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月亮》 序 爱,需要勇气小晶 年初的时候开了场柄中同学会,和多年不见的子晴见面,这才知,哇哇,她竟摇身一变,成了罗曼史作家,真的是太太太厉害了。 不过,其实也不是那么令大家意外啦,国中时候的子晴文笔就不错,而且她是个极多愁善感的女孩喔,常常会有些超浪漫的想法,我还曾笑过她爱作梦咧,没想到将这种爱作梦的特点发挥到现实生活中,居然使她写出一个个动人的故事,真有她的! 而自从同学会恢复联系后,爱看罗曼史的我当然巴著她不放喽,只要她有什么新作,还没出书我便抢第一个拜读,成为她头号忠实支持者,嘿嘿,享有这种福利的同时,被抓来帮忙写序,我是一滴滴怨言也不敢有,怕只怕自己的文笔不好,破坏了她这本书宝宝的品质,那就罪过了。 说到书宝宝,这本《恋恋月亮》真是超叫人感动的,对于故事当中男女主角的感情转折,我是一叹再叹,忍不住想对世间男女说:“爱,真的需要勇气去面对一切!”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叹,呃,“晴”机不可泄漏,就留给大家自个去体会,这样才有看爱情故事的快乐嘛!是不是?绝对不是小晶我偷懒,帮子晴写序写这么少,千万别误会呦…… 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赶紧下台一鞠躬,各位读者大人下回有机会再见了,一定要多多支持我们子晴喔! 第一章 pub角落里,集结了不少内心蠢蠢欲动的女子,眼中流露出爱慕和赞叹,而视线的主角是两位各执一杯威士忌的男子,他们各自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质风格,引人注目。 身穿浅灰色亚麻西装外套的男子、内搭v领素色绿衫和同款亚麻长裤,外表看来文质彬彬,五官轮廓鲜明,他的动作极优雅,浑身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迷人风采。 而身旁的另一名男子留著极抢眼的三分小平头,俊朗出色的浓眉大眼,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孩子气,足以叫人在瞬间撤除所有防备。他身著合身的黑白两色针织套头短衫,以及白色的宽管棉质休闲长裤,闲适的味道更突显他随兴不羁的调调。 两个味道不同的男人此刻虽然坐著,仍可看出他们的身形是属于挺拔颀长的一类,加上他们令周遭人相形失色的抢眼外表,即使置身喧闹的人群中,也很快的吸引众人的爱慕注视。 “别喝了,你太高估自己的酒量,再喝下去会醉的,我可不想再度荣登专车接送的司机宝座。”优雅的龚诚然俐落的按住杯口,重复第n次的劝酒词。 粘旭升撇撇嘴角,夺过酒怀一饮而尽。“你知道台北什么东西最氾滥吗?计程车!谁希罕你那辆风骚的玛莎拉蒂。”他流利的应答倒是听不出一丝醉意。 报诚然无奈的摇摇头。“注意你的措词、我的玛莎拉蒂可没得罪你,也高攀不上‘风骚’二字!” “我说错了吗?”粘旭升小平头一侧的问。他知道自己的口气有些冲,不过没办法,失恋的人最大,他目前迫切需要发泄被第八十五号女友抛弃的怨气,以免积压成疾有碍身心健康。“不知道是哪位大户花了好几百万,向国外原厂订制一部进口跑车,还规定非火红色不要,每回外出必定反覆打上三层蜡,这,就叫‘风骚’!” “好,我承认。”龚诚然眉一扬,好脾气的笑说:“那么,想必我开这部风骚跑车接送你上下班,也令阁下十分困扰喽!” 一句话,马上让粘旭升噤了口。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多喝酒少讲话为妙! “请给我一杯vodkalime,谢谢。”他反手送出空杯给酒保。 “无话可说了吧?”难得在口舌争辩上略胜一筹,龚诚然忍不住趁胜追击的调侃他。“既然你对玛莎拉蒂如此反感,为何每逢情人节、七夕、圣诞节,便要我忍痛‘借’爱呢?我觉得这实在是个很值得深入探究的问题。” “好啦,本人宣告举白旗投降,奉送一杯vodkalime!”粘旭升完全不理会周遭的目光,纠结的眉心写满抑郁的情绪。“我好惨哪,被女朋友狠心抛弃不说,连最好的朋友也落井下石,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他极其夸张的哀嚎,惹来四周女客的怜惜目光,当她们听到“被女朋友抛弃”几个字,各个亮了一双眼,赶忙补妆的补妆、整理仪表的整理仪表,全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报诚然的眼才转一圈,就大概明了接下来会上演哪出戏码。要是不想被一群莺莺燕燕包围淹没,最好是当机立断马上消失,否则他极有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诚然,龚诚然,你搞什么鬼?”粘旭升愤愤的嚷问,看著好友突然起身往外走的身影。 “开著我那部骚包的玛莎拉蒂回家呀!不然呢?”他回过头似笑非笑的反问。 “你当真忍心扔下我一个人喝闷酒?我失恋了耶!天下有什么事比这个还严重的?”粘旭升锲而不舍的“慰留”他。 报诚然丝毫不为所动的耸耸肩,“仔细看我的嘴型,明──天──见!”跟著他又迈开脚步往外走。 粘旭升气得七窍生烟。“你这个世纪超级大浑球,没有同情心兼不讲义气的小人,我警告你喔,限你三秒钟之内回来,否则我们坚贞不移的友情将面临有史以来最最严重的考验!” 报诚然皱起两道好看的眉,双手捂住饱受摧残的耳朵,脚下移动的步伐更快了。 来到pub外头,坐进火红色的玛莎拉蒂,他瞄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半!这表示他陪著第八十五次失恋的旭升足足灌了三小时的闷酒,再深厚的友谊也莫过于此,他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旭升,你就好自为之吧! 玛莎拉蒂在主人的驾驭下,如疾风般飞驶而出,微凉的夏夜里,快意驰骋在杳无人迹的宽阔大道。 今晚可真是“漫长的一夜”! 说来说去也只能算自己倒楣,谁叫旭升和他是从大学时代就认识的死党,等他出社会自立门户开了间广告公司,旭升理所当然成了他的得力助手,两人熟识相知的程度,只差没连对方的祖谱也琅琅上口。 这就是为何他不但得牺牲小我陪著旭升到pub藉酒浇愁,还得想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老掉牙台词安慰他的原因。 不过,陪死党度过失恋夜,真正的痛苦在后头,一整晚有好几个不同类型的女人硬是挨到他身边坐下,不请自来还叽哩呱啦说了一堆没创意兼同质性高的搭讪词,其中一位更是有意无意的用她那不知塞了几层胸垫的“伟大上围”顶他手肘,让他整晚如坐针毡,要不是顾及仅存的一点理智和形象,他真想把她一脚踹到西伯利亚去! 算了,还是别回想的好!报诚然拉了拉颈上的领带,大大吐了口气。待会回到家,先冲杯热腾腾的好茶,再泡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 “搞什么鬼?”他蹙起眉,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直视正前方,朝自己疾驶而来的四、五辆黑色轿车。 这些神经病三更半夜不睡觉也就算了,居然还成群结队的在单行道上逆向飙车,真是不想活命了! 他决定先放慢车速,迅速观察一下左右状况。该死!左方的人行道上停满了机车,右方是安全岛,看来势必要险中求生,放手一搏! 报诚然深吸一口气,炯炯的目光直视前方,他双手快速旋转方向盘,在车身做了个一百八十度回转的同时,将油门紧踩到底,玛莎拉蒂立刻如月兑缰野马般在短短几秒间加速到八十英哩,成一直线笔直冲向前,随后在千钧一发之际转进附近的一条小巷。 就在停下的同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龚诚然步下车了一看,只见当中有两部车追撞成一团,车里的人正挣扎著爬出,仅余的两辆车又转向朝他而来,三、四颗头探出车窗外,手上持枪的家伙看似不怎么友善。 等一等,手上持……“枪”! 他顿时傻眼,老天!这些人可真是野蛮又不讲理,车子追撞又不是他的错,就算是,也不必动刀动枪吧?照这情况看来,他好像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了。 “趴下!”一个警告的声音由身后传来,他才刚转头,来不及看清来人面孔,就被个一闪而过的影子猛地推倒在地。 “哎呀!”龚诚然痛呼一声,揉揉发疼的膝盖,还来不及回过神,又被连拖带扯的拉进巷子里,而方才侥幸逃过一劫的爱车,极其无辜的被一排子弹扫射过,那明亮光洁的挡风玻璃以完美的姿态,整片应声而破。 他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原可以回家舒舒服服的倒头大睡,却在半路遇上奇怪的飙车族,遭受非人待遇的同时还得眼睁睁看著爱车被毁坏,那是他的玛莎拉蒂、他的生命、他的钞票呀! 任他平日的脾气再好,此刻也不由得火冒三丈,“放开!我的车哪里得罪你们了?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便被一只纤柔的小手覆住,龚诚然横眉竖眼地瞪向陌生人,正想开骂泄愤,却在与女孩面对面的一瞬间失了神,所有纷乱的念头和未出口的言语,完全静止。 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不属于尘世的天使。 她好美──他搜寻过脑海里所有的形容词,最后还是只能用最简单的词汇表达。她精致的五官仿佛出自慢工细活雕琢而成,无论眉、眼、嘴、鼻,无一不是姣好妍丽的绝色,她的黑发绾成髻,身著简便的黑色衣裤,尽避身材瘦弱,浑身上下仍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毅冷酷。 而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瞳,那是一双晶莹剔透的黑眸,在如此暗夜中散发著极不可思议的璀璨光芒,勾魂摄魄的夺去他一切思想,他只能呆愣愣地注视著她,被那幽远深邃的黑所吸引,完全忘了自己正身处于危急万分的情况中。 “想活命的话就快上车。”女孩面无表情的抛下话,自顾自的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等等我!”龚诚然见状,马上放低身体,左闪右躲的爬上车,还没坐稳,车子已飞快地冲出小巷。 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瞄了眼后视镜,对方仍锲而不舍的紧追在后,并不忘随时奉送上一、两颗子弹,他赶忙俯子。我的天啊!以往在警匪动作片看见这种画面,只觉得既刺激又过瘾,如今自己身历其境,才发现这真是他妈的一点也不好玩! 女孩的驾驶技术极为高超,而玛莎拉蒂虽然外观伤痕累累,可绝佳的性能速度丝毫不打折扣,人车搭配的默契十足,聪明的她又专挑小巷子来回穿梭,才不过一晃眼,对方己被遥远的甩开,她又继续开了约十分钟的路程,才缓缓减速,停靠在路旁。 “谢谢你的车。”女孩丢下一句话,随即走下车。 报诚然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他凝望著她的背影,敏感的察觉不对劲,她的步伐看来异常的缓慢不稳,似乎是受伤了。 “小姐,你没事吧?”他不放心地朝她大喊。 封敏敏按抵住肮部的枪伤,强烈的痛楚让她眼前的街景越来越模糊,她努力的跨出步伐,艰难的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真该死!要不是那个男子突然冒出,为了救他一命而搅乱原本预设好的路线,她也不会因此受伤出错,而他居然还有胆子问她有没有事! 她拚命咬住下唇,却止不住阵阵浪潮般袭来的晕眩感,四周的景物像是不停的旋转著,在无力支撑倒下之际,她感觉到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正安安稳稳的将她环抱住。 报诚然小心翼翼的拉开一张椅子,放轻了动作,在病床旁坐下。 罢动完手术,由右月复侧取出两颗子弹的她,此刻正安稳的沉醉在梦乡之中,少了冷峻的眼神和孤傲的气势,熟睡中的她就像是个不知世事的美丽天使。 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庞,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一丝浅笑。说来奇怪,在经历过一整夜乱七八糟的境遇之后,他以为自己该虚月兑无力、倒在床上狠狠补眠,没想到却还有精神体力在这守候一个陌生女孩醒来,而且……甘之如饴,真是不可思议! 他叹口气,为她拢拢滑落的被单。 “诚然。”粘旭升推开病房门而入,对好友要他放低音量的手势吐吐舌,抬了抬拎在手上的食物。“早点外送,麻烦给小费大方点。”他来到好友身边细声说。 报诚然以手时顶了他一下。“好啦,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有心情玩!”他接过袋子,顺手放在桌上。“几点了?” “快六点。”他不客气的拿起烧饼便吃。“喂,你给点面子好不好?我跑了一条街才买到的精致早餐,专门孝敬你的,你居然连瞧一眼也不肯施舍!” “是、是,都是我的错,就不知道是哪位仁兄现在正津津有味的品尝我的‘精致早餐’喔?”龚诚然睨了他一眼。 “拜托,我挥汗如雨的跑了一条街,当然需要补充流失的体力,况且你对这烧饼又不感兴趣,我自然担负起解决它的重责大任!”粘旭升为自己辩白著。 报诚然无奈的笑笑。反正他说不过旭升的伶牙俐齿,还是别自讨苦吃。 “对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居然还劳烦到警察出动,快快从实招来。”粘旭升随口问起。 提到这一点,龚诚然垮下了肩,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神情。 “说来话长,我这个路人甲好像无意间成了帮派斗争的唯一目击证人。”他将事情完整的详述了一遍。 “喔!”粘旭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就是说,那些黑道份子在人马路上厮杀,你碰巧路过,就被牵连进一场飞车追逐战喽!” 听出头绪后,他开始捧著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谁叫你要丢下我不管,你罔顾好友陷在失恋的泥沼中痛苦打滚,想一个人跑回家睡大头觉,难怪老天爷要惩罚你,这就叫做现世报,懂不懂?” “粘旭升,你的字典里是不是没‘同情心’这三个字?我已经够悲惨了,不需要你的耻笑来雪上加霜!”龚诚然不悦的咬牙切齿道。 粘旭升仍然低著头猛笑,“那你那部宝贝又风骚的玛莎拉蒂呢?” “自然是惨不忍睹,经过一连串惊险刺激的枪战,除了送回原厂再花一笔钱大修,大概没有第二条路。”他闷闷的说。 粘旭升勉强止住笑,自己若继续笑下去,只怕走不出这个病房。“她呢?另一个路人乙?还是你强拐来的未成年少女?”他指指病床上的女孩问。 “她叫封敏敏,持有从英国来的观光护照,警察认为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不过……”他顿了下。