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靠边闪》 第一章 乔家的房子是一幢老式的平房。从屋子的外貌看来,像是日据时代所留下的“古迹”,在高楼林立的都市巷弄中,独树一格。也因为一直都有人住著,所以屋子旧虽然旧了些,但屋况保持得还算不错。 包难得的是人家在寸土寸金的台北市还能拥有一个小庭院。 而任家就住在乔家正对面的公寓三楼。 每次只要任骅往阳台上一站,居高临下,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乔家的院子。长久下来,乔家的花园就像是他的花园般,他对那里的一草一木也十分熟悉。 他常看到乔依蹲在泥地里大半天,种花、拔草什么的,打点著小花园。记不得是从何时开始,他一直喜欢这样远远地看著那个小女孩。 那时任骅才刚上国中,而乔依还不满十岁。 但他记得,乔依从小就白白净净的,是乔家的掌上明珠。那张只有巴掌大的脸配上一双晶亮明眸,衣袜整洁、人见人爱。 令任骅印象最深刻的是,看她小小的个子,却老是牵著一条叫“铁雄”的大狗在路上或公园晃来晃去,任谁见了都要怀疑,到底是她牵著狗,还是狗牵著她? 如果可能,他也想要这种乖巧可人的妹妹,才不要家里那两个只会捣蛋、成天玩得脏兮兮的臭小子…… 人家乔依是乔家娇滴滴的独生女;而任家除了老大任骅之外,还有两个人见人讨厌、鬼见鬼头痛,让附近邻居闻之色变、人称“恶魔党”的双胞胎弟弟——任驰和任骋。 虽然他的两个兄弟平日为非作歹,不过任骅在街坊中的评价倒还挺高的。 因为任家夫妇两人经营代书事务,每天早出晚归,所以家中大小事多半都是由任骅一肩打理。加上他又品学兼优,除了人长得不是绝帅之外,德智体群样样都好,是这一带孩子们的超级楷模。 之后,任骅顺利考上高中,也进了篮球校队。以他一向全力以赴的行事风格,经常可见到他在放学之后和邻居同学们一起在附近的篮球场上练球。 “……啊,我想起来了,小乔八成就是在那个时候看上卫蓝的。”他记得不只一次见她带著“铁雄”,在篮球场旁边闲晃。 “还以为她是在溜狗呢!一定是在偷看卫蓝……” 说来说去,都是卫蓝! 卫蓝是他的死党,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两人也都是篮球校队的成员,经常一起练球。 不过只要想到他,任骅就忍不住要叹一口气。 唉!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对卫蓝那么好!还教他功课、帮他作弊,早知道就让他被退学算了,这样依依就不会看上他了。”他悔不当初。“人家说的引狼入室也不过如此。” 敝只怪卫蓝长得太……太正点了,而这正是混血儿的优势。他父亲是美国人,母亲又是个大美人,难怪卫蓝帅得没天理。 卫蓝是转学生,高一时才从美国搬回台湾定居,插班到任骅的班上。那时任骅当班长,看这个半个“阿豆仔”,初来乍到,又没朋友,国语也说得“不轮转”实在“粉”可怜。他一向心软,也就主动亲近他,指导他的功课,久而久之,其他同学也都慢慢跟著接受这个“空运来台”的转学生。 两人高中三年,几乎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但命运却差很多。 任骅是标准“阿信”型的大哥大,从国小到高中,几乎年年当班长,可是威风有限、责任无限。班上什么狗屁倒灶的事,他都得管,从扫厕所到壁报比赛,从班级竞赛到打群架,每一件事都得靠他亲自出马才能摆平。 而卫蓝则是个万人迷,黑发棕眸、身材高挑,集中西优点於一身,成天只忙著和一堆小女生纠缠不清,让其他同学看得又羡又妒。 正因为卫蓝的外型太过出色,所以也害得他身边的一干同窗好友,包括任骅在内,和他一比简直像“土狗”一样不值钱,根本难以获得女生的青睐。 任骅敢说,每次学校里办篮球比赛,那些蜂拥而至、而且完全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观赛的女生,十个里有九个肯定都是来看卫蓝的。 有一回校际比赛,他偶然一瞥,只见好不容易拨冗前来的任妈,居然也在看台上学著那些小女生拿著宝特瓶猛敲,就为了卫蓝正准备罚球。“卫蓝加油、卫蓝加油……噢!偶像、偶像!” 真是过分!当时他在场边,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我刚才被人撞倒,也没见她那么紧张,到底是来看谁的?我是队长耶!” 话说回来,如果连自己的妈妈都会倒戈的话,那就难怪乔依也像其他人一样,总是被那个混血帅哥迷得昏头转向的。 ************** 任骅和乔依虽然住得近,但两人差了三岁,所以在国小和国中阶段,并没有太多交集。直到乔依上了高中那一年,他们才开始有比较多的接触。 那时高一的她,碰上了生平第一个挫折——红字。她其他科目都好,唯独数学怎么考也考不到六十分,甚至就连想求个低空飞过都很困难。而她愈慌考得愈糟。 一天傍晚,乔依在公寓门口等任骅放学回家。 “任骅……”她轻声问道。“你可以教我数学吗?我要是期末再考不及格,就完蛋了……”她才说两句话就红了眼眶。“我这次期中考,考、考不及格……”大滴大滴的眼泪终於落下。 长那么大,任骅还没见过女孩子在他面前哭,忙安慰道:“哎哎哎,你别哭啊,一次不及格也没什么嘛!别哭、别哭!”他模模她的头。“任驰和任骋也常考不及格的,期末考再扳回来就行了……” 乔依一想到自己沦落到和那两个“恶魔党”相比,就哭得更凶了。好一会儿之后,用手背拭了泪,哽咽道:“我妈要我来问问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家教,帮我补习一下?你的功课那么好……”说著、说著,眼泪又要掉下来。难为她从小都拿前几名的,别说红字,就是八十分以下都很少出现,这下好了,刚上高中第一年,就拿个不及格,真是人生莫大的打击。 乔依忧郁沮丧、哀怨动人的神情,让他二话不说,立刻就答应下来。“没问题,等我吃过晚饭就到你家去教你。学校现在上到哪里了?三角函数吗?你放心好了,三角函数不难的,几个重要观念弄懂了就好办了。”他温言安慰道。“别哭了喔!” 任骅当惯了大哥大,邻居的孩子发生纠纷会找他排解,课业上遇到困难也会找他帮忙,简直比附近教堂的神父还受欢迎。所以当乔依来找他时,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况且他已经大一了,没什么功课压力,在家里闲著没事也是揍任驰和任骋。他想,与其在家里管教那两个宝贝弟弟,还不如去教对面这个漂亮妹妹。 在那半年之间,任骅十分投入,只要下了课回来,就到乔家教乔依三角函数,而且还特地把自己以前的笔记找了出来,重新工工整整地誊了一套“任氏讲义”给她。 “奇怪了,自从上了大学后就没见你这么用功过。”任妈奇道。“怎么最近又开始啃书了?” “没有啦,我只是重新整理一下以前的笔记。”他依然埋头苦写。 任驰过来凑热闹。“高中数学?这就是你帮乔依补习的讲义啊?” “嗯。”他连头也没抬。 “那你有空也看看你弟弟的功课。”任妈对任骅碎碎念。“你看任驰这回地理又考五十二分;任骋更差,才考四十八分!你别只是管别家的孩子,也盯盯这两个呀!” 任爸在旁听了居然笑道:“嘿!你看,他们两个人的分数加起来也是一百分耶!” “你还笑得出来!”任妈气得回头打了任爸一下。“你不看看你儿子考得这么差劲,真是丢死人了,你还笑!” “妈,地理是要靠死背的,他们两个不背书,我有什么办法?背书又没有捷径!”任骅道。“我总不能替他们背吧?” “哥,你自已重色轻弟就说一声咩!”任骋唯恐老妈继续没完没了地数落他们,故意东拉西扯起来,好转移炮火。“我们问你功课,你都嘛把笔记丢给我们,叫我们自己看。现在乔依问你,你不但有问必答,还连笔记都帮她写好,真是太恶心了!” “对啊、对啊,根本就是差别待遇!”任驰也道。 任骅听了一愣,抬头瞪著他们两个。“你们在说什么啊!人家乔依是真的遇上了问题,不像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懒,一天到晚只晓得玩,不知道用功一点,我什么时候不教你们了?自己功课都不复习还敢说!” 任驰和任骋两人对望一眼,当场表演起对口相声来。只见任驰尖著嗓子对任骋说道:“哎哟,任大哥,人家这一题不会啦!”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帮你写噢!”真不愧是双胞胎,任骋立刻入戏,搭著任驰的肩,亲热道:“依依,你还有什么不会的,都交给我就行了。周记要不要我也帮你写一写?作文呢?写不出来?噢,没关系,也交给我好了。什么?体育课要跑操场?那怎么行!太辛苦了。这样好了,我背著你去跑……”两个人边说边笑个不停。 “你们简直是找死!”任骅气得咬牙切齿,扑上去捶了任驰一拳,又踢了任骋一脚。“你们两个再胡说八道试试看!” 任家登时又成了一片闹烘烘的战场!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上次把我的花瓶都给打破了……还打!哎呀任骅,你不要这样掐任驰的脖子……哎哎哎,等一下扭到了就知道……”任妈每回为了骂这三个……有时是四个男人,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用。“死鬼,你还不过来把他们拉开……哎呀呀,好了啦!放手、放手……”结果不是骂了这个、就是跑了那个,怎么也摆不平。 任妈见管不住他们了,索性回头骂任爸。“你也不管管,都是你生的好儿子!我早就说生一个就不要生了,都是你!偏要再生一个,说是要女儿,结果你看看,这三个小子吵死人,都是你,明明没女儿的命偏要生,都是你……” 这是任妈第一千六百七十二次抱怨这件事。 ********************* 乔依的数学在任骅的谆谆教诲、循循善诱下总算渐入佳境,不但期末考重新站上八十分,就连下学期的课程也能应付自如。 “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么久,我想我应该可以跟得上进度了。现在老师上课时说的我大部分都听得懂了,以前真是像“鸭子听雷”一样。”她一笑,对任骅道:“谢谢!” 任骅也松了一口气,笑道:“总算大功告成!” 他若无其事地收拾桌上的书,其实心里也有些舍不得,早知道就不要教得那么快!他懊恼不已,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又听乔依唤他:“任骅……”她欲言又止。 他抬头问:“什么事?” “嗯……你有一个同学,就是常到我们家附近的球场来打球,高高的,好像混血儿的那个男生,我都听大家叫他蔚蓝、蔚蓝的。他就叫蔚蓝吗?是法国蔚蓝海岸的那个蔚蓝吗?” “蔚蓝海岸?”他一愣,笑道:“你说的是卫蓝啊,他是叫卫蓝没错,不过是卫生所的卫,蓝色的蓝。” “喔……是这样啊,不过我还是觉得他的名字好好听喔!”乔依点点头。半晌又道:“上次听你说,你和几个同学寒假要去露营,我也可以去吗?我是说……我可不可以带几个女同学一起加入你们?” “可以啊,人多一点才好玩啊!”任骅也很高兴。“你想去吗?” “嗯。”乔依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卫蓝也会去吗?” 任骅忽然明白了,看著她,半晌才淡淡地道:“他呀?他应该也会去。”他忽然觉得好像胃酸过多似的,不大舒服。 反观乔依却是眉开眼笑的。 “乔爸会答应你跟我们出去玩吗?”他问。 她笑道:“会啊!苞同学一起去玩,他会准的。我昨天探过我爸的口风,他说,如果有你在,那就没问题。” “噢。”看样子还是乔爸比较识货。 乔依又问了他许多问题,虽然有些拐弯抹角,可是多多少少都跟卫蓝有关。任骅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的脑筋正在思考一件更重要的事…… “嗯,他是建筑系的……不,我们现在已经不同校了。他在s大……对,他爸爸是美国人、是建筑师……他的国语还不错,因为他妈妈是台湾人啊……不,他们之前住在华盛顿……”然后,他突然说道:“我知道了,你喜欢卫蓝,对不对?” 乔依愣了一下。“什、什么?”一张脸登时红得像颗华盛顿苹果似的。 “不然,你干么一直问他的事?”任骅撇撇嘴角,一副见多了这种场面的样子。“这没什么稀奇,很多人喜欢卫蓝,当然啦!他长得那么帅。” 乔依低下了头。“很多人喜欢他吗?” “想也知道,他身边简直是美女如云。”他冷笑。 “喔。” 他看乔依面露失望之色,便故意说:“不过,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只是,要怎么说才好呢?”他顿了顿,才说道:“这样吧,我教你一个办法,说不定能吸引卫蓝的注意力。” “什么办法?”她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闪烁著希望的光芒,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任骅虽然觉得刺眼,但脸上仍努力表现出和蔼可亲的样子。“话说在前头,我这个方法可完全是为了帮你,没有别的意思喔!” “嗯,我知道,你说吧!”乔依等不及想听任骅的妙计。 “这样吧,你先来当我的女朋友。” “嗳?”乔依瞠目结舌。 “当然是假装的啦!”任骅耐著性子解释。“我和卫蓝是好朋友,没事就在一起玩、一起打球,如果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这样你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我们一块儿出去了吗?我这是替你制造机会,你懂不懂?” “可是、可是……”乔依还是不明白。“这样大家都以为我们、我们是一对,那……” 任骅心里暗骂:难道当我的女朋友就这么为难吗?我就偏要你!只不过他脸上还是戴著那副虚伪的假面具,笑道:“这还不简单!等你跟我们这些人混熟了,我们两个再假装吵一架,闹闹分手,我也正好功成身退,这不就结了吗?” “这样好吗?”她犹豫不决。 “这是唯一可以让你接近他的方法。你想想,如果卫蓝也对你有意思,到时候知道我们分开了,一定会找机会安慰你。”他本来想说:“你不就趁心如意了?”但念及乔依脸皮薄,便改口道:“接下来,就看你们有没有缘分喽!” 乔依终於弄明白了,脸上洋溢著情窦初开的甜蜜。 任骅满心不是滋味。“你真的那么喜欢他?” 乔依红了脸,又不好意思点头,只是傻笑。“没有啦……哪有?” “你根本还不认识他呢!”任骅嗤之以鼻。 她还是笑咪咪的,彷佛真是沐浴在爱河里似的。 任骅得忍了又忍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当场把她抓起来抡墙。真是个没大脑的女人! ********************* 回家的路上,任骅想著、想著,愈想愈火大! “又是卫蓝!”这个卫蓝,真是走到哪里都招蜂引蝶,连任骅的妈妈都喜欢他,现在又加上一个乔依。“吱,男人长得帅有屁用啊?这些女人真是没大脑。”他恨声骂道。“猪头妹!” 偏偏他又不能跟乔依说,卫蓝是个花心大萝卜,身边有八个登记有案的女朋友就算了,还有二十个排队候补的!至於台面下,来来去去的美眉更是不胜枚举,这样的yboy她也爱! 似乎每个女生只要一看到卫蓝,就像蜜蜂见著了花蜜一样,全都一个劲儿地黏过去。 要是把卫篮以往的风流情史都给掀开来,乔依也未必会相信。而且在女人面前批评另一个男人,只会显得自己太没气度。“再说,乔依搞不好还会以为我故意中伤卫蓝呢!”他冷静地分析情势。 “算了,她要喜欢卫蓝就随她去好了!哼!猪头妹,她也不想想,她的数学是我救的,如果靠卫蓝,早就直接当掉了。以前卫蓝还都是借我的笔记去抄的!亏她的眼睛生得那么大颗,有屁用!”他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不过,任骅也不是省油的灯,别忘了他可是“恶魔党”的大哥。“要我功成身退,想得美!”任骅挥著拳,咬牙切齿。“猪头妹,你看著好了!” 当晚他就打电话传令各个好友。“喂,这个礼拜六出来看电影,我要带我女朋友去,你们要尊敬一点。” “你什么时候把到个马子?我们怎么不知道?” “罗嗦!到时候看了不就知道了?”他又补上一句:“另外,有女朋友的带女朋友,没女朋友的随便带个妹妹也行,总之不能空手来。”他要营造两两成双的浪漫气氛。 “这是为什么?”有人质疑。“你以前都不许我们带马子出来,嫌人家累赘又多嘴,还说女生都是拖油瓶,这会儿怎么变了?” “罗嗦!人多一点才热闹嘛!我喜欢热闹不行啊?” 他还特别交代卫蓝:“尤其是你,记得把你女朋友也带来。” 卫蓝一愣。“你说哪一个?” “我管你带哪一个!”任骅气道。“反正你随便带一个来就是了。还有,你们要记得表现恩爱一点。” “干么呀?”卫蓝神气巴拉地说道。“人家我一向都是很酷的,恩爱!那多老土啊?” “我管你是酷还是土?总之,到时候你要给我好好表现,让我女朋友看看什么样叫做谈恋爱,知道呗?” 卫蓝贼笑。“喔……原来是这样啊!要观摩是吗?那没问题。”他索性倚老卖老起来。“哎呀,其实你也别这么紧张,把马子我在行,我教你就行了。” “你呀,你只要滚远一点就行了啦!”任骅没好气地说。“还有,到时别马子长、马子短的,你好的中文不学,净学一些五四三的,难听死了!记得要改口,不然我女朋友还以为我们这一群都是地痞流氓咧!” “改口?”卫蓝忽然笑了起来。“那叫大嫂好了,你是我们的大哥,你的马子当然要叫大嫂了。我看港剧都一这样演,大哥的女人都叫『大嫂』耶!”卫蓝的中文造诣多半拜连续剧所赐。 “大嫂?”任骅想了想,也跟著贼贼笑了起来。“这个好。就叫大嫂吧!” 单纯的乔依怎么会明白这些臭男生私下运作得厉害。更何况任骅又是那群死党里的老大,他交代一句,她根本就难以翻身。 ※※※ “我们要去看电影,卫蓝也会去喔!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要要。”小乔雀跃不已。 当天乔依特别穿了一件可爱的小洋装,想给卫蓝一个好的印象。 任骅若无其事地牵著她的手一起出现,对大家介绍,说道:“喂,她是乔依,我的女朋友。”最后,眼光还特别在卫蓝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卫蓝真不愧是他的换帖兄弟,一接收到指令,立刻嬉皮笑脸地说道:“啊,那我们要叫大嫂喽!” 几个大男生和他们带来的女生就这么异口同声地对看小乔叫:“大嫂好!” 乔依登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任骅眼见乔依又急又窘,忙忍住笑。“喂,别这么乱闹,乔依很害羞的!” 话虽如此,但他那些兄弟平时都受了他不少好处,个个都会揣摩上意,阿谀谄媚,知道他言不由衷,所以还是三不五时大嫂长、大嫂短的叫著。 而任骅对她还真像对女朋友似的,人前人后,时而有些霸气,时而温柔,教乔依理他也不是、不理也不是。 包可恶的是,任骅还老是牵著她的手! 乔依还想:任骅怎么演得这么像,简直跟真的一样? 反正,乔依的名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定了下来。就像那句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她还傻傻的,等著任大编剧安排一个适当的时机吵架,以为可以顺利和他分手,转而投向卫蓝的怀抱呢! 第二章 由於任骅交代过,以后有活动都要携伴参加,营造甜蜜和乐的气氛,所以之后每个人都开始带各自的女友一块儿出游。有人始终如一,譬如任骅。也有人常常换伴侣,就像卫蓝。 “卫蓝又换女朋友了吗?”乔依悄悄问。“怎么跟上次那个不一样?” “上次哪个?”任骅故意道。[短头发那个?喔,他们上个月就分了。” “他现在在追这个女生吗?” “不是,我听他说,他在追的是他的小学妹,不是这个。” 乔依奇道:“那他为什么带这个出来?” “喔,他说他那个小学妹今天家里有事,没空,所以他就带这个出来代打嘛!” “哪有这么多这个、那个的!女朋友还有找代打的?”乔依皱眉。“卫蓝也太花心了吧!” 任骅但笑不语,心里暗自嘀咕著:早告诉过你了。 不过,任骅说的没错,有他罩著,乔依开始名正言顺地参加他们的活动。她不是看著他们打篮球、跟著他们去爬山,要不就和大夥儿骑机车到处去玩,让她原本平静单调的高中生活忽然变得活泼起来。 只是,就算她现在已经跟卫蓝混得很熟了,但任骅之前说“时机成熟了”就和她假装吵架、闹分手的原定戏码,却始终末如期上演。 “这样够熟了吗?”乔依和任骅班上的同学一起出去郊游。 “不够,还要再烤一下。”任骅帮忙翻著烤架上的肉片。“我喜欢再熟一点,最好有点焦焦的,这样比较香。” 乔依一抬眼,看著卫蓝和他的第六任新女友在溪旁打情骂俏,心里不禁有些发酸。他怎么又带一个新的女朋友来了? 忽然听见任骅在她耳旁轻声道:“你放心啦!这个绝对撑不过两个月。你现在进场不合适啦,卫蓝的心根本还没定下来……” 小乔回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著头不说话,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偷偷瞄著溪边的卫蓝,看得出她一脸倾慕之情。 任骅看著她及肩的短发在风中飘逸飞扬,真希望她眼中的光彩是因为他而发亮的。他心想,哼!迟早要教她只看我一个人。 正当他想夹烤架上的肉来夹面包时,却被乔依拦住。“你刚才已经吃了两块,这两块烤好的先留给卫蓝啦!”她交代道。“你再丢几块肉下来烤。我去叫卫蓝,你帮我看好喔!”她往溪边走去,向卫蓝招手大叫:“喂!卫蓝,快来,肉可以吃喽!我烤的唷!” “喔,好,我马上过来。”卫蓝放下手里的钓竿。 待乔依回到烤肉架旁,却发现刚才烤好的那两块肉早已不翼而飞,剩下的都是半生不熟的肉片。而一旁的任骅,两颊塞得鼓鼓的,显然是在仓卒中吞下了她替卫蓝留的那两块爱心烤肉。 乔依气得跺脚。“任骅!” “我的肉呢?”卫蓝正好走过来,他看架上的肉。“这还没熟嘛!” 他正说著,旁边就有人叫道:“卫蓝,过来这里,这边有烤好的啦!” 乔依只得眼睁睁地看著卫蓝带来的女伴把他拉走,她回过头来对任骅发火。“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任骅一脸无辜地看著她,然后又用很不雅的样子嚼著他先前塞在嘴里的肉,像极了牛在反刍。 “你真是可恶透顶。”乔依气极反笑,用手捏起一块生肉,举到他面前,笑骂道:“好,给你吃、给你吃,你给我吃下去!” 任骅跳了起来,跑给她追。 其他人在旁边拍手叫好,还以为他们俩在打情骂俏。 任骅跑了一段,忽然停了下来。 “你还跑……”乔依喘吁吁地追上来,但见他弯下腰作呕。“啊,你怎么了?”她慌忙替任晔拍著背。 任骅吐了一阵,说道:“没什么,只是噎到了。”他走到溪边漱了口,坐下来休息。 “真是的。”乔依在他身边坐下,又用手戳了他一下,骂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贪吃!” 任骅心里暗骂:开玩笑,士可杀不可辱,到了嘴边的肥肉,怎么可能让给别人?我就是噎死,也不会留给卫蓝! 晚上他们在溪边生起了营火,卫蓝拿出一把吉他,轻轻地唱出一首英文歌: justbeyondthestars,(在星星闪耀之外) beyondthatgreatckvelvetcurtain(在黑丝绒的天幕之外) nooneknowsforcertain(没有人知道) whatyouwillfind(你会发现什么) closeyoureyesandimagine(闭上眼睛想像) closethattightandpretend(紧紧的闭上并且假装) thereisacewhereprayersareanswered(那里所有的祈祷都会被实现) andyourdreamsneverend,(而你的梦将永不结束) no,yourdreams,(永不——你的梦) yourdreamsneverend(你的梦将永不结束) 乔依听了更为之倾倒。“卫蓝唱英文歌好有味道,他的发音好标准噢!” “他是半个“阿豆仔”,英文当然说得好。”任骅冷冷地道。“你怎么不说他的中文烂?”他故意学卫蓝的发音。“帮我开穿付。” “开穿付?”乔依不解。“什么是『开穿付』?” 任骅忍住笑。“是开窗户啦!” “你真坏耶!”乔依笑著打他。 不过,从那天之后,任骅忽然对於英文用心起来,特别是注意自己的发音,没事就挂著耳机听英文广播,还厚著脸皮上教会找外国人聊天,就为了练出一口标准的英文。“总有一天也要教依依对我服气不可!” ※※※ 后来有一次,一夥人约好了要去唱歌,任骅见卫蓝一个人骑著摩托车来到约好的地点,他立刻趋前,小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你的女朋友呢?”他就是不希望卫蓝落单。 “你说哪一个?” 又来了。“我管你是哪一个?!”任骅气道。“我昨天晚上不是提醒过你,叫你带女伴一起来吗?” “是啊!我本来要带邱若华来的,可是她说她感冒了,不能唱歌,所以我只好一个人来喽!” “你真是——” “你们两个在讲什么悄悄话?”乔依过来笑问。“咦?卫蓝,你今天一个人来吗?” “是啊!” 太好了,那今天她可要好好表现一番。乔依不免喜形於色。 任骅在一旁见乔依笑盈盈的,心里不住骂道:“死卫蓝!真不上道。” 一群人进了ktv的包厢,便开始吃吃喝喝,说说唱唱。卫蓝歌艺好,一向是当仁不让,紧抓著麦克风。 后来乔依也唱了一首歌,大夥儿意外地发现,她唱得也很好。 任骅感到与有荣焉,骄傲地说:“那当然,人家乔妈是音乐老师呢!” “那我们俩来合唱好了。”卫蓝兴冲冲地提议道。“这首『很爱很爱你』你会不会?” 乔依点点头,含笑接过麦克风。 一曲唱毕,众人大声叫好。乔依有点腼腆,红红的脸上却有掩不住的喜悦。 任骅看得醋劲大发,说道:“下一首换我和乔依合唱。” 一时之间,全场静默。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任骅会唱歌?他每次到ktv只会在一旁坐板凳聊天兼放炮,从来不开口唱歌的。 不过,同学们也都希望他最好不要开口,因为他们早就在学校的音乐课里领教过了什么叫做“五音不全”。 “你、你要唱?”每个人的表情都怪怪的。 “废话,不唱歌来ktv干么?”他自已点了一首。“来,依依,我们来唱这首『如果』。” 天啊!这首歌的历史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现在也只有救国团的带动唱里才会偶尔出现,简直可以归在国语老歌那一类了。 乔依没听过任骅唱歌,倒也爽快地配合。“好啊!” 其他人都暗骂乔依“不知死活”。 前奏一下,任骅才唱了一句“如果你是朝露……”全场便已经为之“绝倒”。 有三个人籍著尿遁夺门而出,躲在走廊上笑到不行。其他比较够义气没跑的,只好忍著不笑,但也忍得很痛苦。乔依的心地比较善良,死命撑住,继续接著唱。但等到任骅再唱第二段时,她终於也忍不住丢下麦克风,笑到抱著肚子瘫在沙发上。 众人一看,连大嫂都“冻袜条”了,更是跟著哄堂大笑起来,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的。 任骅讪讪地道:“笑什么笑?没笑过啊?” ※※※ 一年多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吵架,反而愈来愈……如胶似漆? 乔依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别扭。奇怪了,任骅怎么“演”得都跟剧本不一样?但她又不好意思提醒任骅,问他怎么还不进行下一步?总不能对他说:“喂,我们怎么还不吵架吧?” 其实她仔细想想,任骅对她很好的,如果真的“假吵架”了,那以后还能像这样在一块儿吗?她又有点舍不得。 乔依开始觉得左右为难,想要鱼又想要熊掌。她一向不是贪心的人,却在这件事上想得太多。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出精彩浪漫的偶像剧,没想到不知不觉却成了没完没了的连续剧,而且愈演愈离谱…… 殊不知,这根本是任骅自编自导自演的戏。 斑二的寒假,乔依和任骅他们一夥人去爬大霸尖山。 乔依头一次挑战这种高难度的运动,又正好碰上了寒流来袭。那几天天气奇冷,乔依里里外外里了好几件御寒的衣服,再加上一件厚重的大雪衣,整个人包得圆滚滚的,脚程更是缓慢,幸好,一路上有任骅帮著她。 走了一段,任骅看她动作愈显迟缓,便道:“来,背包给我,我帮你背。” “不用了。”乔依反而不好意思。“你已经背了很多东西,还加上一堆大家的东西……” 任骅不由分说,就把她的背包拉下来,往自己身上一搭,胸前背一个,背后再背一个,然后牵著她的手。“走吧!” 乔依不是队里唯一的女生,但却是一路上唯一两手空空的人。不,她也不是真的两手空空,她还背了一个热水壶。但她没事就很好心地问别人。“你要喝水吗?” 而且每次趁著倒水给同伴喝的时候,她也跟著一块儿喝。 任骅看在眼里,笑骂道:“你真是水桶耶!真的那么渴吗?一直灌水。” 乔依拉著他,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样才能赶快把水喝光,那我就不用提这么重的水壶了,笨蛋!” 任骅一愣,半晌才道:“可是你把我们的水都给他们喝光了,那等一下我渴了,我要喝什么?” “那……那再去跟他们要喽!”乔依闪著一双无辜的大眼。 “水壶给我。”任骅忍住气,沈声道。“我来背。”他把水壶一把抢过去。 真是猪头妹!背得辛辛苦苦的水,居然都贡献给别人了,还自以为很聪明! 现在乔依可真的是两手空空了。 同队的其他女生看了羡慕万分,而男生们则不停地调侃他们“夫妻俩”恩爱。 待这一群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到了营地,任骅便指挥大家分工合作,扎营煮饭。 经过一阵手忙脚乱后,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众人开始玩接龙、轮流讲鬼故事,吓得女生尖叫连连,大夥儿玩得不亦乐乎。 言不及义地谈笑了一阵子,忽然每个人静了下来,然后陆陆续续抱著头躺了下来,仰看著漆黑的天空。 爬了这么久的山路,为的就是亲近这样的一片天…… 满天星星又密又亮,那样铺天盖地的气势,肯定没有人会傻得想去数星星。在那黄橙橙的月光照耀下,可以看著对面高高低低的山峦、深深浅浅的阴影和白雾飘忽缭绕。 四周渐渐寂静,但却令人的神智变得清明起来。 偶尔会有个人忽然冒出一、两句傻话,惹得大夥儿一阵讪笑或沈思。 不知过了多久,任骅侧过脸,想看看小乔在干么?只见她闭著眼,呼息细细,想必是睡著了。他举起手看看表,才十点十五分。他轻轻一笑,然后伸手替她把雪衣的拉链拉高了些。 回头时正好瞥见卫蓝支起头看著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体贴喔!” 任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想让人发现他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是乔爸交代的啦,叫我要好好照顾她!”他辩道,又恶狠狠地睨了卫蓝一眼。“看什么看?没看过啊!” 第二天约好了要看日出。凌晨四点多钟,第一个醒来的当然是一向早睡早起的乔依。 “起来,起来!大家快起来喔,我们还要去看日出,快点起来啦!”她去每一个帐篷“敲门”。 卫蓝和任骅同睡一个帐篷,他忍不住向任骅抱怨。“你的乔依真是怪胎耶,那么早睡,又那么早起,我阿嬷才这样!” “去你的!”任骅笑骂。“她是你阿嬷,那我不成了你阿公?” “去你的!”卫蓝捶他一记。“你才是我孙子咧!” 乔依在外头听见帐篷里的打闹声,走过去一掀。“还不起来!” 登时一阵冷风灌进帐篷,冻得他们两人吱吱叫。“冷死人了,关上啦!” 在精神抖擞的乔依又叫又催之下,每个人不得不拖著委靡不振的身子,离开温暖的睡袋。走出帐篷,稍微梳洗后,便往观看日出的上山走去。 大清早山上的气温几近於零度。好不容易走到了观景点,只见每个人都缩头缩脑,一面跳啊跳的保持体温,一面等著看日出。 乔依也是。可是她的大雪衣拉键正好夹到围巾,纠缠难解,她又冻得舍不得月兑下手套来整理,这么笨手笨脚地扯了半天,还是搞不定。 任骅见了,便扳过她的身子面向他。“我来。”然后月兑下手套,帮她整理。他看她的两颊被冻得有点红红的,便道:“你可不要冻著了,不然回去乔爸会揍我,说我没有照顾好你,下次也不肯让你和我们一起出来玩了。” “嗯。”乔依看著他的眼睛。“你们昨天很晚睡?” 任骅帮她把拉链拉好。“嗯。” “多晚?” “两、三点吧!”又替她把围巾重新围好。 她吐了吐舌,难以想像。“那么晚!你们在干么?”她只记得自己躺下来看星星后没多久就呵欠连连,然后就开始打瞌睡。后来任骅摇摇她,叫她回帐篷里去睡,免得著凉,所以她就乖乖爬回帐篷睡大头觉了。 “聊天啊、讲鬼故事啊!”他又戴上自己的手套。 乔依吐吐舌。“无聊!怎么不早点睡,你看你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黑轮,难看死了,好像猫熊……” “猫熊?”任骅故意凑近她。“那咬你一口!”却没想到,一个距离没算好,“碰巧”在她的鼻尖轻啄了一下。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看,太阳出来了!”有人喊著。 乔依随即揉揉鼻子,若无其事地说:“啊,真的出来了!日出耶……” 任骅站在她的身旁,握著她的手。虽然这次的“接触”纯属意外,不过他可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反而有些得意…… 乔依可不像他这么“老神在在”。她想,任骅是不是故意的?偷亲我……是不小心的?还是演给卫蓝看的?还是他…… 这场戏,乔依愈演愈糊涂。 aprildayaprildayaprilday 乔依坐在操场旁看著同学上体育课。今天她大姨妈来访,所以有“特权”不上课。 “都是任骅……”她嘀咕著。“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坐在身旁的同学李树英抵抵她的手肘。“你干么念念有词的?”李树英身体不好,血压低,全年都不用上体育课。 “嘎?没什么。” “哈!我知道了。你在想你那个大块头男朋友,对不对?” “什么大块头男朋友?”乔依才不肯承认。 她笑道:“你别装了,就是任骅啊!上次去擎天岗,我们就看出来了,其实我觉得他人很好。” “那是邻居啦!” 李树英朝她眨眨眼。“只是邻居而已吗?” 乔依不由得一惊,怎么连她也以为我和任骅是一对儿?“我们本来就是邻居嘛!我们从小就……”她忙著解释,却愈描愈黑。 “喔,原来还是青梅竹马啊!”李树英笑道。“好浪漫喔!” 乔依臊得脸红。“你别乱讲话,我们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奇怪了?我听他们不是叫你大嫂吗?” 完了,这下子真教乔依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那是……那是开玩笑的啦!” 李树英满脸写著不相信。“你干么不承认?我觉得任骅是那一群男生里最好的一个。难道你还不满意?” “是吗?”乔依突然好奇起来。她还以为卫蓝会是票选第一名呢!“那你觉得卫蓝这个人怎么样?” 李树英想了想。“卫蓝?他是长得超正点的啦!不过我觉得任骅比较有味道。” 乔依失笑。“什么味道?” “哎呀,就是比较有个性一点嘛!虽然不怎么帅,不过看起来稳重又忠厚。” 李树英双颊稍微泛红,又道:“而且他也很会照顾人。你看我们每次出去玩,都是他出力最多,上次还过来帮我们生火提水的;不像卫蓝,只顾著和别的女生打情骂俏。” “喔。”乔依心想,树英说得倒也没错,任骅是很会照顾人……咦,奇怪,怎么树英提到任骅还会脸红? “其实我们都羡慕得要死。”她又道。 乔依心里忽然警铃大作。“羡慕什么?” “羡慕任骅对你这么好呀!” 她有点不好意思,讷讷地道:“神经病!” “喂,你担不担心他会被其他的女生拐走?”李树英说。“我看你对人家就不怎么样,有时候还冷冷的。” “我哪有?”她一愣。“有吗?” “你都没想过啊?拜托,现在的大学女生也是很主动的。而且她们时间多得很,又会打扮,不像我们,光忙著考试念书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约会?”树英冷笑道。“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还不对人家好一点!” 乔依愈想愈不安。“我……我真的对他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啦!但也不算特别好。” “喔。” “喔什么喔?”树英推她一把。“我是要提醒你,以后也要把任骅看紧一点才行,别这么傻俊的。” 乔依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不由得又迷糊起来,她到底是该看紧任骅,还是卫蓝呢? 要是真的和任骅走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任骅从来也没有对她明白表示过什么;而她自己又有些……不甘心,因为好像糊里糊涂就这么被“定”下去了。 不过有件事情,她清楚得很。就是以后最好少在同学面前提起任骅,要是身旁同学提起,她也要赶快随便转个话题。因为她发现每次提到任骅时,总会有几个好同学会用一种爱慕崇拜的神情口气说著:“下次我们也找任大哥他们一起去玩,好不好?”、“校庆找任骅过来玩嘛!”、“任骅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啊?我们也去参加好不好?” 乔依觉得酸酸的。虽然任骅是她的假男朋友,不过……总还是算“男朋友”。 她还是把他看紧一点好了。 ※※※ 乔依还是常坐在一旁看任骅那些死党聚在一起打球,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乔依的目光停留在任骅身上多过於光彩夺人的卫蓝。 “哇,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卫蓝投篮的姿势好帅喔!”又有一位女生被卫蓝迷住。 “嗯。”乔依随便应著。其实她根本没注意卫蓝,她只觉得任骅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挥汗跑跳的样子很性感。 性感?她蓦然怔住。她怎么会用“性感”来形容任骅? 一时之间,乔依胀红了脸。 正好球场上的那些大男生们暂时停下来休息,任骅走到乔依身旁,拿起毛巾擦汗,一面坐下,猛灌矿泉水。浪漫一生ocr他整个人头脸都湿漉漉的,在艳阳下更显得晶晶亮亮。 乔依仔细瞧著他,虽然她老是调侃任骅没有卫蓝帅,但其实他们两个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很难放在一起比较。 卫蓝俊美,轻易就能吸引每个人的目光,然后就被勾住了,让人只会冲著他傻笑……这令乔依不由自主地想起生物课里提到的猪笼草。 乔依仰头看著任骅。任骅则阳刚多了,加上那一双浓眉大眼,看起来很粗线条,也有点像军教片里那种没人性、专门荼毒菜鸟的魔鬼班长。不过,乔依知道,其实他也有细心体贴的一面,而且,女生在他身边应该都会觉得很有安全感吧! “你怎么了?”任骅看她呆呆的,忽然道。“脸红红的,是不是中暑了?”他一脸关切,伸出一只大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有没有不舒服?” 乔依回过神来,忙道:“没有,没什么。” “那为什么脸那么红?” “嗯……可能我看你们打球看得太紧张了。” “紧张什么?”任骅奇怪道。“我们这队赢卫蓝他们十几分耶!” 卫蓝在旁戏谑地说:“大嫂是替我们这队紧张。她看你老是抄我的球,还盖我的火锅,觉得很不爽,所以生气了。” 任骅回头看著她,眼神无声询问著:她真是替卫蓝加油? 乔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耸耸肩,一笑带过。 她没发现,任骅脸上的神情有些失望。他闷闷地想,她还是比较关心卫蓝么? 第三章 就这样,两年转眼过去,乔依和任驰、任骋同年,三个人一起准备考大学。 别看任驰和任骋这两个家伙平时不大念书,考试还挺行的。成绩揭晓时,三个人的分数倒也不相上下,只是最后分发时,结果却是南辕北辙。 乔依留在北部,任驰和任骋却跑到南部去了。 原因是任妈和任爸早就交代任骅,要想办法把这两个祸害送得愈远愈好,反正眼不见为净。 “最好考到金门去。”任妈道。 任爸笑得打跌。“金门哪有大学?” 总之,任驰和任骋填志愿时,任骅就故意在旁说道:“从南部大学开始填起准没错!南部天气好,学校大,风光明媚,离家又远,没人管,最重要的是拿奖学金又比较容易,平常还可以多拿些零用钱。” 等到乔依也拿著成绩单来请教他填志愿的技巧时,他的口气完全不同。“你的分数一定可以上x大,不管是什么系,先进去再说,反正转系不难。” 罢好任骅自己也读x大。 乔依迟疑道:“可是你以前不是说x大很烂,设备老旧,校区又小又挤?” “呃……”任骅忙道。“那是一、两年前,现在已经改善很多了。你知道,我们换过校长嘛,作风不一样了。嗯,而且我说很挤是指宿舍啦!没办法,台北的学校宿舍当然比较窄小,不过你又不用住宿舍,那就没有差别了。” 乔依还在考虑。 他拚命怂恿她,先是晓之以理。“再说,如果念x大,你上下课也很方便,住家里总比住外面强吧!我告诉你,一个人在外地读书真的很可怜,住宿舍嫌太挤,住外面嘛,又不安全。还有,每天吃来吃去,多半也只能吃吃自助餐,既不卫生又不营养,对不对?真是很可怜喔!”接著又动之以情。“而且,如果你到外地去念书,你爸妈一定会想死你的。以后他们两位每天回到家除了大眼瞪小眼之外,也只好看『铁雄』那张狗脸了,对不对?” 结果在任骅的舌粲莲花下,乔依果真糊里糊涂地成了他的学妹。而他那两个顾人怨的弟弟就被无情无义地送到了南部“放牛吃草”去了。 ※※※ 乔依上大学之后,任骅本来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反正两人同在一校,近水楼台,从此无后顾之忧。没想到老天还是不让他好过,迎新晚会一过,他就发现刚被被封为“新生之花”的乔依身边忽然多了许多可疑份子。 “我哩咧!”当他在校园里看见乔依和某位学长,神情愉悦地一起走进自助餐厅时,他简直气得想捶胸顿足。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一个卫蓝还没摆平,现在又来一个。“不行,我一定要想个办法……” 开玩笑,好不容易才把乔依骗到他的身边,怎么可以便宜了别人? 他当下决定采取最笨的方法,也是最好的方法。对,紧迫盯人! 他跟著进了自助餐厅,走到乔依和那个学长的桌子,向他们热络地打声招呼。 “依依。” “任骅,你也来吃饭?”她替他拉开身旁的椅子。“要不要一起坐?” “不用了,我吃过了。”他拍拍她的头。“我是来告诉你一声,下午我没课,不过我会待在图书馆查资料,你下了课就过来,我载你一起回去。” 乔依也没细想,只是点头道:“你载我啊?好啊!” 他对她笑笑就走了。从头到尾,任骅都没把那个学长“放在眼里”,不过示威之意倒是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不但叫她依依,又拍她的头,还说要一起回去,故意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演得很“暖昧”。 棒天一早,任骅又故意早起,等著送乔依上课。 其实他已经是大四的老鸟了,不但一天没几堂课,就算有,也不会选第一节要早起的课。严格来说,他根本已经很久没有在七点钟以前起床了。 但是为了要预防那些个“程咬金们”,他只得牺牲睡眠,准备来个长期抗战,早晚接送乔依,说来也是用心良苦。 “咦?任骅,你怎么这么早,你今天早上有课啊?”乔依见他在楼下门口擦著机车准备出门,讷闷道。“你不是说你要睡到自然醒,所以这学期都没有排第一节的课吗?” 任骅搔搔头。“呃……是啊!不过我决定明年要考研究所,所以只好用功一点喽!” “那也不用这么早去学校啊!” “呃……早上脑筋比较清楚嘛,而且,也可以先去图书馆占位置。”他轻咳一声。“来吧,我载你去学校。” “不用了,我坐公车就好了。” “公车很难等的,而且挤死人,反正我载你一起去上学也不费事!”他硬塞给乔依一顶安全帽。“你看,我连帽子都帮你买好了。上车吧!” 乔依抱著一顶崭新的安全帽,怔了怔,只好上车。 如此一来,上下课也由他接送,他可以说是完全接管了乔依。 乔依毫无自觉,天天和任骅同进同出的,别说在学校,就是看在街坊邻居的眼里,人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有她浑然不知,以为他真是“顺便”接送她往返学校的。 ※※※ 而当某日乔依瞪大眼看著任骅一身狼狈地骑著机车来接她,见他的牛仔裤不但湿了一大截,还磨破了时,她忙问:“你怎么了?摔倒了吗?” “嗯,来的路上有积水,我没注意到前方有个坑洞,结果就滑倒了。”任骅把安全帽递给她,一派不在乎的样子。“来,上车吧!” “你受伤了耶!”乔依探视他的膝盖和手肘,一面拿出手帕替他擦著。“都流血了,你怎么不先回去擦药?痛不痛?” “没关系啦,一点点破皮而已。” “都是我的错。”乔依自责。是她和同学去买东西,又临时call任骅出来,才会害他摔车。“我不该让你特地赶来接我。” “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他看乔依难过的样子,忙道:“好了、好了,没事的,来上车吧!” 乔依默默戴上安全帽,跨上后座。 一路上任骅为了让她放心,还故意跟她东扯西扯的。“其实我骑车一向很稳的,很少摔跤……对了,你回去可千万别跟你爸妈说这件事喔!万一他们怕我骑车不安全,搞不好哪天把你也给摔了,从此不让你坐我的摩托车,那就麻烦了。” 乔依听了忍不住掉泪。他总是先想到她……她紧紧抱著任骅的腰,贴著他的背。 见任骅受伤,她忽然觉得好心疼。 其实她已经很久不曾想起那个“蔚蓝海岸”了,那个年少时的憧憬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了过去式。反而是对任骅的依赖牵挂,难以割舍,日渐加深。 那一天,她发现自己的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眼前的这匹马,管他是良驹也好、野马也罢…… 任骅还在鬼扯。“其实要怪市政府啦,道路都不修好,等我回家上网去投诉,搞什么嘛……”他觉得乔依太过安静,趁等红灯时回头,没想到却发现她在哭。 任骅忙把车骑到路边停下来。“怎么了?”他帮她把安全帽月兑下来。“依依,怎么了?” 乔依一哭不可收拾,在他的怀里边哭边说:“你……你以后要小心一点啦!你跌倒我很、很难过耶……” 任骅急著哄道:“好啦、好啦!你别哭了啦!我真的没怎样,只是一点点小伤而已啦……” 棒了几天,卫蓝见任骅脚上有伤,问道:“怎么了” “骑机车摔的。” “啧啧啧,好像摔得不轻。”卫蓝看他膝盖上的绷带绑得一圈又一圈。 任骅忙道:“你待会儿见到乔依可别再这么说了,她已经哭过一次了。” “她哭?”卫蓝倒吸了一口气。“你把她也给摔了?” “呸呸呸!没有摔到她啦!!”任骅气得打他一掌。“乌鸦嘴!” “那她哭什么?”卫蓝讷罕,然后又用手抵抵他,笑道:“这么心疼你啊?” 任骅听了不由得一愣,好像是这样耶…… ※※※ 乔依升大三的那年暑假,乔爸和乔妈决定去美国旅行,庆祝结婚二十五周年。 临行前,乔爸再三叮嘱,不放心地问道:“你一个在家没问题吗?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好了。我再跟旅行社说,加一个人好了。” “拜托,你们结婚二十五周年,我去凑什么热闹啦?我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啦!安啦,安啦!”乔依笑道。“你们正好可以好好地重温旧梦凑什么热闹,多浪漫。” 乔妈见乔爸一副不放心的样子,也忍不住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起来,我们只去两个礼拜,又不是去两年,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她又道:“反正任骅就住在对面,依依有事找他就行了。” 任骅研究所快毕业了,正忙著准备毕业论文。 乔爸忙道:“不能找他,我就是担心他们俩孤男寡女的……” “老爸!”乔依叫道。 “好好好,不说、不说!” 但隔天乔爸就私下去找任骅“交代一声”。 “这个周末我和乔妈要去美国旅行。” “我知道,我有听依依说过。” “咳……”乔爸轻咳一声。“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帮我注意一下依依,她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你看照著点。” “好,没问题。”任骅拍胸脯应允。“这我知道的。” “咳……”乔爸又清清喉咙。“这个……我叫你多照顾她,就是一般的、平常的那种照顾……” “嘎?什么?” 乔爸忽然压低嗓子。“我的意思就是要你给我安分一点,千万不要想动手动脚的打什么歪主意,知道吗?”他眯著眼,警告他。“不然等我回来,看我怎么修理你!” 任骅这才会过意来,忙摇手道:“我知道啦!我不敢的啦!” aprildayaprildayaprilday 好不容易把两位老人家送上了飞机,只剩乔依和“铁雄”两个清清静静地守著房子。 只是好日子没过多久,乔爸、乔妈出发后的第三天,气象局就发布将有台风来袭的消息。再过一天,就发布了陆上台风警报……任骅从阳台往下望,看见乔依忙著搬院子的盆栽。“依依!”他喊。 乔依闻声抬头。“任骅,来来来!”她招手笑道。“快下来帮我,好重喔!” 任骅二话不说,穿了拖鞋就下楼去帮她的忙。“这个台风似乎不小,你要不要到我家来避一避?” “又不是避难,避什么避?”乔依失笑。“我还是留在家里看家吧!” 他还是不放心。“要不,我晚一点再过来看你好了。” “嗯,好哇!”她点头。 到了晚上,风势、雨势转强,任骅匆匆忙忙地吃完了晚饭,就打算到对面陪乔依。“妈,我去乔依那里看看。她一个人,我……” “一个人才好哇!”任骋在一旁调侃他,笑嘻嘻道。“大哥,你那么猴急干什么?反正依依迟早都是你的人。” “任骋!”任妈叱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说著就往他的头上敲下去。“没大没小的!” 任驰更是可恶,忽然插进一句:“大哥,要记得穿“小雨衣”喔!” “任驰!”任妈快要昏倒了。 “你这小子!”任爸听了,笑骂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不过话说回来,想当年我就是一时忘了穿“小雨衣”,才会有你们两个浑球,所以是要小心没错。嗯,要小心、要小心。嘿嘿嘿!” 任妈难得脸红。“你这个死鬼,跟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哎唷,我的意思是说外头风大雨大,怎么拿伞?”任驰狡辩。“当然是要穿雨衣才行,你们想到哪里去了嘛?”他抵抵任爸的肘,嬉皮笑脸道:“老爸,你的思想很不纯正喔!” 案子三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任骅和任妈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了,哥,你快去啦!我们四个正好凑一桌,打麻将刚好。”任驰说道。“反正也没别的事。” 任骋拍手道:“对啊!待会儿一定停电,又不能打电脑、看电视,只能打牌。” “乌漆抹黑的怎么打牌?”任爸说道。 任妈居然插话道:“点腊烛就好了嘛!” 这几个人好像找到了新的动力,立刻把任骅撇在一旁,七手八脚地开始摆桌子,任妈还忙著去找腊烛来备用。“任爸,你把打火机先摆在旁边,不然待会儿找不到。” 不一会儿工夫,一家四人已经稳坐在牌桌上,搓起卫生麻将来。