了秋月一巴掌,谁都休想欺负她带来的人,即使身份尊贵的尉老夫人也一样。 欢欢说过——先下手为强,别人打你一巴掌,千万不要客气回以颜色,不然在大户人家会吃亏。 “你……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的丫鬟。”尉老夫人气得手在发抖。 “老夫人,我敬你是长者,你分明指着秃驴骂和尚,这点影射太不厚道,枉为长者。” “你敢指责我?” 社丫丫使了个眼神,千草立即端人参乌骨鸡汤来,“喝点鸡汤补补身,气坏身子我可赔不起,实话总是难听了些,小喜犯了哪一条家规?是因为不善逢迎拍马,说谎话讨你老的欢心吗?” 她有一丝自卑和不安全感,但是正义感十足,为了维护小喜而勇敢、骄傲地挺起胸膛与尉老夫人对峙。 “人参乌骨鸡汤?栩儿也太没志气了,一个小小的妓院姑娘也配食用这道膳补?”说着,她瞧也不瞧的推到一旁。 “我娘是妓院的老鸨,但我不是出卖灵肉的花娘,请你收起轻蔑口气,以免人家说老夫人失了长者风范。” “你……”尉老夫人直指着社丫丫。 爱煽风点八的魏贝玉在一旁幸灾乐祸,她早就瞧不惯老夫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她如低下女子,所以这会看老夫人被损,她心中高呼畅快。 但是目前老夫人仍有约束一干女眷的权力,风吹墙边草,那边强势就往那边倒。 “妓女就是妓女嘛!还装什么贞节烈女,妓院里的姑娘哪个不是管老鸨唤声娘?” “小姐才不是妓女,全扬州城的人都知道,不信你随便抓一个来问。”小喜护主的大声反驳。 “啧!妓院出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连个下人都敢跟主子顶嘴。”真是伶牙俐齿。 “我的主子只有小姐一人,你才不是我的主子。”丑女人爱作怪。小喜在心里骂道。 魏贞玉哪堪下人对她不敬,不假思索地一甩,滚烫的鸡汤就直往小喜身上泼。 杜丫丫见状连忙一拉,结果汤汁洒在她匀细的手背和手腕上,登对泛红起泡。 “小姐,你烫伤了。” 小喜噙着泪,轻轻扶等她的手呼吹。 千草她忙着找出药膏为她上药,两人都自责不已。 “一……一点小伤紧张个什么劲,不过破了些皮,又不是等贵的大小姐。”社丫丫有些意夕外,结结巴巴地说道。 千草掩饰不快的神色。“堡主可不这么认为,他不会原谅伤害小姐的人。” “我们家欢欢小姐一定会剥了你的皮熬场。”禁不住气的小喜含泪痛斥。 欢欢是谁她不在乎,但是栩儿的怒气可不是小事,魏贞玉心一惊,自然要找座靠山。 “娘!你瞧瞧这两个目无尊卑的残丫头,竟敢出言不逊的威胁我,你要严惩她们。” 不乐见有人受伤的火爆场面,尉老夫人眼中有抹对魏贞玉的蔑色。“你不该撒泼。” 她是不喜欢杜家丫头,但是看在栩儿的份上,也不愿伤了人,这样她很难向孙子交代。 人在她眼底下受伤,怎么说都少了个“理’字。 “娘,我是替你教训不听话的下人,她们就是仗着有栩儿为她们撑腰,连你老人家都不放在眼里。” “贞玉。”她竟想把我也扯下水。“她们的确还不算是恨天堡的下入,栩儿与她虽有婚约但未拜堂,充其量是个客人,你逾规了。” 名为未婚妻,未正式行礼入门,她们就算是客,而非恨天堡的人。 “那是早晚的事,现在若不先给点马威下,以后她会爬到娘的头上撒野。”贱婢!害她换训。 “下马威?你何不直接拿把刀杀了我们主仆二人,省得你费心思。”杜丫丫杏眼一横。 “你……你太刁蛮了,娘,你要为媳妇做主呀!”魏贞玉佯泣诉苦。 尉老夫人不耐烦地扬扬手,要她退一边去,少来搅和坏事。 “栩儿叫你丫丫是吧!” 杜丫丫抽回千草正在包裹的手。“是。” “好吧!你坐下,我们谈谈。” “嗯!”谈?有这么简单?她斜瞄老夫人身后放作冷静的女子。 这女子是很美,但是自幼在八大胡同混,各式娇美妍丽的女子她全见识过,比起已逝的云仙姐姐,此女的气质与容貌尚差一截呢! “你和栩儿打算下个月初七成亲?” “这是天栩的意思,他希望早日迎我入门。”说穿了,他是怕夜长梦多,她会悔婚潜逃。 不知羞。尉老夫人眼一眯,“纤纤,来,这位是你未来的妹妹。” “呃!妹子好。”何纤纤大方的问候。 “妹子?”杜丫丫不解的偏着头。“什么意思?我不懂。” “妹妹是聪明人,岂有不知之理,咱们将同侍一夫。”何纤纤娇羞地低下头。 原来她还有些担心会成弃妇,但看见杜丫丫平凡的容貌后,信心突然大增,她相信只要假以时日,表哥定会厌烦平凡无奇的杜丫丫,全心爱宠她。 同侍一夫虽属无奈,但这是身为女入该有的命,今日若没有杜丫丫的介入,难保表哥目后不会纳美妾、威胁到她的地位。 与其终日惶惶不安,倒不如接纳毫无威胁性的她。 “同侍一夫?”杜丫丫英眉抖颤。“这是天栩的主意,还是你们私下商议的结果?” 如果是前者,她会让尉天栩活得很痛苦。 “这……”何纤纤着向尉老夫人。 “有何分别?以你的出身,尉家肯要你这种女子为媳已属天恩,休要拿乔。” “我这种女子?”杜丫丫的声音中有股压抑的愠气。