“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群人的真正目标应该是她,而且她的身手很好,不像是普通的观光客。” “你该不会认为她也是黑道中人吧?”粘旭升走近病床俯身探看。这女孩有著细致修长的柳叶眉、小巧诱人的唇几近完美,尽避身肜纤细却未减风华,加上一头黑色如丝缎的及腰长发,是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你看就看,别整个人贴上去。”龚诚然皱起眉,不喜欢他过份亲匿的动作。 粘旭升依言退后两大步,若有所思的望著他,嘴角浮现一抹颇有深意的笑。 “干么,我说错了吗?她刚开完刀,应该好好休息静养,我只是不希望你吵醒她。”面对好友的目光及笑容,他莫名的紧张起来。 “是吗?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喔!”粘旭升套用他方才说过的话,笑得不怀好意。“从实招来,该不会是这绝世美女让一向守身如玉的你色心大起、一见钟情了吧?” 报诚然怔住。一见钟情?以前的他,或许会嗤笑好友问了一个愚蠢又无聊的问题,但现在,他不但笑不出来,还认真的陷入思量。 “你当真啊?”这下换粘旭升愣住了,“诚然,除了护照上的资科,你根本对她一无所知,这种荒谬的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吧?”他总爱在口头上开玩笑,没料到这回居然被他误打误撞的瞎蒙到了。 一向对爱情要求认真绝对,甚至可以称得上严谨的诚然,竟然会对一个认识不超过五小时的女孩一见钟情,这可真是叫人跌破眼镜! 报诚然抬起头朝他露出苦笑,视线转移到封敏敏脸上停下。“我不知道,如果我明白自己的感觉,就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了。”他自嘲的说。 “我的天啊!”粘旭升一脸不可置信,“你确定你没伤到脑子?还是我的听觉出了问题?在商场上以精明冷静出名的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诚然,你是公司的大头目,我们这些小喽啰还要仰赖你的英明领导向未来迈进,你千万要保持头脑清醒睿智。” “说到哪里去了你!”龚诚然挥挥手,忍俊不住的笑开来。“就算我真的对她一见钟情,也和公司的事不相干,你的联想力可真强。” 粘旭升摆出一副不信任的嘴脸。“天知道等她醒来,事情又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怎么说?”他笑问。 “例如……说不定她是某个黑帮老大的独生女,老爸为了找寻失踪的宝目女儿,出动各路英雄好汉追杀捉拿你!”他随口掰了一个情节。 报诚然真不知是该大笑还是该生气。“我看最适合你的职业不是广告企划,而是电视台编剧或言情作家。屈就在我这小小的广告公司,还真埋没了你的才能。” “你终于了解我为友情而牺牲自身天份的伟大情操了吧!”闻言,粘旭升得意了起来。 报诚然再度露出无奈的苦笑。果然,旭升不是他能逞口舌的对象,他还是乖乖闭嘴才算上策。 “凯尔,怎么大半天都不说话?在想什么?”李韶澐躺卧在一名俊秀的黑发男子大腿上,姿态宛如一只备受眷宠的猫儿,那象牙色泽的指甲,在他的宽阔胸膛上缓缓滑行。 凯尔.麦肯一掀眉,眼中赫然透出碧绿色的光芒,那俊美的容颜配上一双碧绿如深海般的明眸,更是让人心荡神驰,移不开注视的目光。“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artemis,她已经三天没消息了。”他将她的手轻轻拨开。 “有点担心?”李韶澐敛下眼睫轻笑出声,起身离开他的大腿,赤足步下浅棕色地毯。“你用错形容词了吧?”她语气中带著嘲讽意味。 凯尔微微一笑,半带点挑衅的望向她。“没错,我的确‘非常’担心她,而且还打算在台湾待上一阵子,直到artemis平安无事的归来。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吗?”他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杯伏特加,轻轻晃动杯中的褐色液体。 “一阵子是多久?十天?还是一个月?”李韶澐不以为然的回望他。“artemis不是初入行的新手,她有足够的能力完成任务和保护自己,就算出了任何意外,那也是她的命,别以为你留在台湾就能保证她安全无虞。更何况,总部还有很多事等著你回去裁决处理。” “你太小题大做了,”凯尔浅酌了一口酒,态度依然漫不经心。“一切我自有分寸。吩咐杰克马上出发到马德里解决那群佣兵,至于其余无关紧要的小事就交给你。” “不!”李韶澐冷著脸摇摇头。 “你说什么?”凯尔吃了一惊。韶澐是他如影随形的好助手,从来,她都是绝对遵从他的命令,万万没料到竟会听到她的拒绝。 “我、说、不!”她加重语气重申一次。“除非你答应跟我回伦敦,否则我不会再帮你任何一件事。凯尔,如果你以为artemis会因为你抛下总部守著她回来而感动,那你就太天真了!” “你说完了没?”凯尔在一瞬间收起漫不经心的调调,面无表情的盯著她。 她很清楚,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始终默默守在他身边,正因如此,无论他是生气、快乐或是伤心,她总能一眼看穿;但是他呢?恐怕连她今天穿了哪件衣服,衣服是什么颜色,压根没注意到。 这就是一个女人的悲哀吧?明知道他深爱另一个女人,却又无法停止内心深处对他的爱意一再氾滥成灾。 李韶澐牵强的一笑。有些话,她已经隐忍太久,这一次,她一定要点醒他的心和眼。“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你根本就不敢面对现实,对不对?就算你对她用情再深、等她再久,她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感觉,我是局外人,看得比你还清楚,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敏敏不爱任何人,更不可能爱……” 凯尔手中的酒杯,不偏不倚的砸上她身后的墙,褐色的液体自雪白的墙蜿蜒流下。 她不为所动的杵在原地,毫不示弱。“你真正想砸的是我而不是那一面墙吧?为什么要改变主意?”她什么也不怕,就怕他深陷泥沼忽略了身边真正关心他、爱他的人! “我不想伤你,大门的位置你很清楚,快滚!”他碧绿的眸光闪烁不定,透出隐忍的怒气。 “如果我说不呢?”她倨傲的扬起下巴。 凯尔微眯起眼,唇边泛起一抹冷硬的笑意。“你比谁都清楚,以我的技术,从这个距离开枪,命中心脏的机率是百分之百,而且,我绝对不会手软,你想用自己的命赌一赌,还是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李韶澐忍不住发颤。她不是怕,而是心寒;她看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在他的心里,原来她是一个可以随时一枪解决、微不足道的卑下助手。 “我懂了,明天早上十点钟飞往伦敦的班机,要离开或留下,由你自己决定。”她勉强支撑住自己,力持镇定的走了出去。掩上门后,却再也止不住心碎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滴落。 第二章 “你说什么?丧失记忆!”龚诚然一反平日的温文模样,此刻正横眉竖眼的瞪视眼前的白袍医师。 “我……我……”医师显然被他骇人的嘴脸吓著了。 “喂喂,你别这么激动,总得让医师解释清楚呀!”粘旭升在一旁缓和他的情绪。 医师抛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谨慎的斟酌字句,“龚先生,真的很抱歉,目前的情况实在是我们始料未及的。封小姐刚送来医院时就经过详细、缜密的检查,可以确定除了右月复部的两处枪伤之外,并没有任何脑震荡或头部瘀血的异常现象,所以,这种情况很特别,现在只能初步判定这是所谓的‘原发性记忆障碍’,病患经历过严重的身、心打击后,自动将不愿保留的记忆剔除或隐藏,也就是选择性的记忆丧失。” 报诚然沮丧的坐在长廊的木椅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喃喃自问。五分钟前,他还因她的转醒而欣喜,却没想到接下来会得到如此令人忧虑的消息。 当一个人丧失了部份的记忆,就代表他不再是原先完整的自己──光这点就足以令人感到不安害怕,偏偏,她又是飘洋过海来到台湾,周遭环境对她而言,根本是截然陌生。 “你有什么打算?要通知警察吗?”送走了医师,粘旭升打量好友皱眉深思的样子。 “不!”他断然否决这个提议。“我不会在这时候丢下她不管的。”他起身推门走进病房,将粘旭升隔绝在外。 封敏敏安坐在床榻上凝望窗外的景致,披散的乌黑秀发如一匹上等丝绸直达腰际,她缓缓回过头,苍白的面容依然姣好,妍丽的五官将优雅及野性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宛如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报诚然再度被她的绝美震慑,如果沉睡中的她能让他甘于守护,那么睁开双眸后的她,更具备了无法抵挡的杀伤力。 他苦笑,收敛起心神。“你还好吗?伤口痛不痛?”他站在床尾探问,脸上写著真诚的关心。 封敏敏摇摇头,与他的视线对上。“谢谢你。” 他惊讶的发现,印象中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竟敛去不少锋芒,初遇时的她和此刻坐在病床上的她,给人大不相同的感觉,难道是丧失记忆所导致? 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问:“我……丧失记忆了?” 他不由得暗暗咒骂自己的粗心大意,刚才在病房外头对医师大吼大叫,恐怕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你别伤心,恢复记隐的可能性很大,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和耐心,你好好养伤,不会有事的。”他口气温和的安抚她。 封敏敏再度将视线移向窗外,既不哭闹,也没有显现一丝忧虑,平静得如同无事人般,这反而让龚诚然有些不安。 “封小姐……” “我记得自己的名字。”她突兀的打断他。“封敏敏,今年二十二岁。我还记得是你救了我,可是,你是谁?我们又是什么关系?”她一脸迷惑。自从醒来后,她便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不同,仿佛体内的某个部份流失到不知名的角落,但奇怪的是,她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并不为此而惋惜或伤怀。 这显然是个很难解释清楚的问题。关系?他们甚至谈不上是普通朋友! “其实,我只是碰巧路过救了你。”龚诚然决定暂时隐瞒那场惊天动地的飞车追逐战,毕竟她的身体状况不佳,他必须以让她安心养伤为优先考虑。 她点头,然后掀被,一手按抵住肮侧准备下床。 “你想做什么?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他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 “既然我们没关系,我就没理由继续留在医院麻烦你照顾,况且我也不喜欢这里。”她一脸理所当然,慢条斯理的套上鞋。 不行不行,他可不能眼睁睁看著她走出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从此连她人在何处、是好是坏都不得而知。 “你不能走!”龚诚然伸展双臂横挡在她面前。 “为什么?”她疑惑的问。 “因为……”他快速转动脑筋找寻合理的解释:“因为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我对你有责任,必须照顾你直到你痊愈。” “责任?”她一脸迷惑。 “对,责任!”他猛点头。“既然一开始是我救了你,就没理由在这时候置你于不顾,至少要等你完全康复,甚至是恢复记忆,我才能放心。”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没必要这么做。”封敏敏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子,心中悄悄升起一股暖流。 “那你告诉我,你要上哪儿去?”他直盯著她问。 她怔愕了一下,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我不知道。” 她的模样让他泛起阵阵疼惜不舍的情绪。“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她无力的坐在床沿,淡淡一笑垂下了头。“不,是我忘了自己的处境,不是你的错。”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呢?一个只有名字,没有家也没有身份的人,能往哪个方向走? 报诚然走近她,厚实有力的大手牵起她细白的柔荑。“跟我回去吧!” “什么?”她愕然的抬起头盯著他,不确定自己所听到的。 报诚然朝她笃定的温柔一笑。“跟我回家。”他的声音低沉柔和。 封敏敏望著他那令人心安的笑容,不知不觉的,轻轻点了头。 李韶澐心疼又怜惜的为凯尔拂去额际落下的一撮发,悠悠的叹了口气。 凯尔手扶在沙发把手上沉沉睡去,缓和下来的脸孔,少了一分率性不羁,却也多了一分令人怦然心动的俊逸。 凯尔是个中英混血儿,他的父亲──约翰.麦肯,是英国的世袭公爵,手下掌控了难以计量的庞大资产,其中包括枱面上的船运、金融、建筑、餐饮等事业,以及枱面下势力强大、最为人所忌惮的“mars”──杀手集团,它拥有最详备的情报网,以及由世界各地网罗和培育而成的个中好手,其组织之精密及眬大,堪称是杀手界的龙头老大。 凯尔,是个得天独厚的宠儿,自小便承袭父亲的爵位和财富,与生俱来的聪颖才智,以及连女人也不免嫉妒的俊容,加上雄厚的家世背景和强力的经济后盾,使他毫不费吹灰之力便登上世界顶端,睥睨一切如同天神之姿。 李韶澐从有记忆以来,便接受语言、商业、武术等各方面的训练,为的是成为他如影随形的忠心助手。 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当时以十九岁之龄接掌家业的凯尔,心里便明白,这就是她必须倾尽青春去爱的人。 许多年来,她给他事业上的协助,为他照料打点生活起居,全心全意的执著付出,只求他终能发现领悟她的深情,但岁月不断流逝,他却依然流连在各色佳丽的怀抱中,纵情恣意的享受贪欢。 然后,封敏敏出现了。 她是两年前由美洲地区吸纳的新成员,个性孤僻高傲,不管对待任何人,都是一贯疏离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然而,她那不可言喻的美丽及冷若冰霜的态度,却引起凯尔的高度兴趣。他不但对她倾心不已,还千方百计的讨她欢心,这回更是不惜尾随她千里迢迢的飞到台湾! 眼看他苦苦追寻封敏敏,为她担忧,她这才明白自己多年来的梦想全是奢望,爱情毫无道理可言,也并非付出了便会获得,他终究不可能爱上她! 她多想放声呼喊,把那种蚀入心髓的悲伤逐出体外,记得凯尔曾说过,她是个坚强得令人害怕的女人,其实,她只是个不敢表达自己所爱、懦弱又胆小的女人! “唔……”凯尔迷迷糊糊的张开眼。 