“哪边是庄家?”、“一台算多少?”、“打小一点,打小一点!”、“怕什么啊?”、“你们两个小子不要作弊啊!”、“你们夫妻俩才不要暗通款曲咧!” 当这家人还在鬼扯之际,忽然间就停电了,屋子里登时全暗了下来。果然不出任骋所料。 任驰和任骋甚至欢呼起来,像中奖似的。“看吧,真准!” 他们迅速点起腊烛,然后继续方城之战。“该谁了?”、“这是第几圈了?” “快点、快点!妈,你到底要打哪一张啊?” 任骅担心乔依一个人害怕,忙拿著一枝手电筒,冲到对面找乔依。 乔依听见外头的拍门声,赶紧撑著伞,出来开门。 “你没事吧!” “没事。快进来吧!” 任骅跟她进了屋。“我看停电了就赶紧过来看看你,担心你一个人会害怕。” “害怕?”乔依却一派轻松模样。“我才不怕呢!我忽然觉得停电也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意思?” “有种神秘感啊!而且我的腊烛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你也点腊烛?”任骅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点了十来枝各式各样的造型腊烛,有的还会散发香味,灯影摇曳,感觉真的十分浪漫。 乔依兴奋道:“你看,好漂亮,对不对?”她完全没把外面恶劣的天气放在心上,还道:“平常我舍不得点,这下子非点不可,就不会觉得可惜了。你看,这就叫『风雨中的宁静』。” 任骅嗤之以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满脑子腊烛?点腊烛多危险,你应该把手电筒拿出来用才对。” “你真是一点情趣也没有,人家就是故意不用手电筒的。”她举起一个烛抬,走了两步,沾沾自喜道:“你看,是不是很像中古世纪的古堡里用的烛台?就像电影上演的那样,女主角举著烛火,爬上一层层?旋楼梯……” “等一下风一吹,腊烛熄了,我看你还浪不浪漫?” “我把四面窗户都关得紧紧的,哪来的风……” 说时迟,那时快,乔依话没说完,只听“砰”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撞破了一扇窗,登时强风夹雨吹进了客厅,满屋子全是狂风呼嚎的声响。 腊烛全熄了,两人登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任骅忙打开带来的手电筒,想办法找东西塞住破窗。他随手抓了个椅垫塞进窗子里补住破洞,再想办法找了张摺叠桌来挡风。 等两人一阵手忙脚乱,再停下来看这片狼藉的景象时,腊烛早已东倒西歪。任骅道:“看吧,我早就说腊烛没用,不切实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是你。”他话还没说完,乔依就开始捶打他的肩膀。她小嘴一扁,气道:“都是你这个乌鸦嘴,讨厌!你不说就没事,都是你乱说,打死你、打死你!”她一路追打著任骅,逼得他满屋子抱头鼠窜。 加上视线不明,任骅随便一跑就撞到了桌子、椅子,情况更惨。“哎哟、哎哟……” 屋里屋外一样风雨交加。 任骅和乔依两个人在客厅里,一人手里拿著一枝手电筒,对著墙壁打著光玩。无聊之际,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好无聊喔,你们家在干么?”依依问。 “他们在打牌。” “你们家真有趣。”乔依噗哧一笑。“我觉得你们家总是很热闹的样子。” “吵死了。只要任驰和任骋回来就吵翻天。” “我要是也有兄弟姊妹就好了。你看,我家连想凑成一桌麻将都不成。我老觉得我们家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吗?那你唱歌给我听吧!上次听你在ktv唱歌,觉得你唱得真好听。”他拿著手电筒照著乔依。“来,我帮你打光。锵锵锵!欢迎少男杀手、青春偶像——乔依出场!” 乔依笑著打他。“神经病,我才不要唱。” “那我来唱好了。来,听我的。”任骅拿手电筒照自己,还翻白眼,故意装出一副阴森森的样子,在黄黄暗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吓人。“我等著你回来,我等著你回来……” “好可怕喔!你不要装那个样子啦!”乔依叫道。她从小到大就不敢听任何鬼故事,或看任何鬼片。如果不小心听到了什么,晚上睡觉一定作噩梦。她把手上的手电筒直接往任骅头上敲去。“讨厌啦!” “哎哟,好痛!”任骅捣著头喊疼。但抬眼一看,却看到乔依一脸要哭要哭的样子。他忙道:“好好好,我不唱了,也不吓你了!”他忙道。“你别生气了,别哭,你别哭!” 太迟了,乔依已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这下子把任骅吓得手忙脚乱的。“你别哭啊,对不起,我不吓你了啦!” “我要跟我爸说……”乔依发脾气,一面哭道。“我要跟我爸说,说你欺负我,装鬼吓我……”她气得又打了任骅一顿。 这是他这个晚上第三次挨打。 任骅将乔依搂到怀里,轻轻拍她。“好啦、好啦,别这样啦!我下次不吓你了,别哭,别哭了嘛!”他忙不迭地道歉。 乔依埋在他的胸前好一会儿,默不出声。其实她早就不哭了,只是觉得这样贴著他很舒服,所以才没动。 “好了没?”他柔声问。“不怕啦!怕什么?我不是陪著你吗?” “谁要你陪!”她气还没消。 他哄道:“好好好,我来帮你作义工总行吧!明天我把任驰和任骋也叫过来,帮你整理院子,好不好?” 乔依一想到等台风过后,院子里的盆栽肯定免不了要来个“灾后重建”,她也很伤脑筋,特别是一些粗重的工作,少了任家的义工团还不行呢!“这还差不多!” “不气了吧?”任骅捧起乔依的脸,轻轻一笑。“真是胆小表,这样也哭。”看她眼睛哭得红红的,他忍不住低头吻去了她脸上的泪。 棒日一早,任骅听见一阵电话铃声,他揉揉一双惺忪的睡眼,顺手把电话接了起来。 “哎哟!”他轻轻挪了一下腿,忍不住申吟了一声。低头看看,乔依还没醒,她把头枕在他的腿上,双脚蜷曲在沙发上,睡得正香。他可就惨了,整晚动也不敢动,两腿都麻了。 “喂?”他看看时间,才六点多?是谁这么早打电话来?他很不文雅地又打了一个呵欠。 电话那头半晌没出声。 “喂?”他再问一声。 “任骅?” “呃……”他也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哪位?” “任骅!”那一头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你真是任骅!你、你、你这个死小子,你在我们家干什么?”原来是乔爸。只听他僻哩啪啦地开骂起来。“现在台北不是一大清早吗?你怎么在我们家?你说,你是不是对我们依依做了什么好事?好哇,你这个浑球,我一不在你就敢造反!你活得不耐烦了?” 任骅登时吓得瞌睡虫全跑光光。“乔、乔、乔爸,你听我说……” “你闭嘴!没什么好说的!我临走前才交代过你,你居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乔爸忙不迭地在地球的彼端恶狠狠地放话。“好好好……你等著,我马上坐飞机回去,你看我不剥掉你一层皮才怪!” “乔爸……”任骅正要解释,只见乔依揉著眼睛坐了起来,他忙把话筒像丢烫手山芋一样给了乔依。“你爸找你。” “爸?”她接过电话,也打了一个呵欠。 那头的乔爸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就被乔妈给抢了过去。“依依,怎么了?你还好吗?” 她还不明究理,一脸迷糊。“妈,我很好啊!你们玩得好不好?昨天这里刮台风耶!” “是啊!我就是听说台湾有台风才打电话回来,问问看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家里都好,只是破了一扇窗。幸好任骅过来帮我找东西挡起来了。”乔依一五一十地报告灾情。“不过地毯湿了一大片,还有钢琴上的几件东西也被风吹下来摔破了。” “喔,那些没关系啦!”乔妈顿了顿,又问:“你说任骅整晚都待在咱们家里?” “是啊!”乔依这才明白父亲刚才一定是误会了,才会这么大呼小叫,便笑道:“刚才是爸在骂人啊?骂那么大声,我在旁边都听到了。你们别胡思乱想,我们又没有怎么样,任骅整晚都待在客厅里帮我们看房子,我也是睡到刚才才被电话吵醒。” 乔妈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你们没事就好!”这才放心挂了电话。 任骅平白挨了骂,也只得模模鼻子自认倒楣。 他腿上又麻又是乌青,一拐一拐地走到厨房找水喝,一面在心里暗骂:我哪里敢怎么样?昨晚被依依打个半死,早上又被乔爸骂得臭头,真是好心被雷亲!哼,你女儿不欺负我就好了,我哪敢欺负她? 他揉揉额角,昨天一个晚上就被乔依打了那多么下,再不然不是撞到桌子、椅子,就是敲到头……“到底是谁欺负谁嘛?”他觉得很哀怨。 ※※※ “卫蓝,有空就过来吃饭,别客气喔!你下次来,任妈妈再烧辣子鸡丁傍你吃。”任妈依依不舍地送卫蓝到门口。“骑车小心点,别骑得太快喔!” “谢谢任妈妈,任妈妈再见。”卫蓝吃饱喝足了,这才笑咪咪地道别。 任妈还站在阳台上挥著手,直到见卫蓝骑著机车消失在巷子口才进来客厅。 任骋不平道:“老妈,你嘛帮帮忙,我和任驰回学校也没见你这样依依不舍的样子。每次卫蓝来就这样,真是粉过分咧!” “谁说的,”乔妈瞪眼道。“每次你们两个回学校去,我不是一样站在阳台看著?” 任驰道:“是啊,你是怕我们俩不走了,又跑回家里,所以才站在外面盯著。感觉差那么多!” “哎呀!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你妈就是偏心,每次见卫蓝来,都弄些特别的好料,难怪他那么爱到咱们家来打牙祭!”任爸也吃味。“不就是长得帅嘛,有什么了不起!” “死老头,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平时是让你饿著了吗?我没弄好吃的给你们吃吗?”任妈气得双手插腰。“哼,我看下次我拿『宝路』给你拌面吃好了!” 任爸吓得不敢再吭声。 “卫蓝是客人嘛!当然要客气一点。”任妈指责家里的四个男人。“你们不要因为人家长得帅,就嫉妒人家。” 任骅低声道:“人家都说癞痢头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好,我们的妈怎么老夸别人的孩子?” “对啊!都是卫蓝,他那张脸简直是大小通吃!每次我想追的马子,只要一看到卫蓝就玩完了。”任驰埋怨道。“以后我都不要和他一起打球了。上次我女朋友本来是来替我加油的,结果后来都跑到卫蓝那一国摇旗呐喊去了。” “就是说嘛!”任骅曾经也是受害者。 “你们那些女朋友用情不专,怎么能怪卫蓝?”任妈道。“你看人家依依,她怎么就没变心?你问问你哥哥。” 任骅听得一身冷汗。开玩笑,依依也是他拐来的,而且到现在她都还被蒙在鼓里呢!他心虚得直打哈哈。“没有、没有,缘分、缘分啦!” “反正我是很公平的,好就说好,不好就说不好。”任妈冷冷道。“你们虽然都是我的儿子,可是没一个长得像我,都像你老爸。事实明摆在眼前,难不成叫我睁著眼说瞎话?我就是想夸也夸不出口啊!” “喂喂喂,这是什么话?”任爸本来在旁边不敢作声,听了这话,又忍不住哇哇大叫。“长得像我怎么不好?哪里不好?想当年我也是……” “很遵守交通规则。”任驰忽然替老爸接话。 任骋也跟著道:“又很爱国。” 登时大家全笑成一团。但笑完了,三兄弟也只得模模鼻子各自回房顾影自怜。 没办法,物竞天择,基因不良的品种实在很难生存…… 第四章 “什么学长?我才是你的学长!”任骅气道。 乔依一愣,她不过是随口提起,春假要和系上的同学们去中部玩几天,没想到却惹来任骅的不快。她坐在后座,拍打著他的背,骂道:“你那么凶干么?” 任骅一肚子气。“那个吴家明为什么每次都要找你?你又不是他们班上的!”他见过吴家明,只消一眼,就可以笃定那个小子对乔依有非分之想。 “他是我们系学会的会长,找我一起去玩有什么不对?还有其他同学也要去呀!” “不行。”任骅一面骑车,一面悻悻然地道。“我下个月就要交论文了,这一阵子赶论文赶得昏天黑地的,你倒好,还有心情到处去玩,根本一点也不关心我!”他最近又是赶论文,又得准备口试,因此有些心浮气躁,说话不免口气欠佳。“还要跟别的男生出去玩?你想气死我呀?” “你写你的论文,关我什么事?”乔依脾气也倔,又打了他一下。“什么别的男生?跟你说是我学长,你听不懂啊?霸道!”反正她坐在后座,动手很方便,愈想愈气,再捶他一下。“我偏要去!” 接下来这一段路程两个人都不说话。到了家门前,乔依马上就跳下车,然后抱著她的安全帽,头也不回地往自家走。“哼!” 任骅虽然有些后悔,但又拉不下脸来,只得看著她气冲冲地回家去。 当晚乔依吃完晚饭后,便跟乔爸撒娇。“爸,春假我要和同学去宜兰礁溪露营。” “气象报告好像有说春假那几天天气不好,可能会下雨喔!”乔爸随便应著。 “你们要过夜啊?” 乔依嘟著嘴:“不过夜怎么叫露营?” “任骅也去啊?好吧,你要去就去吧!” 谁知乔依哼了一声,忿忿地说:“谁要和他去!” 任爸从报纸里抬起头。“咦,吵架了?” 小乔不答。“反正我要去……” 乔妈问:“你刚才不是说是和同学一起出去?” “是啊!有我们系上的同学和还有学长……” 乔爸道:“任骅不就是你学长?” 怎么跟任骅说的一样! “爸,”乔依没好气地应道。“学长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家我有几千、几百个学长,谁希罕他!” “喔。”乔爸和乔妈互望一眼,然后乔爸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过我只认识你的这个学长,其他的我都不认识,你要是丢了,那我要找谁去?” “我都二十岁的人了,哪里还会弄丢?”乔依皱眉。 乔爸又把头埋回报纸里,淡淡地道:“不行!除非有任骅陪你去,这样我比较放心。” “不要他,偏不要他!谁要跟他出去玩?”乔依叫道。“他最讨厌了!” 乔爸也不多说,只管看他的报纸。 “妈……”乔依转向母亲。 乔妈却道:“这种小事问你爸就好。”她转身走到厨房去。 乔依看爸妈相应不理,摆明了都站在任骅那边,气得一跺脚回房去。 ※※※ “任骅,把垃圾拿下去!”任妈听见垃圾车的音乐传来,迭声唤道。“快点、快点,垃圾车来了!” 任骅本来再三推托不肯下楼,就怕遇见乔爸。可是任驰、任骋都不在家,任爸在蹲厕所,任妈在烫衣服,真是“舍他其谁”啊! 他一面下楼,一面祈求上苍。“不要遇见乔爸、不要遇见乔爸……” 丙然……没用,一下楼就遇见乔爸。 任骅忽然觉得,乔爸不愧是军人出身的,连穿著休闲服都还是一副英气神武、昂然不屈的样子。不知道乔依有没有跟乔爸告状?乔爸会不会过来修理他? 他只敢站著远远地,杵在原地乾笑,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倒是乔爸瞧出他的尴尬,主动上前,笑吟吟地说道:“听依依说你在准备论文和口试,很忙吧?” 任骅陪笑。“嗯,还好啦!” “倒是依依愈来愈贪玩,刚才还吵著说要去什么宜兰露营。” “喔。”他打著哈哈,不知道依依告了他什么状? “你不去啊?”乔爸看著他。 他唯唯诺诺地应道:“那是她系上的活动。” “喔,是这样啊!”乔爸点点头,又低声道:“吵架了?” “没有啦!也没什么。”任骅很怕乔爸会扁他,往后挪了一小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谁知乔爸只是笑一笑。“我知道一定是依依不好,她使性子得罪你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他的头摇得跟博浪鼓一样。 乔爸上前一步,一脸和颜悦色。“都是我太宠她了,把她宠成小姐脾气,娇生惯养的。” 任骅听了,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忙道:“没有、没有!” “你等我回去骂骂她……”乔爸微笑。“我回头就好好教训她。” 他的双手忙乱地挥舞著。“不用了,不用了!” 乔爸负著手,还是一脸含笑。“要不然我叫她出来跟你道歉好了,你别跟她计较啊!” “乔爸,”任骅简直要跪地求饶了。“都是我的错啦!不是依依,跟依依没关系……”还是自己先自首好了。 乔爸走过来,拍拍他的背。“没关系、没关系,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好像我会把你给吃了似的。我有那么凶吗?” “没有啦,乔爸,你……你人最好了。”任骅很害怕乔爸那只正放在他肩上的手,会不会出其不意地给他一掌? “就是说嘛,我是很讲理的人。来来来,我现在就把依依叫出来,你们把话说清楚了就好。”只听乔爸站在门口扯著嗓子呼唤乔依。“依依、依依,你出来!” 任骅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心里还一直担心:万一乔爸真的骂依依,那岂不是我害的?那她更要气我了…… 乔依一出门,就看见乔爸和任骅站在一块儿,她故意不看他,只问道:“爸,什么事啦?” 乔爸原本正气凛然的脸,一见到女儿,忽然变得一脸谄媚,他好声好气地哄道:“乖女儿,来来来,爸爸刚才已经替你骂过任骅了,他说他要跟你道歉。他说都是他的错,是他不好,不该惹你生气。” “咦?”任骅登时觉得自己好像是吃了黄连的哑巴,嘴张得大大的,不得作声。 “任骅,你刚才怎么说的啊?怎么不说话了?”乔爸看著他。 “嘎?” 乔爸一扬眉。“怎么啦!你刚才不是这么说来著?”他又推推任骅。“呐,你自己跟依依说吧!”回过头来再拍拍女儿的肩。“如果任骅认错了,你就放他一马好了,别那么小心眼!你大人大量嘛,乖噢,别生气了。”他又瞪了任骅一眼。“好了,你们俩自个儿聊聊,我先进去。”然后他就进屋里去了。 乔依低著头,踢著地上的小石头,好半天才道:“你要说什么?” 任骅这才渐渐回过神,他忽然笑了起来,乔爸真是够诈的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老奸巨猾。 “你笑什么?”她不解。 任骅不答,只是笑嘻嘻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乔依却抽回了手,皱著眉道:“你的手怎么黏黏的?” “喔……”任骅看了看自己的手,笑道:“我刚才出来倒垃圾,还没洗手。” “哎呀,你要死啦!脏鬼!”乔依气得打他的手背。“讨厌啦!恶心死了。” 后来乔依并没有去露营,整个春假,她都陪任骅在图书馆里赶论文。 而外头果真淅沥沥地下了一个星期的春雨。 任骅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说起了风凉话。“看吧!幸好你没有去,每天都下雨,还有什么好玩的?” “闭嘴!”乔依重重地打了他一下。“写你的论文啦!” ※※※ 任骅终於顺利交出论文,从学校毕业,也开始了他的当兵生涯。 当兵入伍,想必是恋爱中男女心中的痛,特别是对男生。不但出操受训很辛苦,而且还得为了那防不胜防的兵变事件而胆战心惊,可谓身心皆受折磨。 面对部队中三不五时就会传出兵变,特别是见到同僚为了女友叛变而黯然销魂时,任骅都颇有唇亡齿寒之感。 一想到再过没多久乔依也毕业了,即将正式踏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他虽然是含笑祝福她前程似锦,但也不免担心,会不会有大野狼趁他不在时,拐走他的红帽? ※※※ 乔依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在一家知名的化妆品公司担任市场行销。 必於这点,本来任骅觉得没什么,有一天他放假回到台北,一时心血来潮跑去乔依的公司探班,想接她一起吃个中饭,叙叙相思。 尽避自己晒得像根黑炭,头发剃得老短,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也早该洗了,不过他一向粗枝大叶惯了,所以也不在意,反正重要的是来看看乔依。可是等他到了她的公司,他才觉得自己真是来错了。 乔依服务的化妆品公司,在业界算是龙头老大,规模不小。公司的接待处宽敞明亮,十分具有现代感,还有两位亲切可爱的柜台小姐坐镇。 扁是这个阵仗就够唬人的了,不用那两位漂亮美眉频频投以奇怪的眼光,任骅也能感觉自己的土气和这个气派正式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好像乡巴佬到了纽约似的。 乔依接了电话通知,出来会客,一见是任骅,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今天放假,过来看看你,嗯,你要不要一起吃中饭?”反而是他有些局促不安,连握她的手都不敢。 乔依正要回答,只见一个穿著西装的青年正好经过,准备外出用餐。他见了乔依,也不理她身旁的任晔,就插嘴问道:“joe,要不要一起吃饭?” 乔依微笑。“不用了。副理,有朋友来找我。” “喔,是吗?”那个男人这才转头看了任骅一眼,礼貌性的一笑。 任骅也朝他点头笑笑,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电光石火之间交手过招。 “那我先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乔依道:“噢,对了,下午两点我们要去『远企』看发表会。” “是,我知道。” 任骅看著他走出去,回过头来,淡淡说道:“我不喜欢他。” “神经!人家又没惹你。”乔依失笑。 任骅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告诉你,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哪里不好?” “心术不正。” 乔依瞪他一眼。“胡说!” “真的,我看的出来。”任骅一脸正经。“我看出他正想拐别人的女朋友!” 她忙问:“谁的?” “我的。” “神经病!”她笑。 “你都不相信我。”任骅一脸委屈。“这是男人的直觉。” “我说这根本就是你个人的幻觉,真受不了,人家才对我说了一句话,这样也要吃醋!”乔依笑道。“好了,我陪你一起吃饭去。不过我还有一些文件要准备,很快就好,给我十分钟。”她指指旁边的沙发。“你再坐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任骅依言又坐了下来。这时午休时间已经到了,许多职员陆陆续续外出用餐,经过大厅时,都忍不住对坐在沙发上的土包子多看两眼,害他如坐针毡。心里嘀嘀咕咕:“看什么看?我头上有长角吗?” 好不容易,乔依终於忙完了。“来,我们走吧!”她倒是一如往常,拉著他往外走,一面笑道:“我请你吃顿好的。” 她和任骅手牵手走到附近一家餐厅。乔依公司附近的办公商圈,少有像他这样阿兵哥模样的人出入,加上身边又带著一个白雪公主似的长发美女,因此两人一进入餐厅,不免又引来一阵注目。 餐厅里的其他男士,个个不是西装笔挺,就是有型有款。不像他,虽然他也很有型,嗯……不过是很士的那一型。 “工作累不累?”他问。 “事情很多。”乔依点头。“反正他们有什么事都会丢给新人做。不过也还好啦!有的时候也是挺有意思的。” 乔依坐在对面,笑逐颜开地说著工作上的事。任骅看著她唇上淡淡的胭脂,一袭秀气合宜的套装,只觉得她变得更美了。此时两人坐在一起,相信别人一定会认为是……唉!就算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也算是美女配野兽。 可悲的是,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你呢,最近好不好?你在部队还好吗?”她伸手模模他的脸。“哇,你晒得好黑喔!是不是很辛苦?” 任骅也不答。一会儿,他忽然用两只手把她一只白细细的小手夹在中间,然后开玩笑道:“看,像不像巧克力夹心?就是那种黑色的巧克力饼乾,叫什么来著?奥什么……喔,对了,『奥力欧』。你看像不像?” 乔依噗哧一笑。 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匆匆流过。分开时,乔依觉得有一不舍。“你要赶回部队了吗?” “我搭七点钟的火车回去。” “我们今天晚上在『远企』有一个活动……”她略显失望。“我可能走不开。” 任骅道:“没关系,反正我已经见到你了。” 他陪著她步行回到公司。“等我放假再来看你。” 乔依抬眼看著任骅,突然在分手前想给他一个拥抱,她走近一步…… “嘿,joe!吃饭了没?”一个不识好歹的同事却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招呼。 乔依退了一步,尴尬地笑了笑,最后她还是只对任骅轻声道:“那……嗯…… 再见,你自己小心点。”然后挥挥手转身进电梯。 “依依。”任骅忽然又把她叫住,还招手要她出来。 面对电梯里其他人的眼光,乔依又红了脸。她退出了电梯。“干么啊?” 任骅低头在她耳边道:“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小心大野狼喔!” “神经病!”乔依气得打他,然后匆匆进了另一部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只见任骅看著她,一脸傻笑。 乔依想,任骅真傻,除了他,她怎么会喜欢别人呢?她也在电梯里傻笑。 aprildayaprildayaprilday 任骅别了乔依之后,才回家好好地洗个澡。 任妈在浴室门外敲门。“任骅,你要洗多久?你泡够了没?你在里面睡著了是不是,快点出来啦!” “好啦!马上就出来了啦!”一会儿,他才好整以暇地披著浴巾出来。“呼!好久没有洗得这么舒服了。” 任妈看著浴室里热气氤氲,骂道:“你杀猪啊!用那么多热水,也不怕在里面缺氧。” 任骅这个澡足足洗了有六十分钟,像是报仇似的,一解平日在军中只能洗三分钟战斗澡的痛苦,然后才悠哉地打电话找死党哈啦。 卫蓝接了手机。“你放假?怎不早说……好,我过去找你。”他才刚从美国学了一年的室内设计回来。现在开始自己接案子。 