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传说》 第一章 但屈指的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十八年了……没想到转眼就过了十八年,真快……”丁盼盼喃喃念着,又忍不住转过头对丈夫问道:“这个传言可是真的?” 凌旭看着爱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如今江湖上人人都这么说,说那个小妖女是从什么紫烟谷出来的,又说是厉无极的女儿。” “为什么叫她小妖女呢?”她问。 “听说她性子野得很、顽劣不堪,出手又歹毒…… “不会的。”丁盼盼忙道。“如果她真是若雪的孩儿,绝不至于如此。”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还听说……”凌旭又叹了一口气。“说来只怕你又要伤心了,我听说若雪和厉无极俱已双亡……只留下这个孩子,也因为这孩子乏人管教,才会跑出紫烟谷来胡作非为,目前则是留宿在枫林山庄里。” “你说什么?”丁盼盼果然一震。“若雪她……她死了吗?怎么会呢?”说着不禁流下泪来。 “你先别忙着哭。这件事我原也不清楚,不过是前几日从别处听来的。”凌旭拍拍爱妻的肩。“现在教我难为的是,不知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老太太?” 丁盼盼忙收了泪,道:“当然要告诉老太太。倘若这孩子真是若雪的骨肉,不管是好是歹,咱们都不能眼看她流落在外阿!” “这点我何尝不知道。”他犹豫道。”可是你别忘了,当年若雪闹出与厉无极逃婚私奔的丑事时,老太太气得生了一场大病,虽然如今已事隔十八年了,可是谁敢再提起这件事呢?”丁盼盼仔细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若雪的消息咱们暂且不说,你再去多打听一下,若这件事情不真,也省了告诉老太太白伤心。若有了七、八分准儿,那么依我看,还是趁早跟老太太说一声才好,否则若是哪天她老人家从别处听到消息,岂不要鸥怪咱们将这么大的事儿瞒着她?” “嗯!”凌旭道。“你说的是,我就再去查查吧!” ### 数月之后,当凌旭骑马兼程赶回凌霄院,一身风尘仆仆,还未及喘口气,家人们已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怎么样,见着她了吗?” 他还来不及答言,只见一个小丫头播着凌老夫人走进来。他忙迎上前去,亲自扶着凌老夫人坐下,说道:“孩儿正要过去给老太太请安,您怎么就过来了呢!” “这一趟辛苦你了。”凌老夫人颤巍巍赠地握着他的手。“旭儿,你见到她了吗?你看她真的是若雪的孩子吗?” “孩儿在悦来客栈一连守候了十几天,才有机会见到她一面。我看到她和枫林山庄的人一块儿在邻桌用餐歇息……”凌旭顿了顿,说道:“那时我还以为又看见若雪妹妹了。老太太,我看她真的是若雪的女儿,她长得与若雪真是像极了,光凭这点就绝不错了的。” 一时之间,众人寂静无言,各自伤感。 原来这凌老夫人正是尹若雪的外婆,而说话的凌旭是她的嫡孙,也是与尹若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表兄。 凌霄院虽然在江湖上早已小有名气,难这些年来致力经营木材、皮革生意,卓然有成,如今已逐渐谈出江湖是非。只因最近听人提起,前些日子,江湖上忽然日出一个叫厉柔的小妖女,说是厉无极和尹若雪之女。他们这才注意起这件事。 起初凌旭暗中派人打听,回来的人都说传言不假。他夫妻两人几番商量之后,这才将实情说与凌老夫人知道。 “厉无极和尹若雪俱已双亡,只剩下唤名厉柔的独生女儿。现在让陆云轩收留在枫林山庄。”派出去的探于当着他们一家人的面前回报道:。只是这个女孩年纪虽小,行事却十分离经叛道,兼之刁钻古怪,先是大闹岗堡,与众人反目,后来又分别与玉虎堂和天机堂结下梁于,招惹了不少麻烦,但幸亏这一切都有枫林山庄给她当靠山,别人也拿她无可奈何。” “枫林山庄与她又是什么关系,为何甘愿为小厉柔出头?”凌老夫人纳闷。 “其中原委小的也是一知半解。”探子回道。“不过据小的查知,枫林庄主陆云轩为了厉姑娘,连家里从小订的亲事也给推卸了。” 又是一样的遭遇!凌家的人听到此处,皆是微微一怔。 难道那个叫厉柔的女孩果真是若雪的女儿?凌老夫人不禁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一件憾事。她还记得,她曾是如此苦口婆心的劝阻尹若雪,她最疼爱的外孙女儿。 “……若雪阿!你真的为了厉无极什么都不管了吗?你要知道,今日你若是走错了一步,将来就后悔莫及了,你可要想仔细啊!” 没想到,尹若雪还是选择跟随厉无极走了。 可是他们俩为什么又要害死水继山庄那么多人呢?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也不放过,后来还有百炼门的人亦遭毒手。 不!不!这不是我那温柔善良的若雪会做的事!抑或是她有了厉无极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往她所疼、可亲可爱的外孙女。 “若雪啊!难道外婆真是白疼你一场了!”她悲戚不已。 当永继山庄灭门事件传出后,一生看过多少大风大浪的凌老夫人登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哭自己惨遭毒手的女儿、女婿以及那个狠心绝情的外孙女,大病一场之后,就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有关尹若雪的一切,一直到现在…… 凌老夫人听完了探子的话之后,倒是十分镇定。 “旭儿,我要你亲自走一趟,去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若雪的女儿。”她吩咐凌旭。“这件事派别人去我不放心,别人都说她和若雪长得很相像,可是我想他们也看不准,你和若雪从小玩到大,一定不会认错人。你就去看看吧!” 而凌旭这趟远行,带回肯定的答案。凌老夫人反倒开始患得患失、悲喜难言。 “老太太!”凌源见大人们都摇头叹息,莫衷一是,便插口:“眼下爹已经确定厉柔是若雪表婶的女儿,您又打算怎么办呢?要不要认她,要不要将她带回来?”他心里倒是想见见这个表妹。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丁盼盼见老夫人神色凄然,连忙瞪了儿子一眼, 半响,凌老夫人才开口道:“让我再想想吧!” 不单单是凌霄院正为厉柔之事犹豫不决,此时,枫林山庄这里也正为她伤透脑筋。 “我要回家去!”厉柔哭道。“我要回紫烟谷去,我不要理你了!” “怎么了嘛,嗯?”面对这个叫人又爱又头疼的宝贝儿,即使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枫林山庄霸主——陆云轩,对她也只得弃械投降,耐着性子伺侯。“怎么不高兴了?谁欺负你了,跟大哥说,大哥替你作主去!” 算算他与厉柔自雪雁山历劫归来,已经半年有余了。而在这段时间里,厉柔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待在朝阳楼。 当然不可能是厉柔忽然变得文静乖巧,实在是因为中了“泣血杜鹃”的毒之后所留下的祸根,虽说陆云轩及时为她找到解药,挽回了性命,但她的身子本就比常人赢弱,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一日好、两日坏的,成天不离药罐子,闹得陆云轩等人没有一刻能安心。 陆云轩一直记得他们身中“泣血杜鹃”之毒的日子,他与厉柔相依为命,死生与共。虽然后来两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前绕了回来。但一进家门,心里一放松,厉柔马上就晕了过去。 她太弱也太累了,以致又昏迷了许多天,陆云轩万般不安,生伯一个不小心,又要失去她。所以对她的照料看管较往日更为谨慎严格。 “不许下床。”、“别开那么大的窗!”、“别让她吃那些个蜜饯零嘴;不然一会儿又不肯吃饭。“要看着她把药喝完,一滴也不许剩。” 菱儿和其他服侍厉柔的丫头,在旁边不住点头答应。“是,庄主。”、”是,我们知道了。” 厉柔却在一旁听得皱起了眉,插口说道:“这个不准、那个不行,那岂不是耍我天天坐在床上发呆么?” “发呆可以。”陆云轩捏捏她的小脸,说道:“但是也不能眨胡思乱想,那样容易伤神。” “那大哥干脆把我打昏好了。”她咳道。 陆云轩一笑。“我怎么舍得打你……”待要再哄她两句,却又被人打断。 他的左右手兼生死之交卜钰,在门外恭恭敬敬的禀告:“庄主,二当家请您上前厅去,说是有事要和您商量” “我知道了。”他叹了一口气,又歉然的看了厉柔一眼。“大哥待会儿再回来陷你,你先休息吧,喂!”然后便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厉柔怏快不乐,她知道陆云轩每每一忙都非要忙到半夜不可。 “你才不会回来陪我……”她轻轻的叹气。‘病人最易心烦气闷,而厉柔素来又顽皮好动,这下病中处处不便;对她而言,可真是难过至极。再加上陆云轩久未理事,刚回来难免庄务繁忙,无暇陪她,她更是百般不悦,日子一久,便开始有些无理取闹起来。 ### “怎么又发烧了?”陆云轩在外接到庄里的捎息,急忙回。一下马,便往她住的朝阳楼走去。“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又不好了?真是磨人精!” 等他见了厉柔双颊赤红,额上火烫,不胜娇弱,心里又急又痛.忙问:“吃了药没?” “不吃!不吃!”厉柔摔着枕头,哭道。“反正我没人疼、没人理,还吃什么药?不如早点……” 陆云轩忙捂住她的嘴,轻斥道:“不许胡说人道。” 厉柔推了他一把,自个儿拉了被蒙住头,在被窝里嚎啕大哭、捶床顿足的…… 陆云轩回头向菱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菱儿会恿,抿了嘴一笑,将药放在桌子上,便出了房门”他轻轻念她蒙在头上的被子揭开,伸手将她连人带被的拢在怀里。“怎么了,跟大哥说?”不要你管,不要你管!”厉柔只管哭闹着。“反正你也不关心我,何必假惺惺!” “我怎么会不关心你?” “你前儿没来看我,昨儿也没来看我。”她愤道。“还说什么关心!” “因为我这两天都不在庄里阿!怎么来看你呢?”陆云轩哭笑不得。“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这两天得到济南去一趟?忠义庄的郭老英雄殁了,我总得去拜祭一番啊!” “我才不管什么锅啊碗的,反正我生病的时候你不在,就是不关心我。”她愈讲愈觉得自己真是可怜,本来假哭虚喊的,这时倒有几滴真泪了。“连一个别人家里的死人都比我重要,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最后索性哇哇大哭起来。 “好好好,我这几天都不出门,留在家里整日陪着你好不好?”陆云轩满口应承。 “你又要骗我!”她将头一撇,小嘴一扁说道:“你在家里还不是一样的忙,每次只在人家要睡的时候才进来随便看一下,又说什么要早点睡、多休息,总共说不到两句话,又要走了,这算什么陪人家?每次都骗人家!我再不相信你了!也不要理你了啦!你走好了。” “是朱大夫再三交代要让你多休息的阿!”他接着性子同她讲理。“病人本来就该少动多睡,不是吗?” 厉柔哼了一声,恼道:“那个庸医说的话你听,我说的话你就不信吗?” 庸医?这话可千万不能传到朱大夫的耳里,否则他不气得七窍生烟才怪! 陆云轩摇头苦笑,道:“那你说吧!你要怎样才肯吃药?。 事以如今也只好任人勒索,割地赔款。 “人家要回家去!” “你现在不是已经待在家里了。”他故意装傻。“还回哪个家去?” 厉柔叫道:“我说的是紫烟谷!” “柔儿!” “我不管,大哥要是真关心我。就陷我回紫烟谷摆一阵于,否则我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好了,死活都不用你操心厂其实她算盘打得好,算来算去只要陆云轩待在庄里一天,就怎么样都不得清闲,唯有离家三千里才有工夫陪她,加上她也的确想家,干脆使出杀手镐,一吵两得—— “你到底答不答应人家嘛!不答应我就不吃药!” 他敢不答应吗? ### 陆云轩到底拗不过她,带着她到紫烟谷去休养一段日子。 厉柔重回此地,不禁想起那日她中毒回来,满心求死,后.来为陆云轩舍命所救,齐赴雪雁山寻找降唇花、黛眉草种种情景。亿及此处,不觉望向陆云轩。只见他伸臂一揽,搂紧了她。两人心思一般,相视而笑。 那时愁云惨雾,此时却是云强风轻了。两种心情,当真是感慨万千。 厉柔重回小时候生长的地方,了却思乡之情,身边又有陆云轩日日陷伴、悉心照料,怎不心满意足?身子这才渐渐健壮起来,陆云轩心中也总算放下一颗大石。 两人在紫烟谷,日日游山玩水,十分快意。一因在整理厉无极书卷,厉柔心想这些医书药书,自己早巳熟读,记住不下七、八成,足以叨慰父亲生前的一片苦心。只是那拳脚功夫, 说来可就令人汗额之至了。 陆云轩见她苦着一张脸整理厉无极的剑谱,便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她指了指那些习武的经书。“这些功夫,以前爹爹教我时,我总没好好用心练过,现在久久不用,更是忘很差不多了,真是对不起爹爹……”她心中一面,神色悲凄。 陆云轩轻轻拍拍她的肩,劝慰记:“练不练武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健体保身要紧,我想你爹当初教你武功,图求的也就是这点,再者也不过是希望你能学个自保,不被人欺负就好,哪里是指望你有朝一日将他的武学发扬光大?”又笑说: “要说习武防身,对你而言也是多虑,其实你不去欺负人家就好了,谁还敢来欺负你呢?所以我说闻,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你爹就会很高兴了。”厉柔一听,便朝他的肩头打一拳,大发娇嗅。“我什么时候去欺负人家了,‘你说啊!我欺负谁了?” 陆云轩一笑搁开,反手捉住她的手腕。 “你看看,我话还未说完,你便要打人!微一用力,便将她拉进杯里,顺势朗她的小嘴亲去,久久才放开她。 一时他也跟着随意翻看那些书诺,翻着翻着,见一张夹在里面的纸页滑落。他拾起一看,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来写去不下十几遍,都是那两句词: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却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陆云轩心想这必是当年厉无极思念爱妻,无以抒发,才藉词练字,满满的写了这一张纸。他细想其中深意,再想起自己也曾一度以为失去厉柔而哀恸欲绝、了无生趣。或者只顾终其一生,隐居山野,任凭世上岁岁年年,从此再不问世事…… 而厉无极在尹若雪去世之后,几番痛不欲生,皆因挂念幼女无人照料,是以不能以死相殉。唯这相思之情,十数年来人无稍减,故也由此自创出“织女三式”。但每到夜阑人静之时,往往思念更甚,心想他与爱妻一死两茫、相会无期。可恨的是这西风来去、将韶华虚掷。且见流年依旧无尽无情的朝暮替绕,似乎更是存心让这世上的失意之人,日复一日伤心断肠、滴尽血泪才罢。他一时心有所感,便随手写下了这两句词。 陆云轩此时见了这字,再对照起厉无极的心情,不免也是心有戚戚焉。 厉柔见他半晌不吭声,眼里只管盯着张纸,便凑过去看。一看眼泪不禁簌簌的落下。硬咽道:“小时候,我常见爹在半夜里伏案写字,我还好奇他在写什么东西,那么重要,非得在半夜里写,原来写的是这个……我娘早死,可伶他必日日夜夜,孤单寂寞……” 她一时又回想起父亲临死之前,还误将自己当成了母亲。 ……若雪,我盼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你可知我天天都在想着你…… 厉柔益发伤感起来,哀哀切切,哭个不休。 “好了,别难过了,也别想这些了。”陆云轩见她悲伤,忙收了纸,又软官劝慰一番才罢。要叫他好看可比打赢他容易得多了吧! 陆云轩本来还想嘲笑她两句,但见她眼中已然开始闪着“诡谲”的神采,心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少说为妙。倘若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姑女乃女乃,可就又得吃不完兜着走了。 ### 弹指又过了月余,厉柔本来就绝顶聪明,悟性又高,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苦心演练,倒已将厉无极的那一套独门绝技“织女三式”和暗器手法练得卓然有成,较之以往实是大有精进。虽限于功力火候,威力有限,但使将出来,却也能将其精妙绝伦的招式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天练招完毕,厉柔觉得自己大有进步,便志得意满,满口夸耀起来。 “哈哈!不是我自夸,现在凭我这一手满天飞雪的银针和‘织女三式’,别说是再没有敢来欺负我,就是今后要在这江湖上呼风唤雨,直着来、横着走,也没有敢吭一声了。”她说得比那江湖卖药的术士还神。 “说得跟真的一样!”幸亏陆云轩早就了解她向来就是个信口胡扯八道、鬼话连篇的人,所以没有笑倒在地上打滚。”这种话也只有你才说得出来。” 因为这些日子厉柔练功之时,他也谨守武林规矩,远远避开。故而对她此时的功力也不甚了解,只是心想:短短几日,她能有多大进益?不过她若能将“织女三式”练熟了,那也不得。他倒想看看。 厉柔见他脸上尽是质疑之色,“哼”了一声,说道:“看来大哥是不相信我已练成了天下第一神功,没关系!那我就让大哥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不如我们俩来比一比吧!好让大哥心服口服。” 既然大话已说出口,她索性就吹牛吹上了天。 陆云轩摇头失笑。这个丫头胆子不小,江湖上可没几个人敢就这么大言不惭的向他陆大庄主下战书的。 “好啊!”他笑。“那厉姑娘,你就让我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吧!” 他刚吸了一口气,准备凝神应战之时,厉柔忽然开口叫道:“等等!” 陆云轩一怔。“作什么?” “大哥你还没说,你要让人家什么?” “什么?”他一楞。没见过这种又爱挑斗却又要人家让的。还说什么练成了天下第一神功呢!“你不是说你是天下第一吗?那还要我让什么?” “其实也不算你让我。”厉柔理直气壮道。“只是大哥比人家大那么多岁,练功的时间也比人家多练了好几年,我们俩要是就这样开始比武,倒像是你以大欺小。虽然我是不在乎啦!不过我伯这事传了出去,大哥的面子会挂不住。所以我们还是以公平一点的方法来比武比较好些。” 反正好说歹说,就是要占他便宜啦! “好!”陆云轩倒也干脆。“那你自己说吧!要怎么比才算公平?不用任何兵刃让你一百招好不好?” 厉柔冷笑道:“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说让我一百招,但万一你只管躲着,叫我白白追着跑呢?等我追得累死你再出手,那我不是更吃亏了,还说什么公平?至于用不用兵刃嘛!也不是挺重要的,嗯……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比才比较公平……” 陆云轩苦笑摇头。只有厉柔才是会被人追着跑的人,她以为人人都像她一样。 她当真苦思起来。 “有了,我想到个公平的方法了。”她双手一拍。“我也不用你让我一百招了,不如你将左手绑起来,用右手来跟我比吧!反正左手也不太能使劲儿。”可耻!她明明知道陆云轩是惯用左手,还故意道。“你若爱使兵器那也行,我大人大量,也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不过你双脚不得同时离地,还有你得在半个时辰之内拿到我的金锁片,这才算赢,否则就算输了。” 她还仔仔细细地将她的金锁片放入衣襟里。 好好好——好“公平”的方法! “你为什么不干脆要我躺在地上跟依比呢?”他没好气的。“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天下第一种功!” “不敢比了?我就知道你输不起,”她小嘴一撇。“刚才还说条件随我开呢!这会儿就反悔了?那算了,咱们别比了!” 谁会想到,这种可耻的比武条件,她也敢开得出来? “笑话!”孰可忍,孰不可忍?陆云轩又岂能忍受她这般激。“比就比,难道我会连你也打不过?岂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了。那我这个庄主还不如拱手让给你当好了!” “那么你是同意我这个公平的方法了!”她笑着将陆云轩的左手牢牢的绑起来。“还有大哥别忘了,你的双脚不能同时离地哩!” 意思就是他不能使轻功跳跃,也不能翻路上树。 “知道了!”他没好气的道。 “那就开始吧!”她一笑。 厉柔突然使了轻功跃上树梢,一棵接着一棵,简直比猴子还灵巧,登时跑得不见人影。 陆云轩当场又楞住。 真真真、没见过这样卑鄙的小人! 如果她就这么躲过半个时辰,那他不是应了那句不战而败的话?而且真要让她这么赢了,回去肯定会嚷嚷得天下皆知,届时他的脸岂不是丢大了?这还得了? “真是可恶!”他跺脚,咒骂一句,只好采土法炼钢的方式,苦哈哈地追了上去。 幸而他脚程快,远远瞧见厉柔待在树上以逸待劳,便一连发了几十枚小石子将她逼下树来。 “还不给我滚下来!” 厉柔嘻嘻一笑,又想用逃跑战术,可是陆云轩早巳学乖,一脚连着图例了几棵大树阻了她的前路,右手又跟着发几十枚小石于封住她的退路。“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幸亏厉柔轻功不错,才没有倒栽葱似的掉下来。她刚一落地,陆云轩右攀便已袭到面前,她急忙侧身躲过。逃跑之计既然行不通,她只得再另作打算。猛地一挥,将腰中虹鞭哨的挥出,专攻他下盘。 陆云轩试了她几招,倒觉厉柔身手鞭法果然进益不少。虽然他的武功远高过厉柔,但眼下碍于手无兵刃、双脚又不得同时离地,要应付凌厉变幻的虹鞭竟也有些吃力。心想再这样下去也只有闪躲挨打的份。况且厉柔故意使长鞭,将他隔了二丈之远,要想拿到她胸前的金锁片也是困难,到头来仍不免要输。再三思量…只得抽空捡了一根树枝,充当兵器。 厉柔见他竟图反攻,戒心大起,虹鞭挥舞得更快,一面又盘算着月兑身之策。可是陆云轩终究是武功精纯,即使单手以树枝应战,仍是挥洒自如、递招愈快。厉柔一时被他逼急了,手中的虹鞭又被他的树枝缠住,顿时威力大减。眼看他欺身愈近,厉柔更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暗算可耻的,朝着陆云轩就射出四、五只银针。 “你真够可恶了!”他大写。“臭丫头,等我逮着了你,看我怎么修理你。” 眼看时间不多,厉柔又屡屡使小动作,陆云轩气得满心只想赶紧将她抓着,好好打她一顿。因此出手更急,将她逼得满头大汗、哇哇大叫。 厉柔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又想树遁,陆云轩便用树枝绕住她的虹鞭,脚下踢出一颗石子,正中她的小腿穴道。厉柔登时摔倒在地。 “哎哟!”她还来不及反应,要时上身穴道也被陆云轩制住,动弹不得。 “你可认栽了吧!”这回换成陆云轩蹲在她的身边,好整以暇的问:“现在你把金锁片交出来吧!” “这不是废话吗?你点了人家的穴道,叫我怎么拿给你?”她怒道。“你还不赶快解开人家的穴道!” “不行!不行!那怎么行!”他装出一副好害怕的样子。“我若解开你的穴道,你一定又会拿银针打我的。若叫你的银针打中,全身立刻又痛又痒,那可会难过得要人命。”他又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那我只好自己动手拿了。”跟着就开始解她衣襟上的扣子。 “大哥!大哥,你要作什么?不行啦!”厉柔又羞又急。“人家……人家认输就是了嘛!”她真后悔刚才故意将金锁片塞到小衣里去。“你放开我啦!人家的手脚都麻了。”她叫道。 “那怎么行!你不是说一定要拿到金锁片才算赢吗?所以我非得先拿到金锁片才行!不然一会儿你又耍赖皮。”陆云轩也不理会,继续解她的衣服,一面还故意问道:“柔儿,你把金锁片藏哪儿去了?大哥怎么找不到呢:”他故意慢条斯理的,伸手在她的小衣里翻了好半天,吃足了她的豆腐后,才笑道:“可让我找到了。”他拿着金锁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笑道:“柔儿,这下你可认输了吧!” 厉柔气道:“你金锁片都拿到了,还不放开我!” “好啊,不过我还是先帮你把金锁片放回去。免得待会弄丢了。”陆云轩又笑嘻嘻地替她将金锁片挂回胸前,此刻他又故意不先解开自己左手的绳索,只有一只右手,动作难免迟钝缓慢些,如此顺理成章的又对她毛手毛脚一番。 厉柔先是输了比武,后又遭他戏弄,真是恨得牙痒痒,心想待他解开了穴道,一定要发几枚银针打他不可。 此时四下碧草如茵,鸟语花香,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自树梢中筛落而下,无限春意情浓。陆云轩只痴痴傻傻的盯着她那.玉颈与滑如凝脂般的肌肤,如醉如痴。好半响,才微一运气,将缚在左手的绳索崩断。又伸手一拂,解开了她的穴道。 厉柔满心不悦,瞪了他一眼,正要推开他,爬起身来,手里早巳暗暗握了两枚银针,只待一起身便要朝他射去。谁知蓦地却又被防云轩欺身压了下来。她挣扎不过,一张俏脸胀得通灯 “你又想做什么?”她怒道。“干么压着人家?” 陆云轩懒洋洋的说道:“你刚才拿针打我……” 厉柔一时心虚,微微怔了怔,又佯怒道:“那又怎么样,不行吗?我们比武之前可没说不能用暗器。” 他笑了笑。“我数了一下,你一共发了二十四支针。” 她又一楞,叫道:“胡说,哪有那么多?我明明只发了十二支而已。” 陆云轩哈哈大笑。“好吧,那就算十二支好了,打我一支得让我亲一下。”说着又扳开她的手,笑道:“再加上这两支,一共是十四支,所以你得让我亲十四下才行。”一语未完,当真俯去亲吻她,口里犹数一、二、三…… “大哥……”此时她想抗议也难了。 他偏又数得慢吞吞…… ###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将落,晚霞艳彩,一片余晕映在青雾潭上,光采灿目,璀璨淋淋。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放眼望去,远山的水无一不美,加上彼此心中情意缠绵、柔情无限,这一时半刻真可说是快活无忧,乐似神仙。 陆云轩眼看厉柔气色无碍,已复旧观。而他久离枫林山庄,也着实放心不下,便婉言同厉柔说道:“柔儿,咱们也出来好一阵子了,你玩也玩够、休息也休息够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厉柔不语,只幽幽叹了一口气。 陆云轩想是她心里不愿离开,支起身来看着她,道:“庄里人多事杂,总不好全推给齐叔和潘叔……” “我知道。”她伸手掠了掠陆云轩的鬃发,轻声道:“只是我在想,待咱们回去,大哥一忙就不能陪柔儿了。” “怎会呢?”他温颜道。“就算大哥不能像这样时时陪着你,却仍是一般疼你啊!” “那就好。”厉柔微微—笑。“那我们收拾收拾,过两日就回去吧!” “嗯!”陆云轩对她笑笑,点头嘉许。心想:柔儿果真是愈来愈懂事了。 他到底是中计了。 事实上这两个月待在紫烟谷,正如他所说,厉柔的确是玩也玩够、休息也休息够了。依她那好动的性子,怎可能长处一地——无论是这山明水秀的紫烟谷、还是那富贵温暖的枫林山庄,哪一处她不是待了一阵子,便嫌闷了。 说起来,正好她也想出去透透气呢!陆云轩先提了出来,她脸上装出勉强的样子,不过是要哄着陆云轩更疼她罢了,其实高兴都还来不及,哪有半点儿难为? 看来这厉柔的机狡灵透,心眼之多,又岂是陆云轩能尽数料到的? ### 不日回到枫林山庄,众人一见他两人休养了这一段时日后,益发显得顾盼飞扬、神朗气清,瞧着眼中皆是一亮。 厉柔更是极尽阿说之能事,挽着齐孟元和潘霸说好想念他们,说得二老心花怒放,乐不可支的。 第二章 厉柔回到枫林山庄,安分不了几天,又开始静极思动起来。 陆云轩等人为免日后亡羊补牢,于是急急开起会来,商量着要怎么给她找点事做,省得她到处惹麻烦。 “柔儿也大了,眼看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庄主夫人,但像她这个样子,成天满山满地的跑怎么行?”潘霸干脆挑明了说。“咱们得让她学点规矩。” 这话说得倒叫陆云轩微微脸红。算来算去,好像都是他的不是,谁叫他看上这样一个野丫头。 他轻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却听到窗外传来阵阵嘻笑声。此时他们正在内院的议事厅里,庄里所有的人都知道经过此处尤其要保持肃静,所以向来无人敢在此地喧哗。 而这个笑声,不用说,自然是出于厉柔之口。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云轩忍着气、寒着脸,推开了窗。原来是厉柔和菱儿两个人,嘻嘻哈哈的扯着线,正在放风筝。 “拉紧一点!拉紧点!”她喊着,主仆二人玩得不亦乐乎。 陆云轩等人听了,不由自主的也趴着窗棂,仰头看着天上。这时风紧,只见厉柔高高的放在一个大雁子风筝。在空中飘飘荡荡。她转眼见陆云轩等人看着她,便高声叫道—— “大哥,你看我放得好不好?”说话间,风筝线却因风大大紧而断掉。“哎呀!她惊呼。” 登时那风筝便飘飘摇摇的随风而去,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众人不禁扼腕。 厉柔撅了小嘴,右足一顿,气道:“讨厌啦,真扫兴,刚放很高兴,偏偏线又断了!”她走至窗前对陆云轩说道:“大哥,你再找个大风筝来给人家,好不好?” 陆云轩看她垂头丧气的,也不好再责备她在内院里吵闹之事,只淡淡说道:“过两天再说吧!大哥现在有事要和齐叔、潘叔商量,你到别处玩去,别在这儿闹了!还有,以后不可以再在这附近玩笑,知道吗?” 厉柔见陆云轩冷冷淡淡,她讨了没趣,便快快走开。 陆云轩回过头来叹息一声,仍旧与他们再作打算。只是三人商讨了半天,始终谈不出个结果来。 “再说吧!”他说。“我们再想想看吧!” 这又是结论。 ### 棒日,陆云轩下山时,在市集上见到一个卖风筝的老头儿,他那小小的摊子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风筝,四周围了许多小孩子在那儿流连忘返。风筝!他心中一动,便掉转马头往那儿去,顺便挑选起来。 那老头见他器宇不凡、人杰马骏,便笑道:“想必公于是为佳人而来的吧!” 他一怔,笑道:“老伯如何而知?” “老头儿我做了一辈子的风筝,也卖了一辈子的风筝,什么人会买什么样风筝,我看多了,所以心里多少有个底。”老伯伯笑道。“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他从摊子底下象出一个一连三只大螃蟹的风筝来。“这个风筝够大气,样式又难得,我说她一定喜欢。” 陆云轩见了十分欢喜,忙买了下来。 那老头一面整理着风筝,一面又道:“说也奇怪,今儿个生意特别好,光是一个早上,已卖了好几只风筝了呢!尤其是像这种大的。” “也许是这几日风好的关系吧!”他笑道。然后兴冲冲的赶回枫林山庄。 先到议事厅去,正要交办齐孟元及潘霸几件事,却不见他们。 “二当家和三当家人呢?”他问。 “刚刚还在这儿,后来就出去了,也没交代上哪儿。”一旁的守卫答道。反正不急,等待会儿见了面再说好了。不如先到柔儿那儿去吧!昨儿个那只风筝飞去了,她可在他耳旁念了一个晚上,这会儿她若见了这风筝,一定会很高兴,他想。于是赶到朝阳楼去找厉柔。 谁知朝阳楼也是空空无人,除了几个看守的侍卫,连小丫头们都跑得光光。 敝哉,今儿个是怎么一回事?人都跑哪儿去了?他纳闷。 “人都到哪儿去?”他随便抓了一个护院过来问问。 “好像都跟着柔儿姑娘到后山去了。” “后山?她到那儿做什么?”他嫌带着这个风筝累赘,便先搁在房里,然后到后山去找厉柔。 远远就听见一片众人玩闹笑声,放眼看去只见天上十来只大大小小的风筝随风飘扬,好不热闹。众丫头、小肠们正七手八脚的拉着扯着。而那带头的自然又是厉柔,再仔细一看,却发现齐孟元、潘霸和几个堂主居然也混在其中仰面叫笑。 “再拉紧点!拉紧点!” “小心!小心,别缠在一块儿了." 厉柔眼尖,看陆云轩走了过来,便将绕线的竹片随手交给小丫头,奔到他面前,指着满天的风筝笑道:“大哥,你看,好漂亮,对不对?大哥要不要也来放一只?” 他挽着她的手,微笑道:“你又从哪弄来这么多风筝?” “这些都是人家送给我!”她格格一笑,说道。“曙!你看,那个鱼儿形状是林叔叔送的,那个大蝴蝶是邱叔叔送的,还有那个……”她一连数了七、八个风筝,都是别人送来的。“我可没有向他们要喔!是他们自己送来给我玩的。”她又加了—句。 陆云轩听了又是好笑、又是纳罕。怎么她昨天才随口说了那么一句,今儿个每个人便忙不迭将风筝送到她面前来。 却忘了自己不也是如此! 他没说什么,只是仰着头陪她一起看天上的风筝。 一会儿,她看小丫头放得不好,便叫道:“哎呀!不是这样啦!走开走开,让我来。”说着便又过去玩起来。 陆云轩走到齐、潘两人的身旁,低声道:“奇怪,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她想要风筝?”他倒是不解。 潘霸汕汕地说:“昨晚上和老林、小邱他们一块儿吃饭,我随便聊起个几句,说柔儿孩子气,不过是因为一只风筝飞了,整晚就一直嘟着嘴、不开心。谁知道他们几个今天一大早不约而同的,都送了风筝给柔儿。柔儿一个人放不了这么许多,便拉着小丫头们一块儿来玩了。我和老齐觉得有趣也就跟着过来瞧瞧。” 陆云轩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两人一眼,说道:“那昨天又是谁说柔儿太野,要让她学点规矩的?”‘ 他二人也就打个哈哈,含混带过。 似这般热闹媳戏景象,非到年节,否则在枫林山庄还是少见,因此也吸引了许多前堂的主事和后院的家眷们围过来观看,甚至还有些小孩也奔回家去,拿自个儿的风筝出来一块儿跟着放了起来。 陆云轩看着,眼光总会不由自主的随着厉柔移动。 暑风炎炎下,只见她弃来跑去,衣带飘飘,秀发飞扬,益发显得清丽无邪。 “好一幅夏日行乐图。”齐孟元赞叹一声。 他一想,果然不错。一时之间,便又把要拘来管教她的心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还年轻得很,我又何必偏要拘紧了她?不如就让她玩吧!他想。 及至夕阳西下,众人才纷纷收了风筝打道回府。厉柔玩了半日,微觉疲倦,用过晚饭后,陆云轩便催她早些休息。 “好了,你也玩了一天,也该够了。我送你回房歇着吧!” “嗯!” 两人走在长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谈着下午的各式风筝哪个好看、哪个飞得高。 “大哥,你看人人都送我风筝,只有你不疼人家。”她又找着了理由埋怨他。 陆云轩只笑笑不语。 不一会儿,到了厉柔房里,她一见一只大螃蟹风筝挂在镜台上,随着窗外吹进的风,执执飘动。连忙弃过去看了仔细,只见这只风筝做得细致非常,不觉大喜。回头见陆云轩含笑看看,立刻便知是他送的。一回身扑到他的怀里,仰着头笑道“我就知道大哥待我最好了。” 这丫头,十足十是个最善于见风转舵的小人。 他故意板起了脸。“刚才不是还抱怨我不疼你吗?” “有吗?”她又装傻。 陆云轩只得一笑置之。 “你啊!”他戳了戳她的额头。“早点睡吧!” 回头交代菱儿几句,便出了房门。 “哎呀呀,真是糟糕!”见潘霸气极败坏的进了大厅,说道:“老刘昨儿个看诊回来的时候,踏进山老鼠的洞,一脚踩空了,结果下巴撞到了树根破了个大洞不说,连脚也扭伤了。” 陆云轩听了,立刻表达关切。“严重不?” “还好啦!可是把脚扭伤了,比较麻烦些。这伤筋断骨的,怕不要休息个把月才成呢!”他道。 “看样子,老朱又要忙了。”齐孟元说道。