李韶澐赶紧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匆匆奔到厨房倒了杯热茶来。 凯尔甩甩不甚清醒的脑袋,撑起身子问:“有没有artemis的消息?” 她随即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来,喝杯茶会舒服点。” 他顺从的接过啜饮,盯著她望了好一会。 “有事吗?”她纳闷的问,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他收回视线摇摇头。“不,没事。”大概真是他看错了,韶澐怎么可能哭泣,她坚强得有时连他都自叹弗如,或许只是半梦半醒间的错觉吧! “杰克到马德里的任务顺利完成了,他暂时回伦敦总部待命,有讯息要我转达吗?”她恭敬的请示。 “辛苦他了,让他放个长假吧!至于尾款,我会汇入他的户头。” “是。还有,artemis虽然下落不明,但是她的任务已确定完成,风云堂的龙头老大中枪后送医,拖了一个礼拜,在今天早晨宣告不治死亡。artemis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或线索,警方将此事列为单纯的黑道斗争事件,风云堂方面也查不出她的身份来历。” “很好,果然不出我所料。”凯尔扬唇一笑,仿佛所有事都在他的手掌心间运行。“现在,就等artemis自动归营了。” “我希望你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在她的苦心说服与彼此相互让步下,凯尔已经答应在一个礼拜后搭机返回伦敦,不管artemis是否有消息,她得确保他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他不怎么在意的挥了挥手。“我很清楚自己说过的话,你大可不必像个烦人的管家婆一样,老是在提醒我。” 李韶澐拿过他手上的杯子,挺直了背脊冷著脸,“是,我会记住。”跟著往厨房走去。 顿下下,他出声喊住她,“韶澐!” 她并未回头,语气冷淡的问:“还有事要吩咐吗?” “我……这几天对你的态度并非出自我本意,我只是……”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任何事!”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迈开脚步。 凯尔见她刻意恭敬的模样,也只能蹙起眉叹气。他了解她的倔脾气,尽避看似温顺,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还固执。 她就像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打从十九岁初识至今,他们共渡过许多难关,也一同分享胜利的喜悦,对彼此都有著相当程度的了解。他当然知道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出发点都是为了他好,他不是不感激,只是artemis的安危始终没有消息让他失去了冷静,也忽略了她的感受。 在他的心里,artemis是个非常特别的女人,这个代号也很特别,是古希腊时代的女神,最初原是森林与自然之神,而后又可称为丰收之神,当初组织帮她取这代号,也是希望她可以为组织带来更多的利益,事实上,她的确做到了。 但是对他而言,他比较喜欢月神的解释,因为artemis的美丽高洁就像是天上的皓月一般,因此他总是将她视为心目中的月亮女神…… 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海之外,现在,他只希望早日得到她平安无事的消息! “我不敢相信,这绝对不是真的……”粘旭升喃喃自语的望著眼前的景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屋子? 油烟弥漫的厨房里,龚诚然穿了件上头有加菲猫图案的可爱围裙,一手拿著锅铲,一手握著平底锅,手忙脚乱的和锅中的菜肴搏斗,满头大汗的他,专注的神态比起学生时候做科学实验还认真百倍。 粘旭升用力揉揉眼睛,眼前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切景象依然如故──除了锅里的菜色越变越恶心外! 方才一进门,当安然坐在客厅喝茶、看报纸的封敏敏告诉他,诚然正在厨房大显身手时,他只差没笑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不是他不给面子,而是和龚诚然认识将近十年,笃信“君子远庖厨”的他从来不曾亲自动手下厨,厨房的瓦斯炉、锅铲,哪一样不是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只差没贴上“报废”两个字,没想到现在居然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越想越可笑,粘旭升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捧著肚子不可遏止的大笑起来。 报诚然闻声转过头,快速的关了炉火将菜盛上盘子,脸上有著难以理解的笑容。“我知道这身打扮很可笑,但你大可不必表现得这么明显吧?”语气中有著咬牙切齿的不悦。 粘旭升仍旧自顾自的笑,一瞄见盘中色不美、味也不香的一坨菜,当下又爆出另一波肆无忌惮的狂笑。“我……我的天啊……这是哪个星球的食物?不,我甚至不敢肯定这东西能冠上‘食物’两个字,诚然,我到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你‘高超’的手艺,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呀!” 报诚然愠恼的瞪视著他,“你可以批评我的打扮,就是不能取笑我的心血结晶。”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研究各式食谱,还特地选了道较容易料理的菜色,然后按部就班的照书上的步骤动手作菜,为的是希望能给封敏敏一个惊喜,只是没想到煮出来会变成这样。 “心血结晶?”粘旭升怪叫,笑得几乎不支倒地。“你以为凭这就能博得小封的青睐吗?再等八百年吧!依我看,这种令人不敢恭维的怪东西,还是赶紧毁尸灭迹比较好。” “粘旭升,我想需要被毁尸灭迹的是你!你再笑,我就让你尝试一下人肉飞靶的滋味!”他挥动手上的菜刀,一脸凶恶状。 旭升压根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底,笑得快喘不过气来。 “诚然、旭升,你们在笑什么?”封敏敏捧著茶杯走进来。 “没事、没事。”龚诚然急忙捂住粘旭升的嘴抢答。 “这是什么?”封敏敏上前多瞧了一眼问。 惨了!“没、没什么,你肚子饿了吗?我们今天上馆子吃,我记得忠孝东路上有间义式餐厅还不错。”他不动声色的端起盘子准备弃尸。 “等等!”封敏敏看出他的意图,连忙从他手中将它抢救下来。“这是你炒的吗?我要吃。”话语有些霸道,但口气仍是轻柔如风。 两个男人都被她的话愣住了,怔怔的看著她吃起来,不一会便盘底朝天。 报诚然既感动又不可置信,恭恭敬敬的奉上一杯白开水。 她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稍歇口气后才发表评语,“咸了点,不过味道不错。” 粘旭升在一旁看傻了眼,居然有人把这种吃一口就有可能死于非命的东西全吞入月复,“小封,你要不要吃颗肠胃药以防万一?” 报诚然马上赏给他后脑勺一记铁沙掌。“你这只狗嘴还真是吐不出象牙来,安静一分钟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我是为小封著想耶!”他按著遭受攻击的后脑勺,不满的小声咕哝。自从小封出现后,原是好好先生的诚然变得动不动就诉诸暴力,而可怜的他自然首当其冲成为第一名受害者,真是误交损友大不幸呀! 报诚然眯起眼冷哼一声。“小封、小封,你倒喊得既顺口又亲热!” “当然,喊敏敏实在太没创意了,无法表达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听听,旭升、小封,叫起来多登对呀!”他明目张胆的将手搭上封敏敏纤细的肩头,笑得诡异又开怀。 “是吗?不知两位的‘感情’有多深厚?”龚诚然紧盯著他不安份的手,有种一掌挥掉它的冲动。 粘旭升耸耸肩。“喔,也没什么,只不过小封已经答应我今天晚上的邀约了。”他朝身旁的佳人顽皮的眨眨眼。 “什么?”他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调,“敏敏,那小子晚上要带你去哪?” 封敏敏对他的激烈反应感到不解。“旭升说东区新开了一家很特别的pub,要我陪他去看看,你不是也一起去吗?” “我当然会去!”龚诚然回答得咬牙切齿,回身拎起好友的衣领往外走。“粘先生,不好意思,我想我们有必要到外头好好‘沟通沟通’!” “喂,沟通就沟通,你别动手动脚的,”粘旭升扭动著身躯想挣月兑他的挟持。“轻点轻点,我快喘不过气了,龚老大,我知道错了,你就手下留情吧!” “闭嘴!”龚诚然封住他的嘴。 “呜──”粘旭升只能惨兮兮的哀叫。 拉开铁灰色的大门,慵懒的爵士音符挑逗的钻入听觉神经中,深深浅浅的蓝在眼前层层叠叠铺展开,一路直上回旋阶梯,穿过层层绒布幔,仿佛穿越另一个世纪空间,每个人潜藏心底的好奇早已被挑起,就在快丧失耐性之际,一个别具地中海风味的酒馆呈现众人眼前。 “没想到这种小巷弄里居然藏了间别有风味的酒馆。”龚诚然一路牵著封敏敏的手,随好友在设计简约的粗石吧台坐下。 粘旭升一脸得意,“嘿嘿,这里很不赖吧?这间店叫做‘夏夜’,据说只在夏天的夜晚开放,其他时候,就算你砸下再多钞票,依旧是大门深锁。” 因为采取人数限制,酒馆内的客人并不多,零零落落各据一桌,慵懒的爵士乐依然飘扬著,让人沉醉其中。 “想喝什么?”吧台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酒保问著,低沉的嗓音极为悦耳。 “给我海尼根就可以了。”粘旭升一向钟爱啤酒。 “whiskysour。”龚诚然点了他惯喝的调酒。“敏敏呢?” 她想了下,选了水果味较重的调酒,“margarita。” 酒保俐落的动作,三两下便送上他们的饮品。 报诚然小啜了一口,露出满意的微笑。“很棒。”他向来嘴刁,能调出对他味的酒保不多,可见这位酒保大哥的功力不凡。 对于他的夸赞,酒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一个闪身便没入身后的帷幕之中。 “哇塞!这酒保好酷,一般不是都会跟客人聊天吗?他居然一调完酒就闪人。”粘旭升睁大了眼,对他的举止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或许他知道你是个唠叨的客人,干脆先自行退场。”龚诚然不忘糗他一句。“咦,敏敏,你上哪去?”他问著滑下座椅的封敏敏。 “洗手间。”她指指右侧走道。 “我陪你去。”他说著便要起身。 “不用啦,我一下子就回来。”她按下他的手。 粘旭升逮到机会不忘反击,“还嫌我唠叨,自己明明表现得像个担心小孩走失的妈妈,难道你想陪小封进女用洗手间一览春光?” “专心喝你的海尼根吧!”龚诚然抓起酒瓶,把瓶口凑近他的嘴。 “喂喂喂,小心我的衬衫,这可是白花花的钞票买来的!”粘旭升连忙挡下他的攻势。 封敏敏对他们俩孩子气的举动笑了笑,自顾自走往长廊后方的洗手间。 她正欲推门而入,突然被一只大手由身后拉住,跟跄的随来人跌向阴暗角落处,她还来不及思考,本能反应便弓起手肘往后撞,弯身又扫了一腿。 那人身手敏捷的闪过,双手稳固的制伏住她,接著又以伟岸的身躯将她按抵在墙上。 “啧啧,artemis,你打招呼的方式真让人不敢恭维!”凯尔眉开眼笑的与她面对面相望。 打从她偕同两名陌生男子踏进“夏夜”起,他便敏感的注意到了,尽避灯光幽暗不明,他却百分之百确信,她就是失踪了整整一个礼拜的artemis,因为,没有一个女人能如同她一股,牢牢吸引他的目光。 他想念她,想念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铃兰清香,甚至是她冷若冰霜的淡漠。 “先生,你认错人了,请你马上放开我。”封敏敏仍不住的挣扎,无奈他的力道实在太大,她根本月兑逃不了。 “你几时学会开玩笑的,嗯?”他在她耳际低语呢喃,接著唇瓣游移到她鼻尖,逐渐往下方迫进。 封敏敏急急撇开脸。“我真的不认得你,若再不放手,我就要大声喊叫了。” 凯尔这时才发现她的不对劲。眼前的她少了一分强悍冷硬,却凭添了几分生气盎然的美丽,最明显的不同在于她的眼眸,往日惯有的冷冽如同春日刚解冻的湖面,微微透出几抹和煦温暖,熠熠生辉。 他猛地惊觉,眼前的人不是artemis,或者该说,不是他所认识的封敏敏! 凯尔敛起笑意,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为了防止她趁隙逃跑,他的手仍紧紧扣住她。“artemis,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懂,不过才一个礼拜,她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改变,是拜那两名陌生男子所赐吗? artemis?封敏敏因为这个名称而有了短暂怔愣,脑海中倏地闪过模糊不清的影像,那是她睡梦中时常出现,一大片血红色的泼墨,还有…… 她蹙起眉,禁止自己继续往下探索,她不愿让恶梦再来紧紧纠缠,她只想活在现在,有诚然的陪伴,过著阳光灿烂的好日子。 “artemis,你说话呀,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为什么任务完成了你却迟迟未回?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违反了组织的规定吗?”凯尔心焦的追问,他心中的疑问太多,每一个都急需她的亲口解答。 封敏敏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说不定自己真认识这名黑发碧眼的男人。“我出了点意外,暂时丧失记忆,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不由自主的据实以告。 凯尔大吃一惊。怪不得她的凌厉杀气全没了,原来是丧失记忆的缘故。既然是暂时性的丧失记忆,表示还有治愈的可能性,他得马上带她回伦敦,为她延请最好的医师才行! “我们走,我会请最好的医师医治你。”他拉著她打算由后门离开。 “不,我不跟你走!”封敏敏使劲挣月兑他的束缚,一个返身,死命的往回跑。 “artemis!”凯尔跨大步追上前。 眼看著她就要再度被他擒住,忽地闪出一道人影,一名身形高大,与凯尔不相上下的男子,将她往身后一揽,矗立于前以保护者的姿态护住她。 “先生,我记得这位小姐不是和你一道来的,没理由和你一起离开。”男子的低沉嗓音让封敏敏暗自瞄了他一眼,是方才那位神出鬼没的酒保。 “这是私人事情,不需要你费心。”凯尔只消一眼,便察觉眼前男子必定不是个简单人物,毕竟,能和他对峙且丝毫察觉不出惧意的人,定有其过人之处。 “客人赏脸来到‘夏夜’,我就有责任使每一位宾客尽兴,并且确保他们的安全,这是‘夏夜’基本的待客之道。”男子维持不卑不亢的态度。 凯尔一向聪明,他并不想旁生枝节,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如今artemis既然出现了,想找到她的落脚处便不再是问题,若为了一时意气引起骚动,甚至曝露了身份,那未免太不明智。他再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第三章 拾阶而上,龚诚然走向二楼走道底侧,照惯例在睡前到封敏敏的房间探视一下。 不知是否他太过敏感,老觉得在“夏夜”里,敏敏显得有些坐立难安,驱车回家的路上更是一语不发,如果他没猜错,恐怕她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说也奇怪,一直以来对他而言,“家”只是一个休憩的场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而一个人的日子,毋需为任何人牵挂,生活自然简单而平顺,从没想过让感情打破这平静适意的生活,没想到,敏敏的出现却改变了他原有的想法。 这几天来,他逐渐懂得为某人挂心悬念的感觉,也习惯了有人点一盏灯等候回家的滋味,他改变了上馆子打发三餐的饮食习惯,甚至亲自动手下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总要在就寝前见她安稳的沉入梦乡,才能放心回房。 可笑吗?一点也不,所有的改变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甜蜜,只为了她。 来到封敏敏房前,他轻推房门而入,浅紫色床单、整齐的被褥,一一纳进他的眼底,里头摆设依然如故,独独不见她的踪影,知晓她的习惯,他缓步踏上另一端的阶梯来到小绑楼。 小绑楼木门被徐徐推开,趴在窗棂上眺望夜景的封敏敏闻声回头,看著寻来的龚诚然。 他动手将一些装满杂物的纸箱挪开,靠著她席地而坐,“已经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在想事情。”她将下颚抵在弓起的膝上,低声回答,看似闷闷不乐。 “你似乎很喜欢小绑楼,老见你上来窝在这儿。”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贴心的转了话题不加追问。 “嗯,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偏过头看他:“你不问我在想什么?” “你想告诉我吗?”他不答反问。 “如果……”她迟疑了一下,“如果我在丧失记忆前,是个无恶不做的人,比如说贩毒、或者杀人,难道,你都不害怕吗?” 报诚然闻言笑了,伸手模模她的头:“原来你的脑袋瓜里都装著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我是跟你说真的!”封敏敏拍掉他的手,抗议自己的问题不被重视。 “我也是跟你说真的呀。”他宠溺的将她纤细的手包覆在自己的大掌中,“我如果害怕,就不会带你回来了,我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的人。” 她凝视著他。“诚然,你真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一个没脾气的滥好人。” “你这算是褒还是贬?”他仍旧是一脸温柔笑意,“你只是没见识过我生气的样子,依照旭升的说法,我发起脾气来,就像是一座会喷火的火山!”他边说还边带动作,模样忒是滑稽。 “你一定是骗人的吧!我实在难以想像。”她被逗得咯略笑起来,眨著晶亮的双眸,像个孩子般纯真。 报诚然不自觉心念一动,长臂一伸将娇躯轻揽在胸前,在她白皙诱人的额际落下一吻。“我怎么敢骗你。” 封敏敏双颊浮现两抹红云。“说不敢骗我,可你倒是占起我的便宜。”她细声细气的指控,反而像是撒娇。 “是你先诱惑我的,否则我一向很洁身自爱。”他一脸无辜样,好似真不是他的错。 嘿,居然得了便宜又卖乖!封敏敏瞥了他故作无辜的表情一眼,挣扎著要从他怀中起身。 报诚然赶紧收拢双臂,密实的拥抱著她,嘴唇贴近她的耳畔,轻吐气息的低语,“别动,小心弄疼了伤口。” 封敏敏还是抵抗不了他厚实诱人的胸怀,以及那阵热气带给她的战栗,放任自己依偎著他。“诚然,今晚在‘夏夜’里,我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她脑海中浮现那位陌生男子的俊逸面孔。 “喔,怎么个奇怪法?” 她秀丽的脸庞闪现一丝惶惑。“他──他似乎认识我,一直喊我artemis,还想强行带我走,幸好酒保先生救了我。” 报诚然闻言不禁拢紧了她,手掌摩挲著她的脸颊,藉此安抚自己不安的心情。 “没事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离我身边的。” “那我不要恢复记忆了,好不好?”她仰起脸看他,脸上满是祈求。 “为什么?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的过去?”他诧问。 她肯定的摇著头。“我不想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我有种预感,那一部份的我是不好的,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虽然两人相处不过短短一个礼拜,可她就是对他有十足的信任与依赖感。 乍听她真诚无伪的告白,他心中翻覆起无可言喻的感动,这不正是他想说的吗?然而他很明白,如此的要求不但自私,而且对她十分不公平,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在某个地方,也许有她的亲人或是朋友,正满心期待她平安无事的消息,如果他的快乐是牺牲别人换来的,只怕他无法心安。 “敏敏,你听我说!”他嗅闻著她的淡淡发香,为她抚平眉间的皱折。“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们不能逃避问题,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我保证。”他语气坚定的许下承诺。 “真的吗?万一我想起来,你会怎么做?”她仍然嘟著小嘴。 报诚然在她粉女敕的颊上偷了个香。“那更好,到时候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养你一辈子,只要你不嫌弃我的厨艺。” “你要去哪里?”李韶澐迅捷的以背抵住门,及时拦下正要出门的凯尔,她冷冷的瞅著他略显吃惊的表情。 “动作很快嘛,看来我真的退步了,居然没有察觉到你就在我后面。”才不过短短几秒钟,凯尔已收起了讶异神情,依旧是懒洋洋的朝她一笑。“你说呢?反正绝对不是回伦敦。” “你该适可而止了,我们协议多滞留一个礼拜的期限已到,五个小时后,飞机就要起飞了,你会赶不上的。”她依然目不转睛的睇视他。 凯尔事不关己似的耸耸肩,显得不在意。“你想回去就请便,我无所谓。” “你亲口答应过我的,你别忘了!”她怒目以视。 “我答应过不同女人许多的事,但没有一件放在心上,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的记性一向很差。”他仍然闲适的有说有笑,之前他的确曾经允诺和她一同返回伦敦,但昨晚见到artemis后,他改变了主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带回artemis的决心。 “别跟我打马虎眼!凯尔,公爵临终前将庞大的事业交到你手上,是希望你能妥善掌理,而不是供你挥霍,让你如此的任意妄为,甚至因为一个女人而断送。”李韶澐声色俱厉的指责,她了解他的固执,但不得不勉力一试。 “想用老爸来压我?啧啧,你想我会信这一套吗?”他摇摇头,一步一步走近她,直到两人间的气息都清晰可闻。“我就是爱任意妄为,你管得了我吗?嗯?”他一手斜搭在门板上,另一手抬高她的下巴,唇边略带邪气的笑意。 她猛地挥开他的大掌,试图平复蓦然加速的心跳。“把你的勾引绝技拿去使在那些胸大无脑的美人身上,我无福消受!” 他挑了下眉,慢条斯理的燃起一根烟,微眯起眼在白色烟雾间看她。“为什么你千方百计的要我赶回伦敦?就算我本人没有亲自坐镇总部,所有事情依然存运行轨道上运转,截至目前为止,我耽误过任何一件公事,因而招致公司的损失吗?” 李韶澐回避他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目光,涩涩的回答,“没有。”难道他看出什么可疑之处了吗?不,不会的! “很好,那么麻烦你告诉我,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他不慌不忙的问,将她的脸转正,不让她躲避自己的视线。 躲不开他,她只好深吸口气面对,“我只是不想看你为了一个女人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似乎话中有话。”他语气听似淡然,眼神却闪露著别具深意的光芒。 李韶澐定定望了他几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原本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随便你怎么想,如果你坚持要继续留在台湾,我不会再阻止你。”她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自他身旁走过。 凯尔先是讶异于她前后态度转变之快,跟著迅速跨步攫住她的手臂。 “不准走!”他用力一拉,将她拉向自己胸膛,动作不但粗鲁而且略显急躁。 “怎么,舍不得呀?”李韶澐忍著痛楚,诏带嘲讽的问。“告诉你,不是只有artemis会拒绝你,我也会!我不是任你摆弄的玩具,我也有自己的喜怒情绪,我已经厌倦为你担忧、替你处理大小琐事的日子,从现在开始,你大可随心所欲、恣意行事,再也不会有人过问或拦阻,因为,我、不、干、了!” 他满脸阴郁的盯住她,声音低沉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好啊,再多说一百次也没问题!”她不但没因此退缩,反而像是刻意般,竭尽可能的夸大脸上笑容。“我不干了、我要辞职、我提前退休……” “住口!”他怒吼一声,猝不及防的松手,改以拥抱的方式紧紧圈围住她,霸道的覆上她的唇,像是如此便能把她方才的话语一字不漏的封起。 “你……住手……”李韶澐抵抗著他的蛮横,泪水一滴、两滴……不断滑落。他的拥抱、他的吻,只是对所有物的一种示威方式,不含任何情感成份在内,因为了然于心,眼前的一切也就显得更令人悲伤难抑,她要的是他的真心,不是霸道的占有呀! 凯尔感觉到湿意,怔愕的张开眼,不意竟看见到她无限悲伤的神情和成串的泪水,下意识的,他放开了双手,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原本密不可分的距离。 韶澐哭了?这个迟来的认知让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记忆中,打从两人初识以来,她从不曾在他面前掉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以往就算面对再如何盛怒难当的情况,在外人面前,他仍呵维持一贯的从容冷酷;就算是对韶澐,他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失常逾矩的举动。 一直以来,在他的心中,只单纯的将她视为一个工作伙伴,甚至当她是妹妹,然而,当他听见她要离开的决定,他却抑制不了内心的激越冲动,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留下她,无论用什么方法! “在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后,你居然还不知醒悟,我真不知是我错看你,还是爱情的力量实在太伟大了?”通讯设备的小萤幕上传出带点法式腔调的英文,正在说话的是个男人,不过彩色萤幕上并没有出现对方的身影。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在意。”盯著萤幕看的女人冷冷的回答。 “是吗?这么说来,你不在意我将要采取的行动喽?”男人带点挑衅的问。 “这么快?时间和你告诉我的原定计划不合,你骗了我!”女人半是诧异、半是愤怒的指责。 “啧啧,话别说得这样难听,我只是随机应变,无所谓骗不骗的。”男人依然气定神闲。“事到临头,早或晚又有何差别?他终究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你不该心软,那无非是对自己更加残忍。” “不用你提醒,关于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还清楚。”女人的语气中有著浓重的疲惫。 “既然如此,就照我所说的去做,你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难道不怕被我出卖?”女人面露疑惑。 “出卖?不,你不会的。”男人自信满满,显得胸有成竹:“只要你头脑够清醒,就会知道那将是最愚蠢的决定,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不会做出对你自己,或是对我不利的事。更何况,打从一开始你就做了选择,现在所有的事正如我所预料的进行,就算你想反悔也已经太迟了,无论最后成功与否,你都和我一样,注定是个背叛者。” “一切事情都在你的预料和计划中,想必你很得意吧?”女人撇起嘴角,嘲讽似的一笑。 “我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早、太满,就像我做事一向小心谨慎。”男人笑盈盈的回答。“我想,不管做哪一行都有其风险性,只不过我这回下的赌注比一般人大,要是不想死得太难看,当然要有详备的计划才不至于功亏一篑,不是吗?” “有一件事我一直弄不懂。” “我很乐意为你提供解答,请说。” “为什么你这么恨他?”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萤幕那端的男人沉默了下来,就在她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时,却又传来男人的阵阵狂放笑声。“恨?噢,真是个有趣的字眼,你错了,我并不恨他,相反的,我甚至十分欣赏他的行事风格。你知道吗?他是少数能让我打从心底佩服的对手,想击倒他还得花费一番心力。” “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你不但恨他,还处心积虑想毁灭他所拥有的一切,为什么?”女人不肯放弃的追问。 “如果……”男人沉吟了一会。“如果我说这一切全是为了你,你信不信?”他不经心的语气似在说笑,叫人一时间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女人愣了愣。