半个小时不到,卫蓝就驾著一辆白色小跑车呼啸而来。 任骅在阳台看他下车,心里嫉妒得要死。“哇咧!我在太阳下被操得要死,晒得乌漆抹黑,丑得不能再丑的时候,这个死卫蓝居然还是俊美如常、潇洒飘逸。” 想到就心理不平衡。 “哇,你还晒得真黑!”卫蓝一见他,笑著拍他一掌。“怎么,看样子是被操得很惨喽?” “哼!你还说风凉话,要我们牺牲小我,来保卫你这种人真是浪费!”任骅没好气道。“见你细皮白肉的模样,我就有气。” 卫蓝仍旧嬉皮笑脸的。“别气、别气,我接到你放假回来的电话,马上就丢下工作赶来了,多够义气啊!来来来,乾脆我们出去吃香的、喝辣的,我请客!就当作是劳军好了,好不好?” 任骅瞪他一眼。“谁要跟你出去!”他现在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站在卫蓝旁边,一出去肯定让人指指点点。他道:“我妈要我在家吃饭,而且我吃完饭还要赶火车回去。” “这么快就回去啊!” “我们是有重责大任,身肩国安危的英勇战士,谁像你啊……”任骅打量了他一下。“你这混吃等死的家伙最近在干么?中奖了啊!居然还换新车?” 卫蓝抗议。“中什么奖!这也是我用劳力辛苦赚来的。” “劳力?骗肖仔!”任骅嘻嘻笑。“干么,你卖身啊?” “去你的!”卫蓝揍他一拳。“我最近开始接一些设计案子,你知道我老爸是建筑师。他随便盖一楝楼……” 任骅替他接下去说:“噢,我知道啦!你老爸盖房子,然后你来装潢对不对? 那也理所当然,你老爸吃肉,少不得丢给根骨头给你啃喽!” “去你的!说得这么难听。”卫蓝又揍他一拳,也笑道。“不过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反正我光是接我老爸盖的大楼的案子就接不完了。我告诉你,目前我手上就有七个案子等著做,其馀的一大半还全被我推掉了咧!等你当完兵回来,我们一起弄间工作室!” “我也想过走室内设计这方面,毕竟在国内工业设计的路是窄了一点,不过到底不是本行。” “哎,我跟你说,我到国外学了一年,发现设计的原理都是差不多,不外乎创意和实用性。”卫蓝给他打气。“再说绘图你也在行,材料不是问题,多看多模就知道了,只要再加强管线配置的实务就可以了,这些课程在国内也有开,等你退伍了,去上个几堂课就可以搞定了,放心!” “我还有一年才退伍呢!” “没关系,我等你就是。顺便找些这方面的书寄去给你。”他耸耸肩。“现在就由我先去探探路好了。” 任骅点头道:“那倒也是,我听说那些师傅、工人都难搞得很,你一次别接太多case,当心吃不完兜著走。” “是啊!这一行说自由是自由,但也挺辛苦的。有些客户很龟毛不说,连那些什么做水电,做木工的老鸟还一个比一个大牌呢!”他想起来就有气。“昨天才碰到一个木工,我要他把隔板修一下,他竟然敢跟我『呛声』!真是气死人了。” “他们就是吃定你是菜鸟。” “吱,谁是菜鸟?”他不服气。“是他们倚老卖老。” “好好好,你不是菜鸟。”任骅幸灾乐祸,笑嘻嘻地说道。“那我知道,他们欺负你是『阿豆仔鸟』,说的是番仔话,所以听怃啦!” 卫蓝气得再度挥拳。 整个下午,他们两个就在打打闹闹中商谈创业大计。 聊得忘了时间,任妈在外头叫道:“你们两个快出来吃饭吧!必在房里聊什么?” 卫蓝出来,一见餐桌上菜色丰盛。忍不住食指大动,称赞道:“任妈,你最好了,每次我来你都弄那么多菜,不好意思耶!” “喂喂喂,你说话客气一点,”任骅戳了他一下。“这些菜是我妈特别为我弄的,她看我那么辛苦,在外头风吹日晒的。” 任妈也不管他们两人抬杠,只是一见任骅和卫蓝站在一起,居然笑道:“任骅你跟卫蓝站在一块儿,好像是矿工。” 矿工?!“妈!”任骅气得差点被嘴里的肉噎到。 卫蓝早已笑弯了腰。 不过,任妈形容得也挺贴切的,任骅这一阵子在部队里晒得更黑,一个大头只看到一双眼睛滴溜转,和一口白牙。 第五章 总算,任骅两年的兵役终於在一片和平的气氛之中划下旬点,战场和情场一样,均无敌军来犯。 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卫蓝,再加上另一个同学江民安,三人一起成立一间室内设计的工作室。有卫蓝的老爸罩著,一年下来,case倒也接了不少。 当那边任骅如火如荼地开展事业之际,这头傻呼呼的乔依居然也要开始当老板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任骅被她拖著到处跑。 但乔依始终神秘兮兮的,拉著任骅来到一楝旧公寓前。“你看,就是这里。” 她指著一楼的店面,那是一间小花店。 “你在说什么?”任骅一头雾水。“这里有什么吗?你要买花啊?” 乔依轻声道:“我想把这家花店顶下来。” “什么?” 乔依笑而不答,只拉著他走进去。花店里的一个中年妇人放下手上的花器,笑著招呼他们。“乔小姐,你来了。” 乔依看著地上的几个货箱,问道:“老板娘,你开始在打包了?还不急嘛!还有一个多月。” “我是想,能先整理的就先整理出来,这些瓶瓶罐罐还有小盆裁,如果有人要就便宜卖了,反正我也带不走。” 乔依看著桌上一堆造型各异的花器,忍不住拿著把玩。“这些都很漂亮耶……” 老板娘笑道:“让你先挑好了,喜欢的话就送你好了,其实有些花器是从国外带回来的,都是我自己搜集的,你要开店也用得著。要不是带去大陆太麻烦,我还舍不得送人呢!” “真的吗?”乔依喜道。“啊,那真是谢谢啦!”她又指著任骅,笑笑说道:“我带我朋友先过来看看,他是室内设计师,到时候可以帮我把这里重新装潢一下。” 乔依和老板娘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才和任骅离开花店,两人找了一间咖啡厅坐下来。 “你真要开店?”任骅还是一头雾水。 “嗯。”乔依喜孜孜地点头。 “做什么?”他忽然想起,乔依这一、两年来沈迷於精油草药之类的东西,便说道:“喔,不用说,我知道你想卖那些精油,对不对?”任骅用手指轻点她的小鼻子。“你这个小巫婆!自己玩玩还不够,居然想做起生意来。” “嗯。”原来乔依只在那间化妆品公司待了一年就辞职了,后来到一个亲戚的贸易公司帮忙。他们专门进口国外一些精油和纯植物性的保养品,再卖给坊间的美容沙龙。 乔依从工作中玩出兴趣,而且发现这行的利润其实还不错,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植物性的东西取自於大自然,很有健康概念,也符合时下追求反璞归真的趋势。 “姨婆也说要支持我,东西要照成本价卖给我,所以我的货源品质和价钱都可以放心。”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精!不过靠你一个人可以吗?”任骅对这些东西不甚了解。“这些油啊泥的,真有人买吗?” “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注意保养品的成分,也喜欢diy,所以现在使用精油已经成了一种风气了呢!” “喔。”反正他还是搞不懂,平平都是一张脸,为什么女人就需要那么多瓶瓶罐罐? “我算过成本了,精油的利润也不错,重要的是一种健康概念,我一直想开这样的店,不仅完全取自天然草本,又对人体有益。”乔依兴致勃勃地说道。“说来也好巧,其实我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就开店的,不过正好看到这间花店要顶让出去,这个地点和大小都很适合,才下了决定。”她解释道:“花店老板娘的先生在大陆开工厂,也做得不错,现在打算要在那里长住,所以老板娘只好结束这里的生意,跟著过去。我觉得这店的位置不错,而且她急於月兑手,开的价钱也很合理。” 任骅听著,然后道:“你既然想清楚了,我也支持你。” “真的?”她玩笑道。“你也想投资吗?你投资多少?” 任骅看到她信心满满,便问:“你有多少本钱?” “我现在只有三百二十万而已。” 任骅听了下巴简直快掉下来。“三百二十块还是三百二十万?” 乔依笑著打他一下。“三百二十万啦!三百二十块怎么开店?” “你……你才工作两、三年,怎么可能有三百多万?哪有这么好赚的工作?啊,你、你这一年……难道你做的是那一行?” 乔依被他的夸张表情逗得格格笑,又打了他一下。“你神经病了,这是我妈从我三岁就开始投保的教育险,二十年期满可以领回一百五十万。另外一部分的钱是我每年投资的基金。我从十岁就开始拿压岁钱和存下来的零用钱买基金,现在也有将近一百万了。再加上这二年多的收入,林林总总加起来就有三百多万了。” 任骅决定,从今以后都不再叫她“猪头妹”了,而且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你那么会理财。”嗯,这种老婆不错,他马上说道:“那以后我的钱也交给你来保管。” 乔依得意道:“好啊!我对理财是满有一点小聪明的。” 他马上摇著尾巴,谄媚道:“何只是小聪明,简直是理财大师!像我就没有什么理财观念,正需要一个贤内助。” “你有多少存款呢?” “我……呃……”任骅结巴起来。“我没有存款。”他记得最后一次看存摺,上头的数字好像不大多,根本称不上“存款”。 “难道你以前都没存钱?” “我……”他摇摇头。“我要是寒暑假打工赚了一点钱,不是请客花掉了,再不然也给任驰、任骋拐了不少去。这两个家伙都会跟我要零用钱,预官的薪水又不多,吃吃喝喝两三下就没了。”他一向大方惯了,对於口袋里有多少钱从来没仔细算过。 “那你这一年来的薪水呢?你们的工作室不是接了不少案子吗?” 他想了想。“是没错啦!可是当初我们几个一起凑钱开工作室,我的本钱还是先跟我妈借的,我答应她每个月领了薪水就分期还她。还有我那部车的贷款……” 她叫道:“什么?!你不但没有存款还负债累累,那你还理什么财?” “嘘,你不要叫那么大声嘛!昂债总会还清的。”他埋怨道。“创业维艰,眼光总要放远一点嘛!” “你这个败家子,赔钱货!”她开骂道。“还说要支持我!扁出一张嘴就够啦?” “我出力嘛!你这间店的装潢交给我就是了。” 乔依一笑。“这还差不多!” “不过,开店也是很辛苦的,又不一定赚钱,你想清楚了吗?” 乔依耸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我也觉得挺好玩的,钱只要够花就好,我也不求赚什么大钱。” “嗯。这也是。” 他们俩又聊了许多,从装潢要点到开店需知,一张清单列下来,要准备的事还真不少。乔依揉揉额头。“哇!这么多事要做,真伤脑筋!” 任骅急著赶到客户那里去,临走前,忽然拉著她的手道:“你听我说,开这间店就算以后不赚钱也没关系,你做得开心就好,千万不要太辛苦了,反正我也可以养你,一定不会让你饿著的!” 乔依虽然被他的话感动,但还是瞪他一眼。“谁希罕你养!” ※※※ 任骅果真花了不少的精力去重新装潢乔依的店——“香草天空”。 所有的参与工程的师父都被“慎重警告”,这是“老板娘”要开的店,事关老板的一生幸福,因此谁也不敢怠慢。就算光是一片玻璃就被任骅退了三次,也没人敢“呛声”,全都乖乖照办。而且前后只花了两周就搞定,快得让乔依简直不敢置信。 有一个泥水匠师父看她一脸不放心的样子,还信誓旦旦指著天花板说:“头家娘你安啦!免烦扰啦!这里要素还会漏水,我就统统给它喝下企。” 乔依忍不住笑了。 除了店面的装潢摆设之外,任骅想,乔依看店的时间又长,总要需要抽空休息一下,便在后面另外隔了一间小房间出来。 “这要做什么?仓库吗?” “不是。”任骅指著一个靠著墙的活动卧铺。“这当你的休息室。你每天看店的时间那么长,一直要忙到九点才关门,中间总要找些空档时间睡一下才好。不然那么长的工作时间,怎么吃得消?”他一面说,一面做示范,把卧铺拉了下来。“看,很容易的,不用时收起来,完全不占空间。” “哇,好像长途火车上的那种卧铺。”乔依喜孜孜地试坐。“好好玩。” “这样才省空间,不用时再推上去就好了。” 乔依看看整间店装潢得都差不多了,整个人乐得晕陶陶的。 “好了,满意吗?”他问。“可以付款了吧?” 乔依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皱眉抱怨。“这么便宜喔!” 乔依又上前给他一个响亮的kiss。 “好吧!”任骅笑道。“这算头期款好了,以后还得分期付款。” 乔依格格笑著,一会儿埋在任骅胸前。“我好像在作梦吧!” “你高兴就好。”任骅柔声道,又捏捏她的小鼻子。“好啦!醒醒吧,老板娘,剩下的就是你的事喽!别高兴得太早,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的。” 可是后来,真正最常使用那间休息室的反倒是任骅,他经常过来打个盹。 “借我睡一下!”他走进店里,像个游魂似迳自往休息室去,然后直挺挺地躺下,吩咐道:“三点叫我,我约了客户……”话未说完,只听鼾声大作。 乔依也来不及问他,想八成是昨晚又赶设计图赶到半夜,早上又到客户那里,才会累成这样。她替他盖好了被,继续到前面看她的店。 眼看三点到了,她进去摇醒他。“任骅,起来,三点了!” 任骅不情愿地揉揉眼,虽然醒了,但仍赖著不肯起床。 “你不是约了客户吗?还不起来?”她看著他眼睛红红的,不由得心疼道:“昨晚赶稿赶到很晚?” “那个客户超龟毛的,一直改来改去,真受不了!!一下子他老婆有意见,一下子是他女儿不喜欢粉红色;一下子他丈母娘说铺地毯不卫生,要改拼木。过了一会儿又听他阿姨说拼木怕潮,想改铺大理石地砖。最后看了报价单又嫌大理石太贵,我看他们一家子乾脆去睡防空洞好了!”他又骂道:“都是卫蓝,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么难搞的『拗客』?还丢给我!” 乔依笑笑,然后从柜子上拿出几瓶小玻璃瓶,分别倒出一些来,在手上挂一挂。“你趴下来,我替你按摩一下,会比较舒服些。” “那是什么?” “精油。”她说。“迷迭香、香橙和薄荷,可以提神的。” “我以为这只能用闻的。” “加些橄榄油来按摩也可以。我最近有看书学穴道按摩哟!”她说著就替任骅在颈项肩胛附近按摩起来。 她的手劲不大,不过任骅闻著清香,加上她的柔荑,舒不舒服倒是其次,他只觉幸福无比。 “好些了吧!”她问。“还有哪里酸?” “喔!我全身都酸。” “去你的。”乔依打了他一下。“起来吧!” 任骅坐了起来,伸个懒腰,又搂住她的腰,赖在她身上。“你一定是用了安眠的精油,不是提神的,不然我为什么更不想动了呢?啊……你对我下了迷药吗?打算对我予取予求吗?” 乔依被他逗得笑个不停,又无法抽身,反而被他“予取予求”了好一会儿。 “别赖皮了,赶快去出干活!你还要赚钱还债呢,败家子!”她催道。 任骅只得松手。“对啊,我还要养活你。” “养你的头。”她千催万催才把他给送走。 之后,他就像上瘾似的,三天两头模鱼模到店里来。那间休息室说是为他自己弄的还差不多! “……我要按摩,我要上次那种香味的,什么咪咪香加柳丁汁的那种,不然没精神上工。” 乔依暗哼一声,任骅总是藉故到她这里来厮混。什么咪咪香,还柳丁汁咧,土包子! ※※※ “香草天空”位於巷口,一般逛街的人很容易发现,而且又能享有位处巷子里的安宁。乔依颇有生意头脑,一开始她就推出一些开幕特价品,又打著天然健康的诉求,薄利多销,果然吸引了附近许多年轻女性的目光。 本来以为至少要半年以上才能把生意做开来,她早有先认赔几个月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从第二个月起她就可以打平,第三个月就已经小有盈馀。 还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想找一些少见的精油或有机产品。乔依也很热心地替客户向国外代为订购,因此渐渐做出了口碑。 由於乔依志不在开店赚钱,反而可以跟顾客们建立起更好的互动。乔依总是大方拿著各式的花草茶和自制的小点心让客人品尝。因此愈来愈多的熟客在她的店里流连忘返。 半年后,乔依已经忙到需要另请一个工读生来帮忙招呼才行。有时候她在店里忙得比较晚,任骅就会过来接她回家。 “你来了。”乔依正埋首在一堆单据里。“你再坐一会儿,等我把存货点一下。今天客人很多,我一直忙到刚才拉下铁门,都还没时间整理订单。我已经跟我爸说过,我今天会忙得比较晚。” 任骅道:“没关系,我等你。”他在一旁坐下,一只手支著头,看著乔依专心做事。“你愈来愈像老板娘了。”他忽然拍拍她的头道。 乔依一笑。 任骅又道:“以前总以为你长不大似的。” “你才幼稚咧!”她啐道。 “好好好,算你长大了,那可以嫁人了吧!” 乔依一愣。 他忽然问:“什么时候可以嫁给我?” 乔依怔忡了半天,才低声道:“我……可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 “喔。”任骅有些失望,但他勉强笑了笑。“没关系,我等你。”只不过他想,她还是不够爱他吗? 其实乔依并不是不爱任骅,只是觉得现在这样自在逍遥的,多好! 何况她又是独生女,在家里娇生惯养的,有什么不好?干么没事“吃饱闲闲”去弄一个家来管?又何必大费周章地结什么婚呢? 反正任骅又不会跑掉,这点她很笃定。 ※※※ “老板娘呢?”任骅进门看不到乔依,开口问道。 小艾见任骅又来探班,忙道:“乔姊,她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喔。” 任骅在店里晃晃。“你们最近又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乔依说她新进了一种涂在脸上的泥巴,说是可以美白。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女人,爱美到这种地步,连泥巴也拿来涂!”他一面往嘴里塞饼乾,一面批评。“我说,你们怎么不乾脆涂油漆好了?那样还快些,要红就红,要白就白。” 小艾听得直笑。 正好有一位女客推门进来问说:“咦,你们老板娘不在?” “简小姐啊,我们乔小姐马上回来。”小艾忙著招呼她。“您先坐一下。” “喔,我来是想找她商量一件事。因为正好我哥哥的广告公司要找一个男模特儿,前两天我看到她的男朋友,觉得他很合适……” 小艾听了一愣。要找任先生拍广告?她不由得回头看看任骅,呆呆地问:“要拍什么样的广告?卖什么啊?” 简小姐答:“汽车广告。” “是『载卡多』吗?”小艾轻声问。 简小姐听了直笑。“什么『载卡多』?是高级房车。” 任骅本来在一旁研究那些泥巴,一听到要找乔依的男朋友拍广告……咦,那不是说他吗?他也觉得有些意外,再一听是拍高级房车的广告,他连忙回头,正想举手喊“有!” 只听那个女客人又道:“他长得真是太帅了!” 任骅忙拉拉身上绉巴巴的衬衫,脸上也堆起了笑容。心想:嗯,这个女人有眼光。 “不去当电影明星实在太可惜……” 对对对,真是慧眼识英雄。任骅心里这么想著,一面走向前,想自我介绍一番。 “他是混血儿吧?我看他有点像外国人,从来没见过那么帅的帅哥……” 任骅当场怔住,脸色由红变黑。原来她说的是卫蓝! 他恶狠狠地在背后瞪著人家,小艾见了只得频频乾笑,不敢作声。 幸好乔依及时回来。“简小姐,咦,你怎么来了?上次我介绍的伊兰香皂好用吗?” “好用、好用,好香!”她低声笑道。“连我老公都喜欢,嘿嘿嘿!” “那就好。” “不过我今天找你另有事呢!” “什么事?” “我哥哥的广告公司要拍一组广告,正在找男模特儿,我想请你男朋友去试镜,不晓得他会不会有兴趣?” “我男朋友?”她不由得朝任骅看去。“拍广告?不会吧?!” “哎哟!你别客气了,我告诉你,平时我也看过不少明星,看人很准的啦!他那一张明星脸……” “明星脸?”她再看任骅一眼。“不会吧?” “你一直看著我干么?”任骅冷冷道。“她要找的是卫蓝。” “卫蓝?”乔依恍然大悟,又忍不住笑道:“原来你是要找卫蓝,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啦!” “他不是吗?可是我看你们两个好像很要好的样子。” 什么?任骅的脸更黑了。 乔依知道任骅是个醋坛子,忙道:“不是啦,我们只是老朋友,很熟就是了,不是男女朋友。” “喔,不是吗?那真可惜,你们俩看起来很远配耶!” 速配?任骅怕再听下去,他会上前去掐死那个八婆。所以他只是一声不吭地进小房间里,然后“砰”一声关上门。 乔依尴尬地笑了笑。“卫蓝很忙的。” 但简小姐还不死心。“那他有没有可能来试镜?你可不可以帮我跟他说一声?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的。” 乔依道:“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另外找别人吧!卫蓝这个人,连拍照都不大愿意,不可能答应试镜的啦!” “真的吗?” “真的,我很了解他。我们认识快十年了,他不会答应的。” 简小姐失望道:“他要是肯出来拍广告,一定会红的。” “这倒是。” 待简小姐离开后,乔依进去休息室,只见任骅已把床拉下来睡下,赌气似的闭眼不理人。 她故意轻轻搔他的脖子。 任骅依旧不动如山。 乔依只好低下头去,用鼻尖在他脸上不住地摩挲。 她一想起原先误会人家要请任骅拍广告,就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卫蓝什么时候跑这里来模鱼的?”他终於开口。 乔依故意玩笑道:“你不是也来?” “他能跟我比吗?”他瞪眼。“这是我的地盘耶!” 乔依说道:“他是来买来礼物送她外婆的。我只不过是帮他选了一组沐浴礼盒,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个女的为什么说得一副你们俩很要好的样子?” 乔依啼笑皆非。“我们是很要好,又没吵架,怎么不好?” “我才是你的正牌男朋友,可是别人却以为卫蓝是你的男朋友,你想我听到这样的话怎么会不生气?”他故意装得委屈万分似的。“我还以为我上个星期出国一趟,老婆就跟别人跑了。” “胡说八道。”乔依打他。“什么跑了,难听死了!”她故意转移话题,省得他净钻牛角尖。“你的黑眼圈又出现了,昨晚又熬夜?” “不是昨晚,是每天!”任骅气嘟嘟地说道。“我白天要跑到客户那儿,要看现场,要跟油漆工吵架,还要盯著木工,晚上他们都回去休息睡大头觉了,我还得赶稿,没事还要出国看展,怕跟不上潮流。这工作真是累毙了!谤本不是人干的。”再补上一句:“女朋友还嫌我黑眼圈!” 她心疼道:“熬夜伤肝,你怎么都说不听?” “做这行的就是这样。”任骅摇头。“你以为谁都可以像你那样,八点就打烊,十点就上床?” “人家现在有时候都撑到十一点才睡。” “哈!”他笑了笑。“十一点?那时候我才开始要画图呢!唉,养家不容易喔……” “你养谁啊?”乔依笑著骂他。 第六章 “我说任大设计师,你别搞笑了行不行?你设计图不去画,建材不去挑,居然窝在这里绑蝴蝶结?”卫蓝找到乔依店里,看到任骅居然坐在店里,好整以暇地绑蝴蝶结,气得直跳脚。“你有没有病啊?” “我的脑筋想休息一下,做手工不用动脑,正好调剂一下嘛!看,这个绑得很漂亮吧!”他很得意地秀他的作品。“依依说,快过圣诞节了,来买礼物的人很多,包装要漂亮一点,所以要扎好蝴蝶结预备著。” “那也轮不到你来扎吧!”卫蓝快昏倒了。“依依,你也不管管他?” 乔依倒了一杯花茶给卫蓝,笑道:“这个懒惰虫、赖皮鬼,我赶也赶不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来了正好,把他带走吧!” 卫蓝嗤道:“我看任骅根本就是黏皮糖,只想一天到晚黏著你才好。” “喂,说话客气点!我今天已经去看过淡水林小姐和木栅张先生的两处工地,好不容易才坐下来休息一下,你就过来叫、叫、叫。” “你不要在这里泡妞了,跟我回去啦!”卫蓝拉著他。 “做什么啦?” 卫蓝这才兴冲冲地说:“我老爸介绍一个case给我们,是施茜耶!” “施茜是谁?” 卫蓝才开口,但一旁的小艾已经先叫了出来。 “什么,你连施茜也不知道喔?她是现在最红的电影明星耶!任大哥,你是不是住在山上?连我阿公都认识她,你居然不知道?” 任骅脸上一阵红、”阵白的。“我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忙都忙不过来了,哪有时间看电影!” 卫蓝道:“你别找藉口了,没知识也要有常识。” “好了啦,不认识她犯法啊?”任骅没好气道。“那么红,那你去帮她设计房子啊!希罕什么!” “我就是要找你去做啦。我正好谈成了一个工地的case,一时走不开,你不是刚结束桃园的案子,正好有空?你去做。” “我不要。”任骅不屑地道。“那些大明星都很变态,我才懒得去侍候她。要不,你叫小江去好了。” 卫蓝忙道:“不会啦,要是太难搞的case,我爸也不会介绍给我。他说施茜人挺活泼的,没什么架子。” “我才不相信咧!”任骅冷笑。 “喂,好不容易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还三推四推的,真不识好歹!”卫蓝对他晓以大义。“我们要是能把这个case做得有声有色,以后就出名了。很多杂志都喜欢拍女明星的香闺,到时等於替我们做免费广告,以后不需要费力去抢case,自然有一堆人捧著钱来找你。” “喔。”任骅喝了一口茶。“可是……” “可是什么?” 他一脸正经。“可是我怕我设计得太好了,她会爱上我,万一传出了绯闻,很麻烦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表现出作呕的样子。 卫蓝正色道:“我保证,她绝对不会对你有非分的要求,或有任何越轨的举动,这样可以吗?” “嗯……那好吧!”任骅思考再三之后,终於点头了。 这两个人真是够耍宝了,乔依和小艾在旁看了啼笑皆非。 任骅和卫蓝临走前,小艾居然还很不识相地说:“任大哥,你要记得帮我要施茜的签名照喔!” 任骅回头瞪她一眼。“我的你要不要?” 小艾低声道:“七月半又还没到……” ※※※ 在车上,卫蓝一边开车,一边和任骅聊起。“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依依的店刚开不久,也忙得很,可能要再过一阵子吧!”他没说自己前两个月才求婚失败。 [上次你不是提过,要开始找房子吗?”卫蓝说道。“最近我接的那个案子,就是一对夫妻都是当老师的那个。那楝大楼才盖好没多久,还有四,五户没有卖出去,我都看过了,环境还不错,有空你可以去看看,离你们家还满近的。” “是吗?那我找时间去看看。” 卫蓝随手把地址抄给他。“我认识建商,你喜欢的话,到时候我再帮你去杀价。” 