“老刘受了伤不能动,这会儿易春堂只剩下他一个人,里里外外,我怕他一个人真会忙不过来,况且最近时气也不好,染病的人多,而小四又还女敕得很呢,也帮不了什么忙。” 陆云轩正低头看帐,也不甚在意,便道:“朱大夫年岁也大了,别让他太劳累了才好,不如再请一个人来帮忙就是了。”。 再请一个人?潘霸灵机一动,说道:“不如让柔儿过去帮忙吧!” 陆云轩一楞,抬起头来。“柔儿?” “是啊!”潘霸忙道。“这一时半刻的,我们能上哪儿去找像柔儿这般医术高明的大夫?况且不过是帮忙个把月罢了,她若是做得好,日后这易春堂的事就请她多费心,若是她没兴趣,那也没什么,反正等老刘的伤好了,她爱做不做都没什么关系。”他又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能给她找点事情做,别让她闲着才好,不然一会儿又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陆云轩想想也是,便问道:“齐叔,你说呢?” 齐孟元道:“我想这也好,反正外诊之事仍让老朱去跑,柔儿就和小四两个人待在药房里,应付应付其他的病人就行’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三人商议定,晚间陆云轩便同厉柔说:“最近时气不好,庄里后院生病的人多,易春堂早已忙得不可开交,偏偏昨儿个刘大夫又扭伤了脚,朱大夫一个人忙里忙外,实在照料不过来,大哥想,不如你过去帮忙几天吧!” “好啊!”她耸耸肩。“反正我也没其他的事。” 棒日厉柔便开始坐镇易吝堂。其实看诊抓药,对她来说简直如喝茶吃饭一样简单。再说来看病的大部分是一些什么外感内滞、伤寒头疼的微荡,没什么大不了的症侯。厉柔看了七、八日便有些不耐。 “怎么样,你在那里还好吧?”陆云轩问道。 “也没什么好不好的。”厉柔懒懒的道。“看来看去,最多就是中暑啦,再不就是那些吃两帖药就好的小病症,也没什么。真是无聊! 防云轩听了哑然失笑。 “不然你想怎的?最好来一场瘟病吗?闹得鸡飞狗跳才好吗?”他捏捏她的小脸。“真是的,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不懂事!” 饼两天,朱大夫又到后庄出诊,留厉柔和小四看店。 厉柔看见小四正摇头晃脑的背诵药典,心下无聊,便道:“虽然这些书很重要,可是光死背又有什么意思?” “不背又怎么行?” “一边背一边认药,不是有趣得多、也容易记?”她一把抢过小四的书,翻了翻。“我问问你,这些药材你倒是认了几成?” “我差不多全都认识了。”“是吗?我看不见得吧?”厉柔冷笑。她随手拈起一片药材,问道:“这是什么?” “防风啊!”小四有些得意。 “那这个呢?”她又抓了一些草药。 “嗯……是金银花。” “嗯!还可以。那再看看这个。” 眼前这个黑黑小小、又带着须的东西,看来像是参,但它又是黑的……小四倒不太确定。“好像是参吧!”“废话!”厉柔笑道。“瞧这个长相,就连小孩也知道这是个参,我倒要问你这是什么参啊?”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 “这是黑风山产的乌参,虽然也是参,但药性可跟一般的人参大不相同呢!傻瓜!”这下可轮到厉柔得意了。“你看吧!我就说嘛!你药材都还认不全,光是背那些书有什么用?背得再牢,到时万一抓错了药材,还不是没用?” 小四登时红了脸。 “来,我教你一个法子,可以记得又快又有趣。”她又想使坏,双手一拍,说道:“快点,现在我们把所有的药材通通倒在这几个大篓子里。” 小四惊道:“什么?全倒在一起?这样不好吧:” “哎呀,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不放回去,只要我挑一样,你跟着认一样,这样我们不但学到了,而且也算是帮着朱大夫整理整理药匣子啊!”她顺手抓起一只参来,说道:“你看,这只参原也是上等的,只是时间摆得久了,把那里头的精华也摆设了。看起来好像是宝贝一样的东西,其实已经没什么力量了。”说着便将它扔在地上。 小四见了,忙捡起来,半信半疑的说道:“柔儿姑娘……这参可不便宜……” “说你不借嘛。”厉柔微微一笑。“你若不信拿去问朱大夫就是了。我看八成是他忙得忘了查看,这种东西当用就该赶紧用掉,又不是骨董,哪里是能搁这么久的呢!” “可是……” “别可是可是了,你再这么拖拖拉拉的,我就不教你了。”她不耐烦的道。“快点,不然等会儿朱大夫回来,我们这堂课就上不成了。” “好吧!好吧!”小四虽然有些担心,但终究忍不住满心想学,再加上他年纪又轻,哪里禁得起厉柔蛊惑?“那我把这些都倒在一块儿就是。” 于是两人七手八脚的将药匣子里除了粉末之外的药材全部倒出来,混在一个篓子里。 “这是什么?” “芍药。” “这个呢?” “白伏荟。” “嗯,不过我告诉你这个白伏荟去不去皮影响是很大的,如果带皮的话……” 厉柔和小四这么边认边说笑的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只听到陆云轩和朱大夫一边聊着,一边走近。 “柔儿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柔儿她还帮了我不少忙。” “那就好,我本来还担心……”一语未了,两人同时杆在易春堂门口楞住。 满地的匣开药散,一片狼藉,像是刚被打劫了似的。再一声,小四正捧着一个大篓子跑来跑去,急得不知要藏在哪里才好,而内间布帘轻动,显是有人刚刚从后门跑出去。陆云轩本欲追过去,但见朱大夫整个人瞪目结舌的楞在门口,脸上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担心他会气得晕倒,忙留下来再三宽慰,一面则赶紧叫人帮忙整理。 除了那丫头,旁人何来这等破坏力? 他摇头叹气,连骂也骂不出来了。 确定朱大夫不致被气得中风之后,他火速赶回朝阳楼,捉事拿元凶。 “柔儿呢?”他问。 美婢菱儿见庄主神色不比往日,又想厉柔刚才也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便猜到她可能又闻了什么祸。 “柔姑娘,她……她说她肚子疼,上床休息了……”她小心翼翼的回答。 “肚子疼,哼!”陆云轩冷笑一声。只怕她待会儿疼的可不只是肚子了。 他推了门进去,一掀绣幔,只见厉柔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似无辜的看着他。 “大哥……” “还不起来?”他气得横眉竖眼的。“要不要我拿家法来伺候你?”厉柔这才怯怯的下床来。 “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易春堂也是你胡闹的地方吗?”他厉声大骂。 “大哥你不要这么大声的骂人家嘛广她低低的说。“让别人听见多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他更是生气。 “我不是怕自己不好意思……”厉柔把声音压得更低。“我是伯大哥会觉得难为情。” 陆云轩微微一愣。可不是吗?成天人前人后这样大声小声的骂自己未来太座、枫林山庄的女主人,的确不是件光彩的事。果真传扬了出去,人家一定会以为他们家里很没家教似的。想到这里,他更是气红了脸。 “你还敢说呢,追根究底还不都是你的错!”喝问声更加惊人了。 “人家好心要教小四认药材嘛!”她吸嚅道。 “好心?你看看,朱大夫让你给气得快昏倒,小四到现在一滴水也没得喝,还跑在地上捡药材,这就是你的好心!”他气导跺脚。“我本来就是看在易春堂人手不够,才让你去帮忙几天,好不容易安分了两日,你又作怪!居然给我在那易春堂捣蛋!你当别人都像你一样,成天不干正经事,只管跟在你后头替你收拾就好了么?” “那……那人家再去收拾就是了嘛!”她才一举步,便听见陆云轩喝道—— “你给我站住!”他厉声道。“你嫌那里还不够乱吗?” 说来这件事,厉柔本也无恶意,没想到却换来陆云轩这么疾额厉色的骂人,她心里一委屈,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人家……本来是想在朱大夫回来之前收好的嘛……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么快就回来……” 他心想厉柔行事不分轻重,也不是骂了就能改好的人。再者,以前拿她当小妹妹看待时,随口教训几句还说得过去。可她现在也不小了,也许过两年就是庄主夫人,如果再这么人前人后的数落她,看在别人的眼里,成什么体统!陆云轩如此一想,也懒得再骂她了。 “你啊!成天就会惹是生非,这几天不准给我踏出房门一步,好好的待在房里练字,听到了没?”他只能忿忿的道。 厉柔见他真的动了怒,也不敢再辩一句,只像个小媳妇似的蜷在床上淌眼泪。 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 “真是的!”陆云轩狠下心肠,硬是不理会,适自走开。 及至晚饭时,下人们摆了碗筷,正要去请厉柔时,他冷静说道:“不用去请她了,这几天叫厨房另外准备一份,送到朝阳楼给她就行了。” 齐孟元早在庄里听说这件事,心知原委,所以不敢发一言,倒是潘霸刚从外边回来,一听厉柔不出来吃,忙问:“怎么了?柔儿不舒服吗?” “还不是你出的好主意!现在连易容堂都不愿收留她了。我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陆云轩忍不住又抱怨厉柔一顿。“待会儿你们两个也过去易春堂看看,劝朱大夫叫他别生气了。还有,若见到小四还脆在那里,也劝朱大夫饶了他吧。别太责怪他了。” 齐、潘二人对于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此刻也只是相视苦笑。正要开口劝慰几句,只见卜钰拿了一封信进来。 “庄主,凌霄院派人送来一封信。” “凌霄院?”他微微一楞。 凌霄院与枫林庄同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只不过凌霄院位居北方,枫林山庄则盘踞江南,平常两方人马少有接触的时刻,凌霄院主怎会心血来潮,捎来一封信呢? 陆云轩接过信,看完后却不发一言。 齐孟元见陆云轩看了信之后,眉头深锁,关切问道:。庄丰:“咱们两家向来没什么交往的,凌霄院的人干么修书过来?他们信上说些什么?” “他们想将柔儿要回去。”他将信递了过去。 “什么!”齐潘两人大惊,忙将信接过去看。 “你们自己看吧!”陆云轩自个儿负着手走到宙前沉思。 柔儿的娘亲近属,终究还是开口了。“这这这,这该怎么办才好?”潘霸急得抓耳挠腮。原来凌霄院是柔儿她娘的外家,这下于可真的麻烦了!“不行不行,庄主,咱们得想个办法才行,总不能真的……” 齐孟元却接口:“其实凌霄院说得也有道理……” “喂!老齐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其要把柔儿还给他们不成?”潘霸急得叫道。“这怎么成?” “你以为我想吗?”齐孟元瞪他一眼。“可是再怎么说凌霄院的人也是柔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戚,以前他们不知道柔儿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来向咱们要人有什么不对?反倒是柔儿待在咱们这里,名不正言不顺,没名没分的才说不过去。” “可是……” 齐孟元对潘霸使了个眼色,要他闭嘴,然后泾自对陆云轩说道:“凌家在江湖一向颇负侠名,依我看他们这次来函也是一番好意,体谅庄主现下不便立即与柔儿成亲,倘若留她在身边,日久天长的总是有损闺名,即使将来柔儿作了庄主夫人,也不兔落人话柄,所以这才与咱们商量要先将柔儿接过去住,再作打算。” “我也是这么想,我相信凌家的人对柔儿没有恶意……而且这样做,对柔儿也是比较妥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陆云轩点点头。“只是……” “只是庄主舍不得与柔儿分开。”齐孟元一语道破。 他轻叹一声。 “属下担心的倒是若柔儿她不肯过去。”齐孟元说道。“那倒比较麻烦。若是庄主您心里也认为这个主意可行,柔儿那里可就要多费点心去说服她才是。” “我知道了。” ### 陆云轩已经坐在桌前沉思了半天。 其实这件事在他心里早已挂记许久。当初收留厉柔时,他就派人仔细的调查过她的家世。 她爹厉无极那边还好,他本就是孤儿,除了收养他的义父“毒魔”之外,并无亲人。况且在江湖上他也一向独来独往,与旁人没什么瓜葛。可是尹若雪那方面就比较复杂了,虽然“水继山庄”历经一场大劫,庄里的人大都死绝了,但尹家到底是大族,枝枝节节的亲戚可也不少,凌氏一族主掌的“凌霄院”,正是其一。 之前,大部分的江湖正道都瞧不起厉柔的出身背景,加上她又闹了些事,更是视她如蛇蝎,巴不得离她愈远愈好,哪里还敢承认与她有什么关系。如今时间一长,再把一些往事说开,江湖上也就渐渐不再那般排斥她,况且她又与枫林山庄关系匪浅,自然就会有些人开始乐于和她攀亲带戚、称兄道弟的。 若是别人还好,陆云轩明白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有求于他,便是索些银两。只要花钱能了事,倒也没什么不好。光是这几个月来,他们私下就不知花去多少银子接济那些个穷亲戚。 他只是不好跟厉柔提起,怕她会觉得难堪。 唯独凌霄院的动向才是最叫他挂记的。 凌家若肯承认厉柔,倒好。厉柔总算也有了真正的亲人,若永远不出面那也没关系,反正她待在这儿也是好好的。可是如今,凌霄院摆明了要来接厉柔过去,他又心中惴惴,百般不舍。 陆云轩如此翻来覆去,左思右想,总没个底。正想着要熄灯就寝时,却听见有人敲门。 “谁?”他问。 没人应答。 他走过去开了门,还没看清来人,先闻到一股淡雅馨香,继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柔软娇躯投靠在怀里。 我不是说了,这几天不让你出房门一步的吗?”这话虽早在责备,但他的语声温柔,再听不出一丝怒气。“才第一晚你就不听话了?” 厉柔多精,怎会听不出来?看来陆云轩气已消,便放了心。此时只是不依的在他怀里嘤咛一声。 “人家想大哥嘛”她撒娇道。“想大哥也不行么?这我可没法管住自己。” 其实从雪雁山归来之后,陆云轩为了让厉柔休养身子,便研他在朝阳楼里的卧房让给她,自己则移居到隔壁的书房,平时也尽量少与她亲押。反倒是厉柔不懂事,每每粘在他身上撤娇,又搓又揉的,老惹得他心痒难捺,偏偏他又不好明说。 陆云轩听了这话,只得一笑,说道:“怎么还没睡?”他顺势拥着她,轻拂着她的发,贴着她的脸轻轻摩挲着。 “人家睡不着。”厉柔揽着他的腰,仰起脸,正打算为白天闹易春堂的事,说几句话讨他开心,但见他神色沉重、心事重雷的,便问道:“大哥,你还在生柔儿的气啊?” “不是。”他捏捏她。“真要跟你呕气的话,那只怕一辈子也呕不完的。”他轻笑道。 说得厉柔嗅防一笑。 他见厉柔披着一头长发,身上穿了件宽大的白袍子,级着鞋,心知她一定是刚从床上溜下来的。唯恐她着凉,便要送她回房。 他将她一把抱起,知道:“这么轻!饭都不知吃到哪去了?是不是拿去喂小狈了?” 厉柔嘲了嘴。“人家没吃饭。” “为什么不吃饭呢?”他忙问。 “还说呢!不都是因为你骂人家。你早先对人家那么凶,人家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这么—说,倒像是陆云轩的错似的。 “你做错事,挨骂也是应该的,这跟你吃不吃饭是两码子事。”他皱皱眉。“以后不许这样了。若再叫我知道你赌气不肯吃饭,我还要修理你。” “我不管,反正看心情喽!心情好便多吃些饭,心情不好呢,便不吃了。”厉柔撇撇嘴角。 “你……” 她本就存心气他,此时眼见陆云轩脸上略有怒气,便微微一笑道:“我只说我不吃饭,可没说我不吃菜啊!”她格格一笑。“今儿个晚上的梅干扣肉和莲藕排骨场味道很不错呢,大哥觉得怎样呢?”未了,又对他眨眨眼睛。 陆云轩拿她没辙,只得白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个坏丫头,早晚要好好修理你一顿,才叫你知道厉害。” 厉柔只管搂他的颈笑笑,也不理会。 “你这样从床上溜下来,也不多披件衣裳,不怕着凉么?我送你回房去睡吧!”说着便要送她回房。 “不要!”厉柔嗔道。“人家要和大哥一起睡。” 厉柔向来天真率性,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感情之事亦是如此。当初在获知陆云轩与连婉心有婚约之时,虽也曾经有过迟怯,事实上却只是不欲令陆云轩为难而已,她自己倒是从不将那些个世俗礼法放在心上。后来见陆云轩对自己也是一片深情,死生相许,她便再无所顾忌,只盼能一辈子长相愿守就好。至于什么名分、清誉之说,对她而言倒不重要。 陆云轩见她两只素手揽着他的颈,眉梢眼角,含情依恋,一时之间,不由得心荡神摇。哪里还舍得与她分开? “好吧!”他将厉柔放以床上,自己也跟着与她并头齐卧。又点点她的鼻子,笑道:“我已经把好床好被都让给你了,你还不满足,非要过来跟我挤?”说着拉了一条被子替两人盖上。 厉柔嘻嘻一笑,又往他身上挤了挤。 陆云轩低头凝视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只觉她肌肤细女敕,娇美难疑。一时又想到凌霄院之事,心想若真的将厉柔送走,只怕就要忍受好一阵子的相思之苦。但若硬将她留在身边,似乎又说不过去。他不禁轻叹一声。厉柔见他眉头深锁,便问:“大哥为什么不开心?有心事么?” “凌霄院来了一封信……说要接你过去住。”“凌霄院?凌霄院是干什么的?”厉柔奇道。“我不认识他们啊!为什么要接我过去住?” “凌霄院的凌老夫人,是你娘的外婆,虽然你没见过她,但论礼来讲,你得喊她一声太婆婆。”“是吗?太婆婆?”她还是不甚明了,也不关心。“她为什么忽然要接我过去……哎呀,我才不管她那么多呢!我也不想过去,大哥,你去跟她说好了,就说了住在这里很好,不过去。” 陆云轩温言道:“你也知道,为了婉心的颜面,我答应过舅舅,在婉心没有嫁人之前,绝不先娶。所以……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我们才能成亲。”“我知道阿!等多久我都不在乎的。”老实说,她对成不成亲看得都不甚重要。“只要我们仍在一起就好了。” 他一笑。“话不是这么说。你也大了,这么没名没分的跟在我身边,人家会说闲话的。” “那怎么办呢?” “所以你太婆婆才说要接你过去住。这样才比较好些。” 厉柔虽然不在乎那些什么闲言闲语的,但见陆云轩说得婉转,可是言下之意似乎也是希望她过去。心里一急,眼圈儿便先红了起来。 “大哥是要我过去么?你真的要将我送走吗?你不要柔儿了么?”说到后来,眼泪便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怎么会呢?大哥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别胡思乱想。”闭云轩见她急了,满心不忍,况且他自己原也是舍不得,连忙将她搂在怀里,哄道:“柔儿乖,别哭,你若真的不想去,大哥也不会勉强你的。” “真的?我可以留在大哥身边么?”她喜道。可是眼见闻陆云轩仍是愁眉不屈,又唯恐他会为难。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才好,便不欲再思索这个问题,黯然道:“我想睡了。” 陆云轩拍拍她,道:“嗯,那就睡吧!” 厉柔伏在陆云轩身边半天,其实也不曾真的睡着。她心想:虽然大哥说了去不去凌冒院由我,可是我又怎能让大哥为了这件事为难。 凌霄院……太婆婆……她为什么要接我过去呢? ……她是我娘的外婆,那她一定知道很多我娘的事…… 陆云轩系来警醒,察觉她翻来覆去,便轻声问道:“柔儿,还没睡么?” “嗯。” “我看我抱你回你房里睡吧!那儿也比这里舒服些,好不?”他道。 她摇摇头,仍旧紧倚着他。半晌,忽然道:“大哥,我太婆婆她人好吗?你说,我若过去了,那边的人会不会疼我?” “这你倒不用担心,不但你太婆婆她人很好,就是凌霄院的名声也是相当不错的。我说他们见了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他柔声回答。 “……那凌霄院很远么?” “还好,四、五天的行程而已。” “……那柔儿若去了,你一定会常常来看我,对不对?” 陆云轩听了,心里不禁又喜又悲,喜的是柔儿体贴温顺,悲的是这个可人儿即将远行。一时之间,拥紧了她,哪怕只是片刻,也不愿与她分开啊! “柔儿,柔儿,大哥一定会常常去看你的,你用不着害伯 深挚的吻,印上红妈妈的柔唇。 以行动代替一切承诺…… ### 棒日,陆云轩便告诉齐、潘两人这个决定,顺便与他们商量一些事情。 “既然柔儿那边没问题,那我看就下月月初吧!”齐孟元说道。“我们也好趁这几日的时间准备准备。 “嗯!也好。”陆云轩点点头。“该备的见面礼,还有该替柔儿添的东西,一样不能省。下个月初我亲自送她到凌霄院,顺便拜见凌老夫人。” “对,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绝不能让别人看轻我们柔儿。”潘霸道。 瞧瞧,柔儿已经成为“他们”的,好像凌霄院才是外人一般。 “这还用你说!”齐孟元白了他一眼。“你还不赶紧去找仇掌柜商量一下,列个采办的单子上来,我们也好看看有什么细节要再添上的。” “对对对,那我赶紧找老仇去。” 陆云轩看着潘霸急急出门去的背影,心中还一阵恍惚。 真的要将她送走了吗? 第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枫林山庄就像是过节一样的热闹,每天都有人上山下山的送货买办的。厉柔看了这许多花花绿绿的东西,众人又都哄着她说好话。她便渐渐忘了离愁,反而像是要出游似的高高兴兴准备起来。 倒是陆云轩心里愈来愈万般不舍。他正过目那些要送给柔儿带定的几样首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担心柔儿到了凌霄院,会闹得人家鸡犬不宁的。那该怎么办才好?” “庄主放心吧,柔儿虽是顽皮了些,不过人见人爱,又会讨人家喜欢,更何况她与凌家也算同一家子,他们一定会处得很好的。”齐孟元忙劝道。 潘霸却笑道:“我看是庄主舍不得柔儿吧!” 陆云轩给说中了心事,脸上不禁一红,瞪了潘霸一眼。 “这件青色的袄于,手工是好,不过我嫌它大家了,不如先留在家里穿,再做一件水红的给她带去吧!”他扯开话题。 一抬眼,却见几个丫头,拥着厉柔吱吱格格笑着地走来。 只见她穿金戴玉,绣服鲜艳,打扮得十分美丽。 “大哥、齐叔、潘叔。”厉柔在他们眼前转了一圈,笑道: “你们瞧,好不好看?” 潘霸只瞧得满眼生花似的,笑道:“好看,好看,真好看,你身上的这些东西可都是咱们千挑万选才找来的,怎么会不好看呢?” “嗯!我说就是天仙妃子也未必及得上我们柔儿美。”齐孟元也忍不住点头叹道。 “柔儿姑娘看见这些衣裳首饰实在美丽,就忍不住穿戴起来试试。”菱儿笑道。“我们都说姑娘美得不得了,可是她还不信,非要过来让庄主和两位当家瞧瞧,等你们亲口说了,她才信呢!” 厉柔听了人人都夸她美丽,早已乐得心花怒放,满脸堆欢,喜孜孜的挨着陆云轩身边坐下。 陆云轩模模她的头发,微微一笑,说道:“你喜欢么?” 她不住点头。“喜欢、喜欢,就是太沉了些。这些滴滴答答的玩意儿,戴起来还真重。” 丙然她略赂转转脖子、摆摆手,那些脖子上、手腕的玉环金链便轻轻摇晃、叮当碰响起来。 潘霸笑道:“沉的好,重沉沉的首饰才实在阿!要是空心的就不值钱了。傻丫头!” ### 当晚潘霸弄来一份凌霄院的家谱。用过晚饭后,众人就围在一起研究。 “这是什么网!密密麻麻的谁看得借?”柔儿颇不耐烦。 “来来来,我解释给你听你就懂了。”潘霸难得耐心地解说道。“首先这个黎佩云呢,她就是你娘的外婆,嫁到凌家后,生了一男一女……” “大哥,这就是你说我要叫太婆婆的人吗?”她问。 “嗯。”陆云轩抚了抚她的青丝。 “喂喂喂,你别打岔!”潘霸叫道。“看这里,她生了两个孩子,男的叫凌岭、女的叫凌嵘。这个凌嵘就是你娘的亲娘,你的外婆。” “那凌峥呢?”厉柔问道。“我得喊他什么?” “他是你娘的舅舅,所以你就得喊他舅公:这也不懂:真是的。”潘霸笑道。“不过你也没机会喊他了,他前年死了。所以我们再看下来,这个凌岭的老婆就是你舅婆,她也死了很久” “死了很久?她怎么死的?”她好奇。“听说好像是难产死的吧……哎呀,她怎么死的有什么要紧?你也问得太多了吧!”换潘霸不耐烦了。 “就是嘛!”众人埋怨。“一直打岔,怎么听嘛!” 厉柔只得安静的闭上嘴。潘霸接着又道:“凌峥只生了一个儿子……叫凌旭。”他指着家谱上的名字。“就是这个,凌旭。” 厉柔正要开口问道:“那我……” “他是你娘的表兄弟,所以你要叫他表舅!”大伙儿早料到她会如此一问,便不约而同齐声说。 她脸上一红。“人家就是不知道嘛!” “好了好了,这会儿在凌霄院当家主事便是凌旭,他娶了一个远房的亲戚丁盼盼,生了两女一男,两个女孩都嫁人了。现在家里还有一个男孩,年纪倒是跟你差不多大,叫凌源。” “什么差不多大,到底是他大些还是我大?”厉柔最计较这个她到现在还是老想人家叫她姊姊。 “我记得他好像是属龙的,你肖羊,所以他比你大三岁。你得喊人家表哥。” 厉柔好生失望,嘲着嘴道:“大哥,人家不去了。” “怎么了?”他忙问。 “那里的人个个比我大,又是太婆婆、又是舅公、舅舅.最后好不容易有个辈分跟我一样大的,可是又比人家大三岁留言,我到了那里岂不成了最小的,那有什么乐趣!我才不去 “你何必担心这个?”陆云轩失笑道。“你待在我这里还不一样是最小的,结果你看看,我们哪一个不怕你三分,哪件富不依你,你说话的声音又何尝小了?” 厉柔想想也对,便耸耸肩,说道:“那好吧!” 一副很施思的嘴脸。 ### 半个月之后,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 “好了,齐叔、潘叔,我们就出发了。庄里的事,要麻烦你们了。”陆云轩说着双腿一夹,纵马跑开了去,身后十余随行的侍从,也跟着一列,浩浩荡荡的随之奔去。 “再见,齐叔,再见,潘叔,”厉柔犹自回头挥着手。“再见!你们有空要来看我哩!” 待搬到凌霄院之后,她可有好一阵子不能骑“追风”玩了,所以打从好几天前她便苦缠着陆云轩,硬要他答应在去家的这段路上,将“追风”让给她骑。 “不过就是短短几天的路程嘛!才四天而已,你就让人家四天而已,你就让人家再骑一次,好不好嘛?大哥!” 陆云轩拗不过她,但又怕她一个人骑了“追风”胡乱奔跑,再难管束,沉吟了一会儿,便道:“那么我带着你一块儿骑吧.” 历柔无法,只得勉强接受。 陆云轩顾念随行的人马脚程不及追风,故而行止之间并未加快速度。厉柔起先还耐着性子,直到走了十余里,发觉他还是这么不急不徐的,便不耐烦起来,频频催促。 “大哥,你让‘追风’跑快点、跑快点嘛!若真这么侵吞吞的,那我还不如回头去骑‘白云’好些呢!” “跑这么快,还他们怎么跟得上?” “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大哥还怕丢了他们吗?”厉柔吵着。“反正晚上不就是在准阴分院歇息吗?到时在那儿碰头就是了嘛!” 她一把夺过缰绳,不由分说,“哈”的一声,纵马发力,疾驰狂奔而去。 陆云轩还来不及同卜钰打声招呼、交代几句,他两人一骑就已纵出老远。原先跟随在后的人马,俱是一楞。 卜钰本想追上前去问个究竟,但又一想,八成又是厉柔瞎胡闹,以“追风”的脚程来看,他就算要追上去也是不能了,只好回过头来朝着同伴们一笑。“看来咱们得自个儿走了!反正在天黑前赶到淮阴分院就是。” 陆云轩在马上忍不住说道:“你看你,到现在还是半天也静不下来的性子,我真担心你外婆他们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你这个野丫头?” “受不了才好。”她笑道。“我就可以再回枫林山庄找大哥了。” “我才不理你!”他故意板起了脸。 厉柔回头,朝他嫣然一笑。分明是笑他言不由衷。 陆云轩只得一晒。 “追风”一口气弃到淮阴镇上,此时也不过才刚过午时,他们两人见街上热闹,便想逛逛瞧瞧,于是商量着要晚点再进分院,先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歇息用餐。 客栈里许多食客,见他们两人进来,人美马骏,不禁看呆了。尤其厉柔方才疾驰了一阵,额上微微沁出香汗,双颊谈谈晕红,更添娇艳姿研。 起先陆云轩及厉柔自顾吃饭谈笑,也不甚在意。直到她偶尔一拾头,却瞄见坐在对桌的一个男子也正盯着她看,发觉她望向自己的方位,便乘机朝她挤眉弄眼,模样甚是轻薄,同桌的人见状也跟着嘻笑起来。 陆云轩背向着对方,倒是没有看见。 厉柔心下微怒,满心要结此人一点颜色瞧礁。又想:大哥是个省事的人,虽然会替她出头,但也必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又有什么趣味?她脑筋一转,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脸上却不动声色,仍是低头吃饭。 不一会儿两人吃毕,便结帐离开。走不到几步,厉柔忽然道:“哎呀,大哥,我掉了一个锦囊。” “是么?那我陪你一块儿回客栈找找吧?”他不疑有他。 “说不定是掉在路上了,那可怎么找呢?”她想了想,说道:。不如大哥帮我在附近找找,我自个儿跑回客栈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人拾到?”不等陆云轩答宫,便转身跑开,一面回头道:“大哥,你留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她三两步奔回客栈,果见邻桌的那个轻挑男子,手中抓着一个红色锦囊,正好整以昭的等她回来寻。 “小泵娘,你掉了东西了。”白面公子摇招手上的锦囊。“我正等着你回头来找呢,你瞧,你是不是回来找这个?” 厉柔暗自偷笑,却装出一副感激的脸来,说道:“可不是吗?多谢公子了。”说着便要伸手去取。 那人见厉柔一只白纫柔黄伸到面前,不由得想埃她一把。 厉柔忙绍了手,故意低头忸妮着,不知如何是好。半晌,轻声娇道:“好公子,你把锦囊还给人家吧!” 那人一听益发色迷了心窍,笑道:“也行,只是你拿什么来谢我?” 厉柔微微一笑,说道:“那锦囊里是我珍重的事物,公子若不嫌弃,就择而取一,留着作个纪念吧厂 “好。”那人一听大喜,满以为厉柔之意是要送他一件信物定礼之类的,忙将锦囊打开来,也等不及伸手进去模,忙就将锦囊倒过来一抖。没想到却登时抖出两条通体鲜红的小蛇来,满桌爬着。 “阿”众人吓得惊叫奔逃。 厉柔却是格格笑着,随手抓了小红蛇,阻住那人去路,又将小红蛇举到那人面前,笑说:“好公子,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呢?我还没好好谢你呢!方才你不是要讨我的谢礼吗?不如我将这两只小宝贝儿全送给你好了,怎么样?” 那人吓得抱头鼠窜,围着桌子满场跑,叫道:“不要!不要!我不要啦!你别靠过来!” “那怎么行?我一定要谢谢你才行啊!”厉柔笑道,说着将手中的小红蛇一掷,直丢进那人的后衣领里。 那人只觉一条冰凉滑溜的小花蛇在他衣裳里乱审,又不敢伸手去掏,只得满屋里乱跳乱跑,不住叫嚷。“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i快来人啊!” 围观的人员多,却无人敢上前去救他。 厉柔一蹬,跃坐上柜台,一面拍手笑道:“好公于,你说这个谢礼够大么?” 那人却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没命似的又跑又跳。叫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好姑女乃女乃、好祖宗饶了我吧!哎呀!了不得了、它咬我了,了不得了,我完了,不得了了……” 厉柔还待笑道,一转眼,却见陆云轩铁青着脸,站在门口怒瞪着她。 糟糕,代天巡狩的御史大人出现了。 她吐了吐舌,连忙一跃而去,逃到街上去了。 陆云轩也无暇迫她,身形一闪,右手抓住那人的腰带,将他的身子倒提过来,抖了两下,两条小红蛇应声落下。他跟着伸出左手接了过去,收入锦囊中。然后再轻轻一掷,令那个白面公子回转过来。 本来陆云轩一抓一掷,力道拿捏得甚准,估计他可以好好落地。只是那人惊魂未定,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站住?结果还是跌了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陆云轩微觉歉意,忙说道:“我这个妹妹胡闹不懂事,请阁下别见怪,这两条小红蛇并无毒性,不必担心。”话声未歇,人已在数丈之外。 待他追了出来,却见厉柔悠哉地站在刚才两人分手的庙门前与几个人谈笑。 原来是准阴分院的兄弟们。 “你们看,我大哥这不就来了吗?”她指着陆云轩笑道。“我就说他是帮我找东西去了,你们不用担心嘛!”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陆云轩见有外人在,不好教训厉柔,只白了她一眼。 厉柔一笑,有恃无恐。 那儿人拜见了陆云轩,说道:“庄主,杨堂主特命小人前来等候,现在就请庄主和柔儿姑娘至分院歇息吧!” “你们倒是来得快。”陆云轩顿首。“也难为你们费心了。不过,这会儿天色还早,街上也热闹,我和柔儿还想四下走走逛逛,你们就先回去吧!” “要不,小人们陪着庄主逛逛?”其中一人说道。 “不用了。”陆云轩摇摇头,说道。“我们一会儿就过去了’,回去告诉杨堂主,请他放心。呢……还有,跟他说一声,卜钰他们傍晚才会到。” “是。”那几个人便先回分院去了。 待那几个人走远了,厉柔不等陆云轩开口,便笑道:“好大哥,还是你找到了我的锦囊,真是多谢了。”说着抢过他手中的锦聂,故人怀中。 他沉声道:“你干么没事寻人家晦气,这般捉弄人?” 厉柔将头一撇,咳道:“那个人才不是什么好东西呢!教训教训他有什么不对。” 陆云轩心想,那人必定得罪了这个姑女乃女乃,所以才惹祸上身。“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还好意思说人家!”这会儿的口气就缓和许多。又道:“你老爱拿这两条小蛇出来吓唬人,还是我没收了去,省得你带去凌霄院里胡闹。”说着,便伸手向她要。“拿来!我替你养它们。” “不要!”厉柔一听他要将她的小蛇没收起来,登时跺脚气道:“这是人家的宝贝儿。” 陆云轩见她动了怒,不便再强与她争。 “算我拜托你了,以后千万别这么胡闹了,好不好?”他捏了捏她的脸,哀叹道。 “好啦!好啦!”厉柔这才转嗅为喜,满口承应。 两人一路走走看看,甚是有趣。 变至小镇的西侧,天色已然昏暗,何况四下俱是田埂农舍,人姻已稀,便打算回镇上。 才刚迈步回头,陆云轩立时听见一阵女人小孩的哭叫声,其中还夹着几声高高尖尖的猪嚎。 “大名爷,求求您行行好,再宽限我们几天吧!这几头母猪再过些日子就要生小猪仔子了,等我们卖了小猪一定会还钱的。求求您!” 厉柔听这哭声哀切,不由得循声寻了去。只见三名大汉从一户破破烂烂的房舍里出来。 “反正我们今儿个拿不到银子,就要牵走这几头猪来抵债。”其中一名男子说道。 那妇人拉拉扯拉的不放。大汉一怒,使用力将她推倒在地,然后头也不回的拉着三头白白肥肥的母猪打算离开。 那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见母亲被推倒在地上,手脚都摈破皮,而且家中唯一的生计又被人抢定,心里气忿不过,便冲上前去,猛然用头往推倒母亲的男子的小肮擅去。 “坏人!我打死你,打死你!” 那人出其不意被他一搜,整个人仆倒在身边的母猪上,母猪惊得高声尖叫,四处乱跑。连在旁的另外两个人都差点被按倒。 那名大汉从地上爬起来,怒道:“该死的小表!找死么?看我怎么修理你。”说着便一把抓住那个孩子,拳打脚踢起来。身边另外的两人也跟着踢了几脚。 熬人眼见儿子被殴得头破血流,连忙哭着上前求饶,她身旁三、四个小孩子吓得益发拉着母亲哭成一团。正闹得没个开交时,忽然“刷刷刷”连着三声,三名大汉的脸上各被抽了一鞭。登时一道殷红的鞭痕便清清楚楚印在各人的眉心正中。一眼望去,倒是整齐。 陆云轩见了也是芜尔。 由于事出突然,三人互望,不禁楞了楞,一时之间倒是忘了疼。半晌,才齐齐转头寻找使鞭的人。回头只见两个年轻男女站在路旁,男的约莫二十六、七岁,丰姿俊秀,器宇非凡。