这个答案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不甘于屈就下位,想趁机掌权享有更高的地位。“你想藉此拉拢我吗?我告诉你,这实在是个很差劲的回答。” “随你高兴怎么想,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男人的声音在一瞬间凝结成冰。“我只是要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轻易放弃打败他的大好良机,时间已经不多了,愿意或不愿意,你都已经成为我计划中的一部份,关于这一点,你最好牢牢记住。”他静静说道,语气虽然平淡,言词中的胁迫意味却不容忽视。 女人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麻木。“我明白了。” “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男人的声音伴随著画面消失而隐去。 女人怔怔的盯著空白的萤幕好半晌,慢慢垂下了眼睫,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很难搞,这个护手乳的广告已经是开拍在即了,你却连广告主角都还没选定。”龚诚然将手上的一叠资料与照片无奈的摔在桌上。 被指责的人却一派轻松的坐在椅子上,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我总有我的要求嘛!” “那这些模特儿哪一点没有达到你的要求?”他这负责人真的很难当,既然创意总监说有问题,他也不愿勉强,但好歹要有个理由给他啊!不然广告开了天窗,他要怎么跟厂商交代? “就是没有达到要求,所以我才不用啊!” “许晶淳呢?上次你不是说没有女人可以像她这么完美了,那你现在又挑剔人家什么?”龚诚然挑出其中一张照片说著。 “这是把马子的手段,赏味期过了就不新鲜,自然又要挑剔喽!”粘旭升轻松的否决,就像在叙述某个过季的水果一样。 “不然这个呢?人家现在可是台湾当红的第一名模,总没问题吧?” “是还可以啦!可是女圭女圭音太重,又嗲声嗲气的,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在拍广告,这样有损厂商名声。”他的考量可是面面俱到的。 “少来,明明就是追求被拒,所以才怀恨在心吧!”他不满的喃喃自语著。 “老大,别这样,我可是很认真的,不会把私事介入公事之中,请你相信我吧!”只不过是偶尔会把公事介入私事之中,藉由公事之名泡泡马子。 “那你现在去哪里生个女主角?这广告下个月初一定要上档,中间的制片过程有多繁杂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我的企划一定要有个如月亮女神般气质的女主角,否则无法衬出我的心血。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这样的女主角,我何时给你出过什么‘茶包’呢?” “要不是你的广告企划总是让人耳目一新,否则我哪容得你这样乱来?”龚诚然没好气的说著。 “就是只有你这样的老板可以忍受我,我才心甘情愿的待在你身边,纵使别家公司捧著高薪叫我去,我仍是不为所动。”粘旭升又讨好又巴结的样子,真的叫他满月复无奈。 “你们在谈什么?我可不可以参与?我在里头好无聊喔!”封敏敏从房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们在谈公事,怕你听了更闷。”龚诚然将她往身边的空位拉去,一副宠溺的样子。 “我真的休息够了,除了记忆丧失外,我其他的都好啦!而且睡多了浑身不舒服,不让我活动、活动,我会变猪的。”她娇嗔道。 “小封,你放心好了,就算你变成一只神猪,猪农还是会嫌你不够肥的拚命喂养你。”粘旭升在一旁不正经的打趣著。 “粘少爷,我可不可以请问你现在究竟是在说谁啊?”堂堂一个广告公司负责人竟然被说成猪农! “我才不要当神猪咧,当猪就很可怕了,还要胖得像神猪,真是难以想像。” “你太瘦了,距离当猪还有好大一段距离,所以你现在不用管这么多,先养好身体要紧。”说完他还不忘睨了粘旭升一眼,示意他少乱讲话。要是敏敏因为这样嚷著要减肥,他就要他好看。 “好多美女喔!你们在挑广告女主角啊?” 封敏敏马上转移了注意力,也忘了方才讨论的话题,欣赏著照片上的模特儿。 “她们都好漂亮喔!你们挑上哪一个啊?”她兴奋的询问著。 “咱们的粘总监一个都不要。”讲到这,他又是一阵无奈。 “为什么?我觉得都不错啊!像这位就很抢眼,这个也挺漂亮的……”她开始一一发表自己的观感。 “不行,她们都不行,因为她们跟我的广告意象不合。”粘旭升再次否定了这些模特儿。 “诚然,这些女人打扮得都好漂亮喔!”封敏敏语气中隐隐透露著羡慕。 她内心渴望著自己也能像平凡的女人,偶尔为喜欢的人打扮得漂漂亮亮,不仅自己高兴,对方也开心。 平凡的女人!为什么她会这样想?难道以前的她真的有著什么特殊的背景?封敏敏被自己的想法给骇住了。 模糊间,总觉得有些不寻常的画画在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就像电影中的枪战场面,也有著一些难以理解的对话出现。 “你怎么啦?是不是又不舒服?”龚诚然注意到她脸色微微一变。 “我没事,只是……只是有些口渴而已。”语毕,她便转身去厨房为自己倒了杯水,也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现在的生活很好,她不想回到过去。 当她回到大厅时,粘旭升忽然大喊一声,“我找到我的女主角了!” “呃?!” 在场的两个人反应一致,眼睛更是不约而同的盯著说话吓人的那个人。 “小封,当我的女主角吧!”粘旭升一脸又惊又喜表情。 “嗄?!” 两人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巴也大开,只差下巴没有掉下来。 第四章 “等一下、等一下,谁准你们准备这么暴露的衣服给女主角穿,换掉!” “这个妆太浓了,一点都不适合女主角,卸掉重化。” “这哪儿请来的导演啊!好好坐在旁边指挥就好,干么一定要亲自指导女主角摆姿势,叫他给我安份点。” 摄影棚内充斥著怒吼声,一下这个不满意、一下又嫌弃谁对女主角的动作太过亲匿,片场中几乎所有的人都被他骂过了。 “我的大老板,你嘛帮帮忙,我的广告脚本已经快被你改到不成样了,连女主角的镜头也仅残存手部的特写而已,你还想怎样?”粘旭升气冲冲的跑到龚诚然面前,没好气的抗议。 “我……我是为广告效果好啊。”他为自己强找借口。 “好个鬼咧!当初你说要来监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是醋劲大发的毛头小表啊?”虽然平常爱说笑老是不大正经,可是面对工作,他认真的态度一点也不马虎。 “但你请的那些化妆师真的不够专业啊!敏敏哪适合大浓妆,而且衣服太过暴露了,他们摆明是故意的。”此时的他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正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 “那好,一切都照你说的改了,我的脚本也改了,小封只剩手部特写镜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竟然随意喊卡,当他自己是导演喔!正牌导演在一旁都快气得吹胡子瞪眼了,只怕到时不肯再跟我们合作了。 “我……因为那男主角不怀好意。” “我真是受够你了,你好歹也听听小封的意见吧!她兴致勃勃的来拍广告,可是你却一再的阻扰她,你想她做何感想?”他真快受够这个男人了。 “好嘛!如果敏敏也不赞成这样,那我就尊重原创者的创意,一切回归原始的样子。”提到敏敏,他不得不低头,可他相信她会站在他这边的,这是男人的一种特殊直觉。 “小封,麻烦你来一趟!”粘旭升朝著不远处正在休憩的封敏敏大喊。 她身著一袭飘扬的白纱翩然来到,“怎么了?两兄弟又在吵架啦?”她甜笑著问。 这两人感情好得亲如兄弟,但不知怎的就是爱斗嘴,真像是两个长不大的小男生! “小封你来说说看,我一个好好的广告被他搞成这样,你身为女主角难道不气吗?本来有一堆美到不行的镜头,现在都改掉了,你一定觉得很扼腕吧?”他一定要争取到小封的认同,这样才有胜算。 “我觉得没关系啊!诚然是为我好,我相信他自有他的想法跟打算。而且,旭升,我更相信你的专业跟不凡的创意,你一定可以照著诚然的要求把广告脚本重新设计过,想必效果一定会更赞!”她依旧维持著甜美的笑容,讲出来的话让两个男人同时笑开怀。 “没错、没错,还是小封了解我的专业,你放心,明天我会重新把脚本写好,保证效果一样赞!”粘旭升被捧得乐不可支,完全忘了自己本来是反对的。 接著他便转头对著所有的工作人员大喊,“收工喽!明天同一时间,不准迟到呦!我会带来新的脚本,肯定拍出大家满意的作品。” 报诚然不得不佩服封敏敏对付粘旭升的那一招,相当有效。 “真有你的!”他在她的鼻尖上轻点一下,并将娇小的身躯收拢在自己的怀中。 他发现自己真是爱死了这个女人,有时调皮、有时文静甜美,甚至是伤感,都有著不同的迷人风情。 蓦地,他又忆起初见那晚她所流露出的冷冽,自从她失去记忆后就未再出现过那样的神情,难道她以前都过著武装自己的生活吗?他相信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封敏敏,冷冽孤寂是她刻意筑起的高墙。 思及此,他搁在她腰上的手臂不由得收拢得更紧,因为有著心疼。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就让她这样无忧无意过后半辈子,以前的事就当作从未存在过吧! “女乃女乃,你怎么这样一声不响就跑来,你有跟爸妈讲一声吗?”面对眼前白发苍苍已八十高龄的老人家,龚诚然只有没辙两个字可以形容,这个不服老的女乃女乃,三不五时就会搞一些让大家鸡飞狗跳的事。 “我年纪都一大把了,干么做啥事都要跟人家报备?而且我有手有脚,还耳聪目明的,跟你那对宝贝父母比,我的神智可是比他们还清楚不过。”老人家不服气的反驳著。 晚上广告拍摄提早收工后,他便带敏敏去享用美味的义式料理,吃完又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看星星,回到家都已经快要午夜了。 当车子开到家门口时,只见一名身材浑圆的白发老妇人气急败坏的冲到车子前头挡住他们的去路,他正准备开口大骂时,才发现那是他女乃女乃,于是赶忙将她带进屋子里。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跟我说,你突然从美国来台湾究竟有什么事?”龚诚然对这家中唯一的宝实在无可奈何。 讲到来台湾的目的,龚女乃女乃的心情更是不爽,一双卫生眼直瞪著他,冷冷的哼了一声。 “女乃女乃,你就行行好,跟我说明一下你来台湾的目的,否则明天一早我就把你打包送回美国去。”龚诚然再也按捺不住脾气,双拳紧握,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诚然,别生气,女乃女乃年纪大,别吓著老人家了。”封敏敏在一旁已察觉他好好先生的脾气就快消磨殆尽,于是出声规劝。 “你看她哪一点像个值得让人尊敬的老人家,那脾气比小孩子还任性。”他真的快受不了了,还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误会他是个不懂得尊敬老人家的人,这点更让他抓狂。 “哪有人家孙子这样批评自己的女乃女乃,小姐你帮我评评理,这种不懂得孝顺的男人,又怎么会疼爱自己心爱的女人呢?”老人家发现有人出言相助,而且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匪浅,于是马上把箭头指向封敏敏,至少吵起架来才不会显得孤单无助。 “敏敏,你不了解我女乃女乃的性子,你先去洗澡好了,让我跟女乃女乃谈就好。”龚诚然担心她被洗脑,因此将她支开。 “可是……”善良的封敏敏担心他会对老人家做出什么不敬的举动。 “小女娃,你忍心看我被欺负吗?”龚女乃女乃使出苦肉计。 “诚然……”水灵的双眼直睇著龚诚然,“你跟女乃女乃好好谈,不可以太凶,否则我还是会出面的。” 他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见龚诚然答应了,封敏敏便欲起身离去。 “小女娃,你不怕诚然打我?我一把老骨头了,哪禁得起他一拳呢?”把药再下重一点。 “女乃女乃,你放心好了。”封敏敏亲切的包覆住老人家的双手,“诚然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只是性子倔了点,嘴巴坏了点,可是他绝不会动手打人的,你们好好谈一下。” “呃……”龚女乃女乃无助的看著她翩然离去的背影。 突地,客厅中爆出笑声,老人家不悦的往声音方向瞧去,只见她孙子已笑倒在双人沙发上。 “太好笑了,哈哈哈……天啊!快笑死我了,笑得我肚子好疼喔!”龚诚然双手捧月复,嘴巴笑得大开,实在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臭小子,你就见不得我好是吗?” “好啦!女乃女乃,你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吗?”真的是想不到,敏敏不仅制得住旭升,连女乃女乃这种任性的老人家也有一套。 “那小女娃是你女朋友吧?都住在一起了,还不打算结婚啊?人家女孩子清清白白的名声可别让你给弄臭了,赶紧把婚事办一办。” “敏敏应该算是我的女朋友没错,不过,跟她的事情说来话长,有空再说给你听,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得先打通电话通知爸妈说你在我这儿。” “别、别,还不用急著打电话,我要让他们两个人知道我也是有自主性的,不要老是管东管西,住养老院还比较自由些。”龚女乃女乃阻止了欲起身去打电话的龚诚然,并开始叨叨的抱怨著。 “爸妈也是孝顺──” “不要再把孝顺两个字压在我身上。”她打断了他的话,“我宁可他们不要这么孝顺,明知道我爱吃甜食,偏偏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碰,简直要我的命。” “这是医生吩咐的啊!怕你不知节制,即使现在身体再好,哪一天也会被你给弄坏的。”龚诚然平心静气的同老人家说话,大异于方才的态度。 “我都已经这么老了,再吃也吃不了几年,干么那么紧张一副怕被我吃垮的模样?”老人家一脸委屈的泣诉著。 “爸妈他们不是这样想的。” “我看就是!”她任性的应著。 “你这次要来台湾住几天?”龚诚然移动身子坐到老人家身旁! “还不确定。怎么,怕我影响你们小俩口谈情说爱吗?放心,你女乃女乃我是很开明的,晚上不要叫太大声就好,毕竟人老了,很浅眠,容易被吵醒。” “女乃女乃──”龚诚然一个大男人,却被自己女乃女乃的口无遮拦说得满脸通红,啥话也讲不出来。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况且如果你啥都没做,我还要怀疑你正不正常,哪有年轻人还像你这么保守的,谈论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全看个人心态是否正确。 “你爸妈到底有没有教你正确的性知识?搞不好你连怎么传宗接代都不会,哎呀!