任骅一笑。 “先把房子的事给搞定,剩下的就好办了。”卫蓝拍拍他的肩,笑道。“追了十年也够本了吧!”他又调侃道:“可怜喔!追了这么久才到手。要是我……” 任骅腾出一只手打他。“你怎样?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到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那些美眉来来去去的,也没看你定下来,还好意思说!” “我人见人爱,何用担心?”他一脸得意。 任骅出於嫉妒,再打他一下。“老实说,你到底打算定下来了没?东一个美眉,西一个美眉,看得我眼花撩乱。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卫蓝不吭声,丢了一片口香糖到嘴里嚼著,又乱调他的音响,好一会儿才说:“我比较喜欢黄雨萱。” “王于娟?”任骅微微皱了眉,把音乐关小声些。他见过王于娟几次,但老实说,他“不大欣赏”那种类型的女孩。 不过香蕉、芭乐各有所好,他也不便批评。而且自己也不是真的很了解对方,也许她另有优点也说不定。 “喜欢就去追啊!” “嗯。”卫蓝应道。“知道了啦!” 一会儿卫蓝又道:“对了,下个月米兰的家具展,你去不去?” “怎么去?”任骅瞪他一眼。“你都把施茜的案子丢给我了,再加上升洋建设的案子有八个样品屋要赶,我怎么去啊?” “我可能也走不开,不然叫小江去看看好了。” 任骅道:“随便你。反正我也懒得坐那么远的飞机,上个月才刚看完德国的建材展回来,我没体力再飞去义大利了。” “老喽!” “去你的!”任骅骂道。 ※※※ 卫蓝说得没错,施茜人是很随和,但并不表示这个case就很容易搞定。而且,与其说她随和,不如说是意志不坚还更贴切。 “……可是上次我在林导演家里,看到他的壁柜是白玉大理石的,很好看耶!”施茜又开始三心两意。 “白玉大理石?”任骅耐著性子,跟她做第三十二回的沟通。不姐,你不是一开始就说你想要简洁、清爽的风格吗?白玉的壁柜太华丽,跟原先的设计完全不搭轧,其实红桧的质感也很不错啊!” “嗯……”施茜委屈地嘟著嘴巴。“那不能改吗?”她闪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任骅咽下将要吐出的一口鲜血。“你想怎么改?” “我想要清爽中又带著华丽的那种……” 任骅很想叫她去重修国文。 ※※※ 尽避施茜一再折磨任骅,他还是分身有术,把自个儿的“房事”给搞定了,甚至连过户也办好了,就是卫蓝推荐的那楝。他们哥儿俩好说歹说,硬是让建商把房价降了快两成。现在钥匙就在他口袋里叮当响著,他打算下午抽空过去接依依来看房子。 “她一定会很高兴。”任骅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我们可以一起来商量怎么布置新家。”他想。 每天替别人的家装潢,终於也有自己的家了,现在只差依依点头,一切就皆大欢喜了。他打算再向她求一次婚。 任骅兴冲冲地跑到乔依的店里。“依依。” “你又跷班?” “小艾不在?”他问。 “她今天休假。” “喔。”那正好。不然有个旁人在,他还不知道怎样开口呢!“我有话要跟你说。” “对了,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乔依忽然拉著他坐下来,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任骅问:“什么事?” “是卫蓝的事。” “卫蓝怎么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过,卫蓝喜欢王于娟吗?”乔依说道。“昨天我去吃同学的喜酒,结果我也看到她了,她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很亲热的样子,不过她倒是没有看到我。” “是吗?” 乔依叹了一口气。“我觉得卫蓝还是不要喜欢王于娟比较好,她不适合他。这个女生虽然长得漂亮,但是看起来不大简单。尤其是那双眼睛瞟来瞟去的,看起来很有心机,我不喜欢。” 任骅玩笑道:“关你什么事?卫蓝喜欢就好了。” “喂,你们到底是不是好朋友?”乔依瞪他一眼。“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就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我太了解他了,所以才不担心。”任骅拍拍她的手。“这方面卫蓝精得很,他从小就训练有术,你用不著操心啦!”他才要开口。“我告诉你,今天早上我——” “可是有些人一遇到感情的事就迷糊了。” “这种事要看当事人,旁边的人瞎操心也没用。”任骅耐著性子说道。“况且他和王于娟八字都还没一撇。” 乔依很紧张。“可是你可以劝劝他,叫他别再投入了。” “劝当然是会劝啦!不过热恋时刻,他能听进多少就不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找机会跟他说的,你就不要管了。”任骅又要提房子的事。“对了,我告诉你,今天早上我——” “他们已经在热恋了吗?”乔依还在追问。 “我不清楚,我是常看卫蓝抱著电话讲不停,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热恋?”任骅握住她的手。“依依,你先听我说,我有话——” 乔依却有些不谅解。“你怎么会不清楚呢?你们天天混在一起,你应该要早点阻止他才对的。” 任骅脸色不悦,见乔依一个劲儿地劝卫蓝和王于娟分手,他便满心不是滋味。 虽然他也不喜欢王于娟,可是乔依未免也管得太多了,她好像关心卫蓝胜过关心他。 乔依还不死心。“我真觉得王于娟——” “从来都只有听人说:『劝合不劝离』,怎么你倒巴望他们两个意早分手愈好?王于娟好不好,卫蓝自己心里有数。你急什么?”任骅终於拉下脸,冷冷地说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什么?”乔依不解。“什么如意算盘?” 他冷笑。“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明白什么?你有话直说好了,干什么忽然变得这么阴阳怪气,说话夹枪带棍的?”乔依也生气了。 “你不用装傻,我看你八成是希望卫蓝和王于娟分手,你就可以……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卫蓝吗?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乔依站了起来,沈下脸来。“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一开始就是利用我认识卫蓝,现在目的达到了,时机又刚好,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利用你——”乔依一时语塞。“那时是你说的……那个主意也是你出的,又不是我!”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任骅双手抱在胸前,看著她。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你干什么还提那么久以前的事?”乔依气得握拳。 “为了配合你啊!你是不是想提醒我,现在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什么下一步计划?” “我们两个吵架,闹分手啊!”他手一摊。“然后我再回去跟他们说,我们分手了,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卫蓝重新『开始』了。而且卫蓝也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是我先说不要你……” “你说什么!”乔依气得跺脚哭道。“你胡说八道,死任骅,你这个浑蛋,你给我滚,我不要再见你了!” “哼!不要见我了,是不是?!你终於说出来了。好好好,反正我这个媒人也算做得仁至义尽了,对你而言也没有利用价值了,不是吗?我走就是了!” 他甩了门出去。 背后传来乔依的哭泣声,但他还是咬著牙,没回头。 怎么会这样呢?原以为依依听到他买了房子,她会很高兴、很感动,甚至喜极而泣;没想到却是这样,她很生气,而且还气得哭了! 苞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 ※※※ “你干么?”任爸看任骅今天一反常态,提早回家,又绷著一张臭脸,就知道有问题。“一张好像被人倒会似的死人脸。” “老爸!”任骅没好气地说。“你在说什么啦!” “听不懂啊?来这套,别装傻了!”任爸捶了他一下。“我劝你,趁早去道个歉就没事了。” “道什么歉?”任骅气道。“老爸,你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就叫我去道歉!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任爸还是那句话。“我管你发生什么事,反正你去道了歉就没事!” “不去!” “喔,看吧!我猜得没错,吵架了对不对?一看你那张脸,我就知道!”任爸故作轻松地说。“不想道歉?那就是想分手了,是不是?那也行!” 任骅忽然跳起来大嚷:“谁说我要和乔依分手的!” “既然你不是要分手,也不肯跟人家和好,究竟怎么回事?” “要和好也不一定非要我去道歉啊!” “哼!你不去,那你想怎样?等依依来向你道歉?!”他又打了他一下。“你想得美喔!”他又问道:“好吧!那你说,你们怎么呕气了?” 任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我看乔依心里八成是喜欢别人了。” “别人?哪个啊?” 他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卫蓝……” “你说什么?听不见了啦!” “我说卫蓝啦!!”他气道。 “卫蓝!”任爸忽然笑了起来。“那个帅得没天理的卫蓝?” “除了他还有谁!”任骅皱眉。“老爸,你笑什么啦?幸灾乐祸!” “我笑你啊,儿子。”任爸好不容易才止了笑。“你说说看,咱们这街头巷尾,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卫蓝的?” “……” “我告诉你,连你妈都喜欢卫蓝!那我岂不是也要跟他呕气?” “老妈哪有怎样?哎呀,那不一样啦!” “什么不一样?都是一样的。”任爸打了任骅一下。“你不知道女人都是这样,看卫蓝长得帅一点,就忍不住爱心泛滥,对他掏心挖肺……” 任骅也气。“就是嘛!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每次我们跟他出去吃面,如果遇到老板娘,他的面都特别多,连排骨也比我们大块,真是奇怪!” “吱,长得帅能当饭吃啊?卫蓝真是全天下男人的公敌!”乔爸和他同仇敌忾。“男人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又不是女人,要像奥黛丽赫本、玛丽莲梦露一样。” 任骅嗤之以鼻。“玛丽莲梦露有什么好看的?”真是落伍! “那谁好看?难道要长得像那个叫什么『萝卜丝』的,嘴巴那么大,笑起来那张嘴就像要裂到耳朵似的才叫美啊?” 两个人愈扯愈远,好不容易才回归正题。乔爸安慰道:“乔依也是这样,而且卫蓝又是你的好朋友,她多关心他一点也没什么,你也别太小心眼了。” 任骅当然不能把当初骗乔依的诡计给招出来,说乔依本来喜欢的就是卫蓝,是他硬把人家给骗到手的。他只能模模鼻子,不吭声。这正是他难以根治的心病。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咩! “儿子耶!事情不能光看眼前。”任爸搭著任骅的肩,说道。“这样好了,我告诉你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你呀,就去道个歉,乾脆顺便再跪上一跪……” “老爸,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啊?居然叫自己的儿子去跪!”任骅叫道。“我是堂堂的男子汉耶!” “呿,我当然不是叫你随便跪,也不是叫你去街上跪,我是要你乾脆向乔依求婚好了,现在跪一跪算什么,等你把她娶到手,随便你要打要骂,她还跑得了吗?”他又得意地笑道:“想当初我对你妈还不也是……” “你们父子两个在说什么?”任妈不知什么时候模到了房门口,睨著任爸道:“对谁要打要骂的?” 任爸忙笑道:“我是对任骅说,赶快去和乔依赔个不是,要打要骂都随人家,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人家是女生嘛,总要让著点,对不对?” “嗯,原来是这样。”任妈皮笑肉不笑道。“对了,酱油没了!” “叫任骅去买!”他推推任骅。“反正他也正要下楼去。去去去!!顺便我帮带包菸回来。” 任骅没好气地出了家门。“每次都要我主动道歉,简直一点男人尊严都没有。” 他下了楼,杵在门口,正迟疑著要不要到对面去敲乔家的门时,只见任驰骑著机车回来,在他面前停下来,问他:“哥,你站在这里干么?” “妈叫我去买酱油。” “买酱油就买酱油,站在门口干么?”他打量任骅一会儿。“嘿嘿嘿,怎么垂头丧气的啊?挨骂了喔?和大嫂吵架了喔?” 又来一个看戏的,任骅恶狠狠道:“关你屁事呀!” “宾果,又猜中了!”任驰揶揄道。“好了,别装好汉了啦!去啦,去道歉啦!” 他气道:“干么每个人都叫我去道歉啊!真是莫名其妙!难道都没有人支持我吗?我们是一家人耶!” “支持你干么?”他眨眨眼。“支持你跟乔依分手啊?” “谁说我要跟她分手!”他忍住气。“我只是……我只是……” 任驰搔搔头、抠抠鼻子,然后好整以暇地问:“只是什么啦?” 他还没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没好气地应道;“喂!” “叫你买个酱油要买多久啊?”任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妈在催了啦!” “你麦搁卡啊啦!我知啦!”任骅怒气冲冲地挂掉电话,也不理任驰,往巷口的便利商店走去。 任驰在背后一声问笑,还补了一句:“爱麦大罐喔!” 任骅气得拿拖鞋砸过去。“你去死啦!”他看著任驰骑车落跑,一面骂道。“你好胆不要被我堵到!”然后才又跑去把拖鞋捡回来穿。 ※※※ 吃过了晚饭。任骅跑到顶楼阳台上抽菸,低头望著对面的乔家。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想当初她的数学要不是靠他,她搞不好要被当掉咧!还有,是谁四年来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都送她去学校的?还有这间花店,也是他帮她敲敲打打才弄好的。为她做了那么多,结果她心里居然还想著别人?!任骅想到这里就心酸。没良心! 这回他决定要让乔依尝尝少了他在身边的滋味。 “这样她才会知道,我对她有多好!”他愤愤地吸著菸。 时间点滴流逝,所有的灯都已经熄了。他心爱的小女巫一定也睡了…… 亏她还睡得著!“没良心!!”他忍不住又咒骂一句。 其实他自己也已经累了一天,而且明天一早还得赶到桃园去盯八间样品屋的装潢工程,然后下午就直奔机场搭机去义大利。 “我不在,依依会想念我吗?”任骅叹了一口气,一点把握也没有。 回想起来,为了追乔依,他说谎、恐吓、不讲道义、违背良心,简直做足了小人,完全不符合他在别人面前那一脸忠厚老实的新好男人形象。 结果呢,也许这就叫自作孽吧!也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总之,从青少年挨到青年阶段,他整整花了十年的大好青春岁月来进行这个诡计,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大功告成,再熬下去岂不是就要到壮年了? 想不到她心里还是想著别人。 哇咧……靠……在墙上,真是够窝囊了! 第七章 “我去!”任骅一到工作室,就没头没脑地撂下一句话。“我去米兰!” 这次任骅决定和乔依杠上了!总不能每次都是他先道歉,想他也是个堂堂的男子汉,怎么可以老是轻易低头?“我去看家具展,顺便拜访几家厂商,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浪漫一生ocr 卫蓝和小江一愣。“你昨天不是才说你懒得去吗?” “我今天说要去不行吗?” 他二人看他脸色发青,一副想找人干架的样子,忙道:“好,你去,你去。” “那你们谁要跟我……” 小江忙摇手道:“我不去!你一个人去好了!” 卫蓝也道:“我也很忙,走不开。” 谁吃饱了撑著,陪他去?看他那副样子,哪里像是去米兰看展的?倒像是去寻仇的,傻子才要陪他去。 他又哼一声,迳自进去他的工作间。 他们两人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道:“八成是和大嫂吵架了!” 小江摇摇头,低声笑道:“等他上了飞机,就要后悔了!” “你干么这么幸灾乐祸?”卫蓝只了一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去劝劝他,去道歉就好了,女孩子最心软的。” “你又不知道是什么事?为什么就叫任骅道歉,说不定是大嫂的错呢?” “猪脑袋!”卫蓝摇头道。“不管是谁的错,反正是男人就要道歉,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难怪你身旁美女如云,你一定做得很习惯了。” 卫蓝笑骂:“去你的!” 他敲了敲门—走进任骅的办公室。“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什么。”任骅低头修改著草图。 卫蓝一笑。“拜托,你这个人心里有什么事全写在脸上了,瞎子才看不出来。到底怎么了?” 任骅不语。 “和依依闹别扭了?”卫蓝问。“为了什么事?难道她不喜欢那间房子?” 任骅想来就有气。“我根本还没机会跟她说呢!” “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这件事对谁都可以说,就是不能对卫蓝说。“也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他挥挥手,不想再谈。 卫蓝劝道:“既然是小事,还闹什么脾气,去道个歉不就结了?” “你们还真是一个鼻孔出气,都要叫我道歉?”任骅瞪眼。“你们是串通好了,还是怎么著?” 卫蓝看他正在气头上,劝也没用,只好笑笑。“随你好了!” 他正要离开,任骅又把他叫住。“喂,你跟那个王于娟怎么样了?”到底是至交好友,依依看到的事应该是真的,若真是如此,那他也不愿看卫蓝真的和王于娟走在一起。 “谁?”卫蓝愣了一下。 “王于娟呀,你不是说你喜欢她?” 卫蓝失笑道:“谁说我喜欢王于娟?” “你那天在车上自己跟我说的呀!” “喔……你听错了啦!”卫蓝笑了起来。“我说的是黄雨萱,我的学妹,你也见过的呀!” “什么!黄雨萱!”任骅差点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搞了半天,原来弄错人了,而他和乔依居然还为此吵了一架。“你为什么不说清楚!连个人名都说不清楚,你是外国人啊!”他吼了起来。 “你发神经啊!这么大呼小叫的干么?”卫蓝笑道。“自己听错了还怪我,谁喜欢王于娟了,她又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任骅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真是见鬼了……”这一架真是吵得太冤枉了。 而他为了争这一口气,还是得带著一张苦瓜脸和一肚子气去米兰,去那个充满热情浪漫又罗曼蒂克的地方,真是够郁卒了! 他开始幻想自己和依依一起在细白的沙滩上携手漫步,在异国的街上热情拥吻,在罗曼蒂克的饭店里……咳咳咳……吃饭。 再一想,他跟乔依之间的冷战还没结束呢!顿时心又凉了。唉!到了义大利之后,该怎样面对爱琴海晶亮灿烂的阳光? “最好来个台风,机场必闭。”任骅暗自祈祷,那他就有理由留下来不走了。 ※※※ 任骅出国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非常适合飞行。 可是任骅一上了飞机就后悔了,他不该这个时候出国的。可是总不能到了米兰就马上搭飞机回去吧,这样岂不是让他们笑掉大牙? “任骅!” 任骅才刚到米兰,一进饭店大厅,居然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而且这个声音还挺熟悉的。他一转身,看到一个戴著墨镜的妙龄女子同他招手。 居然是施茜! “施小姐!”他大感意外。“你不是在拍戏吗?怎么到了米兰?” “剧组十天后要到大陆拍外景,这几天有个空档,所以我就出来玩玩,顺便血拚一番。”她一副准备大展身手的样子。“遇到熟人真好,我本来还挺担心一个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这会儿可好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任骅忙道:“我可不能陪你玩,我是来看展的。” “看什么展?影展啊?”她搔搔头。“这会儿有影展吗?” 任骅啼笑皆非。“我又不是拍电影的,大老远跑到这里看影展干么?我是来看家具展的。” “喔,家具展。” “是啊!你不是一直吵著要一套红沙发?我也会顺便在这里帮你找一找,要是有合适的就直接订了运回台湾去。” 反正只要扯上购物,施茜就有兴趣了。“那好,我也跟你一起去看看。” “小姐,那会场很大耶,而且我是要去谈生意的,可不是像你一样随便逛逛、看看就算了。”任骅摇头道。“你还是去逛你的精品店吧!” 施茜拉著他的手臂,央求道:“我不管,我也要去看家具展。你好歹也带我去开开眼界嘛!” 任骅被她烦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她。 棒天一早,两人就直奔家具展的会场。果然,到了下午施茜就喊累了。 “奇怪了,你逛街怎么不累?” “这不一样,逛街买东西有快感啊!这里的东西都这么大件,搬也搬不回去,还要托运,太麻烦了。而且,我只要一套沙发就够了,看那么多,就算再喜欢,全买下来也没地方摆呀!” 任骅一笑。“那明天……” 施茜忙道:“明天就谢谢再联络吧!” 任骅倒也乐得摆月兑这个天外飞来的拖油瓶。他自己在会场上穿梭三天,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打算回台湾再联络家具装船的事。 他在露天咖啡座坐了下来,点了一杯卡布其诺,享受著属於义大利的慵懒和异国的风情,忍不住想起乔依,要是她在身边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国外,总是特别容易觉得寂寞,更何况是身处在义大利这个只为爱情和浪漫而存在的国度。“根本不该来的。”他有些懊悔,要来也应该带著乔依一起来,两个人手牵手在喷水池边许个愿…… “任骅!” 他的好梦又被打断。不用说,除了施茜也没别人。 任骅回头一看,只见她提著满满两大袋的东西,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呼,累死了!”她毫不客气拿起他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待会儿我再还你一瓶矿泉水。”她咕噜、咕噜地猛灌水。“累死了,我忙得连喝水都没空!” 这个大明星,也亏她平时扮玉女扮得那么像,私底下简直像在道上混的太妹。 任骅一笑,看著她身旁大大小小的提袋。“看样子你的收获不少嘛!” “开玩笑,来到义大利,若是不将这几个名牌搜括回去,那还叫做『来过』吗?”她还是对逛街比较在行。 任骅招了侍者过来,点了一客冰淇淋,又问施茜。“你要不要也来一客,义大利的冰淇淋是世界有名的,你不吃缓筢悔,我请客。” “这我也知道啊!”施茜一脸为难。“可是这几天我天天吃义大利面,已经胖了两公斤,不能再吃了。” 任骅笑道:“那我就省下来了,可别说我没请你。” 施茜只好哀怨地抱著她的矿泉水,看著任骅吃香浓可口的冰淇淋。 冰淇淋在口中化成浓浓的女乃香,任骅想起了乔依,她也喜欢吃冰淇淋,只可惜不能打包…… “对了,明天你不用看展了吧?” 他忙回过神来。“喔,展览结束了,明天开始我要去看教堂……” “吱,教堂有什么好看的。”她翻了翻白眼。“喂喂喂,别去看了,明天帮我一个忙吧,拜托、拜托!” “干什么?” “你的人头借我用一下。” 任骅差点被冰淇淋呛到。“你要我的头干什么?拿回去挂在墙上吗?” “废话,我要你的头干什么?挂在墙上又不好看?”施茜笑道。“是『卡蒂儿』要看你的头。” “你在说什么?!『卡蒂儿』是谁?” “难道你连『卡蒂儿』这么有名的牌子都不知道?”她抚著胸,倒吸一口气,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原来只是个品牌,任骅松了一口气。“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你也是个名牌狂。”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要去『卡蒂儿』的工厂,那里可以买到最便宜的皮包,可是规定每个观光客只能买三件,所以我要借你的人头来用用。” 任骅忍不住发牢骚。“真受不了。买了三个还不够,还要再买三个,又不是不用钱,神经病,你钱多啊!” “你懂什么嘛?”施茜打他一下。“人家『卡蒂儿』最有名的是一组七件的包包,大大小小,排列起来,好看极了!我们两个加起来只能买六个,还少一个咧!”她一脸遗憾。 “神经病!你看过谁出门会同时拿七个包包的?买那么多,你也不嫌烦?” 施茜解释。“哎呀!那是专为出国准备的嘛,有大一点的旅行箱,也有小一点的化妆箱和皮包,每个都有不同的用途嘛!” “还好『卡蒂儿』没有出冰箱,不然你是不是也要扛回去?”任骅摇摇头。“那要花多少钱啊?” “三十万左右吧!”她扳扳手指头数了数。 任骅的下巴差点又要掉下来。“是三十块还是三十万?就买七个包包?那是什么皮做的?犀牛皮吗?抢人啊?!三十万可以买一套很不错的按摩浴白了!你知道吗?” “笑死人,浴白能带在街上走吗?”施茜嗤了一声。 任骅摇头道:“你们女人的钱真好骗!”他又想起乔依,还是依依好,人家依依就不会这么败家。 施茜懒得跟这个土包子多说。“反正你明天跟我走就对了啦!” “好啦,好啦!”幸好不是花他的钱! ※※※ 任骅在米兰充当人头户,陪著施茜在几家名牌店杀进杀出的,一整天下来,简直比监工还累。“我不行了,我累死了,手也快断了!”任骅没想到自己居然沦为搬运工,替她施大牌提著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我要坐下来休息了,我不走了。” 他点了一大杯的冰淇淋。 施茜哀怨地看著他的冰淇淋,然后喝著她的矿泉水。 “你很不够意思喔!”施茜终於开口了。“明明知道我在减肥,干么还老是故意在我面前点冰淇淋吃啊?” “是你自己不吃的。”他一时兴起,故意逗她。舌忝著小银匙作出一脸满足的样子。“嗯,好好吃喔!” 施茜忍了半天,终於抢过他的汤匙。“给我吃一口就好了!” “哈哈哈!”任骅嘲笑她,看施茜贪吃的可爱模样?他又想起乔依…… “其实我看你这几天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任骅一愣。“什么?!” “不是我吹牛,我别的本事没有,可是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啦!”她很自负地说。“你自己心里明白。” 任骅不理她,抢回他的冰淇淋。 施茜好奇起来,问他:“你是不是失恋了?” “你别胡说!” “没有失恋,为什么一副扑克脸?”她又动手舀了一口放在嘴里。 任骅瞪眼。“我就长这样,不行吗?” “行行行。喂,少年人火气很大喔!来来来,呷冰退火!”施茜忽然一拍手。“啊……我知道,你一定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对不对?” 任骅哼了一声,默认了。 “看,我说对了吧!”她彷佛很得意似的。 “奇怪,你那么高兴干么,幸灾乐祸啊?” 施茜嘻嘻笑。“不是啦,我是说,吵吵架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回去跟人家道个歉不就好了。” 任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你们很奇怪耶,干么一直要我跟她道歉?你已经是第八百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了。”他很有骨气地说。“我偏不要。” “原来前面已经七百九十九个人劝过你,你居然还不听,真是皮在痒!”她夸张地眨著大眼睛。 “喂!我气的是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他抗议。 只见施茜左顾右盼,一下对著义大利帅哥微笑放电,一下子看看手上的指甲油掉了没,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任骅气道。 “喂!”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你很奇怪耶!你那些话不去说给你女朋友听,说给我听干么?” 任骅一怔,轻哼一声,不再开口。 “这样就生气了喔!”施茜不愧是学戏剧出身的,转眼又是一副笑脸。“好了,好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咩!哎呀,听妹妹我的话,谈恋爱就不能讲理啦!真是的!” “……”她说的没错。 施茜怂恿道:“我教你,待会儿我顺便帮你挑个好礼,让你带回去送给女朋友。正好耶诞节也快到了,对不对?气氛刚刚好,你送个礼,说两句好听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在过年前送入洞房,那你不是『卯死了』!”她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她说得没错。 施茜双手一摊。“但是如果你再那么铁齿,错过了良辰美景,也那没关系啦!最多再等几年,再多当几年王老五喽!啧啧啧,只是到了年底,看著别人双双对对送入洞房,而你一个人独守空房,那时就『粉』可怜喽!” 任骅被说中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好半天才嚅嗫道:“嗯,那你……你说要帮我挑礼物喔!” 施茜嫣然一笑。“安啦,安啦,包在我身上!”她又把冰淇淋给抢过去吃。 ※※※ 经过漫长的飞行,一下飞机,任骅忍不住伸伸懒腰,还是回来台湾好,待会儿回去要先好好洗个澡,睡个大头觉……奇怪,卫蓝死到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接他? 他站在入境大厅老半天,一直等不到卫蓝。其实一下飞机,任骅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有一些人频频对他指指点点的?他忍不住模模自己的脸,难道他脸上沾了什么? 在他罚站了四十分钟后,卫蓝终於到了。任骅一上车就频频抱怨。“怎么搞的,路上塞车啊?这么晚才来,我累死了,你知不知道?” 卫蓝瞪了他一眼。“你还说,我本来还不想来接你的。” “怎么了?” “哼!”他一声冷笑。 任骅一头雾水。“哼什么哼啊?” “你干的好事,还问我?” “我干了什么好事?” “拜托,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你别装了,行不行?”卫蓝冷冷地道。 任骅忍不住骂道:“拜托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你上封面了!”卫蓝丢给他一本杂志。“你一定没想到在义大利也会遇到狗仔队吧!” 任骅一看封面,登时心都凉了半截。“呃?!” 封面上的照片是他和施茜两个人在露天咖啡座合吃一杯冰淇淋的画面。再往里面翻,还有两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照片、他帮施茜提购物袋的照片、在路边和小贩杀价的照片,最后是两人一起进饭店的照片……“不、不……不会吧?”他吓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杂志上斗大的标题是:施茜同设计师男友同游米兰,为布置爱巢挑选家具。 卫蓝冷笑。“不什么不?上面的那个人不是你啊?”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是、是怎么一回事?”任骅看得直冒冷汗。 “我我我……”卫蓝故意学他结巴的样子。“我又不是当事人,你问我,我问谁?” “这这这……是什么时候的杂志?” “这这这……这是昨天才出版的,而且还卖到缺货。”卫蓝嘲讽道。“嘿,同学,你出名了喔!” “你你你……”任骅这下真的发火了,气道。“你你你……能不能不要学我说话!” “那你要我怎么说?”卫蓝凶回去。“你知不知道乔依有多难过?杂志这样一登,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完蛋了!他怔怔地道:“依依……她也看到了?” “废话!” “可是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任骅急急解释道。“我和施茜真是凑巧遇到的,你知道的,在国外遇到朋友总是会聚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嘛!而且人家是女生,我帮她提个东西,也是礼貌。” “那封面那张合吃冰淇淋的照片又怎么说?” “那是我的冰淇淋。”他气急败坏。“是施茜看我吃,她嘴馋但又怕胖,所以就要我让她吃一口,就这样嘛!” 卫蓝像审犯人一样。“那饭店呢?” 任骅喊冤。“我们是住同一家饭店,可是又不是住同一间房!拜托,『同一家』和『同一间』差很多耶!” 卫蓝听了半天,依然不动声色,淡淡道:“你说给我听也没用,我看你怎么去跟乔依解释?” 任骅一路上看著那篇报导,看得血脉贲张,一直骂著那个什么“贰杂志”。“简直是胡说八道,颠倒是非,扰乱视听!”他恨声道。“这种烂杂志怎么会有人要看?” “我刚才有没有告诉你,本期卖到缺货?”卫蓝懒懒地回答。 任骅已经无力反驳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心想:这下糟了,前帐都还没清咧,现在又加上这一笔…… “谁叫你爱赌气嘛!”卫蓝真不愧是他的换帖兄弟,一眼就看出他的心虚,而且他还很没义气地火上添油一番。“我早叫你去道歉,你不听,爱耍性格嘛……” ※※※ 任骅一路上受尽卫蓝的冷嘲热讽还不够,回到家后,亲爱的家人不来雪中送炭就算了,反而更是雪上加霜。 “你还敢回来?”任妈把他往门口推。“你去外头住!” “为什么?”任骅好不容易才把行李箱扛上楼,根本还来不及喘口气。“我干么要到外面去住?” “打从那本『贰杂志』出来后,就有好几个记者在附近探头探脑的,赶都赶不走。他们居然还访问邻居,问我们家有没有欠人会钱,有没有乱倒垃圾?烦死人了!要是他们看到你回来了,那还得了,不全都跑来了?去去去,你随便找个工地去睡。” “妈!” 任爸也来插一脚。“早就叫你去道个歉就没事了,你偏要耍性格,还故意跑到国外去。好了吧,这下糗大了吧!还跟电影明星闹丑闻?”任爸捶他。“反正这下子有理都变没理了,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你这个猪头!” “老爸!”怎么跟卫蓝说的一样? 任驰也跑来凑热闹。“老爸,这叫绯闻,不算是丑闻啦!丑闻是指那些搞政治的,贪污的还是关说那种,有没有?不然也是什么不伦啦……” “管他是什么闻!”任爸回头打了任驰一下。“猴死囝仔,你还在这里乱?闪啦!” 任骅想解释。“老爸……” “叫什么叫,叫你爸有什么用?”任妈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道。“我们这里街头巷尾谁不知道你和依依是一对?这会儿你搞了这么一个飞机,人家都以为你甩了依依,另外追大明星去了,你知不知道?”她埋怨道。“现在连市场里卖菜的老太婆都以为我儿子像连续剧里的负心汉一样移情别恋,所以买菜都不肯多送我一把葱了。” 一把葱!任骅叫道:“怎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我是你儿子耶!我的为人……” “说真的,儿子,你有没有把上那个大明星?”任爸低声问。 任骅又想吐一口鲜血。 任妈冷笑道:“我相信你啊,我相信你没这个狗胆搞七捻八的。不过我们相信你有屁用?”她还是那句话。“去去去,你到外头住去。别把那个什么狗仔队引到我们家来,不然下一期连你爸上厕所不冲马桶都要拍出来!”她一面推著任骅,一面又道:“更何况你留在这里,要是让乔教官看见你,他搞不好会掏出枪来,一枪毙了你!” 任骅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在一阵混乱下被扫地出门了?他甚至连澡都没得洗。 第八章 “去美国干什么?”任骅慌道。“依依,你听我说,这是误会,你……你不要离开我。” 乔依面无表情地坐上车,“砰”一声关上车门。 “臭小子,走开啦!”乔爸推了他一把,坐上驾驶座,准备开车离去。 任骅拍著车窗,叫道:“依依、依依,我说的是真的!那我叫施茜来跟你说好不好?我没有……你等一等啊……”他看到乔依掩著面哭泣。 任骅跟著车子跑了几步,然后眼睁睁地看著乔家的车子驶远。他杵在原地,动弹不得,得很努力才能把眼泪吞进肚子里去。 “任骅。” 任骅一回头,见是乔妈,他满心委屈,眼泪又差点迸出来。“乔妈……” “依依都走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任骅的声音都哽咽了。“乔妈,我真的没有对不起她,我可以找施茜过来和我当面对质,你相信我。你帮我叫依依回来听我解释,好不好?” “你真的没有和施茜在一起?” 任骅拚命摇头。“只是碰巧遇到而已。真的,我发誓!” “喔。”乔妈转身要进屋去。 任骅忙哀求道:“乔妈,你帮我叫依依回来啦……” 乔妈回头,微微一笑。“不用叫她,她过两个礼拜就回来啦!” 两个礼拜?原来她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这个坏心的乔爸也不说清楚,还说什么“永远”,害得他以为乔依再也不回来了,真是太可恶了!要不是当著乔妈的面,他可能就要破口大骂了,不过他还是破涕为笑。“真的喔?” “依依的表姊在美国要结婚了,她过去帮忙,顺便出去散散心。”乔妈看他那大的个子,这会儿却像小孩一样可怜兮兮的,不免心软。“你呀!捅出这么大的楼子!你不知道,依依躲在被窝里哭了好几晚。”本想再数落他几句的,见他那副模样,也骂不出来了,只得摇摇头说道:“算了,你有话等她回来再说吧!” “是。”任骅也只好乖乖应道。 ※※※ 两个星期后 “哥,她回来了,回来了!”任驰在躲在阳台边偷偷张望,一面以电话向任骅报告乔家的动静。“乔爸和她正在提行李下车……什么?她心情怎么样?这我怎么看得出来?不过,看她还会笑耶!应该还好吧!” 任骅好不容易盼了十几天,总算盼回了乔依。只是想见到她的人还是很难,乔依故意避著他。 看样子解铃还需系铃人,任骅决定打电话到北京找施茜。 本来施茜的助理还不想理会他的电话,不是推说“施小姐不在。”,就是说:“施小姐正在拍戏。” 任骅火大,怒道:“你要是再不让我跟施茜说话,我就让她的房子断水断电、瓦斯外泄,再丢一包剩菜剩饭进去养『小强』,牵两只狗进去撒尿……” “好好好,你等一下,等一下!”助理吓得尖叫。“我去叫她。” 任骅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施茜的声音。“任骅,干么呀?我的助理说你要拆了我的房子?”她笑。 “你知不知道那个『贰杂志』的事?” “我知道啊,早就有人拿来给我看了。” 任骅骂道:“你害得我现在很惨,你知不知道?” “照片又不是我拍的。”施茜笑道。“算起来我也是受害者耶!” “你活该,谁叫你要当明星!” “所以喽,我也认了,懒得去理它了。”施茜无所谓地说道。“这种事我每年都会遇上,一下传我和邱导演有暧昧,一下又是什么地产王的。更扯的是,有一次杂志上登的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我们不过是搭同一部电梯下楼……”她笑了起来。“你说好笑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他从齿缝中迸出一句。“我的女朋友都要被气跑了,你还笑得出来?” “哎哟,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跟她说清楚,那都是狗仔队乱拍的,不就结了?” “我要是说得清楚,还用得著打电话来找你吗?” 施茜格格笑个不停。“我教你,你就说我的眼光不至於那么差的,叫她放心。” “施茜!”任骅气得想甩电话。 “好啦,好啦!开开玩笑,不要那么认真嘛!”她赶忙言归正传。“那你想怎么办?不过我先告诉你,如果你想叫我出来开记者会澄清,那是行不通的。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反而会愈描愈黑,这样你懂了吧!” “那怎么办?” “以我的经验,应付这种新闻,唯一的方式就是——交给时间去考验,时间一久,大家就会忘了,也不会再去骚扰你了。” 任骅忙道:“不行,我可没有时间等。” 施茜想了想。“要不然就说我们虽然曾经在一起,但现在已经和平分手了,我祝福你能早日找到……” “你不如直接祝我早日登上极乐世界好了。”任骅大骂。“我们根本没有牵过手,哪来的分手?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还不够惨吗?” “那你想怎么办呢?”施茜也快要抓狂了。 “你马上回来跟依依解释,解释那张冰淇淋的照片,还有,告诉她我只是纯粹是好心替你提行李而已。” “大哥,你清醒点,好不好?”她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怎么可能走得开呢?我每天都忙著拍戏,连睡眠时间都少得可怜,我现在还是一边补妆,一边讲电话的呢!等一下就要……” “你要逼我去跳楼吗?要是依依离开我,我也不要活了……”任骅开始耍赖。 “我告诉你,如果我决定要跳楼,也一定会从你家跳下来喔,而且会阴魂不散地缠著你。”他故技重施,开始唱:“我等著你回来、我等著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好啦、好啦!算我怕了你,行不行?”施茜尖叫著丢下电话,就像早先那位助理一样。 ※※※ 乔依从美国回来之后的第三天下午,正在店里点货,只见一个戴著墨镜的高挑女子推门进来。 “您好。”小艾上前招呼。 “我找乔小姐。”她摘下了眼镜。 小艾一愣。这不是大明星施茜吗?哇,本人比银幕上更美。“你……你是施小姐?” 她对著乔依微微一笑。“你一定是乔小姐吧!” 乔依站了起来。“嗯。”她心里不知怎么搞的,七上八下的。眼前站著的人就是施茜吗?她心里一酸,咬著下唇,等她说明来意。 “你真的跟任骅形容的一模一样。白白净净的,好秀气,跟那个大块头完全不一样。”施茜倒是爽朗,拉著她的手,亲热地说道。“任骅非要我来跟你解释贰杂志的事。” “喔。”她淡淡应道。 “你还在生气啊?”施茜笑道。“不要生气啦,那些记者都是乱写的啦!你不要当真。你看,为了这件事,我还特地从北京赶回来耶!” “……” “我正忙著拍片,这个死任骅非要我回来一趟,他说我要是不回来跟你说清楚,他就不帮我把房子装修好,还说要把我好不容易才在米兰订到的沙发退掉。你不知道,他每天打电话骚扰我,一会儿说我误了他一生的幸福,坏了他的好事,还说都是我的错,害得他要去跳楼,反正就是存心让我无法安心拍戏!”她说到这里,无辜地摊摊手。“真是冤枉,我不过是吃了一口他的冰淇淋……” 她喝了一口小艾递上的茶,又道:“可是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咦,我说到哪儿了?喔,对了,反正逼得我只好向剧组告假两天,赶回台北。还有六十几个工作人员在等我耶!”她挥挥手。“算了、算了,我也认了。不过更可恶的是,我昨晚十一点才到家,累得半死,结果回去一看,我那间几千万的房子,灯也没装好,两片玻璃窗也不帮我装上去,还有镜子,开玩笑!我没有镜子怎么行?不是我要说,这个任骅真是很恶质耶!”她叨叨絮絮地念著。 乔依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静静听著。 “哎呀,反正我跟任骅不是事先约好的,纯是凑巧碰见。至於那些照片,全是他们故意配上煽情的文字,所以看起来才会像是……嗯,你知道的。其实我们根本什么也没有。”她终於说完了,又拍拍乔依的手。“你放心,我看得出来,任骅是个很安分的人。我看人可是很准的喔!”施茜说话就像一串连珠炮似的,又快又大声,动作又大刺剌的,一点都不像银幕上的清纯玉女。 “对了!”她在店里东张西望的,闻闻香皂、精油,看了老半天,总算又想起自己的任务。“拜托你打个电话给任骅,说我已经达成任务了,叫他赶快帮我把玻璃和镜子装上去,好不好?还有我的红沙发,叫那边的『阿豆仔』赶快给我寄过来啦!” 乔依犹疑著,不肯拨电话。 施茜没耐性,索性自个儿拿起手机,拨了任骅的号码。 “喂!任骅,我是施茜啦……我在哪里?废话,你一直打电话恐吓我,又说要跳楼,只差没放火烧我的房子,我敢不回来吗?对啦、对啦,我回台北了啦!我现在不但在台北,还在你女朋友这里……我怎么知道她还生不生你的气?剩下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关我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嘎,没有?真的没有吗……哎呀,你那些个花言巧语,不用对我说啦!你赶快把我的镜子装上就对了啦!要是我下个月回来,还看到那两片玻璃躺在地上,你就该死了喔!”浪漫一生ocr 她把电话塞给乔依。“他要跟你说。” “谁要跟他说!”乔依又把电话扔回给她。 施茜只好又道:“还是我啦!她不要跟你说话,我有什么办法?总之,你不许再来烦我了,也不许在我家里养『小强』,听到了没?拜拜!”她关了电话,然后对著乔依笑笑。“他真的很紧张你耶!” 乔依一扭头。“谁理他!” 这时也陆陆续续有别的客人上门,认出了施茜,欣喜地跟要她签名。 施茜登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细声细气地说话,微笑起来还不露牙齿,跟刚才的叽哩呱啦的样子判若两人。 乔依和小艾看得一愣一愣。 “乔小姐,那我先走了,我还得去赶飞机。”临走前,施茜还把店里的东西带了一半走,又对其他顾客一笑。“我都是用这家店的东西喔!” 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施茜来去就像一阵风似的,乔依愣了半天,还没有回过神来。 “乔姊、乔姊。”小艾看她发呆不动,忍不住唤道:“乔姊,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乔依这才回神,但眼泪却止不住,滴滴答答地掉下来。 小艾这下慌了。“乔姊,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我没事。你别管我,帮我看著店。”乔依哽咽道。“我、我到后面去一下。”她匆匆躲进休息室,然后埋在卧铺里大哭起来。 从一开始吵架,到后来的冷战,原本乔依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心想,要不了多久任骅就会向她低头的。谁知后来却变得不可收拾,他忽然一声不吭地出国,又传出绯闻。那些照片、文字,说得跟真的一样,害她开始心慌起来,以为从此就要失去任骅。 原本笃定的事,一下子全变得不可靠了。 一想到任骅可能喜欢上别人,乔依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让她每天晚上都痛得在被窝里偷哭。 直到现在,情势才豁然开朗。原来任骅没有喜欢施茜、没有变心…… 这算是喜极而泣吗?不过,她觉得这段感情真是失而复得。 但乔依这回实在被惹火了,她决定要让任骅好看。 下一个来当说客的是卫蓝。 “依依,你就原谅他吧!昨天施茜不是也回来解释过了吗?这真的是场误会啦!”卫蓝陪笑道。“我叫任骅过来给你陪不是,好不好?” 乔依不搭理他,只道:“你不是说你是来买东西的吗?” “对啦!”卫蓝只得装傻,随便拿了架子上的一瓶沐浴精,又道:“他最近也够受了,被任妈撵出家门,吃也没得吃,住也没得住,好可怜喔!” 乔依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你挑好了没?” “快了,快了!”卫蓝只得又拿了罐洗发精,继续道:“他自已不好过就算了,还连累到我们,每天阴阳怪气的,前几天还凶我们公司的小妹,害得小妹来跟我哭诉说她不干了!这几天我和小江两个人光是接电话、打报价单,就忙不过来了。” 乔依嘲讽道:“只怪你自己交友不慎。” “不只如此,他还得了罪客户。” “是吗?”她冷笑。 “他现在一听到『施茜』两个字就抓狂。上次有个客户好奇问了两句,他就翻脸。还有一个客户更无辜,他只提到一个『施』字,任骅当场就发飙。其实人家只是想问,施……工要多久?”卫蓝俊美的脸上,染上一层忧郁色彩。 “唉,这样下去怎么行?依依,你能不能……”他盼望能用向来无往不利的“美色”打动她。 小艾在旁看著,连她都想开口替任骅说几句好话了。“乔姊,你就……” 无奈乔依还是只丢下一句:“关我什么事?” 卫蓝悻悻然地,又提了两袋保养品回去覆命。 这几天以来,他在乔依的店里少说也花了上万元,从洗头到洗脚的,足足够他用两年了。 ※※※ 眼看各人该做的也都做了,但乔依的态度丝毫不见软化,这下子大家都开始著急了。 “你一定要自己亲自去对乔依解释,否则靠我们在中间传话有什么用?”卫蓝和小江约了一起来任骅的新居看他。“乔依这回好像是铁了心,怎么都说不动。” 任骅躲在他的避难所里黯然伤心。“我怎么去解释?我连她的面都见不到。她不肯见我,也不肯接我的电话!” “我看你乾脆直接杀到她的店里好了。”小江道。 “她店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不但有小艾在,就连乔爸也会去临检,根本没法子好好地谈话。”他无奈地说道。“而且我也怕,如果我一直去找她,万一狗仔队又出现了,还扯上依依,那怎么办?她更要恨死我了。” 小江出了个主意。“那等她店里打烊的时候……” “你以为我没试过啊?前天晚上我才想去接她,结果发现乔爸八点就过来等著接她了,我哪敢靠近?” “那怎么办?”卫蓝和小江异口同声地说道。 “所以我才要你们替我想办法啊!” 正当三个人坐困愁城之际,一听门铃响,任骅去开门,原来他的一对宝贝弟弟也来凑热闹了。 任驰笑嘻嘻说道:“妈要我带些菜来给你吃。” “妈怕你在外面吃不好,所以卤了一堆鸡腿、鸡翅、豆千、海带要我们带来给你。”任骋笑道。“我看都是下酒菜,所以又顺手a了老爸的一瓶酒出来。” 真是家贼难防,任骅骂道:“回去老爸不k你一顿才怪!” 任骋耸耸肩。“就说是给你的喽!” 任骅瞪眼,连自己的亲弟弟也要陷害他!“我还不够惨呀?” 