“老夫人,你未免自视过高。” “我说错了吗?一位妓院的姑娘妄想攀上我尉家,就要有自知之明。”尉老夫人也恼了,不满她的不敬。 杜丫丫气得想掀桌子。“你以为恨天堡是什么东西,我杜丫丫还看不上眼,你留着陪葬吧!” 她已经气得失去风度,忘了手刚烫伤地猛拍桌子,痛得她咬紧牙根,二话不说地想冲出听涛轩,大不了她不嫁,回扬州城。 恨天堡算什么,要不是为了尉天栩,她才不愿离乡背井来此受人羞辱。 小喜和干草见状,连忙拉住杜丫丫,以免她冲动误事。 “没教养的姑娘家,你敢瞧不起恨天堡,我要栩儿解除婚约。”敢咒我死?尉老夫人气得颊肉颤抖。 “正合我意。”她要回扬州城继续当她的名胜,省得遭人白眼。 “贱丫头,不要想以退为进,这招不管用,栩儿只能娶纤纤为妻。” 骂我贱?为老不尊的死老太婆。 “好呀!你叫尉天栩去娶她呀!本姑娘不嫁了,你叫他们去阴间地府成亲吧!我会包冥金去祝贺。” 杜丫丫气得口不择言,不管言词是否伤人,她的个性就是如此,不会因对方是长辈而停口。 一向养尊处代的尉老夫人气得脸色泛白,无法忍受有此劣女入主恨天堡。 “好,你滚,给我滚出恨天堡。” “我又不是狗,为什么要滚?我偏要用双脚走。”她扯扯身子。“小喜、千草,放手。” “不行啦!堡主会怪罪的。” “是呀!小姐,你忍耐一下,尉堡主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两个持女拼命的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因一时之气而后悔。 就在此时,传来救命的声音。 “丫丫,你又任性了。” 一踏进听涛轩的范围,尉天栩就听到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原以为是社丫丫奈不住性子,伤刚好就急着要出去溜达,而两位尽责的侍女在拦阻。 谁知在细微的争论中,他只注意到一句最重要的话——本姑娘不嫁了,当下听不到其他声响,就娇宠地说了句——丫丫,你又任性了。 一道娇消粉色身影就从内室冲向花厅,他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她扑上来的柔软娇躯,可是令他错愕的却是一记火辣辣的巴掌。 “尉天栩,你去死啦!本姑娘不嫁你了。” 杜丫丫企图绕过尉天栩伟硕的身体,直接走向正门回扬州,可身子才挪动不到半步,一只刚毅的手倏地捞向她受伤的腕部,她当场痛得蹲下来。 “尉堡主,小姐手受伤了。”小喜追了出来一瞧,赶紧大呼。 “受伤?”他心下一紧,忘了她掴掌之事。“怎么回事?” 尉天栩不顾杜丫丫的拳打脚踢,掀看她手腕的伤势,心疼地接过小喜手中的药膏和裹巾,细心而轻柔的治疗着。 “尉堡主,你有所不知,她们好过份,一直欺负小姐,还要赶她出堡,差点就害小姐尸骨无存,死于非命。” 她是夸大了事实,因为在她陪同丫丫小姐上洛阳前,欢欢小姐就一再教她些小人招数,要她尽量使些小鳖计、有状就要告,话说得愈严重愈好。 掉了一根头发要说成掉光头发,刮破一小块肌肤则得加油添酵的形容成体无完肤,这样才会引起尉堡主的自责和内疚,更加疼借丫丫小姐。 欢欢小姐她说做人不能心软,一心软就让人吃得死死的,想翻身都难。她小喜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敢或忘。 “谁这么大胆,敢伤我的女人?”尉天栩信以为真的大发雷霆。 “是……我不敢说啦。”小善装作很害怕的模样。 “我要你说。” 在妓院待久了,小喜的演技高人一等。 “她说……她说你不过是个堡主,要你往东不敢往西,若不听话就废了你,让二少爷当堡主。” “你这碎嘴的丫头,竟敢胡乱编派是非,看我不叫人撕了你的嘴。”尉老夫人从内室走出,怒气横生的指着她。 小喜马上畏惧地缩向尉天栩身后。“就是她要赶小姐出堡,还要打小姐,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说小姐是妓女,配不上堡主。” “女乃女乃,你当真说了那些莫须有的话?”眼一沉,尉天栩冷冷地回视尉老夫人。 “你相信一个贱丫头的话,也不信任女乃女乃的为人?”头一回,她觉得尉天栩的眼光很寒。 正因为他太了解她嫌贫爱富、注重门风的态度,小喜所言他信了十分,再加上她轻蔑得瞧不起下人的语气,更加深可信度。 瞧着心上人手上的烫伤,尉天栩痛心意无力保护她,累及她受家人的伤害,那一巴掌的麻痛显现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无诉处,他甘心受过。 “那么我请问女乃女乃她手上的伤哪来的?该不会是她自己烫的吧!” 尉老夫人懊恼地看了魏贞玉一眼,魏贞玉连忙心虚地把过错全推给尉老夫人,以免被颠倒是非的小喜扯出。 “栩儿,是娘要我替她教训杜小姐,不是我的本意。” 她的推卸责任使尉老夫人蒙上不白之冤,成了名副其实的恶婆婆,让尉天栩十分不谅解。 “二姨娘,是你弄伤丫丫?” “我说过了,是娘……”她还想狡辩。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魏贞玉脸微青呐呐地应了声,“是。” “很好,从明天起,你的私用减为三分之一,服侍的下人全部调到听涛轩。”他毫不留情的说道。 “什…什么?”那她日子要怎么过? 尉天栩不理会魏贞主的苦苦哀求声,继而冷眼注视尉老夫人,眼底的怨态令人心颤,他自然不会对付她,但是心冷更胜无形的刀剑伤人。 “栩儿,女乃女乃全是为了你着想,她真的不适合当你的妻子。”她这话如火上添油,更加深化的怒气。 “那么谁适合当找的妻子呢?纤纤?”他冷冽地说道。 尉老夫人不知他正在盛怒中,犹目地说道:“纤纤知书达理,出身世家,容貌堪称一绝,与你才相称。” “很可惜,女乃女乃,经你一闹听涛轩,我决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纤纤许配给幽州骆家。” “不,我不要。”何纤纤眼眶含泪地抓住尉老夫人的手。“姨婆,我不嫁到幽州,我不要。” 尉老夫人反握她的手怒视孙子。“我不准你把纤纤嫁到幽州,我要你娶她。” “不,我要娶丫丫,你的要求我办不到,”他感觉怀中的人儿正在抽动肩膀。 “她有什么好,粗鄙、无利又低俗,大不了我允许你同娶两妻。”她算是宽宏大量了。 “我决定的事谁也休想改变,下个月初七,我只娶丫丫一人。”尉天栩态度相当坚决。 “你……你敢忤逆我?” “女乃女乃,你太一意孤行了,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丫丫,我爱她胜过一切,并非有心不孝。” 尉老夫人气得抚胸。“那纤纤呢?你真的要将她嫁到人生地不熟的幽州?” “这是你逼我的。”休怪他不念旧情。 “她可是你表妹,难道相处十几年竟敌不过一个外人,你不担心她在骆家受人欺凌?”她可心疼了。 尉天栩冷勾唇角。“女乃女乃,你太自私了,丫丫何尝不是孤身一人来到恨天堡,你是如何对待她呢?而且丫丫将是我的妻,与我相伴枕畔间,到底谁亲谁疏,谁才是外人呢?” 但见隔墙花,风雨早摧残。细料罐中草,漏夜茅舍塔,私从心底涌,花儿不如茅中草。 第九章 一句准才是外人,何纤纤悲从中来,原来这十二年他从未正眼相对,竟当她是外来客,不足挂齿。 远去幽州路途坎坷,为了袒护意中人,他不惜将她嫁到陌生之地,千山隔绝,万水重渡,这人真是心冷如铁,绝情断义。 而她更可悲,竟爱上冷血无情的他。 “栩儿,你要想清楚,不要因一时迷惑而毁了恨天堡的威望,百年基业守成不易呀!”尉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劝道。 “女乃女乃若是质疑我的能力,大可让天翔接手恨天堡,我绝无二话。”以他的实力,再造一个恨天堡易如反掌。 魏贞玉在一旁大声叫好,如果她儿子当了堡主,那她便是水涨船高,成了万人之上的“太后”。 可惜没人理会她的妄想。 “你何必一定要与我作对,纤纤有什么不好,哪个男人不以拥有双妻为荣?”就是猜不透他的固执。 尉天栩面露微笑。“人生得一红粉知己相伴,今生于愿已足。” 尉老夫人眼看他执意妄为,怕是难以说服,她只得拉段,以柔情攻势软化他,就算不能让他改变初衷,至少也要留下纤纤。 “女乃女乃年岁不少了,也没几年好活,你就不能顺着我一次,让我走得开开心心的?” “女乃女乃大可放心,瞧你还有那么多气力来教训我的未婚妻,可见精神比小辈们充沛。” “你……气死我了。”他竟暗讽她多事。“总之,纤纤要留在我身边,不嫁到幽州。” 尉天栩很干脆的回道:“办不到。” “你好样的,我说不许就是不许。纤纤,咱们走,不要留在这里受这浑小子的气。” 尉老夫人拉着何纤纤的手往外去,气得“健步如飞”,完全没注意到频频回首的何纤纤,眼中藏着太多的不甘和怨恨。 带头的老人家都走远了,魏贞玉心虚又懊恼地悄悄溜走,担心日后再也不能大肆挥霍。 ☆☆☆ “丫丫,你还好吗?” 尉天栩小心地赔着不是,为了赂罪他特地调来堡中精英守在听涛轩,除了他亲娘和尉天翔,若未经允许,谁都不可擅自进入——尤其是他女乃女乃和魏贞玉。 “不好,我手痛。”杜丫丫赌气地说着反话。 小喜和千草在一分窃笑,抹上药膏后,烫伤处已消肿退红,宛如白玉般雪莹,她却还在撒娇装疼。 “对不起,都怪我没好好向女乃女乃说个分明,才累你受罪,你再打我一巴掌消气好了。” 杜丫丫噘着嘴生气。“你欺负我,明知人家手痛还要人家打你,你是不是想我手废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等你伤好了我再任你处置。”他低头亲亲她生气的小嘴以示安抚。 “不要再亲找了,你害找被你女乃女乃说不知检点,可又不是我心甘情愿与你同寝共宿。” 