这还得了,我还想抱曾孙呢,明天女乃女乃去帮你借一些对你有助益的片子回来给你瞧瞧……”龚女乃女乃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女乃女乃!”他忍不住又大声吼叫,为了保卫男人最根本的自尊,他决定使出非常手段来为自己辩白。 “我很正常,有许多的伴,而且能力更是不容许你质疑。”他像是宣告似的大喊著,不用大声公的帮忙也可响彻云霄。 只是……当他宣示完之后,却发现有张苍白的小脸呆滞木然的站在一旁。 “敏敏,我……”他亟欲想为自己刚才的话做解释,可是却看见她清澈的双眸滚下了颗颗泪珠,接著便转头离去,完全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女乃女乃,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敏敏来了?”他愤怒的质问著。 老人家一脸无辜,“因为我要让女娃儿了解你的能力有多强,知道我的孙子是一般男人比不上的。只是,没想到你们两个都这么含蓄保守,看来我想要抱曾孙还有得等咧!” 这……哪有人家里的老女乃女乃是这个样子的?龚诚然第一次希望自己并不是这个家的小孩。 “敏敏,你听我解释啊!昨天……” “旭升,请问可以开拍了吗?”封敏敏刻意听而不闻,态度大异于以往的温柔,尤其是对龚诚然,简直就当他是透明人。 “开工喽!快点就位,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粘旭升对著片场的工作人员大喊,接著挨到她身旁,“小封,你们小俩口吵架啦?” 刻意将龚诚然弃置一边的封敏敏听闻他的问话,不禁眼眶一红,“是不是我度量太小?我很想听他跟我说一切都是误会,但我又怕不是这么一回事。” 粘旭升斜眼一瞥被抛在后方的龚诚然,忽然那颗古灵精怪的脑袋又钻出一堆坏点子,嘴角扬起了邪魅的一笑。 而此时的龚诚然可说是郁卒到了极点。昨晚他站在敏敏的房门口直敲著门,想要同她解释,可是门的另一边却始终没有同应,最后,因为怕吵到敏敏的休息而作罢。 一早他刻意早起想要邀请她一同共度美好的早餐时光,谁知怎么敲门就是无人回应,到了饭厅才发现她和女乃女乃早已吃了起来,在餐桌上还有说有笑的,只是所有的笑语在他出现后便倏地冻结,老人家也识相的未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在他的坚持下,她坐上他的车一同来到片厂,可一路上她都是一字号表情,菱形小唇更是紧闭著,刚开始他还可以自己说笑话自己笑,但最后他还是放弃当小丑,一路沉默的到达目的地。 始终被当成透明人的他,尽避得不到佳人的谅解,但是一双眼仍随著她打转。 瞧瞧!旭升这家伙靠近敏敏了,好兄弟理应会替他说情一番,也许等等就会有转机,他是这么期待著。 蓦地,他的心被揪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敢敏似乎在掉泪,为什么要哭?接著,竟然看到粘旭升那家伙一把揽过她,将她轻搂入怀的安慰著。 这算什么?“明友妻,不可戏”这家伙不可能不懂啊!竟然还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搂搂抱抱。 敏敏笑了!这是不是表示误会解释清楚了?当他想要上前去了解状况时,导演却在此时宣布开拍。 他是很想乖乖在一旁安静的看著拍摄过程,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股火忍不住不断熊熊的冒出。 “卡!”拍到最后一幕时,忽然冒出一道怒吼声,广告片中的男女主角充满疑惑的停止动作。 “谁乱喊卡的,给我出来。”一旁的正牌导演发火了,好不容易拍到最后一幕了,而且男女主角的感情发挥得刚刚好,正要来个happyending,没想到竟然被破坏了。 只见封敏敏气冲冲的走向龚诚然,“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凭什么在片场中乱喊。 他并未直接回应她的质问,“旭升,你给我出来,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你找旭升干么?我要你为你的行为给我一个解释。”封敏敏气愠道。 “龚老大,你又怎么了?”还好跟小助理的调情告一段落,否则哪听得到龚老大的殷殷呼唤。 “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龚诚然咬牙切齿的说。 “我不知道你要我给你什么解释啊?”粘旭升一脸无辜样。 “你不是要换脚本?怎么今天拍的内容跟昨天没两样,你分明是耍我!” 唷!老大真的生气了,甚至气到双手握拳,手背上条条青筋浮出,“这……我……”他真的很无辜啊! “是我要求的。”封敏敏态度傲然的说。 报诚然倏地面向出声的她,所有的怒气只能隐忍在心头。 两人彼此对视,仿佛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粘旭升在一旁始终不敢妄动,就怕遭到池鱼之殃。 就在封敏敏快要撑不下去时,龚诚然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说,握拳的双手始终未曾松开过。 对于他的离去,她大大松了口气。 就在她和粘旭升转身回去继续未拍完的片子,却传来了重物撞击的声音,来源处便是龚诚然离去的方向。 便告的最后一个片段,封敏敏根本就无心拍摄,最后是在勉强中结束画面。 “敏敏,怎么还不去休息呢?” “女乃女乃,你怎么也还不去睡?都已经这么晚了,早就过了你平日习惯上床的时间。”封敏敏连忙站起身搀扶龚女乃女乃坐到沙发上。 “诚然还没回来啊?”老人家一切都看在眼里。 闻言,她有些失落的低垂著眼睑。她知道诚然真的生气了,而刻意晚归一定是想躲著她。 在拍摄结束后,她看到片场外的铁制墙壁有处浅浅的凹陷痕迹,上头还带著鲜红血迹,她第一个就想到气愤的诚然。她知道稍早的他情绪到达顶端,蓄势待发的拳头应该是要挥在她身上的,但是他隐忍下来,不肯伤害她,只好残害自己了。 “是我的错。”她愧疚的呢喃著。 “傻孩子,感情的事情是要学习的,相处之道更是门高深的学问。两个人从不同的个性、不一样的家庭背景,如果硬要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只有懂得信任、宽容、圆融的心,这样才有迈向未来的希望。” “女乃女乃,我了解了,谢谢你帮我上了一课。”如果当初她肯多信任他,至少听听他怎么说,也许事情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诚然这孩子很善良,总是细心真诚的对待自己心爱的家人,不是女乃女乃我老王卖瓜,而是诚然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算上上等的优良品种喔!” 她此刻真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女乃女乃竟然把自己的宝贝孙子比喻成瓜。“谢谢女乃女乃,敏敏知道该怎么做了,时间不早了,女乃女乃还是早点休息吧!” 报女乃女乃点了点头,“多反刍女乃女乃说的话,对你有帮助的。” 送走老人家之后,封敏敏继续坐在客厅等著龚诚然,最后竟在迷迷糊糊中睡去了。 第五章 等待了一整晚,封敏敏伸伸懒腰。昨晚在沙发上睡著了,害她今早全身筋骨酸痛,果然睡沙发不是相当聪明的方式。 而……诚然呢?该不会整晚没回来吧? “敏敏,你该不会整晚都坐在客厅等吧?”龚女乃女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封敏敏只能苦笑,“不小心睡著了。诚然似乎一夜未归,我有点担心。” “那小子回来啦!我半夜有听到声音,这小子总不会看你在沙发上等他等到睡著,而没有叫你起来吧?”讲到这,老人家觉得有些不对劲,也不由得气恼起来。 “我想应该是我太累了,诚然叫我叫不起来。”她赶紧做解释。 原来他回来了,难道他不知道她在客厅等他回来吗?心里头有些难过,泛起了阵阵的酸涩,可是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以免让老人家担心。 “是这样吗?”这理由太过牵强,连龚女乃女乃都不由得起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孙子是不是转性变冷血了,竟让女朋友在客厅睡上一晚,也不怕她著凉感冒。 “算了,老人家不宜插手管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今天有没有空,陪老女乃女乃去看个老朋友好不好?” “好啊!正好我广告也结束了,今天有空,如果还有时间,看女乃女乃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带你去喔!”她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心里头的苦涩就藏著吧! “好啊、好啊,我好怀念台湾的夜市小吃,但是我知道我那冷血孙子绝对是不肯带我去的,那你带我去好了。”老人家兴奋得就差没有手舞足蹈。 “那我上楼换一下衣服,很快就好。”封敏敏迅速的转身,赶紧躲上楼逃避老人家锐利的双眼。一到房间,不由得鼻头一酸,眼眶泛红,双手却是一刻也未停的挑拣衣眼,接著又是刷牙、又是更衣。 她得藉由忙碌来隐藏自己内心的悲伤。 扑上淡淡的粉,稍微搽上粉色的口红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些,接著换上简单的素色洋装,浅浅的绣花在裙摆荡漾著。看著镜中的自己,总算挥别早些时候的苍白无力。 提起脚步往楼下走,来到二楼楼梯口时,她停了下,一个念头让她转了方向,来到龚诚然的房间前。 她抬起了右手要叩门,但这个动作在碰到门时却停顿下来,静默了须臾,她还是放弃的放下手,只是细喃的说著,“对不起!” 话语方落,她便提起沉沉的脚步离去。 下一刻,门被打开,房内一双落寞的眼望著单薄的身影离去。 “敏敏,你知道吗,你的广告大受欢迎,连张贴的海报都被偷撕走,虽然让厂商很头大,可是也让他们大赚一笔。他们万万没有料想到,这款护手霜竟然成了他们诸多商品中的抢手货,各大专柜更是补货不及,也有不少节目打电话到公司来询问你是否有意愿上他们的节目……” 面对粘旭升的兴奋与滔滔不绝,电话这头的封敏敏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愉悦之情。“诚然知道这件事吗?”他们有好几天没碰面了,他就像刻意在躲避她一样。 她甚至曾整晚没睡等他,但他似乎也知情而整晚未归,连续数日后,她放弃了,因为他存心不想见她的话,她再费尽心机也是惘然。 “啊……他喔……知道啊!”粘旭升的语气大异于方才,吞吞吐吐的。 “那他有表示什么吗?”她想知道他的想法,想知道他现在对她是否还像以前一样呵护备至。 “他……他只说……呃……” “你直说吧,我心里头有个底的。”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头仍抱持著希望。 “他只说……大家辛苦了。” “呃?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是在开会时提到这件事的,私底下我曾想找他谈一谈,可是他却板著一张脸说:‘如果不是公事,我一律不听,如果你很闲的话,那我应该加重你的工作量。’害我听到他这么说,一刻都不敢停留就溜出他的办公室。”他像是备受委屈的诉说著。 “喔,谢谢你,辛苦你了。”她的语气中饱含著浓浓的酸楚与惆怅。 我是不是不该再待下来?她在心中自问著。 银灰色宾士跑车沿著弯曲的山中小径平缓的前进,夹道两旁的高大林木遮掩去绝大部份的午后阳光,封敏敏伸出手心轻轻碰触车窗玻璃,面无表情的望著车外景致。 凯尔由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打破沉默,故作轻松的说:“就快到了,只要再转过一个山头,这里虽然偏僻,但路还算不太难走。” 后座的她静悄悄的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缩回了手,环住自己。 前几日因为女乃女乃要回美国了,她终于在阔别数日后看到了诚然,他一脸落腮胡像是数日未修整仪容,神情极憔悴,面颊也瘦削了些,看来这几日他也不好过。 在机场碍著女乃女乃颜面,他终于开口同她说话了,但也只是礼貌性的寒暄几句,就像是陌生人般,既冷淡又带著距离,使她想要跨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回程的路上,气氛依然僵硬冷漠,车厢内沉默的氛围让她觉得快要窒息。 好不容易到家,她下了车后以为他会停好车跟著回家,没想到她一将车门带上,他就踩紧油门飞驰而去,一句话也没说,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她。 她该放弃了吧!面对空荡荡的家,不,这不是她的家,这只是当初他怜悯她所施舍给她的避风港,而今,主人已不再疼惜,那么她也不该再死皮赖脸的待在这。 思及此,她若有恍悟。也许他是打从心底痛恨她,他之所以神情憔悴是因为家里头有他不想看到的人,有家归不得,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该再鸠占鹊巢,只是……她能去哪里呢? 她想到在“夏夜”遇到的男人,他说他认识她,或许他真的是她的朋友,或是她的亲人? 刻不容缓,封敏敏奔进屋内拨打一组始终萦绕在她脑海中的电话号码,她不确定这组电话是不是可以让她恢复记忆,是不是可以让她找到认识她的朋友,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而打了电话后,那个男人很快的出现把她接走。 “会冷吗?”凯尔注意到她的动作,以及她身上单薄的细肩带短洋装,马上伸手将冷气转小了点。“你还是跟从前一样,那么怕冷。” 封敏敏抿住双唇执意不说话似的,完全无视他的关心。 不悦感逐渐蒙上凯尔的眉眼,他甩开头闷著气继续开了好一会儿的车,最后仍是禁不住这令人沉闷的低气压,索性靠边把车停了下来。 “我就在你眼前,活生生的一个人,请你不要忽略我的存在!”他气恼的朝她咆哮。“是你提出的协议,我全都照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不要跟我玩这种差劲的抗议手段,如果你是想引发我的怒气,那么恭喜你做到了,但是仅此而已,我奉劝你别白费心机,因为是你主动来找我的,那么我就不会再放你走了!” 封敏敏仍旧对他的话无劲于衷。 当凯尔来到她的面前时,许多片段的记忆涌现在脑海中,再经过他的解释,她终于了解,记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可是她不想再回到那种打打杀杀的世界,跟诚然共同度过美好的一段日子后,她明白自己其实是向往那种平凡的幸福,粗茶淡饭,平静的过一生。 但凯尔却不允许,因为他要将她留在身边,而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让她月兑离组织。 “无话可说?还是你根本不想和我说话?”他恼怒的盯著她。她的面容虽然苍白如雪,却依然有著叫人倾倒的绝美,就因为痴痴眷恋她的美丽,他心甘情愿、著了迷似的倾尽所有去追逐,但她却连一个笑容也吝惜给予! 