然而真正吸引他们的倒是站在他身旁那个丹唇皓齿、面若春花,像仙女一般的娇俏丫头。仔细一瞧,才发现她手上正握着一条红色的鞭子,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们。要时不由得又怒气大炽。 “臭丫头,你想死么?居然敢在太岁爷上动土?”说着,三人纷纷从腰间掏出家伙。 “什么太岁爷啊?我怎没瞧见?是很神气的人么?”厉柔笑道。 那三人见厉柔一派天真模样,更是放肆的打量着她,贫嘴隙道:“神气?你想瞧么?好,只要你乖乖的跟着大爷走,大爷不但饶了你,还包管叫你知道一件妙事,那时‘神气’就不算什么,‘销魂’才是真的。” 陆云轩听了他们轻薄言语,脸色不禁一沉。但厉柔却仍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以为意,转头对陆云轩说道:“大哥!他们要我跟他们走呢,可我又不想去,你说怎么办才好?” “你说呢?”陆云轩微笑反问她。 她一只手指抵着右颊,想了想,娇笑道:“不如修理他们一顿,叫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好不好?” 他一见那三人拨刀掏剑之姿,便知对方功夫平平,不足为惧。 陆云轩微笑点头。“只是别玩太久,天都快黑了呢!杨堂主他们也还在等咱们回去。” 厉柔笑着答应。“好,我知道了。”语声未歇,手中虹鞭一扬,忽地将倒在地上的男孩一卷,带开数文。说道:“小弟弟,你持在旁边好生看着,看婶姊我怎么替你出这口气。”跟着身形一闪到三人面前.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现在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教我知道什么好的呢?”一时之间虹鞭又挥,几个起落,便已将三人罩在鞭影里。 那三名大汉见她年纪轻轻,却身法轻盈、出手不凡,俱是一惊,登时收了轻敌之心,握紧了手上的刀剑,小心应战。 厉柔右手使鞭,左手使弯刀,不住出招,居然还有闲倩问道:“这位大娘,他们干么抢你家的猪?” 那妇人哭哭啼啼的说道:“我家那口子前几个月走了……先前为了医他的病,我已经把几亩薄田都抵给大财主,没想到,后来……后来他还是丢下我们……” “既已将田抵给人家,那他们为什么又来抢你的猪呢?”她问。 “田也没有,我们实在是穷得没有银子吃饭了,没有办法,只好再跟徐老爷借了五两银子,买几只小猪仔来养,心想养大了可以卖钱。谁知……谁知他们……” 厉柔已然明白,说道:“喂!你们不要脸,等人家把猪养大了,你们就来捡现成的。” 那三名大汉早已叫她的“织女三式“逼得手忙脚乱、喘不过气来,叫道:“欠债还钱,有什么不对?” “那也不过是欠五两银子啊。厉柔双手不停,神色却仍是悠闲。“随便捉一只去也尽被抵债了。” “死丫头,借钱难道不用付利钱的么?”那三名大汉此刻早已知道这个丫头不好对付,便互相使了个眼色,抽身想跑。 只是刚想抽身,却叫一旁坐壁上观的陆云轩挑起身旁的一根扁担给挡了回去。 “谁让你们走的?”他沉声道。“还不回去!” 登时厉柔的虹鞭又到,她笑道:“是啊!泵娘我还没玩够呢!”那三人忙跟着抵挡,于是又重新笼罩在织女三式的鞭彤之中。 陆云轩见厉柔不但鞭法精进,连招式之中吐纳呼吸都能掌握得宜,再也不似以往的心浮气躁,纷乱易疲。心中暗自称许。 再斗一阵,厉柔瞧那三个人已累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她也觉得腻了,便使了最后一招“余恨难乎”收式。那本来是取人首级的招式,但她将刀锋一转,只听那三人一阵哀嚎,原来是分别削去了他们的左耳。 “还在这里鬼叫什么?”她娇喝道。“趁你姑女乃女乃还没有改变心意之前,还不快滚!” 转眼之间,三名大汉捂着耳朵跑得不见人影。 厉柔收了鞭,笑嘻嘻的眨到陆云轩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大哥,你说我捧不棒啊?” “亏你也不怕羞!”他故意不夸。“这点功夫也好拿出来夸口?我瞧了都替你脸红。” 厉柔小嘴一扁,正要不依。却听得那位大婶抱着个小孩子哭道:“小龙、小龙,你醒醒,别吓娘,你醒醒啊厂 厉柔过去探了探那个孩子脉息。 “不妨事的。”她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让他含着。“不过是有些伤损痰血罢了,没什么大碍的。我给你几颗三黄活血丹,每日用黄酒调了喝下,把那疾血的热毒散开,再休息个三、五天就好了。”说着将一个小瓷瓶交给那妇人。 半晌,那孩子果然呕出一口痰血,渐渐转醒过来。 那妇人不住道谢,又命其他的小孩跪下磕头。他两人连忙七手八脚的都扶了起来,又与他们闲话几句才作别。 临走之前,厉柔见她孤儿寡母,家贫可怜,满心要资助他们一些。但这才想起,虽说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可是却从来不记得要带银子,于是便顺手褪下自己手上的金镯子递她,说道:“这个值不少银子,你就留在身边吧!若有急用,也可以变卖了应应急。” “这……这怎么行呢?”那妇人见金镯贵重,不敢就收.忙道:“我们不能收的,太贵重了……” “没关系的,大娘只管收着就是,这些东西我还有好些呢!”也亏得厉柔生性大方,从小又离群索居,没有金钱观念。后来跟着陆云轩也是什么都不缺的,是以从不将钱财珍宝之物放在心上。 那妇人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回程的路上,厉柔见陆云轩脸色不悦,又一声不吭的,便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他不理会。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生气,可是厉柔又想不出是何事得罪了他,只得陪笑道:“大哥,你怎么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柔儿给你想办法,也替你出出气去。” “哼!除了你还有谁敢惹我生气?”他气道。“你也别哄我高兴了,我早知道你是没有良心的。” 厉柔不明究里,忙问道:“我怎么了?”又忙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却仍不明白陆云轩为什么生气。呐呐道:“人家没怎么样啊!” “哼!还没怎么样?我千挑万选买来给你的东西,你倒大方。随手就送人,一点儿也不知道珍惜。”陆云轩怒道。“你忘了吗?那只镯子原是一对的,你嫌两只金镯子戴起来太沉,所以把另一只搁在盒子里。你什么不好送,偏要送那只镯子,现在把这一只给了人,这对镯子还成得了事吗?”他气呼呼的说道:“东西事小,心意事大,我看你根本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你以后也休想再向我要东西了,我再不理你!” 厉柔被骂得哑口无言。 “那……那我现在就去跟那个大娘要回来。”她后悔莫及,急得就要转回去把镯子要回来。 “哪有送了人的东西又要回来的?”陆云轩忙拉住她。“送了我的东西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把我的脸也丢了不成?” “大哥……”厉柔不敢看他,垂着头,声如细蚊道:“那怎么办呢?柔儿又不是故意的…… “你啊!就是非得要人教训一顿才行!”陆云轩原也是逗她的,如今见她一副后悔的样子,也就不忍心了,托起她的下巴,看了她半晌,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哥还会不知道你的迷糊性子吗?老是瞻前不顾后的。如今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这些了。只是别人呢?赶明儿你到了凌霄院,上上下下只伯也会收到不少的见面礼,譬如你太婆婆给你条链子,若见你一转眼又送给别的丫头,你说她心里会怎么想?脸上又怎么过得去呢? 人家可不一定会说你大方,反倒像是你瞧不起人、没将人家礼放在眼里似的。”又捏捏她的小脸,温言道:“这些话平时也跟你说过不知几百次了,可是你总是当耳旁风。今儿个乘机再不教训教训你,你到了人家那里若还是这么左手进、右手出的,那该怎么办才好?” “大哥……”厉柔听了,又是羞愧又感激。投到陆云轩怀里,轻声道:“柔儿记住了嘛!” ### 棒日一早出发,陆云轩仍是带着厉柔先行,与卜镇约好傍晚在春水镇会合,再一块投宿镇上的客栈休息。” 因为明天就要在太和镇与凌家入碰面,晚上,陆云轩又再盯吁厉柔几句。 “你过来看看,”他打开一个锦盒,章出几样玩意儿。“这个盒子里有些珠子和小金元宝,是准备让你送给身夯的丫头或是嫂娘的。另外强也吩咐了菱儿、莲儿随身要多带几串银钱跟着你,你若有需要打赏其他下人的,只管找她们拿去。”又道:“大哥只能呆在那儿陪你几天,往后一言一行你得自个儿谨慎些才好,知道吗?” 厉柔点点头,将锦盒收好。 “好了,你也该休息了,明儿个还要赶路呢!”他道。回头唤了羡儿进来,服侍她更衣就寝。”早点睡吧!” “大哥晚安。”她道。 “嗯。” 当晚,厉柔睡至深夜却被一阵盟梦给惊醒。 她在床上呆坐了半晌,一想起明天就到了凌霄院,外婆和其他的亲戚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会不会待我好呢、会不会瞧不起我?或是一个不小心惹了他们不高兴,又如何呢? 总之,满心思绪总不能平静,于是便起身换了衣裳,走到隔壁房轻敲陆云轩的房门。 陆云轩听了,忙披衣开门。“柔儿,你怎么了?不是睡下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她也不答。 陆云轩见她换了衣裳,又问道:“怎么,你要出去吗?” 厉柔点点头。“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大哥要不要陪我一块儿出去转转?” “现在吗?”他微一迟疑。‘现在已经很晚了呢.你还想上哪去呢?再说明天我们还要赶路……”话末说完厉柔已转身奔了出去。 “柔儿!”陆云轩唤道。但见她走得飞快,只得抓了外衣,迫了出去。 厉柔本来就以轻功见长,此时忽而钻进小巷、忽而纵上屋檐地奔跑,陆云轩一时之间倒是不易捉住她。 就这样,两人竞在这夜深入静的大街上,玩起官兵捉强盗的游戏来了。 月正当中,夜风凉凉,他两入纵情奔跑了一阵,倒是舒畅。一时停下来,携手走到湖畔,一块儿看着湖上凌波月影,与天上的明月上下争辉。 陆云轩见她神色悒郁,正要开口。 厉柔却挥挥手,示意他喋声,道:“大哥你听。” 陆云轩倾耳一听,只听见隐隐纺约有人唱道:“艳阳天,白云飘,桃花如火柳若烟……” 原来湖上画肪里有人寻欢作乐,歌妓正在唱歌助兴。 “咱们过去看看。”厉柔好奇,足下几个点水,便跃上了画肪。 “柔儿!”陆云轩劝阻不及,只得跟了过去。 画肪里有三个公子哥儿,坐拥着四、五个美人嘻笑,其中一个抱着琵琶正自吟唱。众人忽地见到厉柔闯进舱里来,俱是一怔。 “怎么不唱了?”厉柔说道。“继续唱啊!泵娘我就是来听曲的。” 那些公子哥儿,原来想喝斥,但是见到厉柔的容色绝艳,比眼前的歌妓更胜三分,便笑道:“好好,真是天降仙女,你就留下来陪陪我们吧!”厉柔冷冷指着那名怀抱琵琶的女子。“我只说要听歌,除了她留下,其余没事的人,都给我滚到船舱外边去。别在这里碍眼!” “嘿嘿,好凶的丫头。” 其中又一人跟着笑道:“没关系,这才够味!” 厉柔微一皱眉,抖出腰间的虹鞭,刷刷刷连着三声,将三人—卷—甩的丢出舱外,幸而陆云轩出手相救,在外面接了下来,安置在船尾,否则只怕都要给她摔到湖里去了。其他女子见状则是吓得尖叫连连。 “你们也给我滚出去!”她喝道。 那些陪酒的女子连忙推推撞撞,争先恐后的躲到舱外去。此时船舱里仅剩下她、陆云轩和一个歌妓。 她悠悠闲闲的坐下来,又喝了一杯酒,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对防云轩说道:“大哥想听什么呢?” 陆云轩不欲拂她的兴,也跟着淡谈的饮了一杯酒,半晌才道:“你说吧!” “你会唱什么?”厉柔问歌妓,又挥了挥手道:“算了,不拘什么,你就挑首好听的唱吧!” 那歌妓见他两人虽然行止突冗,似乎没有伤人之意,登时放下心,想了想,便轻拔琴弦,挑了一首浅词,轻声吟唱: “苗陷香莲十顷陂,小泵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湿,更月兑红裙裹鸭儿。船动湖光弥弥秋,贪看少年信船流。无端阳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这是一首描写少女情窦初开的曲子,难为那歌妓唱得浓而不腻,显而不露,娇柔婉转。听者不禁心动神摇。 唱毕,厉柔拍手叫好,笑道:“好听!再来一首。” 那歌妓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姑娘夸奖!”一时想了想,又选了首温庭绍的更漏子,细细唱道: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惊塞雁,志城乌,画屏金膜妈。香雾薄,透帘幕,调惟谢家池阁。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须云残,认长今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那歌妓声音轻浅低徊,词义缠绵,厉柔听着不觉触动心事。眼里一酸,险些落泪。 她伸手抹抹眼睛,忽然发怒道:“别唱了!难听死了,这首不好,这首不好,别唱了,别唱了。”跟着一掀桌子,将所有茶碗杯盘惭沥哗啦摔得一地都是。“讨厌!讨厌极了。”那歌妓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没你的事,多有得罪,请见谅。”陆云轩见状,忙掷了一锭金子在桌上,然后一把抱起厉柔一跃而出,几个点水,两人又回到陆地上。 他将厉柔放下,柔声道:“乖柔儿,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 “我不要去了,我不要去凌霄院了。”厉柔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伏在他胸前硬咽哭道:“大哥,我要回枫林山庄。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他明白厉柔近乡情怯,又兼之分别在即,所以闹性子。便微笑道:“这怎么成?” “我不管。”厉柔仍是闹着。“我不要离开大哥。我们回枫林山庄去,仍旧住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什么太婆婆、太女乃女乃的,我又不认识他们,也不要他们,我只要大哥…… 陆云轩听了她这几句话,虽是孩子气甚重,但话中却真情流露,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都已经到这里才说不去,岂不要让人笑掉大牙?况且有大哥陪着你,你还怕什么呢?好歹先住几天,你若当真住不惯,大哥一定将你接回来就是。嗯?”他只得安慰她。 “若是他们不肯放我走呢?”她还是不放心。“那怎么办?” “我倒不担心这个。”陆云轩失笑道。“只要你厉大姑娘不想待的地方,我倒不知道还有谁能有办法留得住你?我怕的是你太过顽皮,闹得人家受不了了,过不了两天就要把你给撵出去,那才丢脸呢!” 这话说得厉柔一怔,破涕为笑。 陆云轩又百般劝慰,厉柔这才渐渐释怀。 第四章 第四天下午,一行人便到了太和镇,而凌霄院已近在眼前,一进镇中,便有人前来迎接。 带头的人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他恭恭敬敬的立在马前,说道:“在下凌源,想必阁下就是枫林山庄陆庄主吧!” “不敢,不敢,在下是陆云轩,有劳凌公子在此久候了。” 陆云轩马上抱拳。又对厉柔说道:“柔儿,这位是凌公子,你应当叫人家一声表哥。” “表哥。”她甜甜地挨了过来。 当这丫头有心讨人喜欢、制造好形象的时候,连明镜高悬的包青天转世也唬得过去。 凌源陡然见到柔儿的丽色,微微一怔。 “表哥,我是柔儿呀!”她含笑招呼。 凌源查觉自己的失态,缅腆道:“柔儿妹妹好。这几日老太太和家父家母盼你们到来可盼得紧呢!这下总算可以安心了。”他又指了指前方。“我在前面的客栈已准备好房间,陆庄主、柔儿妹妹和各位兄弟可以先稍事休息、更衣,然后我们再回凌霄院可好?” “如此甚好。”陆云轩笑道。 于是众人转进客栈,略事休息。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才又上路。厉柔因为换了新衣裳,便不骑马改乘轿子。 一到了凌霄院大门,便有二十来位仆人立在门口迎客,接礼牵马,井然有序。而凌源和几个大管事的便上前簇拥着陆云轩和厉柔往大厅里去。 一行人方才进大厅,一对中年夫妇已经扶着一位舅发如银的者妇人迎上来。 陆云轩知道来人必定是凌老夫人和凌旭夫妇,暗暗推了推厉柔上前,低声叮嘱她:“柔儿,还不过去见过你太婆婆。” 厉柔楞了半晌,正踌躇着,凌老夫人早过来一把抱住她,细细打量。 “真像、真像我那苦命的若雪孩儿……”老人家不禁滑然泪下,将她搂在怀里,哭道:“我苦命的孩子……” 一提起亡母,厉柔也忍不住苞着哀哀的哭了起来。一时之间厅上众人均是感伤,频频拭泪。 好一会儿,才靠凌旭和陆云轩等人在一夯慢慢劝开了。 “陆庄主,不好意思,我们只忙着叙旧,倒把您给冷落了,凌旭陪笑道:“难为您这般照顾柔儿,又远道送她回来,如此大恩,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陆云轩忙道:“凌院主言重了。” “陆庄主……” “不敢当。凌老夫人,您叫我云轩就行了。” “好好好,那老身就倚老卖老了。”凌老夫人欣慰地浅笑道。“云轩,小柔儿这些日子以来真多亏你照顾了。” 她一称呼,便算是认陆云轩为一家人。 “哪儿的话!”陆云轩陪笑道。“柔儿很……”他本来想说她乖,但一想这个好话也未免说得太过分,正好一眼又看见厉柔坐在凌老夫人的身边,朝他抿着嘴儿暗笑,那个“乖”字就更说不出口了。“柔儿很聪明可爱,枫林山庄有了她热闹多了,我们庄里没有人不疼她的。” 赞美的言词只好半途换个比较契合实际的。 “那就好。”凌老夫人道。“云轩,我知道你的事儿多,我们这凌霄院又简陋,比不上枫林山庄,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既然难得来一趟,就留下来玩几天吧卜 “老夫人真是太客气了。”他客气一番。“在下就打扰了。” ### 陆云轩留在凌霄院作客的这几日,凌源最是高兴。 他向来钟情武学,幼时曾在武当派门下学艺,习得一身上乘功夫。不过他到底家境优握,极少涉足江湖,因此只知道一招一式地照本演练,却完全不懂得机变。 事实上,他也明白自己的缺点,如今既然有幸遇上崇拜多时的枫林庄主陆云轩,满心便想请这位高手指点一番。只是他年轻脸薄,不好意思开口,想了想,便转而去求表妹说项。 厉柔听了,吱吱格格地笑了起来。“干什么非要找我大哥不可?他很稀罕么?我告诉你,当日在醉枫山上,他硬要教我,我还不肯学呢!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来教你吧!” 她与凌源相处了两日,已经明白这个表哥老实木纳,大可拿来欺负着好玩,因此存心与他玩笑。 凌源啼笑皆非,看她年少纤弱,怎么也不信她有多大本事。 “你又懂得什么?况且你那调皮捣蛋的本事旁人既学不来,我也不想学,干么要拜你为师?” 厉柔大感到气愤,插着腰,怒斥他:“好啊,你看不起我。那我们就来比划比划好了。” “罢!罢!罢!”凌源笑道。“和你比武倒没什么,只是一会儿若不小心将你打疼了,老太大和我爹娘不剥下我一层皮才怪,就连陆大哥也饶不了我。” 厉柔受到众人宝贝的程度,他可全看在眼里。其他人甭提,光一个陆云轩那头就摆不平。 “你……”厉柔待要说话。 “凌兄弟,你就与她比划比划,又有何妨?”陆云轩忽然从花园里转出来。“只是柔儿手法多半不甚高明,你自己倒要小心应付才对。” “大哥,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不高明了?”厉柔娇嗔。 她猜想陆云轩多半也想瞧瞧凌家长公子的功力如何,便又转头向凌源叫阵。“喂,表哥,你还支支吾吾的说一大堆废话作什么?我看你该赶紧掏家伙,好好的跟我比上一比才是,我大哥想试试你呢!你以为他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随便都教吗?待会儿若见你太笨的在,他就懒得再理你了!” 凌源这才诚惶诚恐,抽出腰问的佩剑,恭敬地说道:“那小弟这就演试两招,还请陆大哥指正。” “凌兄弟,你别听柔儿胡说八道!”陆云轩笑道。“你们只管比试就是,我在一旁替你们看着,作个公证好了。” 厉柔嫣然一笑,长鞭一抖,道:“表哥,你可要小心了。说着便将虹鞭挥出,直击他的门面,想吓他一吓。’ 丙然凌源看见一条虹鞭无声无息的攻到面前,也是一惊,忙将身子后仰避开。这第一招便叫他紧张起来,再不敢小看她了。况且他好胜已被激起,便立刻凝神应战。 起初,凌源还会被厉柔古怪玄妙的鞭法给扰得心神不宁,但他到底功夫札实,缠斗一阵之后,便能渐渐转守为攻。 陆云轩旁观他一招一式均是精纯端正,不愧是出自名门之后,颇为赞许。可借应敌经验不足,招式转换和应变之间就显得拘滞,尤其与厉柔这等变幻迅捷的对手过招时,就更讨不了便宜。 他连连看着凌源原本可以则制住厉柔的招式,却未能及时使出来,不免替小兄弟感到惋惜,忍不住开始出口指点他几句。 凌源根基本来就不错,再加上陆云轩的指点,威力大增。两人再缠斗一阵,厉柔果然渐渐处于下风,心火不由得旺烧起米。 “住手!”她忽地向后退了几步,咳道:“这算什么?你们两个合起来欺负人家,我不玩了。” 她回眸发现自己的新衣裳不知怎的给划破了一个口子,更是满心委屈,眼圈一红,指着凌源,烯哗啦地哭叫道:“我要跟太婆婆讲,说你欺负我。” 她一跺脚,便往厅里跑去。 两个男人听见了,同时一楞,暗暗叫苦。明明是她主动提议比划的,这厢输得不甘愿,又来怪人家。 待要拦阻她,她早已呼天抢地的跑了进去。 “太婆婆,太婆婆,表哥欺负我,还把人家的衣服弄破了!” 丙然,凌老夫人听了厉柔哭诉,连声差人将凌源唤过来,狠狠的数落了一顿。 凌源老实,也不敢争辩。 陆云轩反而看不过去,连忙出面主持公道。“凌兄弟和柔儿两个只是比划着玩,况且凌兄弟出手极有分寸,我又在一旁看看,老夫人不用担心。”“那也不成。”凌老夫人摇头道。“我的柔儿像花朵一般娇贵,万一伤到了她,那可怎么办才好?什么不好玩,偏爱动刀动枪的,又不是不知道这刀剑下不长眼,以后别这样玩了。” 她却不知道这个比试的主意还是厉柔提出来的。 “是!孩儿下次不敢了。”凌源乖乖点头。 陆云轩立在旁边听着,也算是受了教训,便暗暗瞪了厉柔一眼,她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丁盼盼也跟着数落了儿子几句。 “你这个表哥一向是粗枝大叶的,你就别生他的气了。超明儿舅妈再亲手缝件新衣裳给你,好不?”她拉着厉柔坐在身旁,柔声道。 陆云轩和凌源听了,只得相视苦笑。真没见过比她更不讲江湖道义的女子。 饼了一会儿,丁盼盼扶着凌老夫人回房里歇息。 两位尊长才刚迈出大厅,陆云轩便一把拉住了厉柔,伸手要往她脸上捏去。 “太婆婆。厉柔高声叫道。 凌老夫人和丁盼盼齐回过头,问道:“什么事?” 陆云轩情急之下,改捏为拍,一面拍拍她的肩,勉强笑道:“柔儿你刚才没受伤吧?” 厉柔瞅了他一眼,也不理会,逞自跑到凌老夫人面前,甜甜地卖乖。 “太婆婆和舅妈待柔儿那么好,又维护柔儿,不叫人欺负,柔儿心里好感动,不如待会儿亲自下厨弄几样拿手的点心,待您午睡起来了,正好可以尝尝。” “真是个孝顺的乖孩子。”凌老夫人知道。“乖柔儿,你放心,有太婆婆在这里,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厉柔笑道:“是啊,以后若有人对柔儿不好,柔儿一定告诉太婆婆,让太婆婆打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一边说,眼睛却狡黠地瞄着陆云轩。 “好!好!好,你若有委屈只管跟太婆婆说,太婆婆定替你作主。” ### 后来,厉柔端了一盘点心到陆云轩房里。 “大哥,我给你送点心来,你要不要吃一些。” “不要。”轩恼着厉柔稍早恃宠而骄,拐着凌老夫人骂凌源,所以不想理她。 厉柔聪明机灵、水晶心肝,如何不知?但她又岂是那种会开口认错的人。这会儿也不过是假藉送点心的名意,过来讨好他。 “为什么不吃呢?”她在房门外,又砰砰敲门。“大哥,你开开门嘛!你一个人躲在房里作什么?” “要你管!” 厉柔仍不死心的拼命敲着叫着:“大哥,你开开门嘛!大哥,你为什么不开门?大哥……” 陆云轩怕她再叫下去,会把凌家的人全都叫过来看个究竟,忍无可忍之下,只得过去开了门,寒着脸说道:“你在这儿大呼小叫的吵什么。” 厉柔笑眯眯,举高她的点心,说道:“柔儿送点心来给你吃啊!我自己作的哩!” 他哼了一声,说道:“我都说了不吃,你还故意在外面鬼叫鬼叫的!存心跟我过不去么?” “一口也不吃吗?尝尝看嘛!”她还献殷勤。“很好吃的。” “不吃!不吃!” 厉柔登时垂下头,泪眼汪汪,又作势要哭。 “你又怎么了?”陆云轩忙道。 厉柔用力一跺脚,哭道:“我要去跟太婆婆说,你欺负我!” “我哪有?你别又胡说八道。”陆云轩连忙拦住她。 “你有!你有!你就有!”她声泪俱下的指控他。“人家好心做点心绪你吃,你为什么不吃?还对人家那么凶!” “你做点心是要讨你太婆婆欢喜,好哄着她帮你,与我又有什么相干?”他白了她一眼。 “谁说的,大哥也不看看,这些全是大哥爱吃的点心,哪里是做给太婆婆吃的?”她自觉甚是委屈。“太婆婆的绿豆糕还蒸着呢!这糯米糕是人家特别先做了要给大哥吃的。太婆婆牙不好,又哪里吃得了这些?”说罢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大哥不好!大哥对柔儿不好!我就知道大哥不喜欢柔儿了……那我拿去倒掉好了。说完便端着盘于就要拿出去倒掉。 陆云轩连忙抢了下来。 “好端端的干么糟蹋东西。每回她一哭,他就没法再跟她呕气,所以只得拉了她坐在自己腿上,摇头苦笑道:“明明是你老爱欺负人家,还好意思到处告状!你自己说该不该?” 厉柔听了也不说话,只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撒娇。“你以前在枫林山庄横行霸道的寻人开心,全庄子里上上下下谁没吃过你的亏。现在倒好,反正你那边也玩腻了,这会儿到了凌霄院,可不是又找到了新的捉弄对象,又能期负人了,是不是?” 她哪里敢吭一声,楼着陆云轩的脖子,娇声道:“大哥,柔儿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不捉弄人了。” “是喔?”陆云轩忍不住噗哧一笑。 若真如此,老天爷也下红雨了! ### 白日里,厉柔趁着陆云轩到后园指导凌源功夫,闲着无聊,便逛到了丁盼盼的房里。 “舅妈。”厉柔敲门进房。 “柔儿是你,快进来。”丁盼盼将厉柔拉到身边坐下。 厉柔看舅母捻着针,正在做女红,绣工十分精细,便笑道:“针炙我是行的,然而对这绣花针可就一窍不通了。” “这有什么难?改日舅妈再教你。”她笑。“你看,这件衣裳是要给你的,再过两日就能裁制完成,你来得正好,顺便比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舅妈待柔儿真好。”柔儿笑道:“可是您也别太累了。做这细活儿挺费工夫的呢!” “可不是吗?我低头做了半日,真有些累了。”丁盼盼叹道。“舅妈一直想找个时间,好好和你聊聊,可是你初来乍到,光忙着认识庄里上上下下都来不及,也就不好再占着你。好不容易,今天见到你有空,咱们娘儿俩也好聊聊。” “好啊,她笑道。“那柔儿今晚就陪舅妈聊个通宵好了。” “是啊!”厉柔满心喜悦,又觉得此事无须隐藏,便大大方方的承认。“大哥最疼我了,虽然有时候也会对我凶,可是我知道他都是为我好。那日我中了方之浩的‘泣血杜鹃’,本来以为再也没救了,结果是大哥他舍命救了我的。他说永远都不要与我分开,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又将方之浩毒害她的事略说了一遍。 丁盼盼听他两人彼此真情流露,一陈感动,点头说道:“那很好。真是老天有眼,幸好你和陆庄主这会儿都没事了。”跟着又叹—口气道:“谁又想得到方之浩竟是这样的人!想当初,江湖上人人都认为他与若雪两人是郎才女貌,若能联姻,实在是世间少有的一对佳偶,哪知道最后竟是如此收场……。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听说陆庄主早已和那天岗堡的连家姑娘订婚约,这件事又如何解决才好?” “大哥已经说过不娶婉心姊姊了。但他也说要等婉心先嫁了人,才能娶我。”厉柔耸了耸肩。“其实我知道大哥心里只有我一个,而且永远也不会与我分开,那就够了。至于娶不娶、嫁不嫁又有什么关系?” 丁盼盼看她还是一派天真,小孩心性甚重,微笑道:“那可成什么体统?” “真巧!大哥也这么说!”她轻轻吐舌头,又无奈地笑道。“其实我对婉心姊姊也很过意不去,可是感情的事实在难说得很,我也不想这样啊……” “舅妈知道。”丁盼盼拍拍她的手说道。“那时你娘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厉柔的一颦一笑秋波流慧,可不像极了当年与她两小无情、老是同挤在一张床上抱膝长谈的尹若雪。她亿起旧时,心中感慨,还未开口就忍不住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她用手绢拭了拭泪,说道:“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你娘一样,你果然和她长得像极了。若雪有女若此,我实在替她高兴。” “果真长得很像么?我从来没见过她……”厉柔从未见过母亲,好奇之余难免感伤。“我常常想,我娘如果还活着,一定也像舅母一样的温柔可亲。” “我怎能跟她比?”丁盼盼微笑道。“若雪的温柔美丽就不用提了,难得的是她既聪明又有胆识,连我也佩服。”她猛地 想起来。“对了,正好我前几日整理了一些小时候的东西出来,里头有些是你娘的,我想着要交给你,让你留着作个纪念也好。回头我就拿给你。” “舅妈……”厉柔说道。“我听太婆婆说过,说我娘以前常常到凌冒院来玩,跟您和舅舅三个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是不是?” “是阿!”丁盼盼点点头。“我爹娘早死,打小就投靠到这里,幸好你太婆婆肯收留我,而且还把我当亲生女儿一般的看待。我和你娘、你舅舅三个人年纪相仿,所以打小就玩在一块儿,尤其我和你娘,无话不说,感情比亲姊妹还好。后来长大了,我嫁给了你舅舅,他仍像小时候一般的让我、疼我、待我很好,我觉得非常满足幸福。我想,女人一辈子求的也不过是这样了。有时心里也会替若雪筹算着,她这样的人中之风、可爱可疼,将来嫁到方家,必定也是婚姻圆满,和畅快乐的,却没想到……造化如此弄人……” 厉梁听了,急着替厉无极辩解。“舅妈,您可见过我爹?他是好人,你们别错怪了他,他很爱我娘的,虽然他不说,可是我看得出来,而且我娘也很爱我爹爹。我爹说,她是心甘情愿要跟我爹去紫烟谷的,爹爹决计不会骗我……” “我知道、我知道。”丁盼盼拍拍她的手,微笑道。“我见过你爹,我知道他不是那种无行无德的人。那段日子我记是很清楚……当时你娘还是跟以往一样,什么事都跟我说。”丁盼盼闭上眼睛,回忆着当时尹若雪的一言一语。“我记得她跟我说:“盼盼,我不要嫁给方之浩,我心里真正喜欢的是厉无极,我要嫁给他……” ### 话说当时,尹若雪对于嫁到方家之事满心不热中,总觉得自己的终身就这样给定了下采,甚是无趣。 虽然她成长在武林世家里,但碍于家教严格,使得她从未有机会涉足江湖。一想起再过不久就要嫁为人妇,从此只得在庭院深处侍奉公婆、相夫教子,便觉得遗憾。 难道花花世界,果真与她无缘么? 江湖再多险恶、武林再多恩怨,对她而言,却是再吸引人不过的刺激值憬。 英雄豪杰、侠客高士,不该只是家中来来往往的这些人吧! 她愈想愈不甘于若此。 就像扑火的飞蛾。 也像宿命。 当尹若雪在半夜里悄悄溜出永纪山庄之时,便将她带向人生的另一条道路。 ### 一条清澈的小溪里,清清楚楚的映出一个倒影——头戴一顶破布帽子、衣衫槛楼、满脸脏污的混小子。 说也奇怪,他明明到了水边,却不掬水洗洗那张满是煤灰的脏脸,反倒对着自己的倒影嘻嘻一笑,神情甚是有趣得意。 此时,他忽然听见一阵呜鸣怪叫声,很保是某种小动物的哀鸣的声音。 脏小子思手暇脚的闻声寻去,只见草丛里有个小小精致的捕兽笼子,笼子里头关了一只浑身赤红如火的小猫,另外还有一只小獾隔着笼子不住地低鸣徘徊,不肯窝去。 少年看见那两只小兽如此有情有义,心下不忍,来不及考虑设陷的人是否就在附近,细细看清楚捕兽笼的构造后,顺手住地上模了一颗小石子,使劲的朝那笼子的机关弹去,果然笼盖应声弹开,两只小兽劫后余生,眨眼间就跑得远远的。 “好啊!快跑、快跑!”那少年乐得拍手叫道。“跑远点, 可别再让人给捉住了……” 欢呼未歇,只听见一声低沉的咒骂远远飞过来。“可恶!” 少年愕然回头,还来不及看清来人,便已被人一把揪住,跟着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他登时昏了过去。 厉无极为了义父的伤寻找药引,在这凄凤湖边已经苦守了三个多月,目的就是要抓到一雌一雄两只赤猫。 前几日他好不容易擒获了一只雄獾,正好可用来诱捕另一只雌獾,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没想到却忽然冒出一个混小子坏了他的好事。 他一时气极,当下想也不想,便上前抓了小顽童的衣襟;一巴掌打过去,谁知道这个少年如此不经打,挨了他一拳就晕了过去。 他拎着这个少年,掂掂斤两,心想:怎么这么轻? 正在此时,少年头上戴的破布帽子掉落,一头乌黑轻柔的长发翩然垂下,湖风带过,飘飘荡荡。 “怎么是个女孩?”他一惊,连忙放下她。这下子可真是违背自己不与妇孺为难的原则。一时之间,不免有些自责。 少年……不,是少女,仍然处于昏迷,而且右颊肿成一片。他赶紧沾湿了手帕替她将脸擦干净。 他原先还以为这个大姑娘是附近村镇上的野丫头,贪玩促狭,所以扮成男子模样,溜出来玩耍。谁知越撩越心惊,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肤白胜雪、花容月貌的女子。一时之间,他竞看得痴了。 尹若雪受到湿帕一激,悠悠转醒,却见一双眼睛痴痴傻傻、忘情的盯着自己,更糟的是,自己竟然倚在这个陌生男子的怀里。 她又惊又急,连忙推开他。低头见他手上拿着一条脏分号的手帕,不自觉的往脸上模去,果然原先脸上的脏污都已被他拭去。 “你……你……你……” 厉无极见她眼中满是惊恐,情知她一定认为他是个轻薄之人,脸上随即恢复平时的冷漠颜色。 “姑娘既然敢出来道上走,又何必掩人耳目。如果真没本事,就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绣花好了,胡乱出来干什么!”他冷笑道。 尹若雪听他出言讥讽,怒道:“我爱怎么样,关你何事?” 厉无极“哼”了一声。“你爱扮成乞丐还是皇帝,我当然不管,但是你放走我的赤獾,又该如何? “我……”尹若雪自知理亏,嘴里却不肯示弱。“你凭什么说赤獾是你的?你自己抓不到赤獾,又关我什么事?我不脚下踢到一颗石子,怎能怪我?”她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掸掸衣袖,就要离开。 厉无极身形一晃挡在她面前,身法快得让她一惊。 他还是冷冰冰的说道:“我为了那两只赤獾在这里守了三个月,难道你一句“关我什么事”就能算了吗?” 尹若雪单看他刚才那一手,就知道他的武功高过自己百倍,这下子月兑身只怕不易。 “那你想怎样?你说好了!”她捺下脾气。 若换作平时,厉无极对于胆敢找他麻烦的人,肯定不会轻饶,但是眼前的玉人儿俏脸含嗔、秀眉微蹙,一时之间也拿她无可奈何,微一沉吟,才道:“那么你就在这儿帮我洗衣烧饭,直到我再抓回赤猩为止。” “你说什么?”