卫蓝一听有吃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抢先接过来。“正好,我从工地过来,也还没吃呢,大家一起吃好了!”他走到厨房,好不容易才翻出三双泡面附送的竹筷,他叫道:“任骅,你怎么连个碗盘都没有?才三双筷子不够用啦!” 这些人只想到吃,真是酒肉朋友! 四个大男生就这么坐在地板上,开始吃喝起来。 卫蓝把酒倒出来。“来,我们几个哥们儿陪你喝一杯!” “好,我们来喝个醉茫茫好了!”任骅仰头乾杯。 任驰看看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老哥,你房子都订下来了,怎么也不开始装修一下?亏你还是做这行的。” “我现在哪有心情?” 卫蓝道:“对啊!女主人都快跑了。” 任骅瞪他一眼。 “老哥,你去跟依依说说好话嘛!”任驰道。 “废话,这点我不知道啊?”任骅又喝了一杯。“可是我根本就见不到她,叫我跟谁说去?” 卫蓝又把任骅的处境转述了一遍。“乔爸把依依当宝贝似的,发生了这件事,他没拿刀砍过来已经不错了,任骅哪里还敢在他面前出现?” 任驰喝了一杯酒,笑道:“如果你担心的是乔爸的话,我倒有法子让你抢先一步把乔依接走。这样子就不会遇到他啦!” 这两个“恶魔党”平时虽然作恶多端,但出起主意来还是挺管用的。 “真的?!什么办法能把他支开?”任骅忽然又担心起来。“你可别说是要给他盖布袋喔!” “不会啦,他是你未来的岳父大人,我们怎么会对他不礼貌?” “那你快说,你想怎么做?”小江也好奇起来。 任驰推推任骋的手肘。“乔爸的车不是都停在家门口吗?” 真不愧是双胞胎,果然心有灵犀。任骋笑道:“对喔,那辆蓝色的vovol。”他又故意扭扭捏捏地说:“可是人家从毕业之后就没有干这种事耶!” 至於是哪种事,大家就心照不宣啦!反正总不会是帮乔爸洗车吧!! 最后那晚只有任骅一个人喝到醉茫茫,其他人吃饱喝足了之后就作鸟兽散。浪漫一生ocr隔天起床,任骅头痛欲裂,只见杯盘狼藉,连任妈的爱心卤味都让他们吃了个精光,害得他还是只能吃泡面。 任骅又想哭了,最近好像变得很多愁善感似的…… ※※※ 乔爸试了几次,总是发不动车子。 “奇怪了,怎么搞的?上个星期才进厂维修过的……”他自言自语,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正想放弃,心想,那就坐计程车过去接乔依好了。 “乔爸好。”忽然任家的双胞胎出现在眼前。“怎么了,车子有问题啊?” “嗯,有点怪怪的,发不动。” “我们帮你看看,我是学电机的。” “是啊!任骋对车子满在行的。” “那好吧,你帮我看看……” 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小时,只见这两个人掀开引擎盖,东模模、西模模,然后又讨论了几句,说的是什么乔爸完全听不懂。 “好了没有?!我还要去接依依。”乔爸一向很准时。 “好了、好了,就快好了。再等一下,我试试火星塞……” 这一试又过了二十分钟。乔爸急得一直看表,最后终於忍不住说道:“算了、算了。我还是先去接依依吧,明天我再打电话叫车厂的人来看看。” “好了、好了,这次真的好了。”任驰一踩油门,车子果然发动了。 乔爸很高兴。“太好了,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挺行的。谢啦!哎哟!太晚了,我得赶快去接依依,她会担心的。” “不客气,小事嘛!”任骋还帮乔爸开车门。 “是啊!应该的、应该的。”两人站在车旁,向乔爸挥挥手,笑容可掬。“乔爸慢走,小心开车啊!”最后他们俩还学日本人那样,做了个九十度的鞠躬,态度恭敬地目送乔爸离去。 “等一下车子还会熄火吗?”任驰一边挥手。 “开什么玩笑,当然……”任骋露出一口白牙。“会啦!我们不就是要让它跑不动吗?” 任驰忍住笑。“你说乔爸会不会发现是我们搞的鬼?” “开什么玩笑,当然……”任骋卡通式地上下挑眉。“会啦!乔爸又不是笨蛋,附近这一带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敢动他的车?真的有事,咱们就推到大哥头上就好啦!”任骋耸耸肩。“到时候就说是他指使我们的咩!” “喂,你很机车耶!”任驰笑道,顺手推了他一把。 “你才火车咧!”任骋也回他一掌。 他们两兄弟嘻嘻闹闹地上楼,完全将任骅的生死置之度外。 第九章 “去美国干什么?”任骅慌道。“依依,你听我说,这是误会,你……你不要离开我。” 乔依面无表情地坐上车,“砰”一声关上车门。 “臭小子,走开啦!”乔爸推了他一把,坐上驾驶座,准备开车离去。 任骅拍著车窗,叫道:“依依、依依,我说的是真的!那我叫施茜来跟你说好不好?我没有……你等一等啊……”他看到乔依掩著面哭泣。 任骅跟著车子跑了几步,然后眼睁睁地看著乔家的车子驶远。他杵在原地,动弹不得,得很努力才能把眼泪吞进肚子里去。 “任骅。” 任骅一回头,见是乔妈,他满心委屈,眼泪又差点迸出来。“乔妈……” “依依都走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任骅的声音都哽咽了。“乔妈,我真的没有对不起她,我可以找施茜过来和我当面对质,你相信我。你帮我叫依依回来听我解释,好不好?” “你真的没有和施茜在一起?” 任骅拚命摇头。“只是碰巧遇到而已。真的,我发誓!” “喔。”乔妈转身要进屋去。 任骅忙哀求道:“乔妈,你帮我叫依依回来啦……” 乔妈回头,微微一笑。“不用叫她,她过两个礼拜就回来啦!” 两个礼拜?原来她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这个坏心的乔爸也不说清楚,还说什么“永远”,害得他以为乔依再也不回来了,真是太可恶了!要不是当著乔妈的面,他可能就要破口大骂了,不过他还是破涕为笑。“真的喔?” “依依的表姊在美国要结婚了,她过去帮忙,顺便出去散散心。”乔妈看他那大的个子,这会儿却像小孩一样可怜兮兮的,不免心软。“你呀!捅出这么大的楼子!你不知道,依依躲在被窝里哭了好几晚。”本想再数落他几句的,见他那副模样,也骂不出来了,只得摇摇头说道:“算了,你有话等她回来再说吧!” “是。”任骅也只好乖乖应道。 ※※※ 两个星期后 “哥,她回来了,回来了!”任驰在躲在阳台边偷偷张望,一面以电话向任骅报告乔家的动静。“乔爸和她正在提行李下车……什么?她心情怎么样?这我怎么看得出来?不过,看她还会笑耶!应该还好吧!” 任骅好不容易盼了十几天,总算盼回了乔依。只是想见到她的人还是很难,乔依故意避著他。 看样子解铃还需系铃人,任骅决定打电话到北京找施茜。 本来施茜的助理还不想理会他的电话,不是推说“施小姐不在。”,就是说:“施小姐正在拍戏。” 任骅火大,怒道:“你要是再不让我跟施茜说话,我就让她的房子断水断电、瓦斯外泄,再丢一包剩菜剩饭进去养『小强』,牵两只狗进去撒尿……” “好好好,你等一下,等一下!”助理吓得尖叫。“我去叫她。” 任骅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施茜的声音。“任骅,干么呀?我的助理说你要拆了我的房子?”她笑。 “你知不知道那个『贰杂志』的事?” “我知道啊,早就有人拿来给我看了。” 任骅骂道:“你害得我现在很惨,你知不知道?” “照片又不是我拍的。”施茜笑道。“算起来我也是受害者耶!” “你活该,谁叫你要当明星!” “所以喽,我也认了,懒得去理它了。”施茜无所谓地说道。“这种事我每年都会遇上,一下传我和邱导演有暧昧,一下又是什么地产王的。更扯的是,有一次杂志上登的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我们不过是搭同一部电梯下楼……”她笑了起来。“你说好笑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他从齿缝中迸出一句。“我的女朋友都要被气跑了,你还笑得出来?” “哎哟,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跟她说清楚,那都是狗仔队乱拍的,不就结了?” “我要是说得清楚,还用得著打电话来找你吗?” 施茜格格笑个不停。“我教你,你就说我的眼光不至於那么差的,叫她放心。” “施茜!”任骅气得想甩电话。 “好啦,好啦!开开玩笑,不要那么认真嘛!”她赶忙言归正传。“那你想怎么办?不过我先告诉你,如果你想叫我出来开记者会澄清,那是行不通的。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反而会愈描愈黑,这样你懂了吧!” “那怎么办?” “以我的经验,应付这种新闻,唯一的方式就是——交给时间去考验,时间一久,大家就会忘了,也不会再去骚扰你了。” 任骅忙道:“不行,我可没有时间等。” 施茜想了想。“要不然就说我们虽然曾经在一起,但现在已经和平分手了,我祝福你能早日找到……” “你不如直接祝我早日登上极乐世界好了。”任骅大骂。“我们根本没有牵过手,哪来的分手?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还不够惨吗?” “那你想怎么办呢?”施茜也快要抓狂了。 “你马上回来跟依依解释,解释那张冰淇淋的照片,还有,告诉她我只是纯粹是好心替你提行李而已。” “大哥,你清醒点,好不好?”她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怎么可能走得开呢?我每天都忙著拍戏,连睡眠时间都少得可怜,我现在还是一边补妆,一边讲电话的呢!等一下就要……” “你要逼我去跳楼吗?要是依依离开我,我也不要活了……”任骅开始耍赖。 “我告诉你,如果我决定要跳楼,也一定会从你家跳下来喔,而且会阴魂不散地缠著你。”他故技重施,开始唱:“我等著你回来、我等著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好啦、好啦!算我怕了你,行不行?”施茜尖叫著丢下电话,就像早先那位助理一样。 ※※※ 乔依从美国回来之后的第三天下午,正在店里点货,只见一个戴著墨镜的高挑女子推门进来。 “您好。”小艾上前招呼。 “我找乔小姐。”她摘下了眼镜。 小艾一愣。这不是大明星施茜吗?哇,本人比银幕上更美。“你……你是施小姐?” 她对著乔依微微一笑。“你一定是乔小姐吧!” 乔依站了起来。“嗯。”她心里不知怎么搞的,七上八下的。眼前站著的人就是施茜吗?她心里一酸,咬著下唇,等她说明来意。 “你真的跟任骅形容的一模一样。白白净净的,好秀气,跟那个大块头完全不一样。”施茜倒是爽朗,拉著她的手,亲热地说道。“任骅非要我来跟你解释贰杂志的事。” “喔。”她淡淡应道。 “你还在生气啊?”施茜笑道。“不要生气啦,那些记者都是乱写的啦!你不要当真。你看,为了这件事,我还特地从北京赶回来耶!” “……” “我正忙著拍片,这个死任骅非要我回来一趟,他说我要是不回来跟你说清楚,他就不帮我把房子装修好,还说要把我好不容易才在米兰订到的沙发退掉。你不知道,他每天打电话骚扰我,一会儿说我误了他一生的幸福,坏了他的好事,还说都是我的错,害得他要去跳楼,反正就是存心让我无法安心拍戏!”她说到这里,无辜地摊摊手。“真是冤枉,我不过是吃了一口他的冰淇淋……” 她喝了一口小艾递上的茶,又道:“可是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咦,我说到哪儿了?喔,对了,反正逼得我只好向剧组告假两天,赶回台北。还有六十几个工作人员在等我耶!”她挥挥手。“算了、算了,我也认了。不过更可恶的是,我昨晚十一点才到家,累得半死,结果回去一看,我那间几千万的房子,灯也没装好,两片玻璃窗也不帮我装上去,还有镜子,开玩笑!我没有镜子怎么行?不是我要说,这个任骅真是很恶质耶!”她叨叨絮絮地念著。 乔依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静静听著。 “哎呀,反正我跟任骅不是事先约好的,纯是凑巧碰见。至於那些照片,全是他们故意配上煽情的文字,所以看起来才会像是……嗯,你知道的。其实我们根本什么也没有。”她终於说完了,又拍拍乔依的手。“你放心,我看得出来,任骅是个很安分的人。我看人可是很准的喔!”施茜说话就像一串连珠炮似的,又快又大声,动作又大刺剌的,一点都不像银幕上的清纯玉女。 “对了!”她在店里东张西望的,闻闻香皂、精油,看了老半天,总算又想起自己的任务。“拜托你打个电话给任骅,说我已经达成任务了,叫他赶快帮我把玻璃和镜子装上去,好不好?还有我的红沙发,叫那边的『阿豆仔』赶快给我寄过来啦!” 乔依犹疑著,不肯拨电话。 施茜没耐性,索性自个儿拿起手机,拨了任骅的号码。 “喂!任骅,我是施茜啦……我在哪里?废话,你一直打电话恐吓我,又说要跳楼,只差没放火烧我的房子,我敢不回来吗?对啦、对啦,我回台北了啦!我现在不但在台北,还在你女朋友这里……我怎么知道她还生不生你的气?剩下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关我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嘎,没有?真的没有吗……哎呀,你那些个花言巧语,不用对我说啦!你赶快把我的镜子装上就对了啦!要是我下个月回来,还看到那两片玻璃躺在地上,你就该死了喔!”浪漫一生ocr 她把电话塞给乔依。“他要跟你说。” “谁要跟他说!”乔依又把电话扔回给她。 施茜只好又道:“还是我啦!她不要跟你说话,我有什么办法?总之,你不许再来烦我了,也不许在我家里养『小强』,听到了没?拜拜!”她关了电话,然后对著乔依笑笑。“他真的很紧张你耶!” 乔依一扭头。“谁理他!” 这时也陆陆续续有别的客人上门,认出了施茜,欣喜地跟要她签名。 施茜登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细声细气地说话,微笑起来还不露牙齿,跟刚才的叽哩呱啦的样子判若两人。 乔依和小艾看得一愣一愣。 “乔小姐,那我先走了,我还得去赶飞机。”临走前,施茜还把店里的东西带了一半走,又对其他顾客一笑。“我都是用这家店的东西喔!” 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施茜来去就像一阵风似的,乔依愣了半天,还没有回过神来。 “乔姊、乔姊。”小艾看她发呆不动,忍不住唤道:“乔姊,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乔依这才回神,但眼泪却止不住,滴滴答答地掉下来。 小艾这下慌了。“乔姊,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我没事。你别管我,帮我看著店。”乔依哽咽道。“我、我到后面去一下。”她匆匆躲进休息室,然后埋在卧铺里大哭起来。 从一开始吵架,到后来的冷战,原本乔依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心想,要不了多久任骅就会向她低头的。谁知后来却变得不可收拾,他忽然一声不吭地出国,又传出绯闻。那些照片、文字,说得跟真的一样,害她开始心慌起来,以为从此就要失去任骅。 原本笃定的事,一下子全变得不可靠了。 一想到任骅可能喜欢上别人,乔依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让她每天晚上都痛得在被窝里偷哭。 直到现在,情势才豁然开朗。原来任骅没有喜欢施茜、没有变心…… 这算是喜极而泣吗?不过,她觉得这段感情真是失而复得。 但乔依这回实在被惹火了,她决定要让任骅好看。 下一个来当说客的是卫蓝。 “依依,你就原谅他吧!昨天施茜不是也回来解释过了吗?这真的是场误会啦!”卫蓝陪笑道。“我叫任骅过来给你陪不是,好不好?” 乔依不搭理他,只道:“你不是说你是来买东西的吗?” “对啦!”卫蓝只得装傻,随便拿了架子上的一瓶沐浴精,又道:“他最近也够受了,被任妈撵出家门,吃也没得吃,住也没得住,好可怜喔!” 乔依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你挑好了没?” “快了,快了!”卫蓝只得又拿了罐洗发精,继续道:“他自已不好过就算了,还连累到我们,每天阴阳怪气的,前几天还凶我们公司的小妹,害得小妹来跟我哭诉说她不干了!这几天我和小江两个人光是接电话、打报价单,就忙不过来了。” 乔依嘲讽道:“只怪你自己交友不慎。” “不只如此,他还得了罪客户。” “是吗?”她冷笑。 “他现在一听到『施茜』两个字就抓狂。上次有个客户好奇问了两句,他就翻脸。还有一个客户更无辜,他只提到一个『施』字,任骅当场就发飙。其实人家只是想问,施……工要多久?”卫蓝俊美的脸上,染上一层忧郁色彩。 “唉,这样下去怎么行?依依,你能不能……”他盼望能用向来无往不利的“美色”打动她。 小艾在旁看著,连她都想开口替任骅说几句好话了。“乔姊,你就……” 无奈乔依还是只丢下一句:“关我什么事?” 卫蓝悻悻然地,又提了两袋保养品回去覆命。 这几天以来,他在乔依的店里少说也花了上万元,从洗头到洗脚的,足足够他用两年了。 ※※※ 眼看各人该做的也都做了,但乔依的态度丝毫不见软化,这下子大家都开始著急了。 “你一定要自己亲自去对乔依解释,否则靠我们在中间传话有什么用?”卫蓝和小江约了一起来任骅的新居看他。“乔依这回好像是铁了心,怎么都说不动。” 任骅躲在他的避难所里黯然伤心。“我怎么去解释?我连她的面都见不到。她不肯见我,也不肯接我的电话!” “我看你乾脆直接杀到她的店里好了。”小江道。 “她店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不但有小艾在,就连乔爸也会去临检,根本没法子好好地谈话。”他无奈地说道。“而且我也怕,如果我一直去找她,万一狗仔队又出现了,还扯上依依,那怎么办?她更要恨死我了。” 小江出了个主意。“那等她店里打烊的时候……” “你以为我没试过啊?前天晚上我才想去接她,结果发现乔爸八点就过来等著接她了,我哪敢靠近?” “那怎么办?”卫蓝和小江异口同声地说道。 “所以我才要你们替我想办法啊!” 正当三个人坐困愁城之际,一听门铃响,任骅去开门,原来他的一对宝贝弟弟也来凑热闹了。 任驰笑嘻嘻说道:“妈要我带些菜来给你吃。” “妈怕你在外面吃不好,所以卤了一堆鸡腿、鸡翅、豆千、海带要我们带来给你。”任骋笑道。“我看都是下酒菜,所以又顺手a了老爸的一瓶酒出来。” 真是家贼难防,任骅骂道:“回去老爸不k你一顿才怪!” 任骋耸耸肩。“就说是给你的喽!” 任骅瞪眼,连自己的亲弟弟也要陷害他!“我还不够惨呀?” 卫蓝一听有吃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抢先接过来。“正好,我从工地过来,也还没吃呢,大家一起吃好了!”他走到厨房,好不容易才翻出三双泡面附送的竹筷,他叫道:“任骅,你怎么连个碗盘都没有?才三双筷子不够用啦!” 这些人只想到吃,真是酒肉朋友! 四个大男生就这么坐在地板上,开始吃喝起来。 卫蓝把酒倒出来。“来,我们几个哥们儿陪你喝一杯!” “好,我们来喝个醉茫茫好了!”任骅仰头乾杯。 任驰看看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老哥,你房子都订下来了,怎么也不开始装修一下?亏你还是做这行的。” “我现在哪有心情?” 卫蓝道:“对啊!女主人都快跑了。” 任骅瞪他一眼。 “老哥,你去跟依依说说好话嘛!”任驰道。 “废话,这点我不知道啊?”任骅又喝了一杯。“可是我根本就见不到她,叫我跟谁说去?” 卫蓝又把任骅的处境转述了一遍。“乔爸把依依当宝贝似的,发生了这件事,他没拿刀砍过来已经不错了,任骅哪里还敢在他面前出现?” 任驰喝了一杯酒,笑道:“如果你担心的是乔爸的话,我倒有法子让你抢先一步把乔依接走。这样子就不会遇到他啦!” 这两个“恶魔党”平时虽然作恶多端,但出起主意来还是挺管用的。 “真的?!什么办法能把他支开?”任骅忽然又担心起来。“你可别说是要给他盖布袋喔!” “不会啦,他是你未来的岳父大人,我们怎么会对他不礼貌?” “那你快说,你想怎么做?”小江也好奇起来。 任驰推推任骋的手肘。“乔爸的车不是都停在家门口吗?” 真不愧是双胞胎,果然心有灵犀。任骋笑道:“对喔,那辆蓝色的vovol。”他又故意扭扭捏捏地说:“可是人家从毕业之后就没有干这种事耶!” 至於是哪种事,大家就心照不宣啦!反正总不会是帮乔爸洗车吧!! 最后那晚只有任骅一个人喝到醉茫茫,其他人吃饱喝足了之后就作鸟兽散。浪漫一生ocr隔天起床,任骅头痛欲裂,只见杯盘狼藉,连任妈的爱心卤味都让他们吃了个精光,害得他还是只能吃泡面。 任骅又想哭了,最近好像变得很多愁善感似的…… ※※※ 乔爸试了几次,总是发不动车子。 “奇怪了,怎么搞的?上个星期才进厂维修过的……”他自言自语,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正想放弃,心想,那就坐计程车过去接乔依好了。 “乔爸好。”忽然任家的双胞胎出现在眼前。“怎么了,车子有问题啊?” “嗯,有点怪怪的,发不动。” “我们帮你看看,我是学电机的。” “是啊!任骋对车子满在行的。” “那好吧,你帮我看看……” 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小时,只见这两个人掀开引擎盖,东模模、西模模,然后又讨论了几句,说的是什么乔爸完全听不懂。 “好了没有?!我还要去接依依。”乔爸一向很准时。 “好了、好了,就快好了。再等一下,我试试火星塞……” 这一试又过了二十分钟。乔爸急得一直看表,最后终於忍不住说道:“算了、算了。我还是先去接依依吧,明天我再打电话叫车厂的人来看看。” “好了、好了,这次真的好了。”任驰一踩油门,车子果然发动了。 乔爸很高兴。“太好了,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挺行的。谢啦!哎哟!太晚了,我得赶快去接依依,她会担心的。” “不客气,小事嘛!”任骋还帮乔爸开车门。 “是啊!应该的、应该的。”两人站在车旁,向乔爸挥挥手,笑容可掬。“乔爸慢走,小心开车啊!”最后他们俩还学日本人那样,做了个九十度的鞠躬,态度恭敬地目送乔爸离去。 “等一下车子还会熄火吗?”任驰一边挥手。 “开什么玩笑,当然……”任骋露出一口白牙。“会啦!我们不就是要让它跑不动吗?” 任驰忍住笑。“你说乔爸会不会发现是我们搞的鬼?” “开什么玩笑,当然……”任骋卡通式地上下挑眉。“会啦!乔爸又不是笨蛋,附近这一带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敢动他的车?真的有事,咱们就推到大哥头上就好啦!”任骋耸耸肩。“到时候就说是他指使我们的咩!” “喂,你很机车耶!”任驰笑道,顺手推了他一把。 “你才火车咧!”任骋也回他一掌。 他们两兄弟嘻嘻闹闹地上楼,完全将任骅的生死置之度外。 纪真《情敌靠边闪》kwleigh扫描feilian校对 第九章 乔依坐在店里,等著乔爸来接她回家。她看看墙上的钟,都八点十分了。奇怪!老爸每次都很准时,八点就会到的,怎么今天迟了? 她先把店门降下一半,然后继续坐在柜台扎著蝴蝶结。扎著、扎著,不由得想起任骅。“死任骅,臭任骅,根本不可原谅。”她一肚子怨气,把一只只蝴蝶结扎得跟虎头蜂似的,杀气腾腾,结果只好又拆了重扎。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弯著腰走进来。她原本以为是乔爸。“爸,你今天迟了喔!”她站了起来,再仔细一看,却是任骅。“你来干么?”她的口气立刻一转。 “你不能一直躲著我,完全不听我解释吧?”任骅好声好气地说道。“我们坐下好好谈谈,好不好?” “不好。”乔依连想不都想,断然拒绝。“我根本不想跟你说话。” “依依……”任骅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却被她甩开。 乔依冷冷道:“我警告你,别再这么动手动脚的,我跟你没那么好的交情!” 没交情?任骅一听也火大了,难为他这几天来也憋了不少的气,这会儿忍不住粗声道:“我们的交情从你上小学就开始了,什么没交情!” “那又如何?”乔依讽道。“就算认识十几年,也未必比得过才认识十几天的来得亲热啊!” 任骅急得脸都红了。“你是说施茜的事吧?可是这件事她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你还要怎样?” “我不想怎样,只要你别再来烦我就行了。”她别过头去。 “不行,我们今天一定要谈个清楚,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任骅这回才见识到,原来平时温柔懂事的乔依,真要使起性子,也是够无理取闹的。他只好再放段。“就算法官要判人死刑,至少也会给人家一个上诉的机会,怎么你连听我解释都不肯?” 乔依迟疑了一下。“好吧,有什么话你说吧!” “我们换个地方谈,好不好?” “不要,等一下我爸会来接我,有话在这里说就行了。” 他就是害怕这点。“等下乔爸来了,那我们还怎么说?说不定乔爸会先把我打一顿,你也不想闹出人命吧?”任骅哀求道:“这样吧,你到我那里去,谈完之后我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才——” “好了,就这么办吧!”她话还没说完,任骅已经拉著她往外走。“你怕什么,我会吃了你吗?”他怕再不赶紧离开现场,待会儿乔爸要是来了,那就完蛋了。 所以也不由分说,将乔依推进停在门口的车里。“你先上车,我来帮你关门。”丝毫不给她考虑的机会。 乔依隔著车窗叫道:“要是我爸来了,见我不在,那怎么办?” “我们待会儿再打电话给他。”他两三下就把铁门拉下锁好,然后开了车逃之夭夭。 乔依坐在车里,抿著嘴,一语不发。不一会儿,只见任骅把车开到通化街夜市去。以前他们两个人关了店之后也常跑到这里来吃消夜。 “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吃东西啊!