再也顾不得理智,凯尔倾身向前,大掌轻而易举的钳制住她纤弱的手腕,力道很猛,仿佛想就此印证他的话语。“说话!不要这我做出我不想做的事!” 痛楚并没有让封敏敏屈服,她转过头回应他的视线,但那眼光里有的,只是无止境的冰霜。“开车。”她简短的吐露两个字。 空洞荒凉。这是凯尔唯一能从她的眼神里搜寻到的东西。 他坐回驾驶座,放弃与她争辩,他知道再多的言词也打动不了她,因为他并不是她所在乎的。 那么,什么才是她所在乎的呢?他猛力摇头,将浮现在眼前,再清楚不过的答案驱逐。他不会轻易认输,在爱情面前,他永远不可能是失败者! 重新发动引擎,银灰色跑车再度上路,后座里,封敏敏默默的流下了哀伤的泪水。 英国伦敦 “主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您的吩咐。”一名黑衣人立于门扉微敞处,以法文必恭必敬的向屋内人通报。 昏暗的房间里,奢豪的陈设隐约可见,悬挂的吊扇微微转动,约莫半人高的枣红色洛可可式沙发座椅背对著房门,坐落其上的人影在幽微的光线下开口,“知道了。”沉沉的说话声略带点不经心,却又不失其威严性。 但黑衣人停在门口,没有离去的意思,脸上出现了欲言又止的矛盾表情。 “有事就说。”那人简洁的下令。 “是!属下认为……”原本打算直言的黑衣人忌惮于主人易怒多变的情绪,忽又迟疑了一下。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人已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身手迅捷如同鬼魅一般,一抹刺眼的金色光芒直闪向黑衣人,眼看闪避不及,黑衣人只得惊惶的闭上限,任由金色光芒在他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色的血立即沁出。 不知何时,沙发座椅已转了力向,那人姿态优雅的端坐,手中把玩著一柄设计精巧细致的金色回旋刀,他一头如同金狮毛的长发在黑暗中更加夺目,一件海军蓝的长袖丝质衬衫,搭配剪裁台身的黑色皮裤,简单却也彰显出身上那股唯我独尊的王者气势。 他是杰克,mars组织中的第一号杀手,纯正的法裔人氏,原是流浪街头以窃盗维生的孤儿,十岁那年因缘际会巧遇凯尔的父亲,从此被收纳为组织成员,出众的外表加上绝佳的智慧身手,让他十分受到凯尔的器重。 “记住了,永远不要想考验我的耐性。”他以舌尖缓缓舌忝去残留在刀上的血渍,嗜血的诡谲笑容里有著叫人胆寒的邪魅气质。 “属下不敢。”黑衣人诚惶诚恐的说。他很清楚,若不是主人手下留情,自己已变成一缕幽魂,对他来说,主人是无所不能的神,主人的话字字句句他都奉为圭臬。 “说。” “以属下之见,李韶澐是一步险棋,请主人三思而后行。”黑衣人大起胆子直谏,战战兢兢的,深恐一个失神小命呜呼。 出人意料之外的,杰克并无任何动静,仅是淡淡的道:“下去吧。” “遵命。”黑衣人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多言,衔命退下。 杰克在黑暗中独坐,凝神沉思。 对他来说,供人差遣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在凯尔面前,他已经卑躬屈膝太久,是该要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当初公爵慧眼收容他、栽培他,使一个原本混迹街头的小子成为人中之龙,更让尝到权力与金钱滋味的他茅塞顿开,明白当个高高在上的尊王有多美好,他的、野心越来越大,现在,再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能阻挡他。 为了拥有一个隶属于自己的势力王国,这些年来,他表面上仍尽心尽力为组织效命,暗地里招兵冒马,培育了一批忠心耿耿的部下,并且研究出一套全盘的计划,依计部署,养精蓄锐耐心等待最好的时机,击败最大的敌人──凯尔.麦肯。 他恨凯尔吗?韶澐曾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当时的回答并不诚实,真正的答案──是的,他恨凯尔,恨他轻而易举坐拥一切,恨他目中无人、自大狂妄,最最重要的,是他拥有韶澐的爱却不知珍惜,那是他一辈子想望却又无法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 或许是天要助他一臂之力,这次artemis自愿到台湾出任务,凯尔心系之余,竟甘心千里迢迢的尾随她去,任凭伦敦总部无人坐镇,也给了他一个大好时机,他相信mars在他的掌握之下,会日益强大,他要完全取代凯尔的地位,成为新一代霸主! 至于韶澐是否会成为他完美计划中的唯一致命伤?老实说,关于这一点他也无绝对的把握,只希望自己的坚持,不会在最后关头成为一个无可弥补的大错误。 韶澐,不要背弃了我对你的信任! “还没走?” 报诚然由文件里抬起头,看见推门而入的粘旭升,微微一笑。“还有些报告赶著看完。你呢?今晚不赶场约会?真难得呀!” “大老板都自动加班了,我这个小职员怎么敢自己喊收工回家。”他反手掩上门,走近好友身边审视他的脸色。“龚先生,想跃升为台湾十大首富也不必这么拚命,小心积劳成疾,年纪轻轻就一命呜呼!” “我不想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总得找点事做。”他语气淡然的道。 粘旭升不赞同的摇摇头。“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以虐待自己为乐的人,你既不让我去找小封,又整天闷著头想她,你的头脑构造是不是跟一般人不同,否则怎么想法特别怪异?” “你要是真好奇,我很乐意免费提供项上人头让你解剖研究。”他转动手上的钢笔,漫不经心的说。 粘旭升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打哈哈了,这不是他的个性。“诚然,你当真这样轻易就要放弃小封?”他劈头丢下一个问题。 报诚然微微一震,脸上瞧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慢条斯理的摊平文件。“是她选择放弃我,既然不愿留下,我再怎么做都是于事无补。” “你怎么能断定她是出于自愿离开的?或许她的过去有难以解释的苦衷,或许那个叫凯尔的男人拿把刀架在她脖了上,强行逼迫她走的。无论如何,至少得先找到她,听听她怎么说。”粘旭升觉得有必要扭转他消极的想法。 报诚然脑子转了转。那晚他醉醺醺的回家,以为家中仍会留一盏灯等他,谁知却一片漆黑,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敏敏睡著了。 可当他巡了一圈,发现房子空荡荡的杳无人迹,这才看见敏敏留给他的纸条,告诉他她恢复记忆了,决定要离开,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名叫凯尔的朋友,并要他自己多保重。 其实这些日子,每天晚上他都会偷偷去看她,偶尔看她瑟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他会责怪自己的残忍,好几次有股冲动想要将她抱回房间,却都忍了下来。 他怕!怕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搞不好敏敏从未爱过他,所以那天在片场中才会那样驳斥他,本来以为她不是那种虚华的女孩子,但是没想到最后仍禁不住成名的诱惑,要求旭升使用原始的脚本。 是的,她成名了,如她所愿的成名了,而他却觉得她离他更加遥远。 如今,是真的远了,远到他没有任何有关她的消息,连她是不是还在台湾都不知道。 “你八点档看多了,被灌了一脑子的连续剧情节。”他轻描淡写的说。“事情很简单,她恢复记忆以后,发现自己爱的人不是我,于是离开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真是死脑筋!凡事只要牵扯上感情,就没有所谓的合理可言,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怎么知道连续剧情节不会好死不死的被自己遇上?更何况感情和恢复记忆根本是两码子事,怎能混为一谈?小封绝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女孩,傻瓜也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妄下论断否定她呢?” 报诚然沉默了一下,以手支额叹口气,透露出浓重的疲惫,“其实,我是害怕,害怕她的喜欢只是对救命恩人单纯的感激,我不想让爱变成是一种负担或是压力。”他娓娓道出心中真实的想法。 “一开始我就错了,错在不该以她的保护者自居,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亲人?在哪里出生、长大?或者从事何种行业?我对她的认识几乎是零,却一相情愿的带她回家,要她接受我,或许我愚蠢又独断的行为已经伤害了她,她只是隐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罢了。” “我的天啊!原来你都用这种九弯十八拐的迂回方式思考,难怪你的想法会特别与众不同!”粘旭升差点没被他一大串“感激”、“负担”等等用词给弄昏头。“先生!还记得当初你执意守著昏迷不醒的小封吗?我认为那时候的你虽然傻气,不过可爱的多也勇敢的多了。”他坦诚以告。 报诚然因其一席话而哑口无言,外表看似平静,其实心中已翻腾起一股骇人的巨浪。他是不是错了呢?难道他真的顾虑过多? 是的,他爱敏敏,那么绝对且无庸置疑。但是他也害怕,害怕随时有失去她的可能性,敏敏的出现就像是上天赐予的奇迹,给了他爱的勇气,却也同时让他深刻体会到伴随爱而生的不安、疑虑,以及不确定性。 聪明的粘旭升知道自己的一番言论已经达到效果,该是自己退场的时候,于是拍拍准备走人。“我呢,言尽于此,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姑且不收费,下次想听这么精辟的爱情讲座,我可是要按时计费的喔!还有,你托木头那家伙调查的事好像有点蛛丝马迹了,他说过两天给你消息。” 木头是他们的另一个损友──夏森非的匿称。他开了家征信社,脾气怪得很,凡是牵扯到婚姻的案子不收、太芝麻蒜皮的小案,诸如寻找失踪爱犬之类的也不办,另外,若是遇上他大爷情绪不佳,或者和委托人对不上眼,征信社也自动关上大门不营业。 不过,三天一小假,五天一长假的营业方式可没影响他的高收入,许多委托者耳闻他响叮当的大名以及难缠的怪脾气,照常眼巴巴的捧著白花花的钞票登门求助,其中不乏涉及国际的重大事件,由此可知,木头在业界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人又晃到哪儿去了?”龚诚然回过神的问。他很清楚木头从没闲下来的一刻,不是忙著查案子,就是天南地北的四处晃荡,连老朋友想见上一面都难! “别提了,居然一声不响飞去马达加斯加,说是正要往最南边的西封平原去,那家伙,简直疯了他!”粘旭升嗤了声,脸上表情却带著点欣羡。 “很像是他会做的事,怎么,很羡慕?” “我羡慕他?”粘旭升挑起了眉,嘴硬的不承认。“我干么要羡慕那个无所事事的小子!”他边咕哝边挥手走向门外。 报诚然望著好友的背影,摇摇头笑了。 第六章 封敏敏独坐在花园一隅的摇椅上,出神的凝望著蔚蓝澄澈的天空,偶尔拂面而过的夏日薰风,微微吹起她曳地的裙摆。 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对她来说,是她一生中最奢侈的一场美梦。 出身自纽约四十二街,所谓的贫民窟,多数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罪恶渊薮,她是个被母亲遗弃在异国街头的孤儿,一个黑发黑眼的弃婴。也不知是幸抑或是不幸,在各方面条件都欠缺不足的情况下,她仍然侥幸的存活了下来。只是,她从来不了解所谓“亲人”的意义,也不曾有人费心向她解释,事实上也没必要,因为在那儿生活的人们只关心一件事──如何让自己活下去,以及活得更好! 因此,自懂事以来,她眼见的皆是为了生存不惜抹煞尊严、卑躬屁膝的贫贱嘴脸,以及最污秽不堪的人性黑暗面,而她,毫无选择的,成了一名杀手。 在周遭环境充斥著血腥暴力、金钱交易,和永无休止的权力斗争的情形下,她随时随地被耳提面命──面对敌人不能心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忠于组织、绝不允许保有私人感情…… 加入mars对她而言只是时势驱使,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是由黑暗处投身到更广大、更深邃的漆黑,反正生命之于她也只能是这样。她一再的告诫自己,想生存下去就必须绝对、全然的无情,任何情感上的付出都是多余且致命的,因为生命如同一场残酷的游戏。 没想到一场意外却轻易带走了她始终深信不疑的生存信念。 她不再是她,失去记忆让她获得新生的机会,而萍水相逢的诚然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毫不介意的接纳她,带她走进他的生活。 现在回想起来,刚失去记忆时的她,就像是个单纯的孩子,什么也不懂,是经由与诚然的朝夕相处,她逐渐学习到人与人之间不可或缺的事,例如关怀、信任、笑容,以及爱,他填补了她成长岁月中,深藏心底某部份的空虚,让她成为一个平凡而且知足,懂得爱为何物的女孩。 她原本以为,幸福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却不知真相远比她想像还要黑暗幽深,当远去的记忆悉数涌回,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体认矛盾互触,她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复以前称职的杀手。 在遇上诚然以前,杀人对她而言就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她瞄准目标、扣下扳机,然后完成任务,毫无迟疑也绝不拖泥带水;但是经过这段日子,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只懂得接受指令,在弹指间便决定一人生死的杀手artemis。 饼去的她觉得无所谓,是因为她什么也不在乎,现在的她却做不到,因为她开始懂得尊重生命,也明了任何人都无权断人生死! 暂时回到凯尔身边,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过往将会对诚然造成多大的伤害,要想阻止伤害发生,就必须有所牺牲。 她并且提出退出组织的要求,当然,她很清楚退出必须付出的代价──一场赌局,以生死为筹码,若是赢得胜利,她便能全身而退,重回诚然身旁;若是小幸落败,至少她也能无憾的怀著爱而死。 这是她一生中为自己所做下的第一个决定。 “artemis,你在哪里?”凯尔的呼喊声由远而近传来,不一会儿,他高大的身躯已来到她身后,为她遮挡去大半的骄阳。“大热天一个人坐在这儿想什么?”他的手搭上她的肩。 封敏敏维持相同的姿势不动,没有答话。 凯尔捺著性子走到她身前屈膝蹲下。“天气这么热,快进屋里去吧。