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洗衣烧饭?你没搞错吧!” 厉无极冷冷瞧着她,也不答话。 “要是你一辈子都抓不到赤獾呢?我岂不是要待在这里陪你一辈子!”尹若雪怒道。她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元宝,伸手递到他面前。“那我赔你好了!这样够了吧!” 她到底少不经事,只道此人提出这样离谱无赖的要求,八成是想索讨银子。 他还是冷笑。 尹若雪无法,只是将荷包掏出来,把所有的碎银子和金子全数给他。谁叫自己倒循,遇上了土匪。 “这是全部了,最多只有这些,我没钱啦!”她两手捧着银子,气呼呼的说。 他仍然不接过来,她更加气恼,将银子往地上一掷。 “爱要不要随便你。然后转身便走。 当她把银子丢到地上的那一刻,厉无极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一把捏死她。 这丫头居然敢如此侮辱他! 八成是生气到了极点的缘故,他反而有点想笑。 他反手往尹若雪的臂膀上抓去,她随即递招急挡。他胸成竹,将右手负在背后,只用左手,轻轻巧巧的在十招之内就制住她。“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如果你乖乖的照我的话—去做,我保证不伤你一根头发,否则……”他微一冷笑,没有说下去。 尹若雪心里固然又急又伯,却不愿在他面前显出弱势,尽避眼里含着沼,还是做然怒瞪着他。 她那水杏般的眼眸,就像是带有磁性似的,说不尽的吸引人。厉无极不知不觉加了几分手劲,将她扯近了些。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将她看得更清楚一点……近得像是可以一直看进她的眼里去…… 水汪汪的一双巧目……水汪汪的……啊!她要哭了吗? 不知怎的,他一想到会将她弄得掉泪,下意识便松手放开她。 这时正值梅雨时节,天上哗啦哗啦的,说下雨就下起雨来。 “进去吧!”他指了不远处的一栋小木屋。 尹若雪犹自咬着下唇瞪着他,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其实哪有她选择的余地? 厉无极见她到现在还模不清楚自己的处境险恶,不禁又想笑起来。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敢这样瞪他的人还真不多。 不!应该说现在该“活着”的人不多。尤其是他成名之后,多的是见了面连头也不敢抬的。哪有人像她这般胆大包天的? “你还在想什么?还不快走!”他喝道。眼看雨势愈来愈大,她却还在这里磨磨踏踏的,他可不想陪她一块儿淋雨,不耐地推了推她。“快点进去。还有,我饿了,你快去弄点东西来吃。” 尹若雪愈想愈气。她在家里娇生惯养,上上下下伺候她的仆人那么多,没想到竟会在外头遇到这个恶煞,让人使唤、当起煮饭婆来。 她叹了一口气,不觉后悔起来。 原来江湖竟是个不讲王法的地方。 ### 她一进屋,就见一只大大的炼丹炉,微觉奇怪,再放眼看去,只见这小小的斗室之中,除了一些简单的桌椅睡铺之外,还放了不少书册,其余环堵萧然。 “原来你是想拿赤獾的血来炼丹,对不对?”她原就恼他,便故意讽刺道:“你想炼什么丹?该不会是长生不老的仙丹?哼!我看,你拿那么可爱的赤猩的血来炼丹,不折寿才怪,还想长生呢!” 经她一提起,厉无极才又想到花了这么多时间心血,要给义父找的药引就是被她一搅和而搞得前功尽弃。不由得怒气又炽,差点伸手又要再给她一巴掌,但想起刚才说过不伤她一根头发的,只得放下手来。 “你咱索什么?还不去煮饭!”他冷冰冰的说道。 尹若雪不甘不愿的到后头去淘了米,正打算移开丹炉,用炉下的火来煮饭。谁知原来正看着丹炉发呆的厉无极忽然冲过来,一把推开她,怒道:“别碰我的丹炉。 尹若雪被猛然一推,险些站不稳,跟跄了几步,锅里的米水跟着泼出了一半。她本就百般委屈,此时更是吓得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厉无极见她怯生生的站在一旁,形容可怜,垂着一头乌溜溜的秀发。身上的粗布衣裤,益发衬得她面如白月,眼似秋水。他不免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便另生了一盆火,接过她手上的锅子。 “你在这儿弄吧!”他冷眼瞧着她右颊犹自红肿,就从橱架上拿了一个瓷瓶递到她面前。“一会儿你拿这瓶蔷微玉露来擦脸,脸上很快就不痛不肿了。” 提起这一巴掌,尹若雪不禁更恨他。 从小到大,谁不将她捧在手上。别说巴掌了,连一根指甲都没有谁敢弹过,没想到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这个土匪给掴了一掌。 “谁稀罕你的东西,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 厉无极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悼体然的收回玉瓶。但转念一想,拔开瓶塞,倒了些玉露在手上,冷不防就朝她的脸上抹去。 他摹然的挥手过来,尹若雪以为他又要打她,自然而然的使起擒式抬臂欲挡,但厉无极手肘一沉一转,三两下便拆解了她的招式,手臂一绕便在她脸上抹了一抹。 她刚想开口骂他——“你作什么……”立刻闻到一阵芳香,脸上顿觉清凉。 虽然他是好意,但她心里仍不免忿忿,又转过头去不理他。 一整个晚上,他们俩就这样剑拔努张的对峙着,没交谈半句话,尹若雪憎恶他,自然是不肯与他说话。而厉无极自个儿炼丹、读书也没理会她。 时辰渐渐晚了,尹若雪觉得疲累渴睡,但这么孤男寡女的共处一晚,到底不妥。虽说他承诺过不会伤害她,可是总不免担心他会不会乘人之危,对自己作出什么不轨的事来,如此翻来覆去,更添疲意,只得靠在椅子上,不住打磕睡。 厉无极潜心研究医药忘了时间,偶一抬头才发现坐在角落的尹若雪已然睡着。 他本来想叫醒她,让她到床上去睡,不过这小雌虎八成会会错意,当下便不吵醒她,只拉过一件自己的外衣替她盖上。 他坐回位子上,支着头,怔怔地看着她。 小屋里只有一张床,赶明儿还得在后面那间屋里再搭一张床才行……他想着。 忽然,他自个儿笑了起来。莫名其妙,没事找个累赘来白白给自己添麻烦,真是! ### 因为椅不好睡,所以尹若雪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她觉得全身的骨头好像被招了一夜似的,又酸又疼,忍不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披在身上的长衫随之落地。她微微一怔。拾起了长衫,心里一暖,原先心里对厉无极的不满登时便少了几分。 后屋传来叮叮吟吟的声响,她走过去,却见厉无极正拿着几块木板拼凑着。 “你在于什么?”她不解地问。 “等我把床钉好了,你今晚就可睡这里,不必在椅子上了。”他淡谈地说。 尹若雪这才看出他想搭一张床给她。 难不成这个阴阴怪气的人真想将她留在这里,直到他抓到赤獾为止? “我才不要睡这里,你到底要怎样?”她一惊。 “你若不想睡这里,那就只好跟我一块儿唾那张床了。”他冷笑道。“随你便,我是不介意的。” “你胡说什么!谁要跟你……你……”她气得跺脚叫道。“你……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厂厉无极也不生气,仍是低头做他的事。“你还不去弄早饭?” 尹若雪个性并不冲动。她发现厉无极虽然行事满不讲理,但眼下似乎并无伤她的意思。更何况她一时也无计可施,想要逃月兑也得从长计议才行,免得让他捉住了,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想来想去,这会儿还是先别惹恼他才行。 她也就不说什么,“哼”了一声,出去煮粥。 ### 之后的几日,白天里厉无极带着她深入森林重新寻找赤獾下落,循迹布线,好只得乖乖跟着,晚上则转回茅屋各自安歇。 他倒是言而守信,别说是伤害她,就是连交谈都甚少。可是尹若雪心里仍是一直盘算着要怎么溜走才好? 一日,他俩在林子里忙了大半天,眼看中午到了,厉无极顺手猎了一只山猪。当场开肠剖肚,烧烤起来。尹若雪这几日见他只用一把弯刀,矫健利落无不顺手,倒是有趣。 一会儿两人吃毕,厉无极便将那柄弯刀递给尹若雪。“林于里多是毒蛇猛兽,这把刀你就留在身边吧。” 尹若雪虽然喜欢那把刀,却不欲拿他的东西。 “不用了,我也有一把刀可以防身。”她从腰间拔出一柄精巧的匕首出来。“喏,你看!我用这个就行了。”厉无极接过来,一眼便瞧出那样晶晶亮亮的小刀根本中看个中用。在他眼里简直跟小孩子的玩意儿没两样。 他微微一晒,若无其事的拿着小刀把玩着,忽然将它朝身旁的石上劈去,存心试试这把刀,果然小刀应声而断。事出突然,尹若雪一呆,眼看自己的小刀三两下就给弄断了,不由得惊怒交进。 “你……你干么弄断我的小刀?”她怒道。 厉无极冷笑道:“这种没用的东西,留着何用?”仍将自已的弯刀递给她。“我这把弯刀算是赔你的吧。” “谁稀罕你的东西!”尹若雪伸手抢过他的弯刀,重重的往地上一扔,掩面哭着跑开。 这个土匪!土匪!先是打了她一巴掌,又禁梏她,把她成使唤的丫头,现在又弄断她的刀。真可恶!真可恶!她只觉委屈万分,但无入可以倾诉,只能趴在大石上哀哀的哭了来。 厉无极惕在原地,愕然不懂。 她明明很喜欢他的弯刀啊!怎么他好心把珍贵的宝刀送她,她反倒生气了? 他生性冷漠孤僻,又鲜少结交女流。本来以为只要送她宝刀,她必然会高兴,完全不知道自己霸气的方法只会更加惹恼她。 傍晚两人回到小屋,尹若雪收拾了晚饭之事,躲进后屋不肯理他。 无论如何,今晚就要开溜。 她睁着眼等厉无极熄灯。好不容易看见他挥辈灭了烛火,倒下就寝,又静悄悄了半个时辰。 这会儿他总该睡熟了吧? 于是她蹑手蹑脚的从窗户一跃而出。 起先还不敢跑得太快,等到与小屋隔了一段距离,才加紧奔跑起来。 第五章 尹若雪一面跑,一面不停回头望去,唯恐厉无极会追上来。跑了一大段路之后,她累得气喘吁吁,只得靠在大树下略作休息。 这一停下她才注意到,三更半夜的,虽说有月色掩映,但是这偌大森林深处,树影重重、枝叶茂密。即使有月光透下,也是一片昏昏阴阴的颜色。一阵风过,满林中都是呼呼唰唰的声音。 这时尹若雪才开始觉得惴惴不安。 总不能现在再跑回去吧?再说,错失了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逃出来?她微一沉吟,心想,既然这片树林是通往邻村的必经之路,那她也别无选择,今晚不走,明晚也是一样的乌漆抹黑,又有何差别?只得咬着牙继续向前走。 她举步走了不远,忽然听见一声怪叫。 她一怔,这是什么鸟兽的叫声,如此怪异?谁知就在此时,那侄叫竞此起彼落一声接着一声叫了起来,并且越来越靠近。她这才发现那叫声并非来自鸟兽,而是出于人声。 丙不其然,须臾之间,跟前便出.现三、四十个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举着火把的人。各人脸上俱挂着阴阴的险笑,一看就知绝非善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又遇上了土匪。尹若雪心里暗暗叫苦。 “啧啧啧,好俊的小泵娘!”为首一人笑道。“该不会是天仙下凡吧!” 其余的人跟着一阵嘻笑,又起哄说道:“那可要恭喜大哥了,八成是玉皇大帝看中了您,要将他的宝贝女儿许配给您作老婆。真是大喜!大喜!”尹若雪日前受了厉无极的讥讽之后,便不肯再特意隐藏性别。因此她身上虽然作出男子打扮,穿着粗布衣裤,脸上仍是雷肤花貌,一头秀发乌黑柔亮。 “喂!你怎地不吭声啊?”那为首的又笑道。“你是哪家的小泵娘?是不是迷了路?没关系,别怕,别怕,哥哥我带你回家去!”说着,便一步步的走近。 尹若雪心里着急,伸手想模出怀里的匕首。这才想起她的小刀今早才给厉无极弄断了。 虽然那把小刀在这种时刻大概没什么作用,不过总是聊胜于无吧! “反正都是他害的!”她忍不住又埋怨厉无极。 正在此时,耳畔却听见有一人柔声道:“别伯。试试用弯刀。” “弯刀?”尹若地一头雾水,喃喃道:我哪有什么弯刀。”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弯刀朗她飞掷过来,她不及细想便接了下来。 为首之人见她手上忽然多了一把弯刀,登时脸色大变。 “那不是厉无极的月眉弯刀吗?”众人惊呼,不由得纷纷后退了几步。 “厉无极!”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生女敕如她,平时也听亲人尊长谈多了,都以这个名字忌惮三分。 厉无极——武学高深,医毒精湛,行止偏狂,善恶难言。 尹若雪不禁朝弯刀掷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人影隐隐约约从林中深处走来,修长的身躯行进在月色火炬之中,益发有玉树临风、英挺俊雅之姿,尤其他那精光四射的一双眸子,冷冷掠过众人,不觉寒气逼人。 那群土匪见了他这等气势,登时鸦雀无声,净是呆站着。 就是他吗?尹若雪犹不敢相信看着他。 厉无极,人称“毒手邪医”的厉无极?就是他吗?原来自己竟然呆呆与众人闻之丧胆的怪士“同居”的好几天! 江湖上人人宣称,当他救一个人的时候,顺便会杀掉十个人,真是这样吗?如今他见她逃了出来,回头又会怎样对付她呢?她心中不断的想着。 “哼!”那为首之人轻咳了一声,心里虽是害怕,但总圆在兄弟手下面前丢脸。“厉无极,你在附近停留的三个多月以来,我们盘林帮从来不曾打扰过你,既然两方井水不犯河’你今晚所为何来?” 他微微一笑。“我出来散散步,不行吗?” “好,那么请便!” 他别过头对尹若雪柔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尹若雪一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种情况对她而言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她还未及答言,土匪老大已然怒喝道:“慢着!这位姑娘闯进蔽日林,就是我的女人了!你不能带她走。” 看来那人已被尹若雪迷了心,置死生于度外。 “不能?”厉无极缓缓转过去,深冷如潭的双眼盯着他,的道:“邱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如“我……我……”邱蟠让他这么一瞅,登时结巴起来,内心交战着,是要这个女人,还是赌赌性命呢?他四下看了一眼,评估眼前的局势。 今天要是就这么夹着尾巴跑了,回去准叫兄弟们瞧不起,那他这个帮主也别想当了。如果冒险拼上一拼,他身旁总共‘四十个人,难道还真奈何不了区区一个厉无极吗?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获胜机会很大。而且,如果真让他解决了厉无极,今夜不但得到这个女人,从此江湖就任他邱蟠横着来直着走了。 他一咬牙做了决定—— 一个令他连想后悔都没有机会的决定。 我说,这个女人是我的。厉无极,你若识相就赶快离开他故意叫得很大声,听起来不像是在吓厉无极,反倒像是为他自己壮胆。 厉无极听了微微一楞。真没料到这个家伙如此自不量力,唉!好久没开杀戒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邱蟠为了抢得机先,大喝一声:“兄弟们,上啊!”盘林帮三十几人立刻将他两人团团围在中间,跟着拔刀拔剑,分进合击。 尹若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虽然握着历无极的弯刀,却能抵挡而不敢攻。 倒是厉无极沉着,光是一招空手入白刃,借敌杀敌的功夫,便叫那批土匪雾时例下好几个。 她见双方缠斗激烈,那批土匪注意力又都放在厉无极上,对她而言,反而是逃月兑的大好良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随即身形一闪,乘乱之际,远远的弃出数丈。 她跑了一会儿,停下来喘口气,才发现手中还握着厉无极的月眉弯刀,心中一凛。糟了,我怎还拿着他的刀!他手上有兵刃,不知道对不对付得了那帮人? 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救我,才与那帮人斗了起来,我这只顾自身的跑掉,未免太不应该。况且对方人多势众,他的刀又在我手中,我该不该回去瞧瞧? 如此千回百转,她终究是不放心,只得又跑了回去。 她先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悄立观战,忽然看见厉无极遇到着险招。 “啊!”尹若雪忍不住轻呼出来。虽然人多杂众,她的声又极轻微,但厉无极耳朵极为敏锐,仍然察觉到她的惊呼。 他回头,见她去而复返,而且脸上满是关切之情,顿时得安慰温暖,不由得对她微微一笑。 尹若雪蓦地脸红心跳,连忙别转过头。 “这是你的刀,接着,”她将弯刀掷还给他。 厉无极有佳人在旁,又有兵刃,动作更凌厉快捷。再没多久,只剩下一半的人尚可支持,其余的倒在地上,或死或伤他一个收式,一位击在邱蟠背心。那邱蟠一声不吭的,身子直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那帮乌合之众一见帮主已死,哪里还敢再恋战?登时人心大乱,四下鸟兽散。 厉无极微微冷笑,将弯刀插入腰间,朝她走来。 尹若冒一颗心怦怦乱跳,不知道他会对自己如何?眼见四下昏暗,地上又是死人又是残肢的,更显这林子一片森森鬼气。她竟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厉无极轻抚她的肩头,问道:“怎么,你冷吗?” “你别碰我!”尹若雪忽然一把将他的手拔开,怒道:“你看你,伤了这么多条人命,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别拿你满是血腥的脏手来碰我!” 厉无极登时大怒,指着地上的死人道:“凶手?你是指我杀了他们吗?你怎么不想想,如果这会儿是你我让他们逮住了,下场又是如何?再说,若不是你半夜逃跑出去,他们又怎么会死?”他厉声道。“我告诉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么? 尹若雪薄面含怒,倔过头去,不再理他。 他冷笑道:“你一定是后悔又跑回来,是不?好个顾念江湖道义的人阿!现在你八成希望我叫他们给杀了才好吧?省得如今你又落人我的手里。” 尹若雪气得要挥掌打他。厉无极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朝怀里一拉。他只觉鼻中忽然闻到一股属于女子的幽香,不由得心中一荡,便朝她的樱唇上强吻过去…… 尹若雪又惊又羞,想挣又挣不过,忽地被一个男子牢牢抱住,不住亲吻,连透口气都难。 这种极陌生又富吸引力的异性气息让她昏昏荡荡,全身无力。 良久,他才缓缓将她放开…… 尹若雪一张俏脸胀得通红,犹不住喘息。静默半晌,忽然转头掩面,低声吸泣起来。 厉无极见她哭泣,心想,她必是嫌恶他。 他向来孤傲非常,连日来又受尽尹若雪冷眼对待,早有积怒,只是每回总对地下不了重手。此刻的脸色渐次寒冷,猛的大叫的一声,举辈往身夯的大树击去,树干应声而断。 尹若雪吓得惊呼起来,未回过神,他巳极之粗鲁的拉着她掉头就走。 “跟我回去,厉无极将一只手放在尹若雪的腰间提携疾走,不一会儿便已回到茅屋。他将她往床上一掷,厉声道: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么也该知道我厉无极向来杀人不眨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我再一次警告你,除非我自愿放了你,否则休要再动逃走的念头!要不然就别怪我会对你不客气了。” 尹若雪伏在床上大哭起来。 这么多日来,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纵声大哭,仿佛要将积压多日的委屈痛痛快快的宣泄出来。就像是对他的控诉。 他呆立了一会儿,寒着脸出去。 ### 尹若雪这一阵子吃睡不稳;心绪不定,昨晚又弃波受惊。隔日起来,便有些头重身虚。她勉强坐起身,想扶着桌椅走出去,但一个不稳,便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厉无极闻声进来,见状忙将她扶了起来。 “你怎么了?摔到哪儿了没?”他忙问尹若雪只是摇头摆手,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厉无极但见她面色苍白,额上火热,又探了探她的脉息。知她是外感伤寒、内积郁结所致的急症,连忙拿了一颗“上清丸”用一碗热水化开了,让她喝下。 一时之间,虽然让她舒坦些,可是到了夜里,模模她的头,却又发烧起来,而且总是睡睡醒醒,难以安稳成眠。 连着两、三天,病势时好时坏的。厉无极也跟着内疚心疼。每见她梦呓唤娘,更是百般不舍,内心交战了许久。 我又何苦硬将她留在此地不快活,不如让她回去了吧!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以为自己是因为乏人陪伴,日子寂寞才故意将她留住。然而临到分别之际,才发现原来对她早已情愫暗生…… 可是,她是如此憎恨我…… 一向孤傲若他,硬是让自尊把心里那一簇才萌生的情爱给压了去。 趁着她清醒,他故意淡淡地说:“等你病好了,我就送你到镇上,你自个儿回家去吧!” “真的?”尹若雪一时不敢置信,颤声问道:你真的愿意放了我?” “什么真的假的?我说话算话!”他冷冷说道,然后便出去了。 当天夜里,厉无极独自在树下站了大半夜。 那天,他就是在这附近遇见她的,她放走了他的赤獾……赶明儿,他也要将她给放了,让她回家去…… 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在心上刺了一刀似的,好疼……可是看她那高兴的模样,像是巴不得马上就能离开才好……唉!也罢,她不过是偶然路过,甚至是连姓名也不知道的过客罢了,本就早该离去的,都是自己一时兴起才将她强留住。没的惹来这许多烦恼。 再说,她厌我惧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世上多的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的人,我又何尝在乎过? 可是,为什么就是她会让自己如此……如此失了心神、乱了分寸? 而且好疼…… 她好美,真不想放她走,不想让她离开…… 那晚之后,厉无极待尹若雪冷淡许多,所需的药食均是放在她的床畔,便自行离开。不似前几日,必定等着看她吃完、探问一番才会出去。 尹若雪虽然知道不久就可月兑离苦海回家去,但心里不知为什么却有些依依不舍。尤其这几天又见厉无极神色格外漠然,不禁可怜他孜然无伴、孤零无亲的。 也难怪他硬是蛮横无理地将她留下,想必也是一个人寂寞得紧。如今见她想家生病,便答应要放了她,可见他并不是个狠心无情的人。 如此一想,以往对厉无极的怨恨,登时都抛到九霄云外去 一日,她觉得身子好些,便拉了一件衣裳走至外间。只见厉无极怔怔地瞧着那大丹炉发呆,眉头深锁,似乎正在忧心什么。她正不知该不该出声之时,他却突然抬起头,道:“你怎么下床了?” “我也躺了好几天,所以下来走走。”她缓缓走近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在想炼丹之事么?”他不答。 “那些丹药真的很重要么?” 厉无极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那是他关生死的救命药丸,你说重不重要呢?” “救命?”她大吃一惊,厉无极向来不说假话,他既然说是救命丸药,那绝错不了。忙问:“救谁的命?不会是你吧!你……你生病了吗?” 他又不说话了。良久,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关你的事,你知道也没用。” 此时,尹若雪心里却开始七上八下,百般不安起来。一时之间,不禁后悔莫及。还不就是为了那两只赤獾,才惹出这许多事来。想着,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厉……厉大哥,真对不起,我原不知道那两只赤猩有这以大的干系,是我鲁莽,误了你的大事……这几天,强身子不好,又累你日夜照料,抽不出空去找赤獾……不如,明儿个我们再一块上山去找吧!既然是为了救人命,那赤獾我们自然是非得寻到不可。” “一块上山去找?”他斜眼院着她,问道:“你不想回家去了?” 尹若雪一愣,当然想回家,不过应该要先助他找到赤猩才是,可是这一找要花多少时间? 那也难说得很,要是找了半年、一年还找不到呢? 厉无极早料到她答不上来,这会儿见她左右为难,便道:“该怎么做,我自有主张,不用你操心。”顿了一顿说:“我向来说话算话,既已答应要送你离开,自然说到做到。如今你也好多了,这两天,我就送你到镇上去。时候不早了,你进去休息吧!”说罢,摆了摆手,叫她离开。 尹若雪无话可说,只得静静回房。 “等一下,临进房之际,却听他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呆了呆,这才想起与他相处十来天,彼此居然都未问过对方姓名。而他是厉无极,算来还是从那些盘林帮的人口中得知的。“我……我叫尹若雪。”当然她也可以随便编一个假名字告诉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如此一向,并无恶意,日后也绝不会寻上门去害她,因此并不介意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尹若雪……”他想了想,道:“永继山庄的尹家?”她点点头。厉无极就没再说什么,只回过头来又望着丹炉出神。 ### 当晚,尹若雪上床睡了不久,忽然听见厉无极说道:“义父,是您!您怎么下山来了?”义父!难道是毒皮华磊天?华磊天怒道:“哼!我是下来看看,你是不是瞎眼断手了,还是存心不让我活?不然怎会连两只小小的赤猩都找不着?”跟着手一挥,一鞭击在厉无极身上,喝骂道:“亏我尽是养你们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尹若雪将眼凑近木缝往外看,见华磊天发怒打人,登时吓得一颗心抨抨急跳。厉无极却直挺挺的跪在华磊天面前,不闪不躲,承受这一鞭。 “弟子无能。” “留着你们这几个办不了事的家伙,又有何用?”他骂着,一鞭跟着又要挥了下去。 “住手!”尹若雪募然呼喊一声,奔了出来,拦阻道:“别打了。 他师徒二人惧皆一楞。华磊天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她。 尹苦雪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便跑出来,此时,却被华磊天那冰冷的眼光看得直发毛。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道:“……请您老人家别错怪了他……他原是捉住了赤獾,是我……是我不知轻重又……又将他们给放了……” “是么?”华磊天冷冷一笑。“是你放的?胆子不小……”又转过头,对厉无极说道:“好好好,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花了那么多的时间,怎么会捉不到赤獾?原来是忙着谈情说爱,风流快活去了。”话未说完,鞭子已挥到尹若雪面前。 她还未及反应,只听见厉无极叫道:“义父,莫要伤她!”说着人影一晃,挡在尹若雪身前,硬生生的替她受了这一鞭。 华磊天原疑一鞭击碎尹若雪的头骨,故而这一鞭是往她头脸挥去。眼见厉无极中途插入,他便收了七分手劲,但这一鞭还是在厉无极的右颊上留下一道殷红的鞭痕。 “哼!哼!我倒不知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多情种子啊!”他冷笑道。 “孩儿已经答应过绝不伤她,不能言而无信。”厉无极平静地说道。“孩儿办事不力,原应受罚,可是这不干她的事,请师父放了她吧!” “好吧!”华磊天看了他俩人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厉声道:“你叫这个小贱人给我该远点!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厉无极听说,忙将犹楞在原地、惊魂未定的尹若雪推进内间里去。 “你睡你的吧!别再出声了。”他低声嘱咐,然后带上房门出去。 “无极,”华磊天危颤颤坐下,一语未完,便咳了起来。“我瞧我这病是好不了…… “义父,”厉无极忙倒了一杯茶奉上。“弟子明儿个一早再上山找赤獾去,就算放火烧了整座山也要找到。” “罢了,生死有命,我也看开了。”华磊天格头苦笑。“此番离开射月峰,本就不抱希望,只是下山来跟你交代件事。 “义父……” “最近我听说无方在江湖上闹得不像话,而且还打着咱们射月和雹宫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是不是?”厉无极没有答官。 “哼!”华磊天冷道。“我看这个草徒是急着想在江湖上立个名号,又因我将离天毒本,传给你而未传给他,所以心怀怨惠,也乐得到处替咱们树帮。我看你就替我清理门户了吧!省得你将来光要为了解决他惹下的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就不得静心。” “义父”厉无极惊道。“您要我去杀了无方?” “废话,赤獾你捉不到,难道连他也杀不了吗?或者你是要我亲自动手?”他瞪眼说道。“我心中早已不认他做徒弟,况且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弄到‘离天毒本’不可。留下他早晚是个祸害。” “可是眼前还是治义父的病要紧些。”厉无极只得推托着。“无方的事,徒儿会留心的。” 华磊天心知他八成是狠不下心杀害同门师弟,叹了一口气。 “反正我跟你说了,你还是趁早了结他吧,你也知道我的规矩,我教出来的人,再怎么不济也不能死在外人手里。所以若他早一步叫别人给杀了,你也别来见我了。” 华磊天向来自负无比,一生只收了厉无极和任无方两个弟子。唯厉无极天资聪颖,无论武学或是医术造诣均高过任无方,华磊天心中自然也是将厉无极视为传人,几样独门绝学便只传了厉无极。任无方忿恨不平之余,便下山求去。 任无方初出江湖,一心想闯出点名堂,又知自己武功也称不上是高手之林,因此与人过招,使是尽是些阴毒伎俩,又兼之生性残忍,常以折磨人为乐,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已在江湖上闹个天翻地覆。 起初华磊天得知他在江湖上作恶的消息时,也没什么反应,一来是他为人本就正邪难言,只道徒儿在外杀人放火,也不干他的事。二来是年岁已老,少不得让宿疾缠身,哪有闲功夫理睬旁人的事。但时间一久,又听说任无方都是靠些不太光明的末微伎俩取胜,实在谈不上有什么真本事。便有人开始嘲笑起来,说他华磊天所教的也不过卑鄙手段罢了,哪里称得上是什么一派宗师,他自觉颜面受损,这才渐渐不乐起来。 师徒二人又谈了一会儿,厉无极便请华磊天上床休息。 他心里挂记着尹若雪,于是推门进去。只见尹若雪掩面吸泣,又不敢哭出声来,只得哽哽咽咽压低了声,一张俏脸胀得通红。 厉无极明白是师父行事无状,吓着了她,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轻轻抚了抚她的发,说道:“我义父脾气向来是这样的,你别放在心上。”尹若雪经那华磊天又是要杀又是辱骂的,心里万分委屈害怕。此时见厉无极神色温柔,再一见他脸上伤痕,想起他的好处,不由得心里一酸,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他心想义父素来行事怪诞,怕他一个不高兴会伤了若雪,便拍拍她的肩,说道:“我义父来了,明个儿我要去镇上买些东西,不如就顺便送你回去吧!” 尹若雪一听明天就走,一时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呆了半响,才忽而问道:“那两只赤獾是你义父要用的吧!可是到现在还找不着,该怎么办呢?我瞧你义父凶得紧呢!他会不会当真——。” 厉无极淡淡的接口:“不会的,我是他的义于,他不过打骂一顿也就罢了,不会对我怎样的。” “那他怎么又说要你去杀你师弟呢?”她问。 “那又不同。”他撇撇嘴角,忧心仲仲的说道:“我方才瞧我义父的气色大为不妙,这几天若再找不到赤獾,只怕…… 尹若雪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这几天你一个;上山去找赤獾,我就待在这儿照顾你义父!他一个人,身上又有病,没人照料怎么行呢?不如我留下来……” “这怎么行?”他忙道。我义父的脾气不太好。我伯万一他心情不好……”“你放心好了。我瞧他刚才没有杀我,以后就更不会杀我了。况且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也该尽一分心力才是。”她温言道。“再说,有我在这里照顾他,你就可以全心全意的上山去捉赤獾了,岂不甚好?若有幸捉回赤獾,医好了你义父的病,我也不至于抱憾终生。若当真还是找不到赤獾,那咱们尽了人事,既是天意如此,也是没办法的了。反正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我也不忙着在这时离开。” 此时他们交谈,互相商量询问,倒像是朋友间的对话一般,这样的情形还是头一次,但彼此觉得却是再自然不过。以前双方你来我往剑拔弯张的情形,反而不知所为何来了。 厉无极听了她自愿留下来协助,大为感动,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尹若雪一时羞怯,低下头来。 她方才哭过,脸上盈盈泪水未干,又添浅笑,瞧得历无极忘了身在何处。好一会儿,她才轻咳一声,又轻轻挣月兑手。厉无极才猛然回神,想起刚才失态,不觉也跟着脸一红。往后几天,厉无极日日一大早便上山捕猎,而尹若雪便在茅屋里照料。华磊天见她清丽婉媚,服侍他又十分体贴入微,嘴上虽仍是恶言不断,但心里不由得也对她起了怜爱之心。因此三人相处得倒是日渐和乐。只是却始终再不见那一对赤獾的踪影。 到了第六天晚上,华磊天忽然说:“无极,你明儿个开始,不用上山去了。” “义父……” 华磊天冷冷的截了他的话,说道:“你若还看不出来,就算是这会儿咱们找到了赤獾也是不中用的话,那就枉费我教了你这么多年。” 厉无极心下明白,虽然悲戚,但他素来冷面心硬,脸上倒不显表情。反倒是尹若雪听了,想起连日来相处一场,眼里一酸,不免滴下泪来。 华磊天白了她一眼。“人早晚都是要死的,这又有什么好哭的?”她忙拭了泪。 “对了,”华磊天又道。“趁我现在精神还好之前,不如先替你们小俩口完婚吧!” “什么?”厉无极与尹若雪俱是一惊。两人不由得互看了一眼,随即又各自转过头去。 厉无极全然不知所措,尹若雪更是窘红了脸。 华磊天扬眉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义父,徒儿和尹姑娘……”厉无极待想解释,却又难以说明。支支吾吾的半天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难为他一向放荡不用,爽快豁达。像今日这般手足无措、哑口无言的样子还是头一道。 华磊天见了,大为不耐,怒道:“你这样忸忸怩怩蚊子似的,哪里还像个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你不喜欢她?既然如此干么要留她下来,还为她挨了我一鞭子?若不是看在你对她有心的分上,单论她放走了赤獾之事,早就该一刀砍死了,哪里还留她到现在?” 尹若雪听他胡言无理的话,心里不快,一扭头便想进内屋去,不欲理会。走了两步,华磊天突然将手中的茶碗掷向她,喝道:“我在说话,你敢走开。 尹若雪一惊,忙斜身避过。茶碗带汁摔得一地都是。 “义父!”厉无极见义父动怒,忙向前将尹若雪拉至身后。“请师父息怒。” “难不成你是瞧不上我这徒儿?”