我今天一天几乎都没吃东西。”他拉著她走进以前最常去的小摊。“吃饱了才好开始谈。” 两人一坐下,老板就忙不迭地上前招呼。“帅哥,今天要吃什么?” “一碗花枝羹、一份蚵仔煎、及一碗鲁肉饭,还要一份炸豆腐、炸天妇罗。嗯……再烫一份青菜。” 乔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一个人吃那么多?” “我们一起吃嘛!” 乔依冷笑道:“你好像很习惯跟别人合吃一份东西嘛?”她转过头去不理他。 “你找别人吧,我可不吃!” 听了这句酸味十足的话,任骅只好乾笑。 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任骅不停想逗她说话,东拉西扯的。“我们好像好久没来这里了喔?嗯……上一次好像是九月来的。对了,后来我们还去看了一场午夜场,对不对?叫什么?”他故意问。“那部片子叫什么?” 可是,任凭他怎么逗她,乔依都不开口。 一会儿老板送上食物,照惯例递给乔依一个空碗和盘子。“来,你们两个逗阵吃。” 乔依一愣。“我又不要吃!” “怕胖喔!”老板笑道。“像你这么瘦,不用减肥啦!免惊,呷啦!” 任骅也笑道:“对嘛,吃一点啦!”他殷勤地夹食物到她碗里。“帮我吃一点,不吃完很浪费。你看看,现在世界上的饥民那么多,我们怎么可以再浪费食物?” 其实乔依看了这些香喷喷、热腾腾的东西怎么会不嘴馋?再说,她这几天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她一把夺过筷子,没好气地说:“吃就吃,废话那么多干么?” 任骅大喜,心想,只要先把她喂得饱饱的,事情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然后任骅故意又在夜市里蘑菇了半天,说要买这、买那的,直到乔依怒道:“你是来逛夜市的啊?要逛你自己逛,我要回去了!” “好好好,我们马上回去。”他才把乔依带回住处。 ※※※ 到了任骅的屋子,乔依忍不住开口了。“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看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床垫,被褥乱七八糟的,地上还摊了一些图稿、饼乾和啤酒罐。要不是看在这屋子很新,其他住户和管理也都有模有样的分上,这间屋子简直和流浪汉住的空屋没两样。“你就住这里?” “不住这里住哪里?我都被我妈扫地出门了。你坐一下,我倒杯水给你喝。” “叫我坐哪里啊?”她皱眉。 他指指那张床垫。“坐那里啊!” 乔依只好坐了下来。忽然一阵风吹来,她不由自主地缩缩脖子。 “这屋子空,所以有点冷。”他扯过一条毛毯披在她肩上。“来,披一下。” “你不用假惺惺了。”乔依冷冷地道。“有话快说,我要回家了,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那个什么烂杂志说的不是真的,我和施茜根本没什么。没错,我们是一块儿在义大利待了七天,可是,我们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兵分两路,她去血拚,我去看展,就这样。”他又补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 乔依瞧也不瞧他一眼,心想,他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任骅又道:“两个人在异乡总免不了一起吃个饭,逛逛街吧?住在同样的饭店又怎么样?我们又没有睡在一起!” 乔依还是冷笑不语。 “施茜不是也跟你解释过了吗?”任骅急道。“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她嘛!” “我相信你们两个没有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不理我?”任骅一愣。“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在气什么?”乔依跳了起来,指著他道:“我气你胡乱吃醋,我不过跟你提到卫蓝的事,你就对我发脾气;我还气你不知反省,你不来道歉也就罢了,居然还跑到国外去!”她愈说愈气,索性抓起床上的枕头往任骅头上丢去。“结果你自己呢?在国外随随便便就跟人家勾肩搭背、卿卿我我的,还闹出绯闻,又怎么说!” 任骅心里早有准备,谨遵父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根本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小人!一点原则都没有。”乔依骂道。一面四下张望,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往任骅的头上扔。“还敢说我利用你!” 任骅忙把地上的枕头捡起来,递给她。“你在找这个吗?” 乔依一把夺过来,再往他的头上丢去。“一声不吭地跑到国外去,你想干么? 是在对我示威吗?想让我求你回来吗?”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他又乖乖把枕头捡回来。 “没那么简单!”乔依又把枕头甩出去。“你自己不知检点,还闹得满城风雨,众人皆知,什么巧遇?什么叫没什么?什么叫误会?”乔依愈想愈气,哭道:“你根本是存心给我难堪!” “是,都是我的错。”任骅弯腰捡起枕头。 “你给我滚出去。你滚啊!”枕头第四次被丢出去。“你这个可恶又没品的家伙,我不要再看到你!” 任骅站著不敢动,虽然他很想提醒乔依,这是他的家…… 乔依大概是气昏了,动手对任骅又打又推。“你出去,你出去!” 任骅只是抱著头、绷紧皮让她打,还是不动如山。 他块头那么大,乔依推不动他,打了他半天,他皮厚肉硬也不在乎。倒是自己又累又气,还打得手发疼。“好痛喔!你还敢给我憋气运功!你真是太可恶了……呜呜呜……”她哭得更凶了。 “好好好,我不憋气,让你打!”他忙道。 乔依乾脆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 这下可真是够疼的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好疼、好疼……”任骅喊疼求饶。 乔依放开他,然后倒在床上大哭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打人的先哭、挨打的反倒得赔不是。 “依依。”他想哄她。 “你不要再哄我了。”乔依又翻身坐了起来,抹抹眼泪。“不用说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都已经这样了』?” “你不是说要分手吗?那就分手好了。”乔依哽咽。“以后谁也管不著谁。” 任骅忙道:“那是气话!我是因为……” 乔依却道:“不要再说了,你喜不喜欢施茜都没关系,你气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十年前就约好要分手的。”她擤擤鼻子。“这些日子我也想清楚了。这样也好,以后各走各的,省得彼此心里都有疙瘩,还让你怨我利用你。” “你在说什么?谁跟你约好要分手的?还不是因为你那时只想认识卫蓝!”任骅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你以为我辛辛苦苦地教你数学干么?我闲著没事,还是吃饱了撑著?我对你那么好,谁知道你却把心放在那个死卫蓝身上,没良心!还想叫我牵线介绍你们认识,真是太欺负人了,我又不是白痴!”他哼了一声,索性跟她摊牌了。“我是要唬你作我的女朋友才这么说的,我要不这样说,你肯当我的女朋友吗?” 她愣住。“你说什么?!你不是为了帮我认识卫蓝,才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正好相反。谁要帮你认识卫蓝?是我要追你!而且我还故意让大家知道你是我的马子,你想,那样谁还敢对你动歪脑筋?你真是太搞不清楚状况了。猪头妹!” 乔依喃喃地道:“难怪……你本来说等我和你们混熟了之后,就要随便找个藉口和我吵架分手的,结果也没有。” “吵架?干么?!好换卫蓝来追你?”他接下去说:“吱,你想得美。我从来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 “原来你骗我!你一开始就撒谎。”她瞪大眼。 任骅看来毫无悔意。“怎么样?”他一挑眉,霸气地说。“你上当了,你早就上了贼船,现在也别想下船了。” 乔依一直以为她和任骅的感情发展全是因为擦枪走火、弄假成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一段。原来却是任骅早有算计…… 这下子乔依不但生气,还很呕!原来自己早在十年前就被他骗了!“呜呜……你欺负我,你一直都欺负我,我要跟我爸爸说,叫他揍死你。”她又哭了起来。 本来任骅打算永远都不会招认的,可是招了之后,他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乔依还是伏在床垫上哭,倒不是真伤心,只是觉得不甘心被任骅骗了这么久,虽然心里也有一丝丝甜蜜。但是……任骅还是很可恶,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她打了一个呵欠。 任骅瞄一下手表,果然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小女巫要睡觉了。 他忽然又心生一计,人家说爱困的人是最容易摆布的,嘿嘿嘿!不利用这样的天赐良机,简直太对不起自己了。 “我要回家了……” “不行,我们还没有谈完。”任骅道。“你还没答应原谅我。” “我不原谅你!”乔依拍著床嚷道。“我永远都不要原谅你!” “那我们再继续谈。” 这简直是疲劳轰炸嘛!乔依哭道:“我要回去睡觉了啦!” “不行,谈完再睡,等你想清楚了,我再送你回家。”任骤坚持不放人。?“我现在就要回家!”乔揉著眼睛哭道。“我不要跟你说了。” 任骅心想,再拗一下就大功告成了,於是起身说:“你再想一想,我去烧点开水泡咖啡。” 那么晚了还喝咖啡?任骅根本是存心不想让她睡觉。 “想什么?”乔依哭丧著脸,此刻她只想睡觉。她坐在床垫上,忍不住开始打盹。 任骅躲在厨房模了半天,等他倒了咖啡出来,果然见乔依已经倒在床上了。他狠下心,把她拉起来。 “不可以睡,我们还没谈完。”这下子换他折磨她了。 乔依的意识开始模糊,其实她已经搞不清楚要谈什么了,只觉得自己好委屈,眼睛又酸又涩。 “我们一件一件谈开来。我说我和施茜根本没什么,那都是记者在胡说八道,你相不相信我?” “嗯。”她眼睛又要闭上。 任骅摇摇她。“那你还生不生我的气?” “是你先发脾气的。是你先不相信我……”她又哭了。 他柔声道:“好,那我道歉。是我不对,是我太小心眼了。”他又拍拍她的背。 “本来就是嘛!”她的额头已经靠在他的肩上了。 “那你还气什么?”任骅搂著她一起躺下。因为是单人床,所以他只得侧著身子。 乔依迷迷糊糊地说:“嗯……你一个人跑去义大利……” “是,这也是我不对。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他拍拍乔依的背。“还有呢?” “嗯……你跟施茜在一起。” 任骅低声道:“那是巧合,不能当真的。还有没有?” “嗯……”乔依的眼睛早就已经闭上了,脑筋也呈现一片空白。 “没有了?对不对?” 虽然她的理智跟她说,绝不能就此放过这么可恶的任骅,一定还要想出一个不原谅他的理由……可惜她的睡意战胜一切,而且卑鄙的任骅还故意一直轻轻拍著她的背,就像在哄小孩睡觉一样。“嗯……还有你一直都骗我……”终於又挤出一项罪名。 “那是因为我爱你。”他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喔……”她无意识地应著。 任骅看差不多了,柔声道:“好了,你睡吧!我抱著你……” 乔依终於可以安然入睡。 半夜里,乔依忽然醒来,房里仅剩一盏壁灯。 她抬起头来,揉揉眼睛,有点茫然,搞不清楚这里是哪儿? “你醒了?”任骅忽然说。“你先起来一下,好不好?你的头压著我的手臂,都麻了……”他申吟。 乔依赶快跳起来,瞪大眼睛道:“你……你一直这样抱著我?” 任骅直挺挺地瘫在床上。“不然怎么办?我不敢动,怕吵醒了你。”他又申吟。“还有我的腰、我的腿也不能动了。” “神经病。”乔依要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她一看时间,两点二十分。那表示任骅就这样抱著她不动,起码两个多小时…… “你的手臂还麻吗?”她坐在床边,捏捏他的手臂。 “嗯。”他使出了苦肉计。 她低声道:“那我帮你按摩一下好了,我包包里有精油。”她站了起来。“我先去洗个脸。” 太好了!苦肉计奏效。任骅念头一转,马上就把上衣和牛仔裤全月兑了,然后拉了一张毯子盖著。 一会儿乔依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一面顺手拉开毯子,一看,登时吓得跳了起来,叫道:“你干么……月兑、月兑光了?” “我哪有月兑光?”任骅忍著笑。“我还有穿小裤裤啊!” 乔依满脸通红。“我是问你干么要月兑衣服?” “你不是说要帮我按摩吗?”任骅一脸无辜道。“那不是要月兑衣服吗?而且我不只手麻了,全身也都很酸。还有,我的腰也僵硬了、背也很疼,我动都没动两、三个小时耶!” “你真是的。”乔依皱眉。她低头找出皮包里的精油,帮他“马”一节。 “嗯、嗯……好舒服喔!”任骅趴在床上,享受著五星级的马杀鸡服务,然后嘴里哼哼唧唧的。“对,就是那里……” “你闭嘴行不行!”乔依往他的背上打了一下。“你这样叫很嗯心耶!要是让别人听到,一定会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他回头问:“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你明知故问!”她恨声道。 任骅一脸贼笑。“我是真的觉得很舒服嘛,这是对你的一种恭维耶,表示你按摩的工夫真的很厉害呀!” “那也用不著叫得这么低级吧!” “好啦,好啦!”他翻过身来,拉著她的手。“累了吧?休息一下。” 乔依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迳自低头整理手边的精油。 任骅坐起来,凑在她的脸旁,柔声问道:“你还困不困?你从不熬夜的。” “还不是你害的!” “好啦,都快三点了,今晚就在我这儿睡吧!”他一笑,又问道:“你要睡上面还是下面?” “什么上面、下面的?”乔依一愣。 “这里就这一张床,又那么小,所以我问你,要睡我的上面,还是下面?”他嬉皮笑脸地说。“你睡上面好了,免得被我压到。” “我才不要!”乔依叫道。 “喔,不要睡上面,那就是要睡下面喽?”任骅嘻嘻笑。“那也好。” 乔依还没回过神来,任骅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床上一拉,按在身下,然后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会尽量不要压到你的。” 乔依一慌,手上的精油落地,顿时迷途香芬芳四溢…… 迷迭香——刺激血液循环、让人充满活力。这可不是让人安眠的精油。 ※※※ “对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住?这是谁的房子,你客户的?”她问。 虽然天已大亮了,但两人蜷在被窝里,谁都不想动。 任骅道:“这是我买的房子。” 乔依很意外。“什么?你什么时候买了房子,我怎么不知道?” “那天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 结果他们却大吵了一架。 “喔。”乔依点头,又问:“那你怎么都还没动工装修?” 他轻声道:“因为我不想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 “我不想一个人布置这里。”他又说了一次。 乔依看著他。 “你我和一起来布置,好不好?”任骅一个翻身,欺到她的身上,看著她。“你跟我说,你喜欢怎样设计,偏好哪种风格,我都听你的。”他低下头,抵著她的额,问道:“好不好?” 乔依不语。 “你看,我一个人窝在这里,好可怜喔!我不想一个人,我要的是一个家,不是这样只有一个人的空壳。”任骅最会装可怜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他吻著她的唇。“不管,嫁给我……” 这次她没有再让他失望,终於点了头。 “嗯。”经过这一次,乔依也学到了教训:该把握的就要好好把握。 ※※※ 直到中午,任骅才把乔依送回家。 他才在门口刚停下车,乔爸就已经开门走出来了,手里还拿著一枝扫把。 “爸。” “乔爸。” “你把依依拐到哪儿去了?害我担心了一个晚上。”乔爸脸色阴郁。 “没有啦!”任骅唯唯诺诺,一脸心虚。“我们只不过是找了一个地方好好谈谈而已。” 乔爸哼了一声。“谈那么久!” “爸……”乔依拉著乔爸的手。 “我才迟了二十分钟去店里,你就把依依拐跑了。”乔爸瞪著任骅,忽然想到一件事。“怎么这么巧?我的车子发不动,你就正好来接人。” “呃……是很巧啊!”任骅就只是乾笑。 “一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他当然打死不承认。“不是,我不知道啊!” “哼!” “爸,你别对他这么凶啦!”乔依开口求情。“吓他干么?” “哼!”乔爸又瞪了任骅一眼,然后转头对女儿说道:“你们谈清楚了?” “嗯。”乔依点头。 “没事了?”乔爸问。“这小子道歉了?” “嗯。” “这还差不多。”乔爸恶声恶气地对任骅说道:“你要是再敢惹我们依依生气,我一定剥了你的皮,不信你试试看!” 任骅忙摇手。“不会了、不会了,我不敢了!”他没说乔依早已经剥了他一层皮,又打又咬的,把他折磨个半死,根本用不著乔爸亲自出手。 “哼!”乔爸拍拍乔依的肩。“好了,我们进去吧,我担心得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乔爸再见。”任骅赶紧陪笑。 “嗯。”乔爸牵著依依转身进家门,关上门之前,他吩咐道:“你回去叫任骋把火星塞给我换回来,知道吗?” “好。”任骅爽快应道。“啊……”糟了!下一秒他就看到乔爸变脸了,他急忙转身就跑。 “好小子,你还说不是你干的!”乔爸追出来,挥著扫把骂道。“我就知道是你,居然敢动我的宝贝车!看我不把你的脚给打断!” 任骅一边跑,口里边求饶。“乔爸,我下次不敢了啦!” “臭小子,你别跑!”乔爸气道。“还敢有下次?!下次你乾脆直接拆掉我的方向盘好了!” 第十章 误会冰释之后,任骅照旧窝在乔依的小店里,两人开始筹备婚礼的相关事宜。 乔依翻著婚纱杂志,任骅在旁看著。“这套还好啦!可是领子这里,我不喜欢。”、“哇!这套下摆设计得也太夸张了吧!我还是喜欢传统一点的。”、“不要马甲的,看起来硬邦邦的……” “你很吵耶,意见那么多!”乔依骂道。“是你穿还是我穿啊?” 任骅只得乖乖闭嘴。 又看了一会儿,任骅看到一页广告,忽然叫道:“啊,这个我知道,这是『卡蒂儿』。” “废话,这么有名的牌子,谁不晓得!” “喔!”他不敢说自己原本就是不晓得,只道:“上次在义大利,施茜死拖活拖地拉著我陪她去买,自己买还不够,还借我的人头用。啧啧啧,那么贵的包包,只有那种败家女才会去买。”他一脸谄媚。“我知道像你就不爱这些名牌,对不对?” “我为什么不爱?”依依反问他。“要是有人买来送给我,我照样笑得合不拢嘴。”她指著那个名牌标志。“这是『卡蒂儿』耶!” “呃?” “我一直想买它那七个一组的包包,大大小小,排列起来,好看极了!” “呃?”这话好熟悉! 可是一提到这个话题又勾起乔依的不满。“你居然自己跑去义大利,不然我也要买几个回来。”她反手打了他一下。“都是你,讨厌!” “那……那很贵的耶!”任骅脸上所有能皱的地方都已经皱在一块儿了。“施茜光是买那几个包包就花了快三十万耶!” “什么!”乔依瞪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任骅忙不迭地点头道。[很离谱对不对?哪有人会花——” “真是的。”乔依懊恼道。“怎么便宜这么多!才三十万,你知道吗?在台北花四十万都不一定买得齐!” 不会吧?这简直像是把施茜的话倒带重说一遍。 “呃,”任骅忙扶住他的下巴,以免掉了下来。他轻轻说道:“三十万可以买一套很不错的按摩浴白了。”然后猜想依依会说什么? 丙然—— “笑死人,浴白能带在街上走吗?”乔依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他的幻想又破灭了,原本以为乔依与众不同,她一定会是个勤俭持家的贤内助,没想到天下的女人都一样。 ※※※ “回来了、回来了,赶快、赶快!拿小椅子。”任驰和任骋两个人各拿了一张小椅子和望远镜,然后排排坐在阳台上。 只见任骅将车子在公寓前停妥,和乔依一起下了车。 他牵著乔依的手,走到乔家门口,两人轻声细语,不知说些什么? 饼了一会儿,只见任骅轻轻拥著乔依,一面低头吻著她。 任驰和任骋两个在高处看得很乐。 “真的是法式的唷!”、“看吧,我早就跟你说嘛!”、“看不出我们老大居然会扮猪吃老虎。”、“我早告诉过你,他都嘛是装可爱!” “你们两个臭小子躲在这儿干么?”任爸探头出来。“你妈叫你们进来吃水果——” “嘘!蹲下来啦老爸!你站在那里,他会看到的啦!”任驰忙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又指了指楼下那对黏在一起的恋人。 任爸蹲在任驰身旁,跟著往下望,啧啧道:“好小子,还有我没有养女儿,不然可就亏大了!” 案子三个偷笑不已。 “奇怪了,叫你们进来吃水果——”任妈也出来了。“你们统统蹲在这里干什么?”她循著三人的眼光看去,只见任骅和小乔两个在对面卿卿我我,难分难解。 她登时红了脸,又回头骂道:“你们三个要死啦,这个也好看!进去、进去,统统进去!”她一面催促,一面骂著儿子。“要是被任骅知道你们在这里偷看他,看他怎么修理你们两个!” 他们三个这才不甘不愿地起身进屋。 任爸经过她身边时,她又打了他一下。“死老头,你也是!实在真没款呢!” 饼了半天,任骅踏著轻松愉快的步伐,咚咚咚地跑上楼。他拿了钥匙开门,开了门一边月兑鞋,一边唤道:“妈,我回来了!!”正要踏进客厅,眼一瞥却发现有两个小板凳放在阳台上,他愣了愣。“板凳放在这里做什么?” 真不愧是室内设计师,家里的一草一木有什么异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啊,没有,刚才拿出去忘了拿进来。”任驰和任骋两个作贼心虚,忙要出去把板凳收进来。 任骅见那两个一脸作贼心虚的模样,再看一下那个位置,刚好正对著……旁边还有两副望远镜,啊…… “你们两个刚才坐在这里是不是?”他的脸都绿了!“可恶,看我揍死你们!没品的家伙,没水准,偷窥狂……” 任驰和任骋忙丢下板凳,又叫又笑,直接逃下楼。 “别跑!”任骅气得拿门口的拖鞋当飞镖丢下去。 那两个“恶魔党”还一路叫道:“我们是在观测天象,看星星啦!!”、“对对对,是看那个牛郎织女星啦!” 后记 先拜个晚年,祝大家新年快乐! 其实这篇故事的风格和纪真以住的笔调不大一样,可能是那时的心情比较散漫,所以可以放纵自己写一点轻松的东西。也或许是那一阵子看人看事比较放得开,所以就算笔下冒出再无厘头的对话,也觉得无伤大雅。因此纪真“主动”(开玩笑的啦!编编请把掉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赶在年假前完成这本配合年出欢乐气氛的小说。这是第十二本喽!罢好满一打! 纪真习惯在后记里跟读者们分享写作时的心情,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尤其像任骅这样一个出身平凡、长得不帅,又无钱财的男主角,除了满腔热呼呼又执著的感情和旺盛的生命力之外,其馀一无所有。这似乎是违背了罗曼史小说的最高指导原则,不过话说回来,所有的角色创造,有时不免出自作者的补偿心理。因为自个儿“心地善良”,所以女主角一定要美得冒泡,因为另一半长得很遵守交通规则,所以男主角一定要英俊多金。那任骅这样的异类又是打哪冒出来的呢?我想了又想,八成是因为纪真从小生长在都市丛林里,缺乏这样的亲切和蔼的邻家大哥哥关照(至於我哥哥嘛,嗯,他很忙,没空理我……),这才创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好邻居。 至於乔依,天真可爱是不用说啦!细心一点的请者还可以从她的身上发现到纪其最近在“疯”什么?对,就是“精油”。其实我对精油仍是十分外行,只是精油给我的感觉是非常天然的,它保持了植物的香味和功效,让人忍不住要重新思考及赞美大自然所蕴藏的无限生机。即使故事里的“香草天空”卖的只是一些仕女的美容、美体用品,不过我认为那也算得上是返璞归真的起点。所以,乔依的形象塑造主要来自於作者的心理投射。 请到这里,不晓得会不会有人问:那任驰和任骋这两个恶魔党又是如何创造出来的呢?系滴!不要怀疑,我家里真的有一对双胞胎,就是我哥哥的小孩。打从他们刚出生躺在医院育婴房时,所有护士就都领教过他们两个完全不合作的表现。听我哥哥说,他每次去看小宝贝时,只要跟护士报上他们的大名,她们就会说:“喔……那两个恶魔党啊!”光阴似箭,现在他们两个已经长到六、七岁,但我这个做姑姑的还是必须老实说,我就是从他们身上寻找到写任家双胞胎的灵感的。这样说,各位明白了吗? 这篇后记有点难写,因为好像在写自传一样……我怕再写下去,会把我以前念书时就是数学常考不及格的事都写出来,啊……偶还是写故事去吧! 敬祝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