她真的无辜到极点,一切都是他说了算,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可迂腐的礼教偏认定她是放浪形骸的坏女人,欲加之罪千百种。 社会对女人真不公,做错事的人可以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而她这个受害者却是饱受言论的攻奸。 “女乃女乃的思想陈旧,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以后我不会让她来打扰你。”尉无栩将她抱坐在腿上。 杜丫丫也不想挣扎,由着他去,反正挣扎也没用,他还是我行我素,不接纳别人的声音。 “好麻烦,早知道就不同意嫁给你,瞧我惹来一身腥,干脆我们解除婚……啊——你咬我。”她捂着耳朵眼视他。 尉天栩一脸严肃,他并没有真咬疼她。“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我不爱听你不嫁我之类的话。” “讨厌啦!人家发发牢骚不行呀!人家好可怜,被欺负得好惨。”她偷偷地朝侍女眨眨眼。 小喜的把戏她知之甚熟,一听就知道经“专人”指导过,她不着加利用就太亏待自己喽! “专人”不用说,就是狐狸天性的莫迎欢。 尉天栩若有所思地谈笑。“丫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非你本性,老实一点招来。” 真精。她娇咤地说:“她们有三个人耶!你女乃女乃我可不敢得罪,”才怪。“而二夫人太泼辣,不然我也不会受伤。”她拿出手伤话题以博取同情。 “魏姨娘受此教训,以后绝不敢轻举妄动。”他是看在天翔份上才不致做得太绝。 “哼!你和何纤纤是不是有一手,为何她非要嫁给你不可?恶心巴啦地要我叫她姐姐,什么同侍一夫嘛!她犯贱不代表我一定肯。” 同侍一夫?她还不如回扬州“逛街”,帮欢欢多攒点银两。 觉得受冤枉的尉天栩赶紧澄清。“那是她一相情愿,我从未给她承诺,我只爱你杜丫丫。” “你……哎呀!肉麻兮兮。”她明明爱听却感到别扭。 “丫丫,你爱不爱我?” “人家……人家……爱啦!”她羞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以蚊呐声说出。 “没诚意,太小声。”他故意逗她。 杜丫丫眼一膛,轻捶他肩膀。“少得寸进尺,再罗唆这句话就成为绝响。” “你喔!调皮。”他轻捏她的鼻子。“对了,天翔最近常来找你吗?” “是呀!他好可爱,老是带些好玩的东西来逗我,说些堡内笑话让我开心,挺有趣的一个人。 尉天栩吃味地说:“说男人可爱是一种侮辱。” “才不会呢!翔儿很喜欢我说他对爱呢。” “翔儿?”他怪声怪气的瞥她一眼。 什么时候他们这么亲近了?尉天栩酸得脸发臭,心想回头要给天翔一顿好打,警告他别想打丫丫的主意。 兄妻不可欺。 杜丫丫瞧他怪里性气的,好笑地捏捏他的颊肉。“你不会在吃翔儿的醋吧!”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干么要吃他的醋,无聊。”他打死不承认自己在吃醋。 “因为你一天到晚有忙不完的堡务,他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多,你嫉妒。” 嫉妒是很好的催化剂,它让情人的心透明。 “我会嫉妒他?”只是有一点想扁他而已。 死鸭子嘴硬,看我下狠招。“翔儿说他比你年轻、可靠,而且不会霸道的限制我一大堆东西,要我考虑考虑,他比你适合我。” “什么?这死小于敢抢我娘子,我非把他给杀……咦!你在笑……丫丫——你戏弄我。” 闻言,尉天栩先是气得差点把腿上的佳人摔下地,等他慌乱地护搂着她的腰才膘见她嘴角的贼笑,始知被她摆了一道,露出嫉妒的丑态。 可是能怎么样,他可舍不得打她,只好继续纵容她的任性,谁叫她是他今生的最爱,注定是吃定他了。 “吃醋有益血脉活络,何况翔儿大部份时间都随同你娘前来,我不过学她唤翔儿罢了。” 尉天栩硬绷的脸出现一抹暗红。“就会耍着我玩,下回不饶你,” “哈!才怪。”杜丫丫朝他吐吐舌头。“对了,害你和老夫人失和,你真的要为令表妹一事和她对立?” 好可爱的舌尖。 尉天栩咽了口唾液,下月复一阵闷烧,他好想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痛快的温存一番。 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一旦吻了去便停不了,他禁欲太久了,自从三个月前在洛阳名妓苏宛宛处过了两夜后,他再也没有和女人有过之欢,自然难以抑制。 回恨天堡当日,苏宛宛曾送帖邀他一聚,其中含意是昭然若揭,无非要他纳她为妾,接进恨天堡。 在心有所属的情况下,他不容许有人窜出搞破坏,命令文宣佑送去纹银万两,要她即日离开洛阳,不得再提起两人曾有的关系,以绝后患。 “纤纤快二十了,本已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不把她嫁远些,容易多生事端。”他感慨地一叹。 “不是你心里有鬼?”杜丫丫故意用怀疑的眼神瞄瞄他。 “丫丫——”尉天栩无奈地大呼。 ☆☆☆ 近戌时,晚风微凉,星子零落,半残明月刚挂上夜树梢头,书房内微透出几道摇晃光影。 忙着准备初七的婚礼,白天处理繁琐而复杂的堡中商务,稍一得空就整理宴客的名单和席宴,尉天栩根本没时间去用膳。 他疲惫地揉探后颈,稍作休息。 虽然忙得没多少时间陪未婚妻,但是一想到再过几日就能迎娶她入门,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他就不时会偷偷的傻笑,惹得文、武护卫背地嘲笑他中邪。 “叹!还有三日。”这种数日子的生活多难熬啊。 门上传来一阵轻叩声,浓浓的饭菜香飘入书房,眼角瞄见一抹曼妙身影,他一喜,以为是社丫丫怕他饿着,端来饭菜。 但继而一想,那丫头比他还冷血,他忙得没日没夜,她是玩得不亦乐乎,叫他不由得嫉妒起她的两个待女和天翔。 幽幽暗香袭来,尉天栩眉头一皱,大概可清出来者是谁。 “表哥,你饿了吧!我替你送饭来。”何纤纤盈盈带笑地推门入内。 “先搁着,我待会再用。”他未抬头,聚精会神地提笔胜帖。 何纤纤娇柔地轻唤,“怎么成呢!饭菜要趁热吃,这全是我一手打理,你尝尝着嘛!” 她拿着雕花的象牙筷子,夹起一块梅酱蒸鸭进到他唇边,丰盈有致的身躯故意往他的手臂一贴,一上一下慢慢滑动。 不耐烦的尉天栩放下黑玉笔搓搓眉心,身躯有意无意的向另一侧倚,避开她明显的目的。 “纤纤,你在为嫁到幽州而勤学后艺吗?”他仍未看她,低头抚抚额。 她微微一僵,笑容变得空洞,“表哥,你非要我离开洛阳吗?” “女孩家终得有个好归宿,幽州骆家是书香门第,在家世上不会辱没了你。” 既然喜好讲究门当户对,他就刻意为她安排一户适当人家匹配,以堵悠悠众口。 “为什么你不肯娶找,我配不上你吗?”何纤纤低柔的嗓音有些激动。 尉天栩想了一下才说道:“缘份是件很奇妙的事,无所谓相不相配。” “缘份?我们无缘吗?”她不愿接受这说词。 “有缘千里自来相逢,无缘同在一处亦难生情,你走吧!不要再痴缠我。”他快被烦死了。 愈接近婚期,她的小动作就特多,一有空闲就借着奉茶送点心来接近他,一次比一次大胆,一次比一次放浪。 他一再喝退她,她总是不死心的换个方式死缠不放。 要不是看在女乃女乃及她将远嫁幽州的份上,他会让她尝到真正冷酷、绝情的滋味。 “那是因为你从不肯用心瞧瞧我,我不够漂亮吗?你抬头看看我。”何纤纤忍不住低吼,伸手扯拉他的手臂。 为了推开她,尉天栩气愤地站起身,入目一景使他眼神深沉一敛。“你在作践自己。” “你不是喜欢烟花女子吗?我特地为你打扮得像个妓女。”她忘却羞耻地扯下遮肩的薄纱勾引他。 杜丫丫出身妓院,何纤纤自然当他偏爱花娘,故意打扮得花枝招展,涂红抹绿地穿着薄若蝉翼的红纱,意图挑起他一丝怜爱。 她不甘心输给一位姿色、修养都不及她的粗俗女子,在尉老夫人有心的煽动下,她像交了个人似的,做出反常的举动,令人头疼不已。 “如果我要妓女,我会去烟花之地找,绝不会要一个满是城府的女人,你令何家先人蒙羞。” “你不要我而宁可要一位人尽可夫的妓女,难道我就这么让你厌恶?”何纤纤小声低吼着。 尉天栩走近门口,将两扇门板敞开以示无暧昧情事。 “纤纤,你不要再作茧自缚了,放开眼界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你不能勉强我去爱你。” 勉强不了吗?何纤纤眼底一黯。“表哥,你吃点饭菜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 “我自己来,你别忙。等我誊写完这些请柬再吃。”他坐回原位,笔尖蘸墨。 “要不要我帮忙,你可以休息一下先吃饭。”她作势要接手。 尉天栩摇头推辞。“你的字体娟秀,与我的苍劲写法相差甚异,还是我自己动手。”他不信任她的善意。 万一故意写错或溅上墨汁,他岂不是前功尽弃,还要重写一遍,在时间上绝对来不及发送。 何纤纤见他在态度上疏远,心下一发狠,决定遵照魏贞玉的意见,趁他不备之际,在茶水中掺入一小包白细粉末。 她略微摇摆一下,装作不再苦缠他的模样。 “表哥,喝口茶吧!等喝完了茶,我也该回房绣枕帕了。” “你……好把!” 为了早点打发她走,尉天栩端起茶低头要吸饮,窗外飞进一颗小石子,打落他手中的茶杯。 “谁?” 爽朗的笑声从屋梁上传向他耳中,尉天栩不由得收敛心神,小心地倾听四周声响,他一个笔尖轻挑,随即落下个衣衫褴褛的寒酸男子,不在乎落魄的外表朝他嘻嘻笑。 “抱歉,打扰你和美女幽会,我赶了一天的路,赏杯茶水吧!”他厚颜的自倒杯水。 “不……不行呀……那茶……呃,茶是泡给表哥喝,你这个小偷不能喝。”何纤纤紧张地抢下他手中的杯子。 “小偷?哈……哈……好词。”