华磊天冷笑道。“我听无极说,你是永继山庄尹士棋那老家伙的女儿,人称什么武林第一美女,哼,稀罕么?你不去打听打听,我毒魔是什么样的人,谢月峰九重官是什么地方,今日肯收你作徒儿媳妇,那是你的造化!你还不知好歹,反倒端起架子来了!” 尹若雪听了又羞又恼,便向前一步,赌气说道:“您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顿了。只是小女子命小埃薄,从小就许了人家,也没那么大的造化上什么射月蜂九重宫的,更没福敢当您徒儿的媳妇。”: 她一个弱女子居然敢如此这般的出言顶撞他,华磊天一时间倒不生气,冷笑道:“你许了人家?许给谁了?” 尹若雪虽然对这桩亲事没有好感,但这到底是事实,便道:“百炼门方家。” “百炼门?百炼门?”华磊天侧头想了半天,才冷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不过小小的百炼门。不如这样吧,无极,你去把那个性方的小于的头给我砍下、带回来,不就什么都解决了,也省得罗嗦。快去。 “你说什么?”尹若雪吓得说不出话来。 “义父,咱们又何必找这个麻烦呢?”厉无极站在一旁,听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徒儿并无意娶她为妻,当初之所以留她一命,不过是想有个人在旁伺候,看火炼丹也方便些罢了,并无别的意思。等这里的事一处理完,自然要将她打发掉,义父您就不必操心了!” 华磊天看了他半天,才缓缓道:“好吧,既然你不喜欢她,那就罢了!”说罢又瞪着尹若雪。“还不进去!这会儿我徒儿已经说了不喜欢你,以后我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可再没人替你洋话了。你最好自己小心一点。快滚!快滚!别站在这里看得我心烦,说不定我恼起来,真的一刀杀了你。” 尹若雪这几天早已习惯了他的恶言恶状,当下也不理会,迳自进房。 只是当晚两人各捧着一块心中大石就浸。 厉无极心想,尹若雪必是深爱那方家少年,是以才如此坚拒稍早的婚事,不由得心下一沉。 “原来她心里早已有位如意郎君。” 而尹若雪当时也为了赌气才说出自己与方之浩的婚约。但那里想到厉无极会月兑口说他不过是拿她当个丫头。她心思单纯,以为他说的是真话,心里也竞有些莫名的伤心。 第六章 任无方虽然离开了射月峰,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挂念着那本“离天毒本”。 他得知华磊天下山寻找师兄厉无极,便暗中在江湖散布这个消息,又故意透露厉无极的落脚之处。存心让仇家找上门他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丙然江湖中人正为任无方的恶行恶状恼怒不已,自然而然就归咎于射月峰华磊天等人。于是纠集众人,意欲将他师徒等人除之而后快。 一日夜里,尹若雪忽被厉无极急迫地唤醒。“有人来了,你快起来,带着我师父先离开。” 尹若雪茫然不懂,又见他神情慎重,猜想必是出事了,便问道:“什么人来了?来者不善么?” “怕是如此,而且来人为数众多,此刻他们已经将小屋团团围住。”他轻声道:“一会儿我杀出一条路来,你就骑了后头的马,与师父一块儿先走。” “可是马只有一匹,你怎么办呢?”尹若雪急得握住了他的手。 厉无极见她真心关切,心里甚是感动,微微一笑道:“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但我只求月兑身,倒也不难,你放心好了。只是我将义父交托给你,还要请你千万费心。你只管一路放马跑去,我自会赶上你们的。” 尹若雪还待说些什么,厉无极催促道:“别再说了,快准备上路吧!我先出去引开他们注意。”说着便纵身跃了出去。 镑路分家、助拳者果然来了不少,但厉无极武艺高深,弯刀银针,以一对众,一时之间倒也还撑得过去。尹若雪隔着宙,不停的偷看外头情况,每到惊险之处,便不由自主的为他捏把冷汗。倒是华磊天在一夯老神在在,见她为厉无极担心,便笑道:“瞧你这般紧张的样子,还说不愿作我徒儿的媳妇。” 尹若雪登时脸红,啐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胡扯八道的说这些!” 一时眼见厉无极杀出一条路来,并以哨声告知,便匆匆扶了华磊天上马,自己跟着跃上,马鞭一挥,扬长而去。厉无极见两人远去,略放下心来,只管专心眼前应战。 尹若雪带着华磊天弃了一段,谁知马儿忽然双腿折断倒地。 两人猛地向前飞出,幸亏她武功赂有根基,微一腾身,朗然落地。但华磊天的身体每下愈况,虽然也借着腾身一挺,化去飞出去的力势,可是落地时终究还是往前扑了一跤。 “华前辈,您没事吧!有没有摔伤?”尹若雪赶忙过去搀扶。“那匹马平日挺好的,不知今儿个是怎么一回事?”她走过去瞧瞧,见马儿两腿折断,急道:“糟了,这马儿的腿断了,不中用了,可怎办才好?不如我背着您走吧!”华磊天却叹道:“好孩子,不用啦。”又冷冷说道:“无方,你还不出来?” 尹若雪不明白,正要开口询问。从树后走出一人来,微微作揖,笑道:“徒儿给师父请安一一那人年纪约二十来岁,面目俊秀,唯神态有些轻狂、眼神小止。正是任无方。 任无方早知师史久病缠身,功力大不如前。又故意发暗器打折断了马腿,眼看华磊天一跤摔得结结实实,心里更是放心。 “徒儿虽然离开射月峰,但还是日日挂念着师父,今日得知帅父玉体违和,所以特来探望。” “哼!说得倒好听!”华磊天冷笑道。“本来我还可以多活两天,但叫这马儿一摔,只伯连半天都活不了了。” 任无方笑道:“是徒儿该死,没能好好随侍在师父左右,害师父受惊了。”又对那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马儿喝骂道:“该死的畜生!竟敢摔伤我师父老人家,瞧我怎么修理你。”说着便抽出一把铁鞭,使劲往那马身上抽去。两三下便将那马儿鞭打得鲜血淋漓,嘶声哀鸣不已。” “住手!”尹若雪瞧了心里十分不忍,忙阻道:“别打它了。它好歹是你师兄的马儿……如今既然折断了腿,你不如干脆一刀杀了它吧!又何苦这般毒打它。” 任无方收了鞭,细细打量着她,笑道:“这位是大嫂子吧?师兄果然好眼光。”说着又微一抱拳,说道:“小弟无方见过嫂子,方才真是失礼了,对了,怎么不见无极师兄呢?” 尹若雪脸上一热,正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听华磊天道“你师兄让你的仇家给找上了,还不快过去帮他?” 任无方笑道:“凭师兄的功夫,那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师父还不知道,这可是我的一番好意呢!我想师兄蹲在这里,没日没夜的等着抓赤獾,恐怕他闷坏了,所以才故意引来一些活靶子,好让师兄喂喂招、演练演练。” “是么?原来这些人是你引来的。”华磊天点头冷笑道 “好,很好!” “既然师兄这会儿不得闲,师父不如先跟徒儿一块儿走吧!您老人家以前老是抱怨徒儿不及师兄孝顺,今天这个机会倒是刚好,也好让徒儿可以略尽孝心。”他说着便要上前搀扶磊天。 “不,不行。”尹若雪连忙在前挡着。“你别过来!” “如果嫂子不放心,不如一块儿走吧!”说着伸手一拉将尹若雪拉近两步,是她明眸清扬、媚不可详,又笑道:“啧啧,还是师兄好福气,有这么个美人胚子做媳妇,连我都忍不住要动心。” “无方,”华磊天面寒如冰,冷冷道:“当着我的面,你这以放肆吗?” “是是是,徒儿造次了。”任无方连忙松了手,放开尹若雪。不知怎的,虽然明知华磊天已是日薄西山,但说话有威严,叫人不敢不从。他陪笑道:“师父,我们这就走:反正等师兄打发完了这些人,自然会来的。” “何必这么麻烦呢?”他冷笑道。“你不过就是想要‘离天毒本,罢了。诺!你要,拿去就是。”说着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抛了过去。任无方见了大喜,但念头一转,料想师父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将毒本给他,本要伸手去接,又唯恐书上有毒,便尽避以铁鞭去接。 说时迟那时快,华磊天左手掷书,右手又挥出一支鞭子,先“啪”一声将那本书击出两丈远,然后再与铁鞭相绕。一时之间双方互相运气对峙。 华磊天年老体衰,功力早已大不如前,任无方一个使力收鞭,他便腾身而起,连人带鞭的被拉了过去。 任无方为求自保,只得猛下毒手,朝着华磊天的胸口重重一击。华磊天闷吭一声,身子登时向后摔出。 尹若雪大惊,忙奔了过去,只见他吐得满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她急道:“华前辈、华前辈,您怎么样了?” 华磊天勉力睁开眼睛,道:“快……快走……拿着毒本……快走……交给无极……”然事便昏死过去。 任无方一掌得手,十分得意,高笑两声,却忽然止住,举起刚才挥出的右掌一看,却见掌色乌黑,显然是中了剧毒。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是中了华磊天暗藏在胸口之处、细如牛毛的丝毒针。 他恍恍惚惚倒退了两步,心里一番挣扎,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一咬牙,竟将自己的右臂齐肘砍下! 鲜血直直喷了出来。他狂吼一声,痛得差点晕了过去,忙点了右臂上的穴道止血。 尹若雪见他师徒二人这般恶斗,一时之间竟吓呆了。直到听见厉无极的呼唤声,她才猛然回神。 “厉大哥!”她忙高声答道。“我在这儿。”正在此时,任无方已摇摇晃晃的朝她走来,怒道:“离天毒本拿来。” 尹若雪唯一的念头是跑到厉无极身边,因此抓着“离天毒本”头也不回的朝来声的方向跑去。好不容易隐约见到厉无极。 “厉大哥!”她唤道。 “小心”厉无极惊叫。“无方,不要……”他欲阻止任无方对尹若雪下毒手已来不及。任无方本不想杀尹若雪,但眼见师兄已到,心想再不夺走她手上的毒本就来不及了,于是一掌击向尹若雪背心。谁知她中掌之时,便惜力使力硬是将毒本往前掷出。 任无方见书离无极已太近,自己又受了重伤,更加不是他的对手,不敢再上前去拾书,只得含恨速离。 厉无极奔到尹若雪身旁,抱起她,问:“尹姑娘,你怎样了?你撑着点!” “你义父他……他……”她伸手指着方才打斗之处,道“你快去看看他……”说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厉无极料她一时无妨,忙塞了颗“活络丹”到她口里,然后抱起她去寻师父。走不了儿步,却见华磊天倒在草丛里,双目紧闭,生死未卜。 “义父!义父!”他急急唤着,再伸手探他的脉息,已经极为微弱。 厉无极行走江湖多年,早已经历不少险恶之事,但此刻,见两个至亲至爱的人同遭危难,生死难料,不禁呆田地。 远处有人马杂众声,八成是仇家追了上来。眼下这一老一少小俱皆重伤,实在不能再作耽搁,于是便将师父负在肩上,再抱着尹若雪往乎日寻猩的深山里跑去。 他奔跑了一阵,料想敌人暂时追不到此处,才将两人放了下来。他心知义父伤重已不可救,仍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内力缓缓自攀心运过去,好一会儿,才见华磊天勉强睁开眼睛。 “义父!” “……“离天毒本”没让那个孽徒拿去吧?”他气若游丝地问道。“嘿……嘿嘿……他中了我的蛛丝毒针……死了…… “师父,您放心,书在我这儿,没让他抢去。而且断了一只手,想必是中毒之后自截其肢。” “算他好狗运,发现得早。”华磊天气得咬牙,又声。“自断手臂,哈哈哈……这也够他受得了……我那个媳妇呢?怎么不见?我要死了,她也不来跟我话别一番…” 厉无极听他称若雪为徙儿媳妇,不由得一窘。 “尹姑娘她……刚才无方要抢她手上的书,打了她一掌。”他不安的看了身旁的尹若雪一眼。“她伤得不轻。” “是么?”黄磊天只瞧了尹若雪一眼,便知她受的是什么伤。气息奄奄的说道:“原来是中了本门的功夫,这‘醉仙掌’你使的比无方好过百倍,难道会看不出来吗?再说凭你的功力,还怕救不了她么?” 厉无极低着头,不答一言。 “没用的东西,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若为她解了‘醉仙掌’,她以后就是你的人了,那岂不正好。华磊天说道。 他却不想利用这种“正好”的机会。 华磊天见他仍是不置可否,于是冷冷地说道:“无极,我现在交代你两件事,你要是没给我办好,我就再不认你是我的徒儿。” “义父……”厉无极惶然。 “第一,你去给我杀了任无方。这点不用我说……你也该去做。第二,这尹丫头待我很好,又拼死护书,你若救不了她,也没脸做我的徒儿了,你听到了吗?” “是,孩儿知道了。”厉无极忙答应。 华磊天微微点头。“好,很好…”一时又喘了起来,已是气若游丝。 这时,尹若雪正好申吟一声,悠悠转醒,见华磊天伤重, 便挣扎着过来探视。“华前辈……” “不对。”华磊天摇摇头,喘道:“……你也该跟无极一样喊我义父的—…这是迟早的事……” 尹若雪一怔,为难害羞的看了厉无极一眼,只见他眼神之中带有恳求之道,想是要请她此时顺了华磊天的话。犹疑了一会儿,低了头,轻声道:“义父……” 华磊天哈哈一笑,又吸了一口气,说道:“好丫头,好丫头……对了,我还没给你个什么礼呢……这虹鞭……跟了我一辈子……给你吧……其实我还有好些宝贝呢,只是来不及给你了。” 虹鞭才刚交到尹若雪手上,他的双眼缓缓一闭,就此去世。 “义父……”厉无极一时之间心中哀戚、眼中落泪。 尹若雪手中握着华磊天的虹鞭,心中也是伤悲。但见厉无极难过悲痛,满心想安慰他,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 “厉大哥,你别难过了……”只说了这句话,却又喘气不止,背上炙痛难当。 厉无极忙拭了泪,过去探视她。 此时天已蒙蒙亮,他只见尹若雪脸色红艳似醉,脉息甚急,又轻触她背上中掌之处,果然炙热如火。她中了华磊天所创的独门功夫“醉仙掌”,性命实是堪虑,不禁眉头微微一皱.又从怀里掏出一颗清心蜜枣给她。 “快别说话了,你休息一下。” 尹若雪吃了那颗蜜枣后,果然舒服许多,便靠着树闭目养息。 厉无极想在附近掘一个坑先将师父埋了,日后再迎骨灰回射月峰。四下一望,见不远处有几朱千叶草,心念一动,便在那儿掘个洞埋了师父。再将那几株干叶草重新植在墓上。原来那干叶草含有剧毒,人畜少近,将华磊天埋在此处最是安全不过,不必担心仇家寻到,会掘尸辱之。 待他忙完,天已大亮,回头见尹若雪又已沉沉睡去。便抱起了她,再往深山里走去。 两人在山里度过一天一夜,厉无极早知那“醉仙掌”的厉害,又眼见尹若雪面色潮红渐深,身上苦楚渐重,不尽早施救早怕她就不行了。他往来此山数月,这山中的一草一木,都再清楚不过。要解那“醉仙掌”的伤,对他而言,虽是易如反掌,所需药材也都不是什么太珍贵难寻之的,可是就算他知道怎么个数法,但在这荒山野岭又叫他到哪儿去寻齐药材?因此心里不免焦急万分。 第二天一早,他对尹若雪说道:“尹姑娘,算来都是我连累你致此,若我早先不强留你下来,你也不会让我师弟打伤。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还是先医好你的伤要紧。你中的‘醉仙掌’原不难医,只是我手边一样东西也没有,实在无能力。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虽不清楚他们那帮人的底细.但他们既是打着正义旗帜,又是冲着我来,想来不至于伤害到你,再说你又是尹家之女,只要你跟他们说明,就说你也是叫我给捉了来,他们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将一张纸塞到她的怀里,说道:“这是药方,我把外用内服的用法,都写在这上头了。这几味药,等他们送你到镇上,随处找一家药铺子都不难凑齐,你不必担心。”他顿了一顿;又说:“我还要多谢你昨儿个在我义父临死之前叫了他一声…眼下,我也是为了你好,才出此下策,不是真心要弃你不顾的,你莫要见怪。总不能……总不能真的就为了那一句话.而让你跟着我亡命天涯吧!” 尹若雪含着泪,不发一言。心想:若不如此,他带着我东奔西逃.也终究是个累赘。便点了点头。 厉无极抱起了尹若雪往另一条路走去,同时一路上故意留下些蛛丝马迹。待听得有人声靠近之时,便将她放下。 他凝神了她半晌,柔声道:“早点回家去吧!江湖险要,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以后别再出来了。”又淡淡的笑了一笑:说道:“我本想将弯刀给你留着玩儿。可是你已有我师父给的虹鞭了,身上带了太多器刃也挺麻烦的。况且这弯刀名气太大,带着只怕会为你招累,没有好处……所以还是不要给你好。”又轻轻说道:“这样也好,就当是作了场梦吧!醒来也就结束了,没什么好留念的。” 尹若雪听着,眼眶里的泪水却滚滚落下。 厉无极伸手替她拭去了泪珠儿,低声说道:“那姓方的能娶到你,定是有福气之人。” 她原本要说什么又忍了下来。只道:“厉大哥,你自个儿要小心点。” 他微微一笑,随即隐身入林。 此时,却有两个人走近了来。其中一人道:“李九,你看.那边有个女人!” “奇怪,在这儿荒郊野地里怎么会有个女人在这里?两人愈走愈证,见尹若雪虽似受了重伤,但仍难掩绝色风华,便说道:“喷喷喷!长得真美是不”。 尹若雪看多了这样的眼神,也懒得理会,说道:“我是继山庄尹家之女,前日被任无方给打伤了,流落至此,还话两位仗义相助,送我回尹府,我爹必有重谢。”那两人见尹若雪美貌,早巳心痒难熬,再听说她已被任无方打伤,更是再妙不过,心想将来她若有什么事,也尽可推到任无方的身上。 他两人相望一眼,互相使个眼色,其中一人笑道:“原来你就是武林第一大美人尹若雪,果然名不虚传。尹姑娘,你放心,我们兄弟俩自然是要送你回家。只是那任无方也未免太心狠手辣了,玩了人还不够,居然还将人打伤。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兄弟是想你一个姑娘家失了身又受重伤,就算是我们及送你回家去,也是没什么意义了,是不?那不如临死之时,再与我兄弟俩快活快活、温存一番吧!” “是阿!”另一人又笑道。“我们兄弟定会亲手宰了任无那个混蛋,替你报仇的。” “你说什么!”尹若雪听那一番不干不净的话,登时气得几乎晕了过去。 只听身后一声叹息,还来不及反应,却见那两人已一声吭地倒地而亡。 “厉大哥……”尹若雪见厉无极缓缓自林中走出来,蹲她面前,脸上又是疼惜,又是懊悔。 他一直躲在附近看着她。 尹若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在他怀里哭了起来“厉大哥,我好害怕。你……你别再丢下我了……我不相信旁人,他们……他们都不是好人……我不要离开你……就算死也不离开你,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人……” “你忘了,我也不是好人啊!”厉无极苦笑。 “不!不!不!”尹若雪哭道。“你是,你是,我知道你是,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 厉无极听了心里一震,猛然将她抱起。 “好,我不丢下你,绝不再丢下你一个人!” 他重新往林里深处走去。 两人愈走杂草愈高、树荫愈密,而且不时还可以看见有蛇虫缠挂在树枝间。 “蛇,有蛇!”尹若雪吓得尖叫。 “别怕!”厉无极轻声说道。“我身上有雄黄味儿,它不敢靠近。” “喔。”尹若雪这才赂赂放下心来,但这附近树上、草间到处可见长蛇,不免还是隐隐作呕。于是只得紧紧楼住厉无极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间,不敢再看,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自她受伤以来,纵然痛苦,却始终未曾喊疼。但如今强忍一日,及至昏睡时才辗转申吟起来。 “我背上好疼……厉大哥……救救我……我好疼阿……” 厉无极听了心中十分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转醒时,却发现处在一个山洞里。她坐起身来,见身下铺着青草,身上仍披着厉无极的外衣。唯不见厉无极,她想站起来,却触动背伤,忍不住申吟一声,又躺回去。 “怎么了?”厉无校正好捧了些野生的瓜果进洞来。听见她申吟,忙放下东西,定近探视。洞里阴暗,他便伸手燃了一支火把子,移到尹若雪面前,只见烛光之下,她面容配红,浑身火热。心想:此时她体内“醉仙掌”的毒性又发,再不救她可就来不及了。 尹若雪见他神色踌躇、半晌不语,料是自己万无生机,便道:“厉大哥,我没救了,是不是?”又涩然道:“那是我命薄,也没什么,只是我爹娘不见我回去,不知会有多难过呢!我求你好歹去跟他们说一声,也免他们日夜牵挂,好不?”说着不由得落下几滴泪来。 厉无极伸手替她拭了泪,微笑道:“谁说你没救的?” “你是说我还有救么?”尹若雪大喜过望,道:“你找到解药了,是不是?”。“那倒不是。”他摇摇头,缓缓说道。“其实要医好身上的伤,也并非只有用药一途,我也可以用内力将那掌上的毒逼,只是……” “只是什么?”她问。…。你伤在背心,我用内功退毒之法助你,以内息在你胸口王子车间周转运行,直到毒性祛尽为止。问题便在这“醉仙裳”性属热毒,运功之时又不免发热,这热上加热,若不立刻以及,只怕你我都熬不住,所以说……在这怯毒之时你我皆须得褪去衣衫才成……” 尹若雪起初怔怔听着,听到后来,不禁羞红了脸。 “我也知道这个法子对你而言甚是唐突,所以一开始也没打算告诉你,可是如今实在是别无他法了。”他停了半晌,见尹若雪仍是低头不答,明白她女孩家将名声贞节看得甚重,便道:“这样吧!你若信得过我,我就发誓绝不将今日之事泄漏出去,说与第三人知道,待此事告一段落,你我分道扬镳,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这番话倒说得尹若雪不好意思起来,嗫蠕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更不是信不过你……厉大哥肯费力救我,我岂会如此不知好歹……我只是一时……一时……” “别说了,你能明白就好。”厉无极指了指身旁的瓜果。“咱们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再告诉你经脉行功之法,然后就可以开始了。” 两人分食了一些瓜果,尹若雪一面听着厉无极解说这疗伤步骤,听了只觉得十分困难,又觉不安。 “你替我疗伤如此耗费真气,若在这当儿,外边的人找来,那该怎么办呢?”她不禁担心。 “那也只好赌赌运气了。”他微微一笑。“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这个山洞极为隐蔽,尤其达一带又尽是毒蛇出没之处,我猜想他们也未必敢走近这里。” 不一会儿,尹若雪记熟了要诀,便点头说道:“我都记住了。” “好,那么我们就开始吧!”他先解开了自己的上衣,盘膝端坐。 尹若雪乍见他强壮结实的身躯,脸上一红,不觉心跳起来,呆了半天,才移坐至他的身前,背向着他,跟着褪去衣衫。 厉无极先以极快的手法点了她任督脉附近的几个大穴护住心脉,然后双攀抵住尹若雪的背心,以精纯真气助她疗伤。回真气在她体内周转一圈后,便停下来休息半刻。 罢开始内息进展甚慢,但愈到后来,行进却愈发顺畅。是逐渐化去了“醉仙掌”的毒性。两人练至第二天傍晚,远远听见人声。 “怪怪,咱们三、四十个人在这山前山后找了两、三天了,却这个鬼影子都不见,这山不过就这么点大,难不成厉无极那家伙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尹若雪一听有人接近,不觉着了慌,猛然间内息不稳, “啊!”胸口似受重击,几难自持。“莫慌!莫慌!厉无极一面在她耳边宽慰,一面加重将内力运过去,轻声说道:“这洞外头到外都是蛇,他们不会当真走过来的。你只管专心运气,且别想那些。” 尹若雪这才释怀些,复又专心疗伤。 丙然,不久又听见人说:“喂,留点神。—另一人道:“你瞧那树上的大蛇,要是给咬上一口,那还有命么?哎呀,老白,你看那边,那边还有一条!” 我光瞧着就够受了。”那人哗了一口。“恶心死了,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看这一带八成是蛇窟之类的地方,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蛇蟠踞在这里,我看咱们就别再往前走了。” “好好好。”另一人马上附和。“反正厉无极也不可能躲在那个洞里,对不对……”说着,声音愈远。待厉无极替尹若雪祛尽体内毒伤,已是过了三日三夜。 大功告成之后,两人俱是汗流挟背,气喘吁吁。而尹若雪早已不支伏倒,但脸色却已不若早先的赤红如火。 厉无极定了定神,唯恐尹若雪大汗之后受惊忙拾起身旁的衣衫为她盖上。 尹若雪虽然疲累之极,但心里却觉得暖烘烘的,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厉无极见她睡稳了,便也靠着她睡下休息。 不知睡了多久,厉无极恍榴觉得有人在挤着他。他微微睁眼,却是尹若雪瞧见洞外的蛇对她吐着蛇信,狰狞可伤,她心害怕,所以便往他怀里躲去。 “蛇,蛇又来了。怎办呢?”她放声道。 历尤极顺势揽着她的腰贴近她。“别伯,有我在呢!又朝洞口弹了些雄黄粉,那些蛇儿一闻到雄黄气味,果然一涌而逃。 “瞧,是不是?”他轻笑。 尹若雪放心的吁出一口气,贴着他赤果的胸膛笑了笑。 厉无极此时虽有美人在怀,却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好恨。” “你恨你师弟么?” “不,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他苦笑。 她不解。“那你这会儿又恨什么?” “恨你,也恨我自己。” 尹若雪一惊,说道:“你……你是后悔救了我吗?” 她知道他这番费力为她疗伤,对自己实是元气大伤。 “那倒不是。”厉无极哈哈一笑,说道:“只是你瞧我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这般抱着你,却又偏偏一点力气也无,岂不是可恨之极!”说着又紧了紧他的手。 尹若雪羞红了脸,轻淬道:“不许你往歪处想。”却任由他搂着,没有挣月兑。 “那可难了。”厉无极笑了笑,说道:“只怕连我也管不住自己。” 尹若雪重新将头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声道:“原来你们都不是好人……” 他一笑。 之后,两人仍在这山洞里静养了几天。 后来你娘跟我说,那几日躲在山洞里的日子,虽然艰苦贫乏,但回想起来,却是愉悦自得。”丁盼盼一面回忆,一面对着厉柔说道。“她说,就像山洞里的神仙们一样,乎和快活、无忧无虑……” 厉柔怔怔的听着。“……后来呢?后来怎样呢?” 厉无极留心了几天,发现四下毫无动静,因此猜想前来寻仇的那帮人,可能不耐久候,早就散了。又想这山洞虽是蔽,但既湿且闷,且饮食不便,实在不适合久待。 “咱们找个地方好好休养几天,直到我的功力回复为止,再送你回去吧!” 他乘夜带着尹若雪遁下山去。 没多久,天又下起雨来。 “前面好像有个庙,我们先过去避避雨。”他说。 待两人跑到庙前,才发现是个久弃不用的破庙。厉无极轻轻一推,那残破不堪的庙门便应声倒了一扇,将那原本躲在庙里的乌鸦惊得四散而飞。尹若雪也吓得一声惊叫。 待群鸦散尽,两人才走进去。厉元极掏出火摺子,点燃了几枝残烛,这时才有了光亮,尹若雪看清庙里供着的是一位青脸红发、目光灼灼瘟神爷时,不由得又有些害怕起来。 厉无极劈了庙门当柴薪,生了一堆火,招呼尹若雪过去坐下。她却不敢往里面坐,偏要靠着大门坐。 “这儿风大呢!雨也会飘进来。靠里头坐不好吗?”他温言劝道。 她摇摇头,指指那瘟神塑像说道:“我从小就怕见那泥像儿,怪吓人的。” “亏你这么小的胆子,也敢出来江湖上走?真是的!”他一笑。“没办法,那你只好坐我这儿了。”说着将她拉坐入怀里。“这样可好?” 尹若雪笑笑,靠着他,也不答话。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背上还疼么?”他问。 “没有,我很好。”她说道。“倒是你,为了我的伤累了好几日,又没能好好调养……” “我没事的。”他笑笑。“我若没本事救自个儿,哪还有本事杀人呢?” 一提起杀人,尹若雪便有些不自在。静了半晌,回过头去,柔声说道:“厉大哥,江湖里的是非恩怨,多是从冤冤相报而来,成天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的,何时能了?我也知道厉大哥武功高强,无所畏惧,但你既然是向来孤标傲世,目下无尘,又何必定要去淌那些浑水呢?以后这些是是非非,能不计较就别去计较了吧!” 厉无极看着她。 “答应我,”尹若雪握住他的手,道:“以事别再杀人了吧!” “有些时候也由不得我……”他低声。 “我知道。”她温柔的看着他。“只是遇事的时候,你千万要记着我的话就是了。” “嗯,我答应你就是。”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说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记着。” 尹若雪喜得嫣然而笑。还待说话,却见厉无极朝她摆摆手,示意喋声,又皱了皱眉头。显然是有人正往这儿来了。 不一会,果然见任无方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是冷笑得意,唯仍是微有病容,显是他前几日断臂重创也未愈。“嘿嘿嘿!我在山下守候多日,今晚可才把你们给盼下山来了。”他发现尹若雪脸上已不见“醉仙掌”的配红,更显清丽,而且两人又是如此这般亲热相依,不禁心中嫉妒。冷笑道:“难怪你们能在那鸟不下蛋的地方躲那么多天,原来自是乐在其中啊!炳哈哈!看来我那‘醉仙掌’,倒是玉成两位的好事了。师兄,你说这该不该谢我?” 尹若雪听了,又羞又气,脸上徘红。 厉无极冷冷说道:“无方,你杀师叛教,罪大恶极,居然还有脸胆敢到我面前来?” “哼,师兄,到这个时候你还想唬我么?”他笑道。“你用了真气替她疗伤,十日之内功力必是无法恢复,这时我只消用两只手指一样能置你于死地,你还敢在我面前说大话。” 厉无极看着他。“那你过来动手啊!” 任无方虽知师兄现在的功力必定大不如前,但素知他内外功俱是不弱,也或许师父曾传他其他的解毒之法……总之,他仍是对厉无极有些忌惮。一事实上,厉无极此时也是,心想自己功力未复,实难起身相抗,只有暂且以静制动。不过时间一久,终是要叫他识破,这该如何是好?再者若不能解决他,那至少要让尹若雪逃走才行,否则她若是落入了无方手里,肯定凶多吉少…… “无方,你杀了师父,天地难容,我前儿还梦见师父他老人家,他说定要我杀了你才成。不想你今日果真亲自送上门来。”说话间,他暗中将“离天毒本”塞到尹若雪怀里。 “师父!杀了他又如何?他又对我好了吗?”任无方重重哼了一声,指着自己右边的空袖,怒道:“当日若不是我当机立断,自残了这只手,这会儿哪里还有命?他从小就偏心于你,几时肯传我好功夫了?服下你落在我的手中,也是风水轮流转,命该如此,怪不得我,你就认了吧!不如趁早将‘离天毒本’交出给我,我还可以看在昔日同门的分上,一刀了结你,结你一个痛快,否则……你也知道我的手段,到时别怪我心狠手辣。” “好,你就来试试!”说着,厉无极猛然跃起身来,将华磊天的虹鞭抖出,急攻任无方门面。“若雪,快走!”他叫。 任无方一时不察,忙退步避开。 尹若雪听见厉无极要她快走之时,心中一凛,看着他,却呆坐不动。厉无极见她发呆,左手抓起她的腰带一送,将她抛出庙去。 “快走。”他喝道。这其问右手虹鞭攻势未停,只盼能拦阻住任无方,好让尹若雪有机会逃走。 任无方挡了虹鞭两、三招,便已知厉无极内力未复,当下心中再无恐惧,于是挺剑向厉无极刺去。他虽是独臂,但要对付此时功力只剩一、二成的厉无极,真可说是绰绰有余。与师兄拆了十余招,要地剑柄一翻一收,倒将虹鞭卷了过来。 想对尹若雪也是垂涎已久,此刻又怎会甘心放过她,趁着接手了虹鞭,又顺势挥出,想将她给捉回来。 厉无极情急之下,只好以身作盾,飞身扑向他。任无方无可奈何将身一转,一个回旋腿便朝他胸口重重踢一脚。但虹鞭也因此失了准头,没捉着尹若雪。 厉无极被他踢得直飞出去,撞上庙中的大石柱,口中鲜血喷出,几欲晕倒。 尹若雪让厉无极掷出庙之后,心慌意乱,眼见身后虹鞭挥来,本以为躲不过了,谁知厉无极竟舍命相救。她登时脑中一片空白,杆在当地,也忘了要跑。待耳中听见厉无极撞击受伤之声,不禁心中一涌,也顾不得许多,忙又转身奔了回去。 第七章 “住手!别伤他!”尹若雪见任无方举剑就要朝厉无极砍去,连忙从怀里拿出那本“离天毒本”,高举在手。“你要这个不是?你若敢动手,我立刻将它掷到火堆里,将它烧个精光。” 任无方见“离天毒本”在她手里,果然不敢妄动,道:“好嫂子,你别紧张,我不伤师兄就是,你快把那本书给我吧!” “你还不退后门她喝道。“把剑丢下” “好好好,别急,我退后就是。”任无方料想厉无极重伤已不可惧,尹若雪更是好打发,是以干干脆脆的便将手中长剑掷在地上。嘻皮笑脸的说道:“好嫂子,有话好说嘛!你瞧我不是已经退开了,你要我不杀师兄我也答应,那你现在总可以把“离天毒本”还给我了吧!” “还给你,尹若雪冷笑道。“说得好听,我倒不知道这书原来是你的阿!” 她故意拖延时间,一面想着月兑身之计。任无方的话是绝不能信的;他必定明白,错过了今日,想要再杀厉无极就难如登天。再说,他心里也有数,若待厉无极复原之后也不会放过他的。所以嘴上虽然说得好听,可是想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们俩的…… 她正苦无计谋,却见倒卧在地的厉无极朝她使眼色。她会意,也无暇细想,说道:“好,那就给你吧。 说着,却将“离天毒本”往火堆里一丢。 任无方大惊,忙抢身伸手去接,正在此时,厉无极拾起地上长剑勉力往他的背心掷去。任无方一心忙着抢救经书,却忘记了自己只剩一只手,是以无法回手抵挡背后那致命的一剑。 “啊,他惨叫一声,那柄长剑已硬生生插着背上,他左手冗自抓着“离天毒本”,一起倒在火堆里,溅起无数火花。尹若雪被任无方的哀叫声吓得慌了手脚,又唯恐他没死,会再从火里爬起来,连忙托着厉无极没命的奔跑。直到被树枝绊倒,这才停下来。她略定了定神,却见厉无极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嘴角胸前全是鲜血,生死难卜。登时心里一片茫然悲伤,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无助的握着他的手不停流泪。过了好一会儿,厉无极才渐次转醒过来。见尹若雪双目含泪,便说道:“你哭什么呢?快别哭了……我若死了,你就自由了,不好么?” “自由?”她不解。“你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么?”厉无极冷知了一声,惨然道:“我若不死,必定不放过你……我……我这一辈子,不,生生世世都要将你留在身边……永远也不许你离开我半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不放你回去……更不会让你嫁到方家……我要你永远陪着我……你懂了吗?”说着又吐了一口鲜血,闭眼喘息。 他这些话语,原是意欲威吓,唯此时说出来,带着几分凄迷与无奈,反倒更似吐露心迹。 尹若雪听了,只是呆呆怔仲着。 他真气未复,继而身受重创,又难保仇家不会循迹追来,与其牵累尹若雪,倒不如让她赶紧离开。 “你走吧!快走吧,快回家去……记着我的话,以后别再跑出来了……” “我不能走。”尹若雪渐渐回过神来,摇接头道:“你是为了替我疗伤,又为了救我,才会弄成这样,我又怎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你一个人?” “又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哼!全是放屁!”他勃然发怒道: 我向来最讨厌听这些。你……你也不必考量这么多。我之所以救你,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他闭上眼,又喘了一回,说道:“你看…你害得我还不够吗……其实我心里……早已后悔了,早先不该救你的,累得我功力尽失……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算了,咱们两个欠来欠去,再扯不清的……不用谈什么救命之恩了,你跟前还是先顾着你自个儿吧!”尹吞雪仍是摇头哭泣。“你还不快走!还杆在这儿做什么?我知道你……你心中一直憎恶我,怪我硬是将你拘了起来,我知道你是恨我的……”他又惨然笑道:“还是你恨极了我,所以要在这里亲眼看着我死了,才称心如愿!”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尹若雪急道。 厉无极一心想赶她离开,便怒声骂道:“你不用再装模作样了,当初若不是因为你放了赤獾,我义父怎么会死?若不是因为你苦苦哀求,我厉无极又何以会落到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我不想再见你,你走!你给我滚!否则我非杀……杀了你不可……。一时气涌丹田,又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为什么偏要赶我走?你刚才不是才说你要永远将我留在身边?其实,我……我心里也是这么想,我又何曾想过要离开你?”尹若雪益发哭了起来。“……我也没说过讨厌你啊!我那时说死也不愿离开你……是真心的,你不是也答应不丢下我,你怎么忘了呢?” “你……”厉无极听了,心里激动万分,一时又晕了过去。 尹若雪见他重伤危急,心中不禁慌乱,又求助无人,只能伏在他身上哭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觉得心里平静些,才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 此时天已微见暑光,四下草叶上均可见到一粒粒露珠饱满晶莹,闪闪亮亮。她痴痴愣愣的看了好半天,蓦然发现路旁有个小小的石椿,上面写着“太和镇”三个字。 太和镇。 她登时如在黑夜里见到一盏明灯。真是太好了,原来这里已是太和镇,我不如就去找外婆帮忙,她想。 虽然她此番带着厉无极前去,必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可是,事到如今,又哪有别条路可以选呢? 尹若雪为了伯泄漏行踪,只得等到天黑了才进城,到了凌霄院;已是半夜。她敲了半天的门,才见仆人开了门。仆人们一见尹若雪扶着一位男子,两人俱是狼狈不堪,又兼伤痕累累,满身是血,不由得惊慌起来,由于此时院主凌峥外出不在,便忙飞奔报与少院主凌旭知道。 “若雪!你怎么弄成这样?”凌旭听说,赶过来一看,急道:“你要不要紧?伤到哪里?怎么流这么多血?” “不是我……是他。”尹若雪摆摆手,虚弱的道。“表哥,快,快救救他……他伤得很重……快找大夫……”话才说完巴跟着晕了过去。 ### “厉大哥……厉大哥,你别走……”尹若雪昏迷中呓语不停。“厉大哥……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丁盼盼在一旁照料她,听了不觉一呆。一时见她醒来,便问:“若雪,你觉得怎么样?” 尹若雪连忙坐起身。“盼盼姊,厉……呢,我是说我带来的那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她唯恐凌家知道厉无极的身分,便不肯救他。“你表哥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想来应该是没事的。”“我得去看看他。”她想下床。“他受了很重的伤,我得去看他才行。”“等等!”丁盼盼拦住她,忙道:“若雪,你不必太担心,你表哥在那儿看着呢,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这到底是怎卜回事呢?你突然离家个把月,说是要来咱们这儿,却一点音讯也无,急得人什么似的,姨丈姨妈更是着急得不得了,几派人来问。可我们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尹若雪低了头,不置一语。半晌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丁盼盼见她欲言又止,也不逼逗问她,只道:“咱们姊妹有话大可以后慢慢说,只是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老太大,你倒要赶紧想个话,应付过去才好呢!” “我知道。”尹若雪点点头。“我还是先过去看看他吧!”说着便下床更衣。 匆匆来到客房探视厉无极,见他面容憔悴,不禁有些着急,再探探他的脉息,虽是虚浅但还算平级,便稍稍放下心。 丁盼盼在夯见尹若雪关切之情说于言表,再想她刚才梦中尚挂念着他,心中已明白几分。正欲开口问她,却听凌旭敲门进来。 “旭哥。”她迎上去。 “表哥,”尹若雪了站了起来。“多谢你了。” “这也没什么。”凌旭说道。“你怎么不待在房里多休息一会儿,这么快就下床了呢?大夫说你虚弱得很,也需要多调养调养才好。” “我没事的。”她道。“他伤得很重,所以我过来看看他的伤。 “他是谁?”凌旭冷冷的问道。”你一个女孩儿家,到外头乱跑已是不该,怎么还跟个男人在一起? “我……我在外头遇到了歹人,幸亏是他救了我……” “遇到坏人?你没事吧?”丁盼盼吃了一惊,忙道:“你也真是的,吓坏人了。” 尹若雪一怔。“他……” “他就是人称“毒手邪医”的厉无极,对不对?”凌旭突然拉下脸来。“我一见了那柄月眉弯刀就知道了,你该不会说自己一直没认出来吧?” “厉无极”丁盼盼惊呼。“若雪,他真是厉无极吗?你怎么能跟这种人在一起?” 尹若雪还未及答话,只见凌旭拨剑上前,说道:不如我现在一剑刺死了他,倒还干净” “不”尹若雪忙挡在床前护着他。不要,不要伤害他,他不是坏人,他是好人……” “好人?”凌旭冷笑道。“若雪,你当真昏了头,是不是?居然说这种江湖上的败类是好人” “至少他对我很好,三番两次的救我……尹若雪定了定神,说道:“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你伤害他。” “好,我不杀他,反正外边自会有人抢着要他的命。但我们堂堂凌霄院又岂能收留这种人,我刚才也跟老夫人说过了,她也说不能让他留在我们这里。”便转头吩咐下人。“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出去!” 尹若雪忙道:“表哥,现在外边这么多人都在追杀他.他又受了重伤,你在这个时候将他赶出去,岂不是更要了他的命。“像他这样的人,死了也罢!你还为他操什么心。”他怒道。 “外头那些个事并不是他干的,是他的师弟任无方嫁祸到他头上。”她辩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我……”“你不用再说了!”凌旭打断她的话,愤然道:“若雪,我不知道你是让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了?谁不知道,这些“毒魔”养出来的人,乎日作恶多端、恶惯满盈,全是江湖上的败类。还有什么好说?哪里值得你如此为他们说情?”凌旭眼若雪仍护在厉无极床前,不为所劝,更加怒道:“若雪,你还不让开?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丁盼盼见丈夫与尹若雪说得僵了,忙打圆场,说道:“也亏得你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有话好说嘛,何必……。“不必说了。只见厉无极勉强支起身子,冷冷说道:“莫要说这里只是个小小的凌霄院,就是皇宫大殿、金星银屋,我也不留。”“厉大哥……” 尹若雪待要劝说,厉无极摆摆手,喘道:“若雪,你若是为我好,就……就别再劝我……让我走!” 他挣扎着下床,但头一昏,又晕了过去。 尹若雪又急又痛,回头对凌旭说道:“好,若外婆和表哥真要将他赶出去,那我也一块儿跟着他出去好了。反正他若有长两短,我也是不能活的了。” 你说什么?”凌旭夫妻俱是一惊。 “我只知道我喜欢他,从今以后,不管是生是死,我都情愿跟了他。”她斩钉截铁的说道。凌旭怒道:“若雪,你胡说些什么!你是许了人家的人,再过不久就要嫁到方家了。你怎么能说这话!” “我不想再听这些了。”尹若雪倔强的别转过头。“你们都出去吧!既然你们都容不下他,那我自会尽快带着他离开这儿,省得玷污了你们的地。” “若雪,你……你真是……好!我这就把话跟老夫人说去,看你见了老夫人还敢这么强嘴吗?”凌旭气得拂袖离去。 尹若雪强忍了许久的泪,此时终于再忍不住,滚滚淌下。 丙真走投无路了吗? 有人轻拍她的肩,她抬起头来,原来是丁盼盼,便倒在她的怀里,哭道:“盼盼姐,我该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丁盼盼安慰道。“你表哥一向嘴硬心软,他不过是吓吓你罢了,不会真的跟老夫人说去的。待会儿,我再去劝劝他,无论如何,人家总救过你,好歹也要等到他身子大好了再出去,是不是?。 “我也知道表哥心地好,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尹若雪摇摇头说道。“可我也了解厉大哥的性子,他方才把话都说绝了,这会儿是不会再为任何理由留下来的。看来我仍得带他离开凌霄院,只是现在又能到哪儿去呢?” “这样嘛……”丁盼盼沉吟半响,忽然道:”有了!我倒有个法子。” “什么办法?”尹若雪喜道。 “前几年我生娟儿的时候,女乃水不足,所以请了个姓赵的女乃妈来喂女乃,如今娟儿也大了,不吃女乃了,那女乃妈便搬出院里。现在就住在靠咱们后园的那条街上,平日和她丈夫两人就替院里采办些日常东西、杂货、跑跑腿什么的。我看他们夫妻俩也都是老实人。我亲自去跟他们说一声,不如就把他挪到那儿去休息吧!” “可靠吗?”尹若雪不太放心。 他们夫妻办事一向细心周全,又不是江湖中人,别人也不会疑心到那里去,你大可放心。再说,你若要探望他,从后园子出去,走不了两三步便到,又方便又省事,岂不两全其美?” 尹若雪一想极是,登时喜出望外,执着丁盼盼的手说道: “那么就拜托姐姐了。”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呢!”丁盼盼微笑道。“我这就泥人去唤了他们进来,交代一声。对了,你要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跟他们说去。”她才要走出门,却又回头看着尹若雪,叹了一口气道:“若雪,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尹若雪微微一楞,半晌说道:“盼盼姐不必替我操心,我心里有数的。” 当晚,厉无极便移至赵家。 赵家两夫妻,带着三个小孩,靠着帮凌霄院里上上下下打点、采办,日子倒也过得宽裕。如今又是少女乃女乃亲自交代要好好照料厉无极,他们虽不知其中原委,但也十分尽心,无不周全。又想厉无极病重须得静养才好,便又特别将屋后的厢房拔出来让给他用。 厉无极经过这一阵子调养之后,才渐渐的好转起来。 这其间,尹若雪常趁着深夜,悄悄沼出后园子的门,出去陪伴他,待天快亮时才回房。 每回都是在一亮就得分开。 有—天清晨,尹若雪见天色将亮,正准备离开,厉无极忽然紧紧拥住了她。 “若雪,我舍不得你,再多留一会儿,好么……”好一会儿,他双手捧住了她的脸,细细依恋的看人她明澈的眼中,轻声说道:“若雪,我这辈子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盼望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你,看到你就在我身旁,没有离开我…。永远也不用担心你会离开我,如果真能这样,那我就心满意足了……你知道吗” 尹若雪听了微一点头,眼眶一红,执起他的手轻轻放在嘴边吻着,说道:“我也是。” ### “你们都先下去吧!若雪,你留下,外婆有话问你。”凌老夫人说道。 尹若雪点点头。待众人出去,她走近凌老夫人,盈盈跪下。“外婆…”.”“你先起来。”凌老夫人将她扶起,让她在身旁坐下。“你要求外婆什么都行,但如果是求外婆答应你和厉无极之间的事,那就不用提了。这件事外婆是不能依你的。” 姜到底是老的辣。她猜到尹若雪必会求她去说项,故而先一步堵了她的嘴,也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尹若雪冰雪聪明,又如何不知,不由得万分失望。但她也不哭不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 凌老夫人见她不语,且神色坚毅,丝毫未见动摇的迹象又说道:“若雪,从小到大,我只当你是最不用人操心的,你一向体贴知事,怎么这回却如此糊涂。我虽然没见过那姓厉的,不过对他倒是颇有耳闻,那些话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话,只怕你心里也知道,是不是?”又道:“幸而这件事还未宜扬出去,要是真的吵嚷起来,你让你爹怎么做人?再说,方家是何等人家,又怎可能容你说退婚便退婚的。别说你爹不可能答应,就是外婆也不能见你这般任性胡来。你听外婆的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一切都当没发生过。”说罢,又微微皱眉道:“若是那个性厉的家伙执意纠缠着你,我叫你舅舅和你表哥再召集些道上的朋友,想办法去摆乎他就是。” 凌老夫人这些话虽是说来平平,但口气隐隐约约已见严厉。 “外婆不必如此费心,他不是这种人。”尹若雪见外婆这里己无转圜余地,低了头,半晌才道:“您老人家和表哥都是为若雪好,若雪何尝不明白。而孩儿今日不但未能承欢膝下,还累得外婆为此事担忧操心,心中实在百般不安。再说娘又十分挂念孩儿,频频来函催我回去。不如,过两天若雪就回永继山庄去吧,也好让外婆清静几天。” 凌老夫人心想,让她早点回家,定定心也好。 “嗯,原也该如此,再说你娘也想念你,我看过两天就让你表哥亲自走一趟送你回去吧!而且我想有你表哥在,你爹看在我的面子上,大概也不至于会太责怪你这次擅自跑出去的事,这样我也放心些。” “是,多谢外婆。”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凌老夫人微笑道。“从小大,外婆哪一次不是为你好、护着你?” 她低了头。 “好了,你早点回房休息去吧!” 待尹若雪正要退出之时,凌老夫人忽然又唤住她—— “若雪,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尤其是对女孩家来说更是如此,你若走错了一步,将来若要后悔就来不及了,你可要千万想仔细了……那个厉无极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吗?即使闹得亲人反目、身败名裂?” 尹若雪只是轻声说道:“外婆说的话,孩儿会放在心里的……孩儿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然后就出去了。 她知道不管再多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 及至晚上就寝时,英儿忽然敲门进来。 “若雪小姐,今晚英儿在这儿陪您吧!”她是受了老夫人的吩咐前来。 “不用了。”她哪会不明白,便笑了笑,说道:“我自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的,早习惯了,不须要人陪的。” “可是……”英儿迟疑着。“老夫人交代……” “你去回覆老夫人,就说我想多静一静,不喜欢旁人跟着我,所以遣了你出去。”她平静的说道,又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凌老夫人听了英儿回话,也就不好硬要派个人守在她房里,倒像摆明是为了防贼似的。再说她再过两天就要回家,也不必弄得僵了。于是仅严嘱下人,小心注意便罢了。 深夜里,她静坐在床前,一枝烛也没点,只有外头明月隐约透入。奇怪了,现在怎么都不伯黑了?她想。 回想起那阵子与厉无极同住在茅屋里,光线也是不好。起初也是伯,后来倒也习惯了。而后又与他躲在山洞里疗伤,那一到太阳下山,四下漆黑难明,就更不用说了,再后来在破庙里也是昏昏暗暗的……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笑,怎么跟着他就好像一辈子注定要处于暗处一样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难道真是见不得光明? “若雪。”厉无极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她倒不意外,知道没有人能拦着他。“你来了。”她道。 “我过来让你瞧瞧,好叫你放心。”他执起她的手,放在颊上摩挲着,温言道。“你瞧,我的伤都好了,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么?那就好!”尹若雪轻轻抚着他胸口上未褪的瘀伤,微笑道:“我也正想着要去看你呢!外婆最近派人看紧了我;不方便出去。幸好你过来了。怎么你的心和我想的一样呢!” 他也一笑,又道:“若雪,你外婆还是不肯替我们说项,是不是?” 她点点头。 “我早就猜到了。”他叹了一口气。“莫说今日你是许了方家的,就算是从未许过人家,我猜你爹也不会将你嫁给我的…… “但我还是要嫁给你。”她微笑。 她的微笑,就像是五月的阳光一般和照,轻轻暖暖,见了总让人能一直暖到心坎里,再无奢求。 他感动,伸臂拥紧了她。“若雪,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咱们一辈子再不分开。” “无极,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只是现在还不到跟你走的时候。”她平静地说道。“过几天,我就回永纪山庄亲自求爹娘去。” “没有用的。” “也许吧!”她无奈的笑了笑。“可是我哪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总得回去试试才行!” “倘若你爹娘对你动之以情,你又怎么办呢?我担心……担心你回去了,反而会被亲情给绊住,然后便依顺了他们的意思,那……”他激动得握住她的手。“若雪,我不能没有你,你若真的离开了我,那我……那我……” 难为他一向寡言内敛,此刻居然也激动得说不下去。 尹若雪柔声安抚他,说:“你别担心。我心思与你一样,也是离不开你的。” “嗯!”厉无极这才勉强点点头。“那就好。” 却又听尹若雪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顾虑的也对。也许吧,也许咱们俩仍是无法厮守在一块儿……”但又摇摇头,黯然说道:“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听到了我答应要嫁到方家的消息,不必太难过,也别急急的来找我,我自有我的苦衷,我想你定能了解的,是不?”她看着他,轻声道:“你想我若真嫁到方家,从此离开了你,又能再活多久呢?那你就盼咱们俩来生再聚吧!” 厉无极怔怔看了她半晌。“何必定要等来生呢!从今以后,无论你到哪儿,不管是天上也好,地上也罢,我总是陪着你。”他一笑。“我答应过你。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记得吗?” 她笑了笑,眼中泪水却直滴下来,握着他的手不放。“无极” 从那天以后,每晚她都灭了烛火,立在宙前,静静等着情人到来。 只有这个时刻,天黑的时候,才没有人会来打扰…… ### “盼盼姐,我不要嫁给方之浩,我心里喜欢的是厉无极,我要嫁给他。”她看着丁盼盼,眼中清明澄然,毫无迟疑的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再无后悔。” 那时尹若雪心中又喜又悲,满腔心事,只想找人倾诉,因自幼与丁盼盼交好,便忍不住将心事从头到尾都对她说了。 她道:“盼盼姐,我们情同姊妹,从小就是无话不谈,我什么也没瞒过你,如今长大了,我心里仍是一样,仍当你是我姐姐、是我的知己。”又抚了抚自己的脸颊,轻轻说道:“你别怪我轻狂不懂事,连当女孩儿该有的礼数也不知。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啊……刚开始他还打了我一巴掌呢!我又何尝不恼他、恨他,可是感情的事真是很难讲的。如今我……我是真的很爱他!就是现在要我为他而死,我也心甘情愿。”她拉着盼盼的手,说道:“姊姊听了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呢?其实仔细想来,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啊,谁能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呢?也许真是天意,要让我遇见他……现下我把我的心意都告诉你了,其实也不为什么,只希望姑妨能明了。如果你还是认为我做错了,那也罢了……但我只求姐姐,不要再劝我了,”说着眼泪落下。 丁盼盼叹息一声,料想她必定再无挽回的余地,不禁跟着落泪。 饼两天,凌旭便串凌老夫人之命,护送尹若雪回永继山庄厉无极则是尾随在车后,跟着她。 一天晚上,厉无极要休息之时,却见凌旭忽然出现在房门口。 “厉无极” 厉无极对于他的来访,似乎倒也并不怎么意外。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我们是看在若雪的面子上,这才饶过你。如今你既然已经复原了,就该赶紧离开才是。”凌旭冷冷的说道。“这般白天晚上.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们,究竟是打什么主意?” “难道这间客栈只许你们住不成?”他冷笑。“再说,若雪……” “住口!”凌旭喝道。“我表妹的闺名也是你可以叫的吗?” 厉无极捺着性子。“那你待怎的?” 凌旭怒道:“我要你立刻离开这里,而且永远都不许再来纠缠她。” “办不到。”他冷冷的说。 “你……你居然敢说这种话!真是寡廉鲜耻之徒。”凌旭气得脸色发育,咬着牙说道:“你明知道她再过不久就要嫁到方宝了,却如此纠缠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 厉无极向来行止不羁、我行我索惯了,从不将礼教规范放在眼里,依他的个性,哪管尹若雪是否与人订亲、许了婚。 此刻碍于若雪,他也不欲与凌旭发生冲突。“若雪她绝不会嫁给方之浩的。” “你知道个……”幸亏凌旭及时收住,下面那个不雅的字才没有说出来。“你别太得寸进尺。” 厉无极只是微微冷笑,神色坦然无惧。 “表哥”正在此时,尹若雪走来,轻声说道:“别再说了吧!” “若雪!”凌旭说道。“你已经帮了他一次,就算他对你曾有救命之恩,那也该算是还清了。现在你打算怎么样呢?咱们出发之时老夫人一再交代我,要留心他,若再来纠缠你,便要我将他打发掉,不必客气。你来得正好,不如就当面跟他说明白,叫他走!也好叫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尹若雪看了厉无极半晌,转头说道:“表哥,咱们再两天就到家了。等见了我爹,这些事自然会告一段落。这会儿,你就别再说吧!” 凌旭听尹若雪之言,分明是避重就轻,存心维护厉无极,不由得气极,悻悻然道:“你……好,算我多事,既然你认为非得姑丈出面才行,那就随你的便吧!不过,在送你回去的路上,你的安危由我负责,现在你跟我回去,不准再同这个家伙说一句话。”说着便气冲冲的拉着尹若雪走掉。 “若雪……”厉无极本想拦他,但尹若雪却向他使了个眼色,要他别冲动,他也只得按撩下来。 待回到尹若雪房里,凌旭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我看得出来,你还是没有回心转意……我担心,待回到了永继山庄,见着了你爹,一定还会生出许多事来。” 尹若雪没有答话。 “你又不是不清楚姑丈那个脾气,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不要把你给打死了,你居然还想回去求他成全?这可不是痴心妄想吗?”他苦笑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若雪,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看来,我是愈来愈不了解你了。” “不可能的事?”尹若雪惨然一笑,忽而抬起头来问他:“你呢?表哥,你帮不帮我?” “我?”他一楞。“我又能作什么主?” “若你只消开口帮我说一句话,就能让我达成心愿,你会帮我?”她问。 这些日子以来,尹若雪一直孤立无授,此时此刻也只求有人能给她一点支持,即使只是一句话。 凌旭静了半晌。 “出门之前,盼盼曾把你跟她说的话,都同我说了……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傻?”他看着眼前这个昔日天真可爱、烂漫无忧的娇娇女,转眼间却为情所困,黯然憔悴,不由得心痛万分。 虽然方才见她与厉无极站在一块儿,男的神清俊秀,女的娇美,何尝不是一对璧人?只是…… “不是做哥哥的不帮你,只是这事的后果,谁也帮不了你,知道吗?且不说别的,你只想想尹方两家多年的交情,光这个包袱就够叫你吃不消了。更别说日后江湖上对你们俩没完没了的讥讽闲言了。” 终究还是没有人肯支持她。 尹若雪心灰意懒的说道:“我已经不在乎别人会说什么了 “那你爹你娘呢?永继山庄的人呢?”他怒道。“他们还要不要做人?” 尹若雪听了心里一悸,忍不住身子微微一晃,凄然道:“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愿伤害任何人,可是……不要逼我离开他,就算是逼我,我也万万做不到……” 第八章 “自从你娘回永继山庄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丁盼盼泪道。“原以为她与厉无极隐居起来,过着她期盼向往的神仙眷属般的生活,若真是这样,那她总算是幸福的,其他的人、事也就罢了,却没想到……若雪竞已死这么多年。” 厉柔听了这些往事,早巳哭得哽咽难言。 “这些事都是你娘对我说的。”她拿着手绢拭了拭泪。“当时我听了她的话简直吓坏了,可是我看若雪却一点也不怕,反而满心欢喜似的。我知道她一向外柔内刚,她若打定了主意要做什么,任谁也改变不了的。”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我也早就料想得到,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的……” 厉柔哭道:“后来我娘回永继山庄之后,外公外婆依然不准她和我爹在一起,是不是?” “喂!”丁盼盼点点头。“你外公外婆反对这件事,原也是意料中的事。我听说厉无极日日登门求见,他们始终不应不睬,任他在门外日晒雨淋……而若雪她日日哭泣长跪,也是无可挽回。” “为什么?为什么?”厉柔不平的叫道。“为什么你们都那样不通情理?我爹爹有什么不好,你们为什么定要拆散他们?” “唉,丁盼盼叹息道。“谁叫当初若雪是先许了方家的,又谁叫她爱上的偏是厉无极呢?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她正自劝慰厉柔,陆云轩与凌源正好走了过来。 陆云轩见厉柔哭得伤心,不明究理,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凌源也问:“娘,柔妹妹怎么了?” “没什么,方才我跟柔儿提起些她爹娘的往事,才令她伤心的。”丁盼盼挽了凌源的手,说:“源儿,我们先进去吧!有你陆大哥在这里陪着柔儿就行了。” 待他母子两人走远之后,陆云轩明白厉柔是为她爹娘的往事伤感,故也不劝她,只轻轻拍着她。 厉柔哽咽说道:“大哥,我的心好疼。每个人都不许我娘和我爹相好,每个人都想拆散他仍。他们俩好可怜。” “我了解。”他较厉柔更明世理世故,当然可以想像她爹娘当是所处的困境。 “以前我从来都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总是想,只要彼此相爱便自然会在一起了,又有何难?”她幽幽说道。“这会儿才了解,若真能如此,那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厉柔仰起头看着他。“大哥,你可别离开柔儿。你答应过柔儿,你绝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你看你,说着说着又胡思乱想起来,大哥怎会离开你呢?”他一面替厉柔拭了泪,一面柔声道:“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明白了就好,也不必太过想它了,尤其别在老夫人面前提起,免得惹她老人家伤心,知道吗?” 厉柔点点头,方止了泪,但仍怔怔发楞。 陆云轩牵着她的手往树林里逛去,又想法子引她开口说说话,好让她散散心。 “大哥在这儿也住了好些日子,看见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疼你,这才放了心。”赶明儿我就得回去了,你自己可得多重些。虽说老太太他们宠你,但也不可以太淘气了。若要叫我知道你又在这里捣蛋,一定不饶你。听到了没?” “你刚刚才说不会离开人家的,怎么这会儿又说要走?”厉柔一听陆云轩要回去,登时又满心不悦,撒娇使泼的,哭道:“你不要柔儿了,我就知道你不要柔儿了!” “你又说这种没良心的话!真是的。”陆云轩点点她的鼻子,失笑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厉柔仍是哭缠了好一顿,但陆云轩心意已决,也只得作罢。 陆云轩见她快快不乐,便哄她道:“这里离醉枫山能有多远?大哥一定常来看你,好不?” ### 棒日一早,陆云轩与众人话别,各人少不得又客套一番。他瞧厉柔站在一旁咬着唇儿,扯着衣带,脸上郁郁,便说道:“柔儿年轻不懂事,又顽皮得紧。还请凌老夫人、凌院主和凌夫人,多多担待。”凌老夫人却笑道:“柔儿是我们家的孩子,哪里说得上什么担待不担待的?倒是你,之前为柔儿费心许多,将来也还有得你操心的,这才叫咱们过意不去呢?”厅上众人均是忍俊不禁,大笑起来,一时之间只见陆云轩胀红了脸。厉柔跺脚嗅道:“人家又没有怎么样,每次都说人家不好!”眼见陆云轩就要转身出厅,忙道:“我去送送大哥。”便跟了上去。 送至大门口,下人早已牵了“追风”候着。她又拉着陆云轩的手,不舍的说道:“我送大哥一程,好吗?” 陆云轩微笑道:“傻丫头,我好不容易才将你送到这里,这会儿你又说要送我,这样送来送去,可要送到什么时候呢?”说着翻身上马,道:“进去吧!痹乖的,昭?” 厉柔点点头,站在门口,见陆云轩和随行的人骑着马儿,渐行渐远。她才黯然回去。 待陆云轩返回枫林山庄,厉柔便安安分分的在凌霄院住下。有时陪老太太和舅母聊天、串门子、学学针币,再不然就是和凌源过过招,切磋功夫。 凌霄院里其他的人与她相处一阵,见她天真可爱,待人随和,并不如江湖传言那般刁钻可伯,也相处得日渐和乐融洽。 只是有时候她仍不免会思念陆云轩等人。 “你又在这儿发什么呆?”凌源瞧她坐在花园里发呆,便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拍她一把,笑道:“你又在想陆大哥了,时不对?” 厉柔被吓了一跳,转身见是凌源,气道:“谁发呆了?你才是鬼鬼祟祟的呢!哼!” “还说没有!”他笑道。“瞧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看你干脆写封信回去,就说你在这里水土不服,要陆大哥来接你回去好了。”厉柔脸上一红,啐道:“你又知道什么!我哪有失魂落魄的?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去告诉老夫人。要她拿家法打你一顿,看你怕不怕!” “那可好玩了!这些话可都是老夫人跟我说的呢!”凌源哈哈一笑,学着凌老夫人的声音道:“可怜我这个柔丫头,三天两头像掉了魂似的,必是想念她的陆大哥。” “表哥,你最讨厌了。”厉柔不依,便要捶他。 “好了!好了!咱们别闹了。”凌源笑道。“老夫人听说你喜欢马匹,正好这两天城里大街上有马贩子赶集,还有好些新鲜玩意儿也会出来摆摊子,所以她才叫我过来拉你一块儿出去逛逛。” “谁要跟你去!”厉柔羞红了脸,扭头就走。“我偏不跟你去!” 凌源笑着硬是将她拉了出去。 至于陆云轩,自从回到枫林山庄之后,虽是日日思念厉柔,但听说她在凌家过得甚好,深得疼爱,也为她高兴。 “难为柔儿从小丧母,除了父亲,又没有其他亲人照顾这会儿好不容易有凌家的人将她接了去,彼此相处得又好,让她重享天伦,真是再好不过。”他道。 潘霸故意笑道:“那咱们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将柔儿接回来呢?这样庄主岂不是要思念得紧?” “潘叔!”陆云轩白了他一眼。“偏是您老爱在我面前说这些!真是的。” “谁叫我也想这个小丫头呢!”潘霸叹道。“昨儿个,我家里那个婆娘还跟我提呢!她替柔儿腌的一大罐梅子可以吃了,要我别忘了提醒庄主,下次去看她的时候,顺便带了去给她。” 陆云轩只得跟着叹了一口气。 虽说曾答应厉柔会常去看她,但若真的常常跑去看她,也是不妥。因此他多半是请齐、潘二人或卜钰等人,过去代为问候一声罢了。算算厉柔回凌霄院三个多月,他也只去看过她一次而已。 “我若真的三天两头的跑去看她,那岂不让人笑话!”他黯然道。 “死老潘!”齐孟元骂道。“你这个名家伙一天到晚没事找事,好好的,你又提柔儿做什么?这不是存心惹庄主难过么?” “哼!”潘霸也不甘示弱。“我就不信你这老光棍不想她,那天你不是也跟我说,赶明儿要找个理由跟凌家说说,接柔儿回来住几天才好吗?”齐孟元气道:“你……” “好了,好了。”陆云轩再也忍不住开口埋怨。“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吧!明明说好不提,又尽在这儿磨牙,也不知道是故意呢,还是什么意思?”说罢,便转身出了大厅,唤人备马,去后山驰骋发泄一番。 其实齐、潘二人的心意,他如何不知?不过是想激他早日将柔儿娶过来才是。只是他不能不顾及舅父和婉心的颜面,他已悔婚在先,如今若是不等此事稍息,又大肆举行婚礼,岂不更让连家难堪。但若没声无息,草草简单的与柔儿成亲,似乎又太委屈她了,对凌家也不好交代,况且他身为枫林山庄之主,如此草率成婚也不像话。 “唉。”他叹息一声,想来这相思之苦,暂时是免不了的 陆云轩闲逛了一阵,忽有下人通报,说是表姑娘来了。 婉心来了!他倒是意外,连忙赶至大厅。 “表哥。” “婉心,你来了,好久没见。”他喜道。原先他还担心会因悔婚之事,伤了两家情谊。今日见连婉心肯来作客,登是放下心来。再一细看她,见她脸色憔悴,便问:“你最近倒像是瘦多了?没事吧!”又问:“舅父可好?” 却见莲婉心神色凄然,摇头说道:“上个月我爹偶染风寒,他又仗着素来身体好,不以为意,谁知这一阵子倒是日日觉得头晕目眩,又咳嗽不止。我派人找了几个大夫来看,也都看不好呢!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陆云轩听了,忙道:“你怎不早来告诉我一声?你我姨表兄妹,难道还跟我见外么?”又道:“也是我不好,我早该去探望舅父的。” 连婉心满面愁容,说道:“本来我是不想来麻烦表哥的,只是…… “只是什么?”陆云轩见她欲言又止,急道:“婉心,你若有什么困难,只管同我说,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呢?难道是舅父的病势严重?” “我爹的病还好,”她道。“只是这几日岗堡实在是乱得不像话了……”说着,不禁眼眶一红,委屈万状。 “这又是怎么回事?”众人忙问。 原来自连修竹病倒之后,天岗堡里上上下下,一切大小事务均由连婉心裁理。 