他跳上尉天栩的檀木书桌一坐下。“我记得某人是干这一行的。” 本对他有敌意的尉天栩挑眉一视,似乎对他话中隐含的某人深觉熟悉,不自觉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敢问阁下是谁?来恨天堡有何事?” “若说我是受邀前来参观婚礼,你信不信?”他打着哈哈舞动藏于背后的碧玉杖。 “恨天堡才不会邀请乞丐来参加婚礼,你几天没洗澡了。”何纤纤一脸嫌恶地捂着鼻子。 “纤纤,不得无礼。丐帮帮主大驾光临,是尉某人的荣幸。”尉天栩抱拳作揖道。 连祈风用打狗棒碰碰他。“有眼光,可惜……” “可惜什么,请赐教。” “可惜识人不清,是个睁眼瞎子。”他摇晃着头,像个醉汉颤来倒去。 何纤纤气愤他的出现破坏了她的好事,忍不住语音尖锐。“你才是瞎子,臭乞丐。” “说得好,不愧是名门之后,在茶水里下药,咱们尉公子差点就……失身了。” 一说完,连祈风笑得怪里怪气地猛搔后颈。 “什么?”尉天栩目光直射向何纤纤。“是否真有此事?” “这……表哥,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我哪来的药。”她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看任何人。 “唉!就当乞丐骗人吧!”连祈风一个飞身夺去她护在胸口的茶壶。“要不要尝一日你亲手调制的好料?” “我……我不渴。”何纤纤连退数步,避开他逼近的壶口。 “尉堡主,欢欢一定会笑掉大牙,这次若没有我的搅局你就连三次着了女人的道,我为你感到悲哀呀!” 尉天栩取走他手中的茶壶。“你认识那妖女?”舌轻沾一口,他脸色讶然一变。 “妖女?嗯!不错。”真是了解她。 连祈风脚一蹬,坐姿不难地横躺在窗棂,准备凉凉的隔岸观火,反正被迫来当保镖已够可怜了,何必卷入人家的是非中? “纤纤!这卑劣的手段从哪学来的?” 何纤纤一见事迹败露,顿时哭跪在地。“表哥,我只是爱你而已。” “而已?”他剑眉倒竖一脸阴惊。“你真是可怕的女人,心机如此深沉,竟想用下流手法来陷害我。” 他不知中了药的自己是否把持得住,幸好有贵人相助,不然他将铸下憾事,遗恨终身。 “我……我是出于无奈,魏姨娘说只有这么做,我才能留在恨天堡。”她一时情急,哭着说出幕后主凶。 “原来她也有份。”尉天栩眼一厉,迸出骇人的光芒。“你给我回房去,在出阁前不得踏出房门一步,否则我必将你今日丑事公诸于世。” “我……呜……” 何纤纤掩面哭泣,奔入暗夜中,让夜的颜色盖住她的羞愧。 “女人哟!有千百种,你不过遇到其中几个特例。”不知何时,连祈风走到身侧拍拍他的肩膀。 尉天栩轻轻一慨。“你是莫迎欢的朋友?” “非也,非也,适才你不是说她是妖女,我若与她为友,岂不是沦为妖一族?”他是乞丐。 “今日之事多谢了。” 连祈风笑得诡异。“甭客气,自己人,妹婿。” “妹婿?”他失笑地微掀唇角。 “有个爱逛屋顶的女人正巧是我义妹,她那套轻功还是我怕她失风被捕,特地教她的。” “你是丫丫的义兄?她未提过此事。”难怪扬州城的乞丐老绕着他们转。 “可耻、可耻呀!我也不敢向人提及有她这么个奇怪的妹子。”伤颜面呐! 尉天栩好奇地看他,“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恨天堡?”而堡内护卫竟未察觉,太失责了。 “还不是欢欢那妖女……啊!她大概快来了。” “嗄?” 第十章 连祈风口中的很快还真的快,在他刚提及此恶耗时,家丁就急急忙忙来通报,说堡外围着一群持火把的乞丐,至少有好几万名。 尉天栩不悦地猛瞪他,怪他爱造业,无端聚集一干帮众前来捣乱。 连祈风则无谓地拾了片树叶含咬在口,要他找对主凶算首帐。 而一切箭矢皆指向同一人——莫迎欢。 她真的恶劣到莫要迎欢,悲苦过日。 “不好意思了,各位,劳烦你们觉不睡特来列队欢迎我。”莫迎欢从一堆乞丐中走出来。 这样的排场才叫威风。 臭着一张脸的尉天栩脑脑她身后浩大的阵容,语带刻薄地说:“莫家垮了,你改行当乞丐啊。” “呸!呸!呸!狈嘴吐不出象牙,我莫家当铺千秋万世,你恨夫堡的人全死光了,它依然独领风骚。” 她是百无禁忌,唯独和银子有关的话题她特别关心。 “你这张嘴还是恶毒依旧,你半夜带几万名乞丐围住恨天堡有何用意?”让这儿火光普照,亮如白面。 莫迎欢一笑令人畏。“记不记得我曾说过,要是你让丫丫受一点伤,我会带全中原的乞丐踩平恨天堡?” “你、的、消、息、真、灵、通。”他狠咬紧牙根,气到一个字一个字由鼻孔哼出。 他以为她是开玩笑,没想到她居然当真。 “小喜是我的眼线,所以凡事休想逃过我的通天限。”莫迎欢得意洋洋的吹捧自己。 她早料到尉家人心存不轨,若不是趁早做好安排,她哪放心放丫丫一人前来恨无堡。 小喜机伶灵活,她带在身边教了数日,马上月兑胎换骨同她一般奸狡,每日小喜一封“家书”托大门口的乞丐送往扬州,她当然有第一手资料,而且是刚出炉的烫手。 “你还真阴险……厉害。”连小喜都收买,她的手段够阴。 “做人诚实是我的优点,你不用替我立碑造功,我是个谦虚的智者。”她一脸和善地回道。 所有在场的人一听到她的“自谦”语,不自觉胃里翻动,双手互搓长疙瘩的手臂。 面无表情的尉天栩脸上肌肉抽动。“说出你的条件,不要故弄玄虚。” “我像是这么现实的女人吗?情不要贬低我的人格。三万两。”不过人格是可以论价。 “你还真是不贪心呀!有没有折扣优待?”尉天栩轻蔑的嘴角微扬。 “恨天堡享誉江湖,让三万乞丐吃顿饱饭不过份吧,做善事可享万人福。”她手心向上翻。 这个手势已成为她的招牌动作,就是要钱。 三万两够他们吃上半个月了。他语带嘲讽地开口,“你的菩萨精神叫人感动,一定很快升天做佛。” “风趣。”莫迎欢假笑地收了管事取出的银票。“你下地狱时,我会拜托阎王老爷多照顾你。” 两人在堡外针锋相对,四周的火把带来炎热的闷气,有些体质较弱的下人不支倒地,文宣佑只得充当一次坏人,暂缓两人之间无形的拉锯战。 “堡主,来者是客,是不是该请莫小姐入堡休息?” 尽避百般不甘心,尉天栩仍拱手开口,但惊奇总是跟随莫迎欢而来。 只见乞丐们分开一道人墙大道,百来辆双驹马车从黑暗的乞丐群身后驶近,隆隆的车轮声使地面发生震动,恨天堡的建筑亦受到波及,微掉斑落的石屑。 几乎所有恨天堡围观的人都脸色大变,忙着找地方躲避,怕地面突然被马足踏裂。 “莫迎欢——”尉天栩愤怒的咆哮,她绝对是故意要让他难堪。 因为他未遵守约定,使丫丫受到伤害。 “什么事呀!尉堡主。”她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你戏弄够了吧!可以告诉他们,收收手当个主人满意的客人。”而她是难缠的不速之客。 呵呵呵!莫迎欢嗤笑几声,“我可是送嫁大队,马车上是扬州百姓的贺礼,恭贺你迎娶扬州名胜。”好乐呵! 这些可是她辛勤“募集”而来的嫁妆,马贩在她高超的杀价手腕下,接下这等于是买一送一的赔本生意。 至于马车嘛!是地方人士“捐献”的。 “是吗!我看你是决定把洛阳变成扬州城的属地,或是……你的地盘吧!”好巩固她刚财源。 莫迎欢不在乎被拆穿小伎俩的扬扬手。“叫人把马车上的乐西全搬进堡,咱们也好进云喝口热茶叙旧。” 叙旧?!是教坏丫丫吧!尉天栩惊问:“乞丐呢?” “随遇而安是他们的天性,既然远道而米,就请他们喝完喜酒吧!”她也可省下一笔“遣送”费。 “你……够狠。”三万名乞丐他要如何安置?尉天栩头疼得牙发酸。 ☆☆☆ “欢欢,你真的来恨天堡,我以为要在婚礼那日才见得到你。”杜丫丫兴奋地拉着她的手。 “都快为人妻了,举止还这么轻浮,果然是扬州名胜杜丫丫。”莫迎欢暗赞了声,嗯!很好,本性未腐朽。 因为马车恐怖的震动声,一干女眷都慌乱地奔至大厅,杜丫丫本不在意地在屋顶上赏月,在小喜和千草的要求下,才勉强陪她们至坚固的大厅避难。 堡外通红的亮光引起她无限的好奇心心,耳不闻众人心急的呼唤,她施展绝顶轻功一瞧究竟。 乍见好友的身影,她欣喜异常地停下脚步,浑然不视心上人伸出的手臂,绕过尉天栩因生气而挺直的硕长身子,目标是他身后的莫迎欢。 “取笑我,那场‘暴动’是你策划的吧!”她是见惯不怪,被欢欢吓大的。 “满意吧!看我多善良,担心恨天堡的日子太枯燥,特来广散欢乐。”瞧大家多感动呀! 众人叫莫迎欢搞得脸色发白、手软脚软,她却自行演译成感动得痛哭流涕。 “你怎么不等天亮再来?” “做事不可墨守成规,要有个人风格,好玩呵!”这样出场才够震撼。 两个女人旁若无人地聊起来,倒叫等在一旁的人频频瞧着天色。 尉天栩被忽视得彻底,眼一冷,勾抱杜丫丫的腰往大厅走去。 忽地人不见,莫迎欢幸幸然地瞪向他的背,脚尖踢扬飞沙,在气怒之际瞄见人群中有道鬼祟人影,她贼笑地拎住他急欲开溜的衣领。 “逍遥臭丐,我是鬼吗?” 不,你比鬼还可怕。“怎么会呢!你是瑶池仙女下凡,小小凡丐难望圣颜。” 好好逍遍神丐之美名,经她回一传,霎时丑化成逍遥臭丐。 “少要嘴皮,我要你注意的事怎样?没丢我的脸吧!”她边走边揪着连祈风的耳朵。 “哈,莫大神算掐指一弹果然神准,女人私心真重……呢,我不是指你。” “谅你没那个胆。”她用力地扭拧他耳肉,听他哀叫才松手。 就是莫迎欢设计他成为杜丫丫的义兄,从此和她们结下不解之“孽缘”,整个丐帮弟子沦为她们的私用。 本来应该是莫迎欢和连祈风结为义兄妹,但她不甘屈于妹子的地位,才将杜丫丫扯进来,共享凌虐他的乐趣。 “是、是,你英明。” 他们正闹得起劲,两道保守的责备现钱越过人群,敏感的莫迎欢循线而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暗!开戒了。” 她放弃玩弄一脸悲苦的乞丐头,愉快地往前走。 突然眼前的阻碍,让她的好心情消退了。 “莫小姐,莫要生事端,家祖母年岁已高,禁不起你的莲花舌一激。”尉天栩打直手臂阻止她。 她微微一恼。