她到底年轻,平日又娇生惯养的,突然间要她当家主事,哪里懂得这许多?虽说有几位可办事的管事可帮点忙,或出个主意什么的,但那么一大家子,总难免也有些个小人。 几位家工看她不过是个少不经事的年轻姑娘,暗地里兴风作浪、搬弄是非,再不就干些偷鸡模狗的勾当。这么一天一日的,自然就带坏了府里的风气,其他的下人们更是有样学样的,愈来愈无法无天。 待连婉心发觉不对劲,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惦念老父病中,也不敢让他知道,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又甚年幼,也是无用。 她求助无门,想来想去,只好来请陆云轩替她拿个主意。 陆云轩等人听了她的话之后,莫不生气。 “依我说,这些家伙就欠一顿好打。”潘霸气呼呼的说道“打完了就撵出去,这不干净完事了。”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留不得,只是府里产业有一大半日他们的手上经营着,我又不好去向我爹,伯他问我原故,跟着操心。但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冒冒失失的撵了他们,那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个搞鬼呢?”连婉心说道。 “婉心说得对。”陆云轩说道。“这事需得从长计议。首先最起码得先将府里一切大小、各处出息用度,详详细细搞清楚才行,这样他们才没法儿动手脚。” “嗯。”婉心点点头。低声道:“只是这些我都不懂,连帐本子也看不来……都怪我太没用了,平时又不关心这些,才会搞得鸡飞狗跳。” “这怎能怪你呢。陆云轩笑道。“谁一生下来就会的?想当初我也是幸亏有齐叔和潘叔帮着我,才这么走来的。反正一回生、二回熟的,你还伯学不会吗?” 齐孟元也安慰她道:“这些人是看婉心姑娘年纪轻,性子又好,所以这才欺到您的头上来。只要您心里略有些数之后,再发狠教训处置了几个带头的,我保证其他人马上就都乖得不得了,再没一个敢在您面前动歪脑筋。” 连碗心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要麻烦表哥,暂且委屈几天,过去替我看看家,我也好跟着学习学习。” “你也太见外了,还说这些客气话。他道。“我本就该过去探望探望舅父的。” “对了,潘霸忽然双手一拍,笑道:“还有一个人也得过去帮忙才行。” “谁啊?”众人不解。 “咱们那个顽劣不堪、却又能妙手回春的小神医厉柔啊!” “柔儿!她行吗?”陆云轩迟疑,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舅父和柔儿…… “非也!非也!”潘霸故意摇头晃脑、咬文嚼字的说道。“我说这才是绝配呢!若找别人去,那也不过是换个大夫罢了。可是若派我们柔儿去,那就不一样了,她的身分不但是个医病的大夫,还是舅爷他未来的外甥媳妇。虽说这门亲戚他结得不怎么情愿,但你们想想,舅爷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他既已答允庄主解了婚约,改娶柔儿,那不管心里怎么不高兴,表面上也会做得大大方方的。”他贼贼的笑了笑,说道:“我说他不但会听这个大夫的话,还为免落人话柄,说他内心还是忌恨柔儿、器量小,所以他还会格外的听话合作,这样一来病也好得快,是不是?你们说我这话讲得有没有道理?” 众人细想,果然不错,都大笑起来。“有理、有理。” “我说,潘叔不愧是一心向着表哥的。”连婉心抿着嘴笑道。“想这法子帮我爹治病倒是其次,最得益的不是表哥?这下子不但我爹的病有了着落,连表哥的相思病可都能不药而愈了。” 众人一听,复又大笑起来。“可不是吗?” 陆云轩心里高兴,何况屋里又都是自己人,所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跟着一笑置之。 当晚众人商议定,次日陆云轩与连婉心使出发往凌霄院去,欲接了厉柔再一块儿回天岗堡。 那日,待陆云轩与连婉心连快赶到凌霄院时,刚过晌午,此时又是暑月,天气甚热。 凌源听到下人来报,忙出门迎接。—见陆云轩,喜道:“陆大哥,前一阵子老盼着你,你偏偏都不来,今儿个怎么又忽然来了。” 陆云轩一笑。“老夫人和院主、夫人都还好吧?” “大家都好。”凌源说道。“只是这会都正在睡午觉呢!办法,天太热了……”正说着,却发现陆云轩身后还跟着一位窃瑰丽人。 只见她面如芙蓉,婀娜婉约,端丽动人。 一时之间,凌源不由得楞在当地。“啊……呢……陆大哥,这位是?” “我正要替你们介绍尼!”陆云轩笑道。“来,凌源,她是我表妹,连婉心。婉心,这位是凌霄院的少庄主,也是柔儿的表哥,凌源。” 凌源忙作揖为礼。“连姑娘。” 连婉心也跟着敛裎还礼。说道:“凌公子。不好意思,这么冒冒失失的就来打扰你们了。” “哪的话、哪的话。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他忙道。 一进大厅,陆云轩问道:“柔儿呢?也在睡午觉么?” 凌源笑道:“可不是吗?陆大哥,我看你们两位骑—了那么久的马,定也累了。不如,我这就叫人去收拾两间客房出采,你们也先休息一下吧!等待会儿老夫人醒了,再往厅上去吧!” “喂,那就麻烦你。”他说。 一时,陆云轩换了件衣掌,便急着想去看看厉柔。他轻轻推开她的房门进去,揭起床慢。只见她沉沉睡着,香腮带赤,吹息细细,一头云鬃披散在枕肩四处。 “她倒是胖了点,看来在这儿日子的确过得闲适。”他想。他本就思念如炽,此时一见,便忍不住癌身朝着她就是一吻。 厉柔睡梦中猛然一惊,“嘤咛”了一声,忙挣扎起来。才一睁眼,却见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朝思暮想的陆云轩时,不禁揉揉眼睛,呆了呆。是在作梦么? ’陆云轩见她发傻,不觉好笑,便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笑道:“怎么?不认识大哥了?” 厉柔忽然掩面呜呜哭了起来。 “怎么了?”陆云轩着了慌。“是不是大哥方才吓着你了?” 他本想将她抱在怀里拍哄一番,但才一伸手却被厉柔推开。 “你走开啦!”她哭道。“我才不要理你!” 他不明究理,忙问:“怎么啦?” 厉柔怒道:“你这个坏大哥、黄牛大哥、骗子大哥、说话不算话的大哥,明明答应了要来看人家,又那么久都不来……你根本就是存心骗我的,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你走开、你走好了,最好以后都别再来了!” “柔儿,你先别哭嘛!你听大哥说。大哥何尝不想常常来看你,只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又见她乌丝散挽,还哭花了一张脸,一副委屈不胜的模样,不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瞧你,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爱哭,一会儿让凌源他们瞧见,可不又要笑你了?” 他好不容易费尽唇舌把好话说尽,这才让她转怒为喜的回转过来。 陆云轩此时见了厉柔,虽是如拂,但处在凌家,不便造次,只得捺了下来,与她温存一阵,便催她起身更衣梳妆。再趁着厉柔梳头之时,将天岗堡之事以及今日与连婉心前来的阳由同她说了。 “所以我们先过来接你,明儿个再一块儿往天岗堡去。” “嗯,我知道了。” 厉柔稍事妆扮后,便先过来与昔日情敌、今日之友打声招呼。 “婉心姊姊。” “柔妹妹。”连婉心听见忙开了房门,牵了她的手进屋。“不好意思,不但来打扰你,还要麻烦你走一趟,去瞧瞧我爹呢!” 厉柔笑道:“哪儿的话呢!我很乐意和你们一块儿去天岗堡啊!”未了又对她眨眨眼,悄声说道:“我在这儿天天刺绣、学针线,真是闷死人了。幸亏你们来救我。” 连婉心噗哧一笑。 “也亏你这野马似的性子能忍得了这几个月,可真是难为你了。”陆云轩忍不住笑道。“我看索性就再多待几个月好了,说不定能让你从此转了性,也省得我替你操几世的心。” 厉柔听说,回头瞪了他一眼。佯愠道:“你说什么?” 三人正自谈笑,忽然听凌源敲门,说道:“老夫人请陆大哥、连姑娘往前厅说话去吧!” 厉柔正要一块儿前去,凌源却朝她使了个眼色,暗暗拉了她一把。她会意,便放慢了脚步,与凌源落在后面走着。 “什么事?”她问。 凌源吞吞吐吐的道:“待会儿陆大哥一定会跟老夫人提起要带你去天岗堡……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叫他也带我一块儿去……“ “你去做什么?”厉柔奇道。 “难道只有你有用么?强虽不会医病,可是这些年我也跟着我爹学了不少管理庄子的事,说不定我到那儿也能帮……帮连姑娘的忙。” 原来稍早他与连婉心闲聊,交谈中便对她十分有好感,再听她话中透露出几分原故,更义愤填鹰起来,本想自告奋勇一番,又伯太唐突,是以想托厉柔替他说句话、穿针引线一番。 厉柔见他神情古怪,一时之间只瞅着他,也不说话。 凌源脸上一红,急道:“总之,你跟太婆婆说:让我也一起跟着去就是了。” 半晌,厉柔嫣然一笑,说道:“这没问题,但你要拿什么谢我呢?先记下来吧!”说罢也不等凌源答话,便赶上前去,挽着陆云轩的手一起往前厅走去。 “你与凌源吱吱喳喳的在说什么?”他问。 厉柔悄声说道:“表哥说他也想跟咱们一块儿去天岗堡玩玩。” 陆云轩微一皱眉,说道:“柔儿,咱们哪里是去玩的?” “哎呀,不管是去干么?总之大哥待会儿就跟太婆婆说,也让他一块儿去就是了嘛!”她又叮咛说道:“我不管,这件事大哥可得依着我才行,我方才已经先答应他了喔!” “你倒爽快,好人情自己收了,差使却叫我动口!”陆云轩只得睨了她一眼。“待会儿你自个儿跟老夫人说去,我才不理你。” 凌老夫人听了陆云轩说明来意之后,便道:“既是如此,柔儿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连堡主才是,何况她又倍医理。这些日子她在家里也替我治些旧疾,我就觉得很好,你们还到哪儿去找一个比她更好的大夫呢?就带她去吧!” 连碗心盈盈一揖。“多谢老夫人。” 凌老夫人笑道:“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厉柔笑道:“太婆婆先别答应得这以爽快,我大哥还要向您借另一个人呢!” 众人忙问:“谁啊?” 陆云轩也弄不清楚她到底在搞什么鬼,但臆度厉柔必是另有打算,当下便暂且不语,只是微笑。 厉柔便道:“我大哥说他在枫林山庄的事也忙,怕是无法全心协助婉心姊姊,若万一有个什么疏漏,岂不反而帮了倒忙。所以他想,不如再找一个人来帮忙看照些比较好。”她看了凌源一眼。“表哥在院里办事老道,心思续密,一定能助他一臀之力。所以,他还要替婉心姊姊向太婆婆、舅舅及舅妈商借表哥过去几天呢!” 陆云轩见厉柔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附和。于是说道:“是啊!源兄弟处事沉稳,若能跟我们一块儿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丁盼盼说道:“源儿行吗?” 凌源忙道:“娘,我虽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能和陆大哥在一起也可以跟着长点见识啊,您说是不是?” “喂”凌旭点头说道。“让他出去走走也好。 凌老夫人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既然云轩认为源儿可以帮得上忙,那你们年轻人就一块儿去吧!” 凌源听见长上答应了,自是喜不自胜。 棒日凌老夫人送走了他们,忍不住叹道:“真难为这位连姑娘器量大,不但肯成全云轩和柔儿的事,而且我看她和柔儿相处,也很亲厚,全无芥蒂之心,这样大气,实在难得。” “是啊!”丁盼盼也道。“再说她言谈举止,温和有度,果然不愧是大家子出身的女孩家,不比寻常女子。依我看,就连咱们柔儿也有些个不及她的地方。且那容貌长相也是万中挑一的,将来不知有哪个好福气的人家能娶到她。” 她说到此处,再想起儿子昨晚的神情,不觉心中一动。 一拾头,正好和凌老夫人对上了眼,彼此心里想的俱是一般,不禁相视一笑。 “若他们两个真有缘分,那就好了。”凌老夫人笑道。 ### 厉柔见了“追风”就再不肯骑别的马匹,故而他们四人三骑,一路奔去。为了赶时间,也不在大镇上落脚,直走到天黑了才停马歇息。生起一堆火,简单的用了餐。 “婉心,你和柔儿先睡吧!”陆云轩说道。“凌源,你也是,累了一天,早点睡吧!我来守着这火就好。” 凌源忙道:“我不睏,我来守夜好了. 连婉心过意不去,也道:“我看大家都累了,不如我们轮流守夜好了。” “你们随便哪一个守夜都可以,反正别找我就行。”厉柔嘻嘻笑道。“我是不行的,白天都会打瞌睡了,何况是晚上呢。肯定更睡得沉。万一没注意让火灭了,引来大野狼吃人,可糟了。所以我还是睡我的去吧!”说着果真就拉过一条毯子,蒙了头就睡。 “就属她最没良心!”陆云轩失笑,又道:“婉心,你也去睡吧!不过才一个晚上,明儿个就赶到家了,你还怕我们撑不吗?” 连婉心想想也对,也就跟着倒头睡下。 他见凌源在旁,便道:“反正左右无事,你若当真不睏.就练一套‘白锦剑法’,你好生看着。” 凌源好武,知道他意欲传授,连忙点头答应。 陆云轩拔出长剑,微一抖动,寒光闪闪,随即一招一式演起来,只见在清月火光之下,那剑式招数时快时侵,所到之处犹如一条白练跃动纵横。 这套“白锦剑法”看似飘逸,实则凌厉。取名“白锦”,正是指这套剑法使将起来,剑身如布,长短轻巧、无所不至,正好可将敌人笼罩在剑影之中,再一举击溃。尤其陆云轩这一番演练起来,丰姿潇洒、剑似凌云,看得凌源如醉如痴,目眩神驰。差点就要忍不住叫好起来。 尽避看得目不暇给,他仍一面瞧着,一面潜心暗记。待陆云轩一套剑法使毕,他已记下六成,陆云轩又略加指点拨正.将剑法要诀说与他听。不消多久,他已然领会。 陆云轩见他领悟得差不多,便任他自去练习。自个儿则在一旁闭目盘膝、练气调息。 凌源刚学会了这套剑法,哪里舍得搁下?又恐在旁练剑会直到他人,便提了剑远远走到一边,一遍又一遍的练习起来。直到觉得满意为止。 不知不觉,天色渐亮,他练得全身是汗,眼见不远处有条小溪,便走过去挠水洗脸。溪水清澈如晶,他一时兴起,索性就月兑了衣服,跳下水。孰料连婉心早就醒了,独自走到溪旁梳洗。’正临水梳头,却忽然见一个人从水里冒出来。她惊呼一声,手上的银梳子不慎掉入溪中。水里的人似乎也是一惊,仓皇中呛了一口水,猛咳起来。 她这时才看清那人原来是凌源。 “凌公子……原来是你!”她见他上身赤果,不由得羞红了脸,忙转过头去。“我……对不住,我吓着你了吗……阿!”凌源这才想起自己并未着衣,一时之间,又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又潜回水里去。 连婉心乍见他男子壮硕身躯,不免一阵脸红心跳。虽然只是一眼;但那样俊秀的容面、结实的胸膛臀膀,和着淋淋漓漓的水珠儿,在朝阳下闪闪生辉,一眼也就够叫她心旌一荡。然见他潜了下去,不禁好笑起来。只是她向来知事守礼,为免不便,随即匆匆走开。 凌源在水里憋了半天,只见水底闪着一件物事,他游过去拾了起来,原来是柄银梳。 八成是连婉心刚才掉下来的,他便将头伸出水面,要将银梳还给她,谁知岸上早已无人。他手里拿着银梳,站在水里不觉怅然若失。 发了一会儿呆,正待起身时,却又见厉柔哼着歌儿往这里走来。他要穿衣已是不及,暗自叫苦。 厉柔远远见到他赤果上身立在水中,也不以为意,还高声唤道:“表哥,早啊!一大清早的,你游水么?”她愈走愈近,又笑道:“我听大哥说,他昨晚教了你一套什么杀白鸡的剑法,待会儿你使来让我瞧瞧吧。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掬水就饮。 “什么白鸡,是‘白锦剑法’啦!”他见厉柔无意回避,便皱眉道:“柔儿,你先走开。” “为什么?”她奇道。“难不成这条溪只准你一个人用?真奇怪。对了,你有没有看见婉心姐姐?大哥说她也过来洗脸了。怎么没瞧见她?”她四下张望着。他脸上一红,讷讷的说道:“扼……没有,我也没瞧见她。” “是么?”厉柔偏着头说道。“那就奇怪了,难道这附近还有别条小溪吗?” “柔儿”凌源着恼厉柔一直在这里东拉西扯。好像没人似的,也不管他在水里已经泡很久了,就因她柠在这里,才不能上岸着衣。可是她偏偏就是磨磨蹭蹭的不走开,野似存心跟他过不去,故意让他难堪似的。气道:“你没看见我……我没穿衣服吗?你还不走开。” 他哪知道厉柔从来没把“男女授受不亲。的那一套放在心上,更别提她会懂什么叫作“非礼勿亲”了。 厉柔见他忽然凶了起来,却不明究里。她素来脾气骄纵,人人都得让她三分,这时却莫名其妙的被凌源凶了几句,登时气得娥眉倒竖,活着腰,回骂道:“臭凌源,你那么凶干么!你忘记了当日是我帮你,你才能出来的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才出了大门、学了一套功夫,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她愈说愈气。“好好好,你给我记住。” 说着,便从地上捡了几块小石于不住往凌源丢去。她从小习发暗器颇有根基,所以这会儿丢小石子的功夫倒也精确。 “哎哟:哎哟!好痛!”凌源无处可避,只得以臂挡之,但也被打得十分疼痛,他骂道:“你这个坏丫头,还不住手。你…你再胡闹,我要叫人了。” 厉柔格格笑道:“你叫阿!你叫啊。我偏不住手。”手里却益发丢上瘾来。一时瞧见他搁在溪边的衣裤,便拾了起来,一股脑地也全给丢到水里去了。“哎呀!我的衣服。你……”凌源要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哼!”厉柔只朝他伸伸舌头,抢个鬼脸,然后转身就跑回去了。 陆云轩见她跑了回来,问道:“我远远的就听见你在那儿源弟大呼小叫,是为什么?他人呢?”“理他呢!”厉柔恨恨的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凶人家他爱游水便游水,可是人家好好的在那儿洗脸,也没打扰他,他偏要撵我走开,不许我在那儿。大哥你说他是不是不讲理得很?”她双手环着陆云轩的腰,娇嗔道。一会儿他回来,大哥可要替我教训他一顿才行。” 陆云轩也听得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谁知道他一大早吃错了什么药!”厉柔气呼呼的,但又格格一笑,说道:“反正我气不过,便拿石头丢他,还把他的衣服给丢到水里去了看他怎么办?” “他的衣服?他原来没穿衣裳么?”陆云轩这才恍然大悟,又一跺脚道:“哎呀!你怎么能把人家的衣服都丢到水里呢?真是胡闹!”说着,忙从凌源的包袱里拿了一套衣服,匆匆赶至水边,好让他换上。 丙然只见凌源立在水中,手上抓着湿衣,正踌躇要不要穿上.一张脸气得都白了。 “柔儿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陆云轩将衣服递给他,又陪笑道:“待会儿我叫她给你赔不是。” “哼!”他运自愤愤的换上衣服。“我非打她一顿不可。你看.她还拿石头打我呢!真是坏透了。” 陆云轩看他臂上、身上果然有几处察青,只得安慰他道:“好好好,一会儿我替你教训她一顿就是了。” 一会儿两人回到营地,见连婉心正煮着一锅粥,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凌源便猜到八成是柔儿也将这事跟她说了,不禁脸上一热,忙轻咳了一声遮掩过去。 转过头去,又见陆云轩将厉柔拉至一旁,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但见他面有怒意,想是在教训厉柔。只见她一下子模模头发、一下子揉揉眼睛的,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他心想:这个表妹长得虽美,但却顽劣不堪,实难管束。陆大哥也真奇怪,怎么像连姑娘这么温柔明理的女子放着不要,偏偏爱上了柔儿那个小坏蛋,他日后可有得受了。想想不禁摇头叹息。 饼了一会儿,凌源正自整理包袱、马具时,却见厉柔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源哥哥,”她满脸讨好堆笑的说道。“粥好了。” “哼!”凌源仍低头做事,不欲理她。 “你不喝吗?”她问。 他又哼了一声,仍不理会。 “是婉心姊姊要我端来给你喝的也!”厉柔又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想喝,那我端回去还给婉心姊姊就是。” 厉柔说着,便回身要走。 “等等!”凌源听说婉心的名字,连忙抢下她手中的碗。“谁说我不喝!”抬头瞧见连碗心正好望向这里,他就着碗大喝了一口。 “啊啊啊!好烫!好烫!” 厉柔噗哧一笑,语带双关的说道:“别急,别急!还怕别人抢了你的不成” 凌源瞪了她一眼。 厉柔一溜烟的奔回陆云轩的身边,双手一拍,笑道:“好了,好了!源哥哥说婉心姐姐煮粥好吃,他吃得高兴,所以也不生我的气了。” 每个人都知道她向来胡说八道,俱是一笑作罢。 一时四人复又启程,再过半日,便已赶到天岗堡。 第九章 到了天岗堡,四人先去探望连修竹。 “爹!女儿回来了。”连婉心立在床前,问道:“这几日您可觉得好些?” “婉心,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连修竹自从患病以来,就时常昏沉无力,这会儿勉力坐起身来,咳了几声。“我的病也不过就是如此,哪还有什么好与不好。对了,你不是说前去定县看咱们庄子里的旱情吗?怎么去了这些时日,那里的情形怎么祥了?” 爹,您先别操心了,这些事女儿自会处理的。您看看,我带谁来看您了?”她转身以开了房门,请陆云轩等人进来。 “舅舅,我和柔儿来看您。”陆云轩道。连修竹微微颔首。“好好好!” “爹,您这病说大不大,说小嘛又拖了这么久,总不是办法,所以女儿就去请柔儿来帮忙。”连婉心明知老父脾气,若让他事先知晓,他是宁可死了,也绝不会同意请厉柔来医治。故先斩后奏的将厉柔等人带来。等到了跟前,他碍于情面,也不至于将人家撵出去吧!” 连修竹见了厉柔,险上便有些不自然,但仍勉强微笑道:“是么,原来你是去找了厉姑娘来。只怕会太麻烦人家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呢!”陆云轩忙道……舅舅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这位是?”连修竹偶一抬眼,却见陆云轩身后还站着一位俊眼修眉、英气勃勃的年轻公于。 连婉心忙介绍一番。“这位是凌霄院的少主。凌公子古道热肠,他恐怕表哥一时抽不开身,女儿又不太懂得这些,便自告奋勇要来帮忙看照点。” “我早听说凌霄院少主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呵呵一笑,说道。“小女少不经事,还要麻烦凌公子多指点指点了。” “哪里,哪里!连堡主言重了。”凌源连忙摇手说道。“小侄也是什么也不懂。只是过来帮忙跑跑腿,尽分心力。” 陆云轩拉过厉柔来,向连修竹说道:“舅舅,我看先让柔儿替您看看吧!”厉柔依言就坐在床旁,诊了一回脉。 “连伯伯先休息一下,我去写个药方。”半晌,她走至外间去开方。 众人待服侍连修竹躺下休息,便急急忙忙出来,问她如何? “你看舅舅的情况如何?” 但厉柔只要了几张先前的大夫开的药方看着,也不动笔。 “奇怪了?这就奇怪了?”她喃喃说道。“应该不会这样啊” “柔儿,究竟怎么样了?”陆云轩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连婉心见厉柔神色凝重,猜测八成是父亲病势沉重,急得落泪,哽咽道:“柔妹妹……是不是我爹他……” “不是,不是!其实也没这么严重,姊姊不要想歪了。”厉柔忙道。“我看连伯伯这病例也不像是什么大症候,应该不难治的,姊姊暂时不用担心。” 陆云轩听了,便骂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叨叨哼哼的不说话,可不是存心吓人么?” “你当开方很简单么?”厉柔咳道。人家总要想清楚了才能写嘛!催什么催嘛!” “是啊!是啊!”陆云轩没好气的说。“厉大夫,那现在怎么样呢?” 厉柔白了他一眼,又逞自低头想了想,然后就见她抽出一张旧方,随手改了几笔,加减点药量,递给连婉心,说道:“先就照着方子抓药去吧!” 众人悄然。“就照这旧方。” 厉柔说道:“这方子与连伯伯的病症倒是相合,要依我来用药,也会这么写的。” “可是这药我爹吃了许多日,总不见效啊!”连婉心急道 凌源也道:“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厉柔却怔怔的发呆,半晌才说道:“暂且照着旧方子来吧!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凌源见连婉心赂显失望,便安慰道:“连姑娘先别急,有些病是要时间慢慢观察的,也好随时调整用药。如今既有柔儿每日在这里留心令尊的病情,情况必能逐渐改善的。” “源兄弟说得对!”陆云轩也劝道。“婉心,你暂且放宽心,舅父的病,柔儿自会尽力医治,没问题的。你明儿还有许多事呢!不如大伙儿都先去休息吧!” ### 棒日一早,连婉心请陆云轩和凌源坐在两旁,替她撑腰壮胆,又召集府里十来个大管事的到前厅。 “各位也知道我爹病了许久,弟弟又年幼,而我这个做女儿的,自不担起当家主事的大任,只是我识浅才薄,且年轻不经事,有许多事总是想得不全、看顾不周。我担心长此以往反而会误了大伙儿办事。再说,若咱们府里老是这么纷纷扰扰、乱无头绪的,让人见了,传出去,各位大管事的脸上也不好看。所以,我这趟出去特意把表哥和这位凌公于请来协助我料理几日,从今日起还烦请各位管事多配合了。” “大小姐,言重了。”一位叫陈平的老管事站出来说。“料理府中,本就是属下们应该做的事,不论是您,或是表少爷只要凡事派定了,有个开口,属下们自会全力以赴。” “陈管家这话说得明白,这天岗堡上上下下几百人,每天大大小小的事冗杂难述,总要有几个发号施令的人,底下的人才好办事,是不?”陆云轩站起身,笑道。“如今你们堡主和大小姐既托了在下和凌兄弟来照应几日,我等不才,也只得承应下来。所以这段日子,还要麻烦各位多多费心了,等你们堡主身子大安了,大伙儿也就可以松口气了。” “属下遵命”众人齐回。 陆云轩又道:“既然如此,各位自去忙吧!若有事回话就请留步,否则明几个一早仍然在这大厅说话。”陆云轩在这里的身分虽是外人,但他掌管枫林山庄及十二处分院多年,说起话来,自然比连婉心还要有威仪分量,是以底下众人无一不服。一个上午众人来来回回请示回话,他们三人便一起商量裁度。底下的人因各人负责的事都有了着落,权责清楚,便不再像前几日群龙无首似的乱无头绪了。陆云轩因见凌源心思细密、处事周全,十分称许。 “看来柔儿这一次还真是看对人了,把你带来果然替我省了不少事。”他笑着对连婉心说:“这些庶务、看帐什么的,将来你少不得是得学的,我的,不如趁着这会源兄弟在这里,就请他教教你吧!” 连婉心听说,便站起来盈盈一拜,笑道:“婉心愚笨得紧,还请凌公于多多费心。” 凌源慌了手脚,忙站起来回礼。“不敢!不敢!” ### 陆云轩见厉柔这几日为了舅父的病坐卧不定、伤透脑筋,这会儿又面对桌上摊的十几来张药方子发呆,心里十分怜惜,便走过去,模模她的头,温言道:“柔儿,别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大哥,难道我真的这样没本事吗?”她黯然道。“怎么就查不出原因呢?” 陆云轩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就不需如此自责。谁又是神仙呢?” 厉柔摇头说道:“我纳闷的是,舅舅的病原属平常,不应该这么难治的。”她思索着。“我瞧以前几个大夫开的药方,皆是大同小异,对病症的看法也都一致,对症下药,没什么错啊!却不明白为什么会医不好呢?真是的!” 她仍是心有不甘,说着便“拍”一声,重重击桌子一掌。 “柔儿。”陆云轩待要劝她。 她又道:“刚开始,我还猜测会不会是哪个下人不安好心,在药里动手脚,想陷害连伯伯。可是这几日,连伯伯的一切食物都是我先检查过了才让他用的,甚至他的汤药也全由我自个我来捡药、煎药,完全不经过别人手里。能做的我都做了,就是想不出,还有哪里会出问题呢?” “也许是舅舅这病本就难医。”他道。 厉柔犹自苦苦思索。“不……不是的,应该不是的……” “柔儿……”陆云轩知她素来心高气傲,争强要胜的。若真的治不了舅父的病,她不但心里难过,就是这口气也决计难平。于是百般开导,无奈她都听不进去。 早知道就不该带她来天岗堡了。倘若那一个还没好,这一个又赔上了,岂不更糟!他想到此时,不免有些后悔。 一天晚上,连婉心端了一碗甜粥来看厉柔。 “柔儿,这几日我事忙走不开,多亏你来照顾我爹,真是辛苦你了!我听说你爱吃八宝粥,所以特地熬了一碗给你。” 厉柔歉然道:“可是我来了好些日子,到现在还是始终查不出来连伯伯的病因在哪里,实在惭愧得很。” “妹妹快别这么说!”连婉心说道。“你肯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厉柔叹了口气道:“我看最近连伯伯头昏的情况好像愈来愈严重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连婉心心急如焚,却也无话可对。发了一会儿呆,说道:“天也晚了,妹妹还是先睡吧!我听表哥说,你这几日总没好好的休息,这样怎么行呢?我瞧着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我没关系的。”她道。“反正也睡不着。” 连婉心又道:“我那里有一些西域传来的“安神香”治心烦气躁、夜间失眠极有效的。要不要我吩咐丫头拿一点过来,替妹妹这房里点上一些,熏一熏,或许会睡得好些?” “‘安神香,?”厉柔问道。“是不是连伯伯房里熏的那种香?” “是啊!我平日也是常用的。”她道。 “喔!”厉柔摇摇头道。“姊姊不用麻烦了,我从小就不爱熏什么香。你不用替我操心,该睡我自然就会睡了。” “好吧!。连婉心微笑道。“那么我先回房去了 夜里厉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仍是想着连修竹的怪病。头晕目眩、体倦骨痛、气虚盗汗、血行不足……是没错啊!用那些药并没有错啊!只是怎么吃了那么多的药还是不见效呢?她想,如果用药无误,那么必是另有什么原因。 可是她前前后后已经检查了那么多遍,就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性……到底还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她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连婉心提过的“安神香”。问题会出在那里吗?可是若那香有问题,为何我成天待在那儿,却一点事也没有,况且婉心姊姊自个儿房里也是常点,怎么她也没事呢? 厉柔想来想去,朦胀之间,像是有些头绪,却又说不上来,简直快疯了。 她向来藏不住心事,每遇苦恼之事,必会找陆云轩诉苦一番。此时心里着急,又放不下来。辗转反侧之余,直觉便是跳下床去敲陆云轩的房门。 “大哥,大哥!”她敲门问道。“你睡了吗?” 这话真是问得好笑!三更半夜的,房里明明早已熄了灯,她还故意这么问! 也难为陆云轩早已见怪不怪,一听见这位“贵客”深夜来访,他就知道今晚又甭睡了。当下便起身披衣,开了房门让她进来。 “大哥……”厉柔一进门,便靠在他的胸膛上,仿佛心事重重、万般不胜。 “难不成你又想到船上听歌去了?”陆云轩故意取笑她,轻笑道。“可是这会儿叫我上哪里去找歌妓呢?” 厉柔想起上回胡闹的事,不禁也笑了笑。 陆云轩将她抱起,放倒在床上,轻轻拍着她,柔声道: “柔儿,快别胡思乱想了,睡吧!嗯!” “人家睡不着啊!”她愁眉苦脸的说道。“我何尝不想睡个好觉,可是脑筋偏偏转啊转的,就是停不下来。” 陆云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难怪人家都说聪明太过了,操心伤神就多,不是好事。看来你就是这样。我说还不如笨一点好呢,烦恼少些。”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反正我也甭想睡了,你是不会放过我的!苞我说,你在想什么?还是为了舅舅的病吧!你想到哪儿,转不出来?或是大哥陪你一块儿聊聊吧。” 厉柔听见陆云轩如此说,也觉得两从个人一起说说话儿.总比一个人钻牛角尖有意思得多。 “好,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咱们两人身分换一换,倘若今天大哥是个很厉害、很高明的大夫,碰巧我又生病了,你药给我吃,可是却总是没有效,你想是为什么呢?” “喂……”陆云轩想了想,笑道:“我给你吃错药了。” “哎呀,不是啦!”厉柔嗔道。“人家都说你是很厉害的大夫了,怎会给我吃错药?除非你存心要害人家!” “这可难说得很。”陆云轩笑道。“有时你真叫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咬你一口才好!” “不是,不是啦!”厉柔轻捶着他的胸膛,不依的说道。“这个不对,再换一个答案嘛!” “那么就是你没吃药,然后偷偷的把药给倒掉了。故意叫我着急,好讹诈我!骗我给你买吃的玩的,对不对?” 厉柔心想她每回都盯着连修竹把药给喝完了才罢。因此摇头说道:“不对!也不对,我有吃药,而且吃得干干净净的,一滴也不剩。” 陆云轩想了想,又道:“那么就是你偷吃了白萝卜,或是偷喝了茶什么的。” “什么?”厉柔一怔。 “药性相克啊!人家不是都说喝茶解药么?还有白罗卜也是不能吃的……” 他话末说完,只见厉柔忽然坐起身来,两眼发直,不知想到了什么。 “柔儿……”陆云轩见她这个样子,倒是吓了一跳。“怎么了?” “不要吵。”厉柔干脆用双手捂住耳朵,非常专心地思考着。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和白术、蒺藜相克……山杷……是山杷吗?对了,是山杷”但一会儿又不解的摇摇头说道:“可是山杷从哪儿来呢……不可能会吃得到,那就是闻……闻……啊!会不会是‘安神香’?对了!一定是从那儿来的!这回决计不会错的……” 厉柔顿时豁然开朗,高兴地大叫:“大哥!大哥!我知道了……。” 陆云轩却忙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气极败坏的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大声嚷嚷?你是不是想让全府的人都知道你这会儿在我房里?” 她哪里理会得了这些?一张脸虽然让陆云轩掩住了大半,可是露出来的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尽是万分欣喜的神采。 陆云轩听她说想出了法子,也跟着放下心中大石。又见她巧笑情分,说不出的娇媚可爱,一时之间不免情动,便仍将她搂回怀里,柔声道:“你想清楚了?那好,现下咱们可以睡了吧。” 厉柔使劲扳开他的手,坐起身,喜孜孜的说道:“大哥,你不想听我说原因吗?你要不要先听我说……” “不要!不要!至少现在不要。”他又重新拉着厉柔躺下,然后不住的亲吻她的小脸,含混不清的说道:“现在我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听……” 及至天将亮时,他才依依不舍的将厉柔送回她房里。“嘘,别出声,我抱你回你房里去。”他轻声说道。“阿弥陀佛,可别让人瞧见才好!” 厉柔搂着他的颈子,见他四下张望、摄手摄脚,像作成似的,反倒觉得大为有趣。她轻笑道:“大哥这么紧张做什么呢?若让人瞧见了又会怎样?” “怎么样?这里是天岗堡,你还当是在咱们枫林山庄吗?若叫其他人看见,岂不羞也羞死了!”陆云轩轻斥道。但见她一脸促狭模样,毫不在乎似的,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得抱怨道:“你还说呢!