“我一向敬老,可是令祖母太守旧了,有些观念需要沟通沟通。” “纵然她有百般的不是,长者为尊,何必为难她?”他的眼中有着为人子孙的不忍。 “我……”莫迎欢挣扎了一下。“好吧!卖你一次面子,五千两。” “你……” “栩儿,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这么随便,在大庭广众下和男人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尉老夫人轻视的言词一出,尉天栩以及他身侧的杜丫丫同时一凛,还来不及开口,莫迎欢的利舌已先一步射出第一箭。 “老夫人德高望重,应该听过扬州首富莫家吧!出身世家的我同你一般寡廉鲜耻,专门设计男人。”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莫家老爷是个正直的老实人,岂会生出一个没口德的女儿!” 莫迎欢一副优闲地走近尉老夫人。“没办法,我的个性像娘,你没听过辣娘子风五姑的大名吗?” 莫迎欢的亲娘来自大漠,大漠儿女家放热情,心直口快的直率性子如狂沙,大家直呼她辣娘子。 “莫家有你这样的女儿迟早败家。”尉老夫人不知莫家大权早已由她接手。 “问问你孙子,本小姐的外号叫什么?”没见识。莫迎欢暗骂了句。 尉天栩面露苦笑。“女乃女乃,不要小看她,小气财神的名号不输咱们恨天堡,日进斗金。” “老夫人,耳不背吧!要不要听我说一个故事,很有意思的,是一段姐妹永志难忘的情谊哦!” “莫大小姐,你就高抬贵手。”一定有玄机,尉天栩心里有一丝不安。 偏偏尉老夫人认为自己行得正,硬要孙子闭口,手持佛珠等着她编故事,想看她能扯出什么荒谬事。 “以前有对孪生姐妹,同时爱上一位受伤的剑士,可是剑士爱的是活泼天真的小妹,而不是温柔娴雅的大姐……” 说到此,尉老夫人脸一白,显得十分惶恐,这……这故事太像…… “妹妹与剑士私订终身,互许白头之盟,姐姐由爱生妒心,竟然不顾姐妹之情……” “不要说了,你滚,恨天堡不欢迎你。”尉老夫人心中有鬼不许她再说,连忙一喝。 莫迎欢满脸诡笑地靠近她耳朵,低声地说着只有她一人听得到的细语。 “姐姐设计剑士喝下迷药,月兑光两人衣服赤果上床,伪称剑士醉酒非礼让她失身,妹妹信以为真,伤心欲绝。” 见眼神空泛的尉老夫人手一松,佛珠散落地面,尉天栩便知当年事有蹊跷,用眼神恳求莫迎欢留予后路。 “老夫人,你若善待我的好友,这个秘密将永沉大海。若不,后果你自己衡量。”她一说完便退开。 之后的故事便是妹妹在心碎之余,下嫁一名秀才为妻,而做错事又失去所爱的剑士被迫迎娶姐姐入门。 新婚之夜,新郎喝个烂醉如泥,在醉眼迷蒙之际误将姐姐看成妹妹而有了夫妻之实,次晨床上的落红叫他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 在那之后,夫妻相敬如冰不曾同房,不久姐姐因新婚那夜的亲热而有了身孕,她以为丈夫会为了孩子爱她,谁知他一知情后,当日上了五台山剃渡为僧,以赎负心之罪。 秋夜香闺思寂寥,漏迢迢。 鸳帏罗幌麝烟销,烛光摇。 正忆玉郎游荡去,无处寻。 包闻帘外雨潇洒,滴芭蕉。 ☆☆☆ 一场令武林人士侧目的婚宴终于结束了,大红双烛微用床上如玉的俏新娘,安静地等待夫君前来掀头巾。 门外一阵喧哗声,酒意微酣的新郎倌被闹场的众人拱进新房,莫迎欢怕误了杜丫丫一刻千金的春宵,吆喝一声带走所有人。 尉天栩盛满爱意地掀开娇妻的红头巾,同饮合欢酒,温柔地为她取下凤冠,笑意迎面地伸手解开霞帔。 “丫丫,你好美。” “天栩——”杜丫丫羞得低下头,不敢直视他渴求的黑瞳。 她娇怯地发出低吟。“喔,天栩,好……羞人。” “还有更羞人的在后头,说你爱我。”尉天栩半起身月兑去一身衣物,露出精壮的胸膛。 “我爱你,天栩。”她的眼底写着浓浓情意。 “哦!我的爱。” ☆☆☆ 莫迎欢将她的魔掌伸向洛阳,有恨天堡这座山在背后靠着,她更加胆大妄为。 她在洛阳城内开了家莫氏当铺,隔壁是间赌场,对面则是她重金礼聘燕嬷嬷主持的妓院,名为欢喜楼。 她的算盘打得可精,客人先在赌场大玩一票,输了进当铺再去扳回一城,赢钱自然会去欢喜楼销魂一番,横竖都进了她口袋,不枉财神之名。 而尉老夫人在和莫迎欢“沟通”之后,变得平易近人,不再刁难杜丫丫,对她十分照顾。 并主动办起何纤纤的婚事,半月不到已将泪眼婆娑的她嫁到幽州骆府。 一切如意得很。 但是恶事做多的人总有报应,最近莫迎欢的眼皮直跳,似乎二十岁之约有关。 她在心里向各方神明祈求,让她安稳的度过二十岁。 思及此,她下意识地模模腰间的银袋。 同系列小说阅读: 扬州三奇花1:洛阳花嫁 扬州三奇花2:小气财神 扬州三奇花3:爱哭神医 扬州三奇花外传 人间奇侠1:木头良人 扬州三奇花外传 人间奇侠2:绝艳相公 扬州三奇花外传 人间奇侠3:逍遥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