都是你不好,没事深更半夜的跑到我房里来,闹得我不得好睡。以后别再这样了,下次你若再来闹我,我定不开门,来个相应不理,看你怎样?” “那我只好去找凌源表哥哎!” “什么?”他差点跌倒。“你敢?” 厉柔只是格格的笑,还一面轻咬他的耳垂,害得他一阵怠酣神醉,差点又要跌跃。 “我真是怕了你了。”他叹道。待天色大亮之后,厉柔起身至连修竹房里探视一番,并骆香炉移出,重新煨火煎药。 自此之后,连修竹果然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众人也才放了心。 连婉心问明父亲之病原来是因为那“安神香”的缘故之后,不禁又惊又悔。 “原来是那香有问题!跋明儿我就全扔了去!” “那倒也不必。”厉柔说道。“其实这‘安神香,原是好的,只是连伯伯的病,用到了白术和荣获两味药,而这两味药如果一遇到了山杷,不但一点效力也无,而且三者药力混合在一起,还会让人昏昏欲睡、起作无力。可是谁又会想到达西藏来的东西里,偏是含了山把的呢!也因此先前才会吃了那么久的药,却一点效用都没有。”她又笑道。“也是我不好,绕了这么一大圈,又闹了大哥一晚上才恍然想通的。” “这与陆大哥又有什么关系?”凌源问。“难道了知道那香里含有山把吗?” “是啊!连婉心奇道。“难道是表哥跟柔儿在一起相处久了,听得多了,所以这会儿也懂医理药性什么的了?” 陆云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有,没有,我哪里懂得这些……吸……我只是陪着柔儿聊了一下子……随便说说话儿,忽然她就想到了,也没什么……”说着又狠狠的瞪了厉柔一眼。 厉柔一时不察,差点说漏了嘴,脸上不免一热,忙扯开话题,混了过去。 连婉心素知他二人亲匿,且又见他俩神情有异,便识趣的不再追问,对凌源使了个眼色,扯开了话题,另外聊了起来。不一会儿,又编了个事由,说道:“凌公子,我昨晚看帐时又觉得有些许不懂之处,还要请你指点指点,不知你这会儿可有空?” 凌源会意,忙点头附和。“有空!有空!” “那好,不如我们往前厅谈去吧。表哥,柔儿你们慢慢聊!”说着,便与凌源往前厅去了。一直到了前厅,凌源和连婉心才忍不住一齐笑了出来。连婉心笑道:“我说,咱们还是不要坐在他们跟前才好!我敢打包票,这会儿表哥一定在骂柔儿。” “是啊!”凌源也道。“柔儿就是这样,每天总要闹些事故来,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又叹了一口气道:“也亏得陆大哥能消受得了她!”. “其实,我倒觉得柔儿挺可爱的。”连婉心说道。“她貌美,又聪明机灵,哪个男人看了她不动心?就是我见了她都。有自惭不如。要换作我是个男子,肯定也会像表哥这般疼爱她的。 凌源却道:“虽然柔儿娇美绝伦,可是她那任性又爱促狭的性子,又有几人能受得了!我看这世上大概也只有陆大哥能治得了她。可是连姑娘你端丽温柔、和顺明理,在我看来,倒是柔儿远远不及你呢!” 连婉心听了,又羞又喜,脸上微微一红,低头半响不语。“凌公子太夸我了,倒说得我不好意思。” “不!不!不!”凌源忙道。“我是真心的。我……我真是这么认为的……” 连婉心原本就羞红未褪,此时心头一暖,益发红晕满面。 丙然,陆云轩待他们前脚一走,后脚便拎着厉柔一阵数路。 “你啊,你啊!说话都不经脑子!交代你多少次了,结果你还是……真是气死我了。他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骂道:“这些话也是可以当着人面前说出来的吗?” “人家忘了嘛……”她嘟了嘴,说道。“人家下次不说就是了嘛!” “你……”还有下次? “连伯伯可能醒了,我过去看看他。”厉柔忙阻住他的话头,一溜烟就跑了。 她直跑到连修竹房里,这才放下心来。“你又做了什么好事啊?”连修竹见她像躲债似的急急忙忙跑进房里,便笑道:“又惹你大哥生气了?” 厉柔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却见连修竹早醒了,正好整以暇的瞅着她。 他自从与厉柔相处多日之事,益发觉得她虽然每每行事出人意表,其实性情天真烂漫、对人情世故更是一点城府也无。有时的确不免任性妄为、我行我素些,但却又往往至情至性。因此,对她的怜爱之心也就不觉与日俱增。 再者这些日子,厉柔日日伺候他饮食起居、用药,无不周全。虽说也常常让她异想天开的行为话语给弄得哭笑不得,但较之乎日安分守礼的女儿,实是大异其趣。况且这对他病中无聊烦闷的心情,更有解忧之用。故而更真心疼她了。 厉柔小嘴一撇,说道:“人家哪有怎么样?” 她才不会承认呢! “嗯,好些了。我看今儿个,可以再减些药量。”替连修竹把完脉,她重写了一张方子。 连修竹说道:“病了这几日,成天尽喝那些个苦药,再不就是喝那些没半点味道的补场,什么好吃的也没得吃。这会儿嘴淡得很,你让厨房弄点好菜来吧!如果可以再喝个一、两杯,那就更好了。” “那可不成。”厉柔抬起头,说道。“自古以来,病中总以净饿养生为要。喝酒多上火,那更是忌讳。不成的。”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连修竹皱眉道。“我就不信连吃只鸡腿也不成?” 厉柔听了他的抱怨,倒是好笑。心想连伯伯吃腻了清淡小菜,也是情有可原,便笑道:“连伯伯想吃鸡么,那有何难?待会儿柔儿亲自下厨弄只鸡,让您解解馋就是。” 连修竹一听十分高兴,又道:“那小酒…… 厉柔登时收了笑脸,白了他一眼。“酒还是不必了吧!” “是!是!是!。连修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有鸡就好,酒不用了,不用了。” 稍晚,厉柔便照着上回在鸡肚里塞满了药材,又滋补又不油腻的烹调方法,弄给连修竹吃。果然令他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棒了两日,陆云轩又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在责备厉柔。正骂着,只见连修竹拄着根拐杖,踱了过来。 “云轩。”他唤道。 “舅舅,您怎么起来了?”陆云轩忙过去搀扶。 “我没事。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所以下来走走!”连修竹又说道。“我大老远就听见你在骂柔儿,是不是啊?好好的,你又骂她做什么?” 他下床走走,不意正好碰见陆云轩责骂厉柔。他见厉柔垂首默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自然免不了开口维护她。 “舅舅,您不知道她……” “她又怎么了?哪家的小孩子不顽皮?你小时候又几时安分了?哪一次不是闯了祸,让舅舅出面替你向你爹求情的?况且舅舅这里也不是外人家,就算是胡闹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你何必老是大惊小敝的拘紧了她?” 厉柔在一旁猛点头。 “是……”陆云轩只得唯唯喏喏的不敢答言。 “再说她也不小了,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听不借。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般骂她?” 陆云轩虽然听舅父一会儿说她年纪小,别管她太严;一会儿又说要拿她当大人看待,不要用骂的,根本是话有语病,相互矛盾!但他哪敢有意见? 最可恨的是,厉柔还在一旁不停地点头附和。“还是舅舅明事理。” 陆云轩暗恼她,但仍陪笑道:“舅舅说的是,孩儿不骂她就是了。舅舅,您想四处走走也好,我这就去叫个丫头过来,一旁伺侯着。”说着,使唤了厅上的一个丫头过来,说道:“芬儿,你陪老爷到花园里逛逛。小心点,知道吗?” 他的算盘打得精,待会儿支开了舅舅,看还有谁来救这个具丫头! 谁知连修竹却挥挥手,说道:“不用了。芬儿,你去忙吧!柔儿,你过来,陪舅舅逛逛去!”又看了陆云轩一眼,说道: 这会儿你大哥心情不好,咱们别出现在他跟前,尤其是你,百得他有气没处发,尽找你晦气!” 陆云轩忙道:“孩儿不敢。” 连修竹哼了一声,只管招手唤厉柔过来。 厉柔喜孜孜的过去搀扶着连修竹。临走之前,还悄悄回过头去,朝着陆云轩作个鬼脸。 陆云轩只恨得咬牙切齿。 ### “我也出来快一个月了。”凌源说道。“这会儿我看连伯伯身子也大好了,而你现下管这一大家子的事也不成问题,能够独当一面了。所以,我打算过几日就跟柔儿回家去了。” 连婉心微微一惊,说道:“怎么……你要回去了?”说着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这段日子两人相处下来,凌源对她的一片心意,殷勤体贴,连婉心怎会看不出来?而且他秉性忠厚纯良,又长得文雅俊秀,她心中早已是情慷暗生、芳心暗许。 凌源见她颇有不舍之意,很是高兴,一时忘情,伸手去握住她的小手,忙解释道:“我是想早点回去禀告太婆婆和我爹娘,说……说……”他虽然心中甚是爱幕连婉心,但素来脸薄木讷,所以话还未说完,早已窘红了脸,吞吞吐吐的说道:“请他们找个媒人来……来向连老爷求亲……” 连婉心一听,一张粉脸羞得飞红,当下低垂了头,不发一言。 凌源见她不置可否,便有些焦急,问道:“你……你觉得怎么样,好不好?” 连婉心听了,更不好意思搭腔。心想:真是个傻子!他只管请人来说媒就是了,哪有先问人家好不好的?这可叫人怎么回答呢?真是的!” 好半晌,她才羞羞怯怯,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说着便抽月兑了手,又轻声道:“谁又拦着你了?”然后运自回房去了。 凌源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梧,欣喜难言,喜不自胜。 碰巧连修竹和厉柔正往花园走来,远远只见凉亭里坐着两个人。好像是凌源和连婉心,只见两人低低切切,隅隅纫语,状极亲密。只是隔得远些,不方便叫唤。 一时,两人正好走到凉亭前,却又见连婉心匆匆离开,而这里凌源又是失了神似的,怔证傻笑的,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喂!”厉柔叫道。“表哥,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啊?婉心姊怎么走了呢?才想过来和你们一块儿说说话的,偏偏她又走了。” 凌源正自出神陶醉,忽被厉柔打断,不觉吓了一跳。又见连修竹在旁,登时红了脸,忙道:“连伯伯好。” 连修竹微微一笑。“凌公子,这些日偏劳你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的话呢!应该的、应该的。”他讷讷的说道。 厉柔与陆云轩两人,这些日子早已发现凌源对连婉心颇有意思,言语中常不意流露出倾慕之意。今日再见他二人园中谈更是信了九成。 她故意问道:“刚才看你和婉心妨姊谈得起劲,你们聊些什么阿?” 凌源见厉柔神色狡黠,分明是存心想取笑他,才有此一问,但碍于未来的岳父大人在旁,又不能太失礼。 “我……我方才和连姑娘在商量院里所属的六个大庄子中的冬粮分发和存放的事。” “喔,是这样么。”厉柔知道。“那谈得好好的,婉心姊姊干么又走了呢?想必是你们商量得不投契,拌嘴了,所以她这才气跑了,是不是?” “你别胡说!”凌源愠道。“人家连姑娘明理温柔,我怎会与她拌嘴!” 厉柔还待嘲笑一番,连修竹却开口笑道:“柔儿,刚才你才挨你大哥骂呢!这会儿又开始顽皮了?对自己的表哥也这么没规矩!要不,你回大厅去,我看你大哥八成还在那儿等着修理你呢!”他见凌源心实口拙,根本招架不了这个伶牙俐齿的厉柔,索性出言替他解围。 凌源一听,喜得笑道:“对对对!正该如此。早该叫陆大哥好好修理你了。” 厉柔只挨着连修竹闹个不停。 其实连修竹已有几分年纪,看这情景,也约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何况知女莫若父,他又怎会看不出自己女儿的心思。只是连婉心与陆云轩的亲事告吹之后,他便也看开了,想他们年轻人的事,由得他们自个儿去处理吧!是以也并不太过问这件事。反正时候到了,自然就明白了,他想。 当晚凌源与陆云轩说了原故,他也极表赞同。 “我与柔儿都早就看出来了,就只等你开口呢!”又想,自己到底是与婉心曾经订过亲,若是同他们一起返回凌霄院难免尴尬。“既然这里也没什么事了,过两日你就带着厉柔回凌霄院去吧!我也该回枫林山庄去看一看了。” “好!” 凌源回到家中,忙悄悄向母亲说明此事,请母亲再跟老夫人说去。 “好好好!这样很好,柔儿一回来就跟我说了呢!”凌老夫人一听说,忙笑道。“上回我和你娘一瞧连姑娘也是很喜欢,如今你们既然是两情相悦,那就更好了。”说着,连忙与凌旭夫妇商量说媒之事。 凌源见大事底定,心中雀跃不已。 不久,凌家便派了凌源的姊姊、姊夫备了厚礼,前去说媒。 连修竹自然也是满口应承下来。 接下来,两边择就了吉日,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筹办起喜事来。 第十章 当凌、连两府正忙着准备婚礼之事时,枫林山庄这里可也没闲着。 “咱们枫林山庄也好久没办喜事了。”潘霸喜孜孜的说道。“这会儿正好可以先看看凌霄院那儿怎么办,过些日子轮到咱们时,可一定要办得比他们更风光热闹才行。” 陆云轩赧然一笑,轻斥道:“这也好比!” “别的可以不比,但这回是一定要比的!”潘霸忙道。“一来是咱们办喜事的日子,正好跟在凌、连两家的后面,再说咱们和他们两边请的客人起码重复了一半。譬如说,赵老爷上个月才吃了连家的喜酒,下个月又要来吃庄主的喜酒,不说别的,就比菜色好了,你们说他心里会不会计较哪家的酒席做的好?” 齐孟元也点头说道:“说得也是。”“好一点、差一点那又怎样!”陆云轩颇觉得他们无聊。“反正不会让我饿着,大体不错就行了。” “话不是这么说,万一让人家说咱们办这么大的事还如此不经心,那就不好了!”齐孟元说道。 好吧!好吧!你们倒比我还操心呢!”陆云轩笑道。“那一切就由你们看着办吧!要宴请的客人数目算出来了没?” 齐孟元说道:“这几日我粗略的算了算,光是发贴于就得发三、四百封呢!” “是啊,我看也少不了这个数字。”潘霸说道。“到时候酒席八成要摆到一百多桌了。”“这么多?”陆云轩愕然。“不会吧?”“这哪算多?还不包括咱们自己人呢?”潘霸笑道。“我都已经想好了,不如就分两天请吧!先请外面的人一次,过几天咱们关起门来,自家人再庆祝一次。” “何必这么麻烦?”陆云轩摇手骇笑。“我瞧前几天凌源和婉心成亲的时候,凌、连两家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也就罢了,就连新郎馆也没得幸免,让人给灌得昏天黑地的,惨不忍睹,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再说,酒量上的能耐我也是有限的很,所以,这种苦差事一天就够受的了,哪里还干两次呢!别人不也都是一次就解决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潘霸耸耸肩。“我们堂堂枫林山庄的庄主办喜事怎么能比照一般小家子的作法呢。到了正式宴客那天,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咱们的人光忙着招呼客人就来不及了,肯定没什么机会坐下来喝一杯庄主的喜酒。可是若连自个庄主的喜事都没能好好庆祝一下,又太说不过去了。所以.庄主再补请一次酒宴,我看是免不了的。” 齐孟元笑道:“老潘说得也有道理。” 陆云轩听了,也没得说了,只道:“反正你们就会故意找我麻烦!” 正谈着,仇掌柜也刚好采办了成亲的物件,特意先送了部分过来,让陆云轩等人过目。 “庄主,这是一部分完成的礼件,还有一些是没作好的,我已经再三催过各个店家,再过不久就齐全了,属下过几日还会再送上来。” “老仇,这些是什么?”齐孟元一面翻着那些箱匣,一面问道:“有清单没有?” “有,都在这里,我给庄主说明一下。”仇掌柜从怀里拿出一叠纸来,滔滔不绝的念着:“金项圈和各项首饰共八十件、中色绸缎八十正、鸳鸯绣枕十二对、被褥十二套、金杯一百对、银杯一百对、四季衣裳……” ### 转眼到了成亲之日,整个枫林山庄张灯结采、布置得花团锦族,十分热闹。 陆云轩请来舅父连修竹及凌旭为男女方主婚。 武林中各门各派、群豪众侠纷纷前来送礼致贺,将整个偌大的礼堂挤得水泄不通。 吉时一到,厅外各式鞭炮连声价响,只见陆云轩一身大红吉服站在堂额,益发显得身长玉立、英挺出众。随后跟着两名娇俏美丽的侍女扶着穿戴了凤冠霞披的新娘子缓缓步入,与陆云轩并肩站定,一起拜了堂,送入洞房才罢。 当晚席开处处,贺客络绎不绝,连齐、潘二人都算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只是前前后后忙得猛挥汗,不停吩咐厨房和众下人。“再准备一桌出来、回廊里再开一桌1” 幸好,诸事事前均已设想清楚,分派妥当,各分院院主、堂主也都尽力帮忙招呼指挥,所以虽是个个忙得汗如雨下、疲于奔命,却是井然有序、无一不周。陆云轩刚与厉柔步入洞房不久,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又被潘霸急急给拉出来敬酒寒喧。 “庄主,我可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小两口相好,只是今天来的客人实在太多,酒筵开到连回廊都快摆不下了。您再不赶紧去敬酒,待会儿这一桌一桌的敬下来,岂不要敬到半夜了?所以说,眼前还是先打发了那些人要紧。有什么亲热话,留待回头再说吧!” 陆云轩一听,瞪他一眼,但一想到客人那么多,自己的酒量又有限,便忙道:“潘叔,你可得赶紧去多找几个能喝的兄弟过来帮我挡着点!” “放心,放心!”潘霸笑道。“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我也早跟老巫、老仇、小江那几个说好了,一会儿出去时,我们都会寸步不离的跟着您的。”他又笑道。“开玩笑,这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干金啊,咱们怎能将您给灌醉呢!” 陆云轩窘红了脸,又白了他一眼。 丙然,一个晚上,陆云轩全仗着身边几位兄弟的护持,才能在一百多桌的杯跳交错里全身而退。 “只是,外面闹哄哄尽是喜庆之声,厉柔待在新房里,却觉得这是无聊,巴不得也能出去瞧瞧才好。 她眼看除了菱儿之外,几个派在新房里服侍的小丫头,也多半是心不在焉的,只想着外头好玩。便道:“这里没什么事,你们也都忙了一天,不如先下去吧!” 小丫头们听说,都乐得出去看热闹。 菱儿见人散了,便说道:“那我留下来陪您吧。” “不必了。”厉柔摇头笑道。“你才是该出去看看呢!先见习见习,赶明儿就轮到你了。” 菱儿脸上一红,讷讷的跟着离开。 厉柔百般无聊,便随手打开了庄奁,把玩着一些珠宝首饰,又抓些桌上的果子吃。一时困了,想起今早天未明就起打扮准备,也没睡好,况且看这样子,陆云轩也不可能早早身,就先伏在桌上睡一会儿。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觉得耳旁有人轻声唤她,温言道:“柔儿、柔儿,醒醒!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上床睡不好吗?” 厉柔醒来,揉揉眼,一看是陆云轩坐在身旁,说道:“外头结束了吗?客人都散了吗?” “差不多了!”陆云轩点点头,又笑道:“阿弥陀佛,可真不容易。幸好有潘叔他们多少替我挡着点,不然我还真应付不了这么多人呢!” 厉柔见他多喝了几杯,脸色潮红,便盛了一碗甜汤给他。“大哥也喝了不少吧!要不要喝点甜的?” “正好!我实在饿得紧呢!”陆云轩笑道。“到现在菜没吃到两口,光看着别人吃,酒倒喝了不少。” 厉柔看他足足喝了两碗汤,又抓了好些核果随便果月复,八成是饿极了。“我叫厨房替你下碗面,弄些吃的来好了。” “不用了。”他说道。“今个儿厨房的人赶了一百多桌的酒席和茶水,一定也累坏了,况且这会儿炉火八成也熄了,不用再麻烦他们了。” 厉柔忍不住笑道:“那只好委屈大哥了,大喜之日只能喝两碗甜汤。” 陆云轩听了也笑。眼看她今日盛妆艳服、秀丽难拟,便拉着她的手,忘情的瞧着她。厉柔反倒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起来,登时低了头。 他柔声道:“这些凤冠霞帔虽是好看,可是穿戴了一天,一定很累吧!” 厉柔点点头,说道:“嗯,怪重的呢!还得挺直了背,端正坐好,害得人家腰部酸了。” “那就换下来吧!” 厉柔依言,走至妆台前卸下风冠、除去红袍,一面解开她的发髻,散开一头秀发。 陆云轩坐在床沿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厉柔偶一回头,笑道:“大哥怎么了,一直这样看着人家?倒像不认识柔儿似的…… “谁叫你生得这般好看,叫我的眼光总合不得离开你。”陆云轩一面说道,一面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头脑深深的埋在她的长发里轻轻摩挲着,口里喃喃含糊的说道:“柔儿,柔儿,我有些醉了……” 陆云轩的好日子过了不几天,马上又面临第二回合的挑战。 “齐叔和潘叔不是说要关起门来,再摆一次酒席吗?”厉柔问道。 她前几日碍于规矩未能恭逢其盛,早已满心不悦,所以一听说还有机会再热闹一次。又是自己人一块玩儿,更是十分兴奋,一心期盼着。 “嘘,快别提这事。”陆云轩却忙道。“最好大伙儿都忘了才好。” 他可没这闲情。 厉柔奇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他们哪里是为吃一顿酒席,根本是要整我的,我若醉个两、三天,他们就乐了。” 厉柔心想,那一定更有趣,笑道:“那我也乐了。” 陆云轩一份,瞪她一眼,根声道:“你还是这么淘气!”又将她拉到怀里,强吻了她几吻,说道:“你忘了,你是我的人了,怎么不帮着我,只顾着玩,还向着别人!” 厉柔格格一笑。“依我看,这么好玩的事,潘叔他们肯定不会忘的,大哥还是小心一点吧!” 陆云轩想想也是,只得叹了一口气。 眼看又过了四、五天,齐、潘等人居然还都安安静静的没提这件事,反倒是弄得陆云轩成天提心吊胆的。 一天下午,潘霸忽然说道:“庄主,今儿个晚上兄弟们为您和新人准备了薄酒贺喜,还请您二位赏个光。” 陆云轩一怔。“就今儿个晚上?” “是啊!”齐孟元笑道。“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说是要给您一个惊喜。” 这些人! 他睨着他们俩,眼看逃不过了,只得似笑非笑的说道:“难为各位如此费心了,愚夫妇定准时赴宴就是。” “多谢庄主赏脸!”齐、潘二人也故意一本正经的说道。 陆云轩苦笑。 当晚,厉柔因已过礼,又是自家人家宴,再没什么好避讳的,便换了一身鲜艳服饰陪着陆云轩一块儿出来。 枫林山庄大部分的人都携家带眷的参加,就连驻在外地各分院、分堂也都派了人赶回来。所以,这筵席一开又是八、九十桌,盛况实不亚于婚礼当日。 陆云轩见了,简直哭笑不得。他苦着脸对厉柔说道:“柔儿,我刚才在外头好像还听说,潘叔他们拿我作赌注,如果我敬到哪个人那儿醉倒了,那人就可以得到一锭金元宝。你说说看,这不是存心整我吗?这还得了!” 厉柔听了只是笑。 筵席开始,陆云轩只得连忙与厉柔随便吃了一些菜,然后便开始敬酒。 陆云轩这会才知道原来自己人若要闹起酒来,比外头的人还凶、还狠,而且平日又与他们混得太熟了,这会我就怎么推也推不掉。 一开始,他光是在主桌,就被潘霸等人连说带骗,拉着溜了好几杯。而且这个先例一开,其他人就更肆无忌惮的闹酒了。只喝得他糊里糊涂,耳边响得尽是:“庄主,来咱们干杯”、。庄主,属下敬您一杯!祝您夫妇二人白首偕老,早生贵子!”“庄主。夫人她没有喝,所以您得代她喝一杯才行!” 反正人人都要他干杯! 众人都知道厉柔不能喝,也都由着她自便,并不与她为难,况且每个人都把目标放在庄主身上。如此一来。她倒乐得轻松,自个儿端着一杯茶水,笑吟吟跟着陆云轩逐桌敬去。眼见别人酒他时,她也不帮着劝解,反而一旁跟着玩笑助兴。 好不容易把大厅里的二十几桌敬完,陆云轩早巳面红如火、脚步跟跑了。可是还有前院和回廊两处几十桌的人在等着他。今晚怎么捱过去?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会儿他自觉酒力沉了,非得先歇一歇不可。于是便编个理由,说要去方便一下,忙出了席,往园子里走去。 厉柔留心,便唤个丫头疗湿了一条手巾,跟着过来。她见陆云轩坐在石上吹风,便走过去将手内递给他。 “擦把脸吧!”然后在他身旁坐下,又取笑他道:“原来大哥也有使用‘尿道”的一天阿!” 陆云轩也没气力再理她,只接过手巾、摈了脸,说道:“今儿个八成是不行了,外头还有几十桌等着我呢!看样子,真是要不醉不归了。”他见俏妻子满脸笑意,便白了她一眼。“你还笑呢!我已经被灌得这么惨了,还不够?你们这些人真没一个好心。” 厉柔听他抱怨,益发噗哧一声,格格笑了起来。 “一定是你平日里尽欺负人,所以这会儿他们逮到机会,就赶着来报仇了。“他忍不住埋怨。“偏偏你一点用也没有。不能帮我挡酒也就罢了,还跟着他们瞎起哄,存心整我冤枉!”说着便伸手要拧厉柔,笑骂道:“让我瞧瞧你的胳膊到底是朝里弯,还是往外弯?” “明明是你的弟兄们枉顾江湖道义,为了一锭金元宝才酒你的,你怎么怪在人家头上?”厉柔笑着躲开。“更何况人家还是来帮你的!” 他没好气的说道:“你能帮我什么?去帮我敬酒,还是能代我喝么?” “我虽不能喝,但未必没有别的法子!”厉柔小嘴一撇,说道。“既然大哥不信,那就算了。”说着便往回走。 陆云轩见她颇有自信,且想她平日又机灵聪明,忙拉住她,说道:“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她哼了一声,说道:“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只是大哥方才—骂了我,所以这会儿人家不高兴说了。你自个儿想办法吧!” “好柔儿、乖柔儿,”陆云轩忙陪笑道。“大哥知道你最乖了,你跟大哥说了吧!以后大哥再不骂你,而且还会更疼你,好不?” 厉柔这才抿着嘴笑了,然后在陆云轩耳边,悄悄的把以内力逼出酒气的运气行功法门告诉了他。 “本来我是想配副解酒的药丸放在身上备用着,若见大哥喝得多了,就悄悄给大哥吃一丸。可是这方法只有一时之用。像今晚这样的场面,恐怕吃一整瓶下去也不管用。想来想去;忽然就想起我爹的‘醉仙掌’刚才我说的心法,便是依‘醉仙掌’的化解之法,变化出来的。正好大哥的内力深厚,足以自己逼出酒气才有用,若换了别人,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陆云轩听了,又默想了她的心法,也觉可行,当下便依法运气行功起来。因内力行径并不繁复,气息只消周转两次,就已大感轻松许多,确实有效。他乐得抱住厉柔吻了又吻,笑道:“好柔儿,还是你厉害,这下子为夫我可再不怕他们了。” 厉柔一笑。“看你可怎么谢我?” “今儿个晚上你就知道。”陆云轩—点她的鼻子笑道。 两人正自调笑,潘霸等人赶了过来,笑道:“我说怎么上个茅坑,去了这么久,原来你们俩是躲在这儿谈情说爱。有什么要说的,赶明儿再慢慢说也不迟啊!这会儿外头还有一堆人等着和庄主喝酒呢!还是先想办法摆平了他们再说吧!不然弟兄们还不肯散呢。”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拉着他二人往前院走去。 结果,陆云轩因不想扫大伙的兴,虽然一直暗暗用内力逼出酒气,但表面还是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醉态,算算差不多了,便随便往一个弟兄身上一躺,倒下来,不省人事。 登时众人鼓噪欢呼。那个弟兄得了一锭金元宝,乐不可支,欢欢喜喜的去了。 卜钰忙将醉倒的陆云轩送回房去,又对厉柔歉然道:“夫人,不好意思,弟兄们胡闹,把庄主给酒醉了。要不要——我叫菱儿去泡杯浓茶来?” 厉柔笑道:“不过是多喝了两杯,这有什么?你不必管了,我看会照料大哥的,外头席还没散,你再回席上去玩吧!”她等卜钰出去了。便回身看着躺在床上的陆云轩,见陆云轩犹自装睡,便推他一把,笑道:“好了,人都走了,大哥不用装了。起来吧!”陆云轩仍是睡着。 “大哥!”她又推他一把。“喂,大哥!起来了啦!别闹了。” “柔儿……”他申吟。“我的心咚咚咚的跳得好急呢!” “是么?怕是喝多了吧!”厉柔坐在陆云轩的身旁,正要替他把把脉。“我看看!” 谁知陆云却一把抓住她,然后抱着她往床里头滚去,嘻嘻笑道:“好柔儿,你记不记得则才我在花园里答应你的事啊?” 厉柔嗔道:“你才说过你会疼人家的,怎么这会儿又欺负人?” “我是要好好疼你啊!”陆云轩一笑,手一挥,拂灭了桌上一枝红烛…… 尾声 西风来去,流年偷换,一晃眼,竟又过了五年有余…… 这日傍晚,陆云轩在前厅议完事便回朝阳楼来。一路走着心里犹自挂念着厉柔。 自从她怀了这个胎儿,不比上回,身子大不如前。这几日,眼看小肮渐隆,她更是益发体态神倦的,他不免有些担忧。 心里这么一想,便加快脚步回房去。 罢上了楼,还未进房,便听得阁楼上有人唤道:“爹爹,爹爹!救救嫱儿!”声音清亮稚女敕,显是出自小女孩之口。“爹爹,嫱儿在上面!” 陆云轩听了,不由得摇头苦笑。又来了! 他这个宝贝女儿,单名一个“嫱”字,果然与墙啦、树啦、阁楼啦、这些高来高去的地方特别有缘,还未满四岁,却已是古灵精怪得不得了,早知如此,当初便替她取名“文静”、“乖乖”之类的芳名。 人人都说陆家千金不但长得像极了厉柔,还尽得其母的真传。 倒是厉柔作了母亲之后,性情已较以往收敛许多。平日不但不会宠溺女儿,反而管教得十分严格。每当陆嫱太过顽皮时,她便将女儿关在阁楼上,命她反省。 陆嫱每回闻了祸时,见母亲严格,往往便转求父亲,尽向陆云轩撒娇央告,常闹得他心软,然后就替她开月兑了事。 这时,他上了阁楼,一眼就见着陆嫱蹲着身子,双手把着门根,像个小囚似的,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原来门根上均糊着宣纸,只是因为她被关的次数多了,没事时戳破几个孔好玩儿,几次下来,把门上的纸都戳烂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条一条木头棂儿,看来反而更像个牢房。 陆云轩见了,又好气又好笑。 此时她还伸出小手来召唤道:“爹爹!救我!” 那样清澈如泓、灿若明星,与厉柔幼时一式一样的眼睛、鼻子,叫他如何能拒绝得了? 陆云轩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问道:“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教你娘给关在这儿?” 陆嫱伸出一只白胖小手,握住陆云轩,娇声央求道:”人家哪有怎样!” “胡说,你娘好端端的干么罚你关阁楼?” 陆嫱低了头,细声说道:“人家……人家看见一只小狈儿年外头淋雨很可怜,所以就把它抱……抱到爹爹的书房去了嘛。” 陆云轩眉头一皱,瞪了她一眼。“书房是读书的地方,怎么能把小狈抱到书房里去呢?”“可是外头在下大雨啊!若它躲在廊下,侍卫叔叔又会赶它。我看小狈没处躲雨,很可怜啊!”她几欲哭出来。“小狈儿淋雨,会生病的。那人家只好把它抱到书房去了嘛广 陆云轩听了,一时不吭声。 陆嫱见父亲已有心软之意;更是加把劲的哀求。“爹爹,爹爹!嫱儿下次不会再抱小狈儿去书房了嘛!爹爹,你放嫱儿出去嘛,爹爹,嫱儿真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云轩禁不住她满口央告,只得开了门,将她抱出来。 “你娘肯定又要骂我太宠你了。”他叹道。 陆嫱只是嘻嘻一笑,接着父亲的脖子,又亲了亲他。 陆云轩无奈,又见她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便微斥道:你看你玩得一身是泥,脏今今的像个小叫化似的厂 “人家跌倒了嘛!”小嘴一扁。 陆云轩听了,忙问:“跌到哪儿了?怎么这样不小心!” 陆嫱委委屈屈的说道:“人家好心要抱那小狈儿进来,可是它偏偏一直跑、一直跑,我赶着追它,所以就跌倒了。”又指着目己的膝盖说道:“这儿疼啊!” 陆云轩撩起了她的裤管探视,果然见膝盖有些擦伤,虽不严重,但他已心疼不已,说道:“怎不跟你娘说,让你娘替你擦点药?” “我……我那时忘了。” 陆云轩摇头苦笑,哄道:“好了,待会儿叫女乃妈先替你洗个澡,再上点药就不疼了。” 他将女儿送回房去,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便交给丫头们照料,自个儿回房里去。 他一进门,但见床慢放下,料想厉柔正在休息,便走至床旁,轻轻掀起床慢探视。不料厉柔早醒了,正瞅着他。 “你醒了?”他在厉柔身旁坐下,又抚了抚她的脸,问道,“今儿个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厉柔示意陆云轩扶她一把,让她坐起身来。 “今天还好,肚子里的孩儿不像昨晚那么顽皮,叫我整夜难宁。”她掠掠头发,又笑道:“但愿他将来别像儿嫱儿这般皮才好。” 陆云轩一笑。“要像嫱儿那样调皮,也不太容易。” 厉柔只管看着陆云轩,说道:“我猜大哥又放了嫱儿,是不是?” 陡云轩笑笑,也不答话。 “大哥每回都护着她”她叹了一口气。“你就是让她吃定你了!” “我方才见她跌伤了,所以将她带出来,好让女乃妈替她洗澡上药。”陆云轩陪笑道。“而且我已经跟她说了,以后再也不可以抱什么小猫小狈的进书房了。” “她摔伤了么?”厉柔忙问。“我怎么不知道?” 陆云轩笑道:“她说她自个儿也忘了。” 厉柔叹了一声,又苦笑道:“这孩子真是叫人操心!” 陆云轩不吭声,却直看着她笑。 “大哥笑什么!”厉柔白了他一眼,板起了脸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当初也是这个样子?” “我可什么也没说啊”陆云轩哈哈一笑。 厉柔也跟着一笑,说道:“大哥这几日暂时先别进书房了。我已经叫人去打扫过,重新熏上了香。但只怕一时气味还难消,所以你先别进去。” “什么气味?”他奇道。 厉柔抿着嘴,脸上笑意渐浓。“怎么,嫱儿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陆云轩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说她抱进去的那只小狈正好闹肚子,结果在你的书房里拉得到处都是。”厉柔益发笑不可抑。“所以说你这几日先别进去嘛!” 陆云轩听了,当场又楞住。 难怪!他就猜嘛!单纯为了一只小狈进书房而禁闭馈儿,未免显得不够人道,原来小狈事件背后还掩藏这个真相。 半晌,他忍不住抱怨道:“柔儿,都是你不好,你没有看好她。” “谁说的?”厉柔不服气。“都是大哥不好,每回我要罚她时;你偏就护着她。譬如前几天,她不听话溜进了马房,差点让马儿给踢中,我要责打她,你却又说她可能受了惊吓,要我饶了她,是不?大哥每次都这样,还说我呢。 陆云轩心一横,说道:“好,那我今天就不替她求情了。” “那好吧!”厉柔谈谈的说道。“论理,今儿个也真的要打她几板子了,不然她是不知道怕的。” “扼……”只见陆云轩脸上又现犹疑之色。“你真要打她……打几板呢?” “五板或十板吧!”厉柔故意问道:“大哥说呢?” “扼……”陆云轩又一阵挣扎,好半响才婉转说道:“我看两板就够了,反正只是警告警告她而已,也不是当真要打她。而且赶明儿她又会向齐叔、潘叔告状,让他们又有得念了,是不是?再说……” “再说她又受了伤,够可怜的,索性连这两板也别打好了,对不对?”厉柔早料到陆云轩舍不得责打女儿,听了他说了这么一大串,干脆替他说了下去。 陆云轩无话可说,只得列开嘴一晒。 “大哥总是心软!”她叹道。 陆云轩看着厉柔,忽然将她拉人怀里,轻轻吻着她的头发,柔声说:“柔儿,你知道吗?嫱儿长得跟你小时候好像好像,我一见到她,就想起当日我在树林里初见你的模样,你说,我哪里舍得让她挨打……你们俩都是我的宝贝……我的小玉人儿…… 同系列小说阅读: 缱绻柔云2:风中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