组织里有点事,等著我和韶澐去办,我们日落前一定回来。” 她知道除非事态严重,否则他不会亲自出面处理,尽避无法勉强自己对他的爱有所回应,但他的付出她始终看在眼底,对于他,她实在做不到完全的不闻不问。 “出了什么事?” 凯尔的表情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很惊讶她还会对组织的事表示关心,稍作考虑之后,他决定全盘托出。“最近组织频频遭受到来历不明的高手侵犯,对方似乎对内部运作了若指掌,在每件任务执行前抢得先机下手,然后消失无踪,组织里有很多好手都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暗杀。 “至于我派出去的侦伺员更是各个有去无回,能做到出手完全不留痕迹,想必对方是个很棘手的人物,也许背后有强大的集团在支撑。目前我和韶澐刚查到些蛛丝马迹,消息来源挺可靠的,我想或许能亲自会会他,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封敏敏沉默不语。她知道心高气傲的凯尔一向最不能忍受失败和刻意的挑衅行为,能让蜇伏已久的他兴起施展身手的,想必对方绝非泛泛之辈,甚至此预计中还具危险性也说不定。 李韶澐驾著跑车由车库驶出,喇叭声催促著凯尔。 “等我回来,不会太久的。”他起身走向车子,笑容里饱含绝对的自信。 “凯尔──”她月兑口而出喊住他。 凯尔回过头。“怎么了?” 她迟疑了一下,才淡淡的说:“小心点。” 他先是一愣,然后整颗心因为她的话而飞扬了起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再度跨出坚定的步伐,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对她放手的! 电话铃声响亮的传入龚诚然的梦境之中,具体化为真实存在的噪音,他揉揉惺忪睡眼,在被褥里翻转个身,看见由窗外淡淡透进室内的曙光,并没有接听电话的打算。 “……请留话。”答录机哔的一声,灯号亮起,之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著几句模糊的异国语,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龚,我知道你在,拿起话筒,你知道我最讨厌对著答录机说话。”细微的嘶嘶干扰声中,一个熟悉的浑厚男声传出,显得有些失真。 报诚然迅速清醒,撑起上半身,伸手拿起话筒。“木头,是你吗?喂?” “别对著电话吼,我听得见,想念我也用不著这么兴奋。”夏森非惯有的朗朗笑声依旧,由声音听来,他的心情似乎十分愉快。 “你现在人在哪?”他笑问。 “安得罗卡,马达加斯加南方的城市。” “别告诉我你玩得太尽兴,不打算回来了。”龚诚然戏谑的说道。 “我是有这打算。”夏森非笑著回了一句,随后恢复一本正经的语气。“你要我调查关于那女孩的事,有著落了。你老实的告诉我,最近是不是得罪了某些大人物?” “没有呀,为什么这么问?”他被好友问得有些模不著头绪。 “因为那个女孩是mars的一员。”他接著解释,“它是非常有名的地下组织,据说只要出手够大方,你就能驱使任何一位组织中的好手为你效命,让你的对手或敌人在期限内消失于世界上。” “你的意思是,敏敏是个杀手?”乍听这叫人意外的消息,龚诚然的口气显得有些不稳。 “没错。我不清楚你和那个女孩间有什么瓜葛,不过,小心点,mars不是你所能招惹的对象,别傻得和他们作对。”夏森非十分诚挚的给予忠告。 “我知道,谢了,我欠你一次。”他压抑下心底涌出的复杂情绪,平和的向好友道谢。 “知道就好,等我回台北再敲你一笔大的,就这样!” “木头,你几时……”才回来?问句还没完整说出,电话已中断了,龚诚然莫可奈何的放下话筒。木头还是老样子,不喜欢和人说再见。 他起身,拉开帘幔,天已经全亮了,盛夏的早晨,阳光总是亮得刺眼。 得知敏敏是杀手的消息,他真的很震惊,难道这就是她恢复记忆后,急忙一走了之的原因吗?他随意套上件棉衫,忽然想起她一脸凝重的问:“难道你不害怕吗?”他走进浴室,正对著玻璃镜中的自己,慢慢由方才的冲击中恢复冷静思绪。 “龚诚然,你怕不怕?”他自言自语。 答案很清楚的浮现,他不怕。一开始当然免不了震惊,但绝不是害怕,敏敏是他深爱的女人啊。 初见到她时,他就知道她不是个普通女孩,更被她所散发出来的特殊气质与美丽吸引,然后因为意外造成记忆丧失,让她理所当然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份,他想,或许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种奇妙的缘份,注定了在冥冥牵引之下,将她带入他的生命之中。 那么,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之前的害怕是源于他对失去的恐惧、对爱的怯懦,但在事情渐渐理出个头绪的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又盈满了勇气与信心。没错,他爱敏敏,为什么不勇敢的伸出手牢牢抓住她呢?害怕只会让人活在不断的悔恨中,而他不要悔恨,他要敏敏! 避他是什么恐怖的杀手组织,他不会再逃避了。 报诚然无所惧的迎视镜中的自己,然后,十分坚定的微扬嘴角,笑了。 在驶向近郊一座废弃仓库的路上,凯尔的心情始终十分愉快,有如此行目的是到野外郊游,而不是搜索一直隐藏在暗处,未曾正面交锋过的不知名敌人。 “够了吧,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脸上的特大号笑容很碍眼吗?”李韶澐冷言冷语的讽道,脚下将油门紧踩到底,车速陡地加快许多,如同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两个大弯道。 凯尔不在意的捻熄手上的淡烟,笑容不改。“你开车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直线时减速慢行,转弯的时候偏偏死命加速,怎么,嫌命太长了?” “我高兴,你管得著吗?”她带点挑衅的味道说,单手轻巧的将方向盘打了个半圈。 “ok,当我没说。”他调笑似的一耸肩。“我只是没有殉葬的打算罢了。” “你大可放心,我的技术比你想像中还好,不会让你的宝贵身躯受到一丁点小伤。”李韶澐不怎么客气的顶了他一句。 “嘿,你是怎么回事?”凯尔掀眉诧问。“睡眠不足?还是早餐没吃饱?像个火药库一样随意发火,我又是哪个地方让大小姐你看不顺眼了?”他望向她,看见她冰霜一样的冷冽表情,却没注意到她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早因太过使劲而泛白。 “全部。”她给了一个最简洁的答案。 “噢,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我全身上下,包括毛细孔都很讨人厌,真是委屈你了!”他倒是一点也不以为忤。 李韶澐不再搭理他,迳自熄了引擎,让车身缓缓停靠在草木丛生的树林旁,一个绝佳的掩蔽藏身处。“我们到了。” 一句话之间,他已经收敛起方才的嘻笑模样,迅速将随身携带的点四五左轮手枪上了膛,深邃莫测的绿眸投射出一道光芒。是该行动的时候了。 他侧身倚在车门上,大略打量了下附近的地形,距此约莫十公尺远的东北方向,正是此行的目标──一间巨大的废弃铁皮仓库,只见仓库大门紧闭,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却隐隐约约透出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我们分头走,要是有突发状况,就发讯号给我。”他嘴角噙著一朵从容笑意,指指手上一个特制的小型电子腕表,那是组织成员间用以互通有无的仪器,必要时可以彼此支援。“记住,可别逞强呀!” “知道了,我自有分寸。”李韶澐朝他点点头,手中拿著枪,小心翼翼的绕过杂草往仓库后头走去。 凯尔依恃著身材高大之便,轻易的由唯一敞开的气窗窥视,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仓库内部的情形便大致模清楚了。 这是一间呈狭长型、十分空旷的仓库,尽避阴暗,但勉强称得上干净,除此之外,并没有见到任何有“生命迹象”的生物,就连蟑螂、鼠辈也不见踪影。 他暗自纳闷,但动作一点也没迟疑,身手俐落的由勉强能容人的气窗翻入,屏气凝神的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之余,还利用摆放在里头发弃的机器掩护自己,游走在每一部机器空隙之间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对了,还有个地下室! 凯尔暗笑自个儿的疏失。怎么回事?莫非是一心挂念著应许了artemis会在日落前赶回去,竟让一向心细如发的他,差点遗漏最有可能藏匿人的地下室! 跋忙移动身子,微弱的光源仅及阶梯的前三阶,再往下,幽深晦暗的通道仿佛无止境的延伸,令人好奇一旦顺势而下,究竟会通到什么样的地下室? 他探下第一步,忽见一道强烈的光束直直射入他的双眼,他在强光的刺激下不得不微眯起眼,就在这么小小的一个闪神间,他的颈项已敏锐的感觉到一阵异常的酸麻刺痛。 “糟了!”短短一瞬间,凯尔便明白自己中了敌人的埋伏袭击,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稀客、稀客,您的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小仓库蓬荜生辉呀!”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传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地下室不约而同窜出数十条黑色身影。 不假思索的,凯尔立即往后退,转眼间已移步到几公尺之外的安全距离,他靠抵在废弃机器旁,稳下摇摇欲坠的身子。 “谁?要是不想让我把这儿夷为平地就快出来!”即使在如此危急存亡时刻,他仍不失与生俱来、令人望而生畏的凛然气势。 “啧啧,中了百步迷迭的毒针,居然还能硬撑著不倒下,真不愧是mars的首领!”说话者的笑声飘扬在偌大的空间里,他底下的人各个训练有素,没有他的号令全不敢轻举妄动。 十六个人。凯尔暗地清点了对方的人数,一边不忘按下电子腕表的按键。只要韶澐一收到讯号立刻进来支援,十六个人还不是问题,他甩甩头,甩开就此闭眼睡去的。 “想求救吗?没有用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说话者对他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难道韶澐也出事了?这念头让他的心蓦地不宁起来。“你把韶澐怎么了?”他沉声问道。 “没想到你也会关心她!”他的语气中含著惊讶。“放心,她安全得很,你还是多多担心自己目前的处境比较实际。”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最初的疑问再度跃上凯尔的心头。这声音太过耳熟,要不是他现在神智不太清醒,一定能马上将对方的真面目拆穿,还有什么比不明来历的敌手模清了自己的底细更叫人不安的? “真可惜,我以为我不必亲口告诉你的。”他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就像是个讯号似的,所有的人在他的叹气声下,逐步缩小了圈围住凯尔的范围,而铁皮屋顶纷纷被掀开,凌空降下更多黑衣人,在漫天的“黑”当中,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身影以极优雅之姿冉冉降落。 凯尔趁隙悄悄拔下电子腕表贴身收藏,在另一波淹没神智的晕眩感袭来之前,他最后一次勉强撑开眼睑,但翩然立于眼前的人影却叫他惊疑万分。 “杰克……怎么……会是你……”他的问句终结在倒下的那一刻。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杰克轻笑出声,若有所思的睨著身旁的女子,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李韶澐在他怪异的注视下蹙起眉,撇开了脸望向吉普车外流逝的风景。“你的笑代表什么意思?”她不悦的问。 他耸耸肩,缓缓移开注目的眼光。“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你真正想知道的不是我接下来做何打算,而是我会如何处置凯尔吧?” “他是你的阶下囚,我无权过问,关于这一点我还有自知之明。”她语气冷冷的道。 “喔,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摇摇头,笑意依旧。“事实上,你希望我能放过他,给他一条生路,我说得对不对?” 她转过脸与他的视线再度交会,面无表情。“你比谁都清楚,现在杀了他对你接掌mars的大计白害而无一利,组织里还有许多对他忠心耿耿的高手,如果出了任何差错或是走漏了风声,任你再神通广大也逃不出他们的追杀令。仔细想想,有他在手上等于拥有一张王牌,何乐而不为呢?” 杰克无言的凝视著她的双眼,然而在那黑褐色眼珠的最深处,没有包含一丝他想见到的关心或者担忧,没有。 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羽睫,避而不见这令人失望的结果。“高明!我差点被你一番精辟的分析给骗了。韶澐,你很聪明,可惜凯尔的一条命我是要定了,再好的理由也阻止不了我!” “既然你不信任我,当初何必找上我跟你合作?”她静静的反问。 “为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是吧?”他的口气微愠,猛地踩下了煞车。 车子骤然停于半山腰间,后头一整列的长长车阵也自动跟随停下。 “好!就让我告诉你我为的是什么,就是你!因为我要得到你,不择手段、不计一切代价,全都是为了你,你听懂了吗?”他的手硬扳住她尖细的下巴,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他们鼻眼相对,连呼息在这一瞬间也恍若相通,他淡金色的长发被风吹拂到她眼前,扰乱了她的视线,但他表情里并存的爱与恨,仍然强烈的撼动了她。 李韶澐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一双明眸盯著他,她的脑子呈现了短暂的空白,无法明了他话中的意思。 “怎么,很惊讶吗?”他撤了手,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凯尔更值得你爱,凯尔,他只不过是个注定要被淘汰的失败者!” 杰克的话,一字一句都传进了她的耳中,然而她只是怔愣住,不能言语。 第七章 临近大片落地窗的办公桌后,龚诚然两手交握平放其上,背部轻靠在柔软的真皮椅上,脸上虽写明了抹不去的疲累,但沉稳的声音仍铿锵有力。“你是在告诉我,你早就知道她人在哪里,却让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模不著头绪的四处碰壁,是不是?” 尽避他的语气平和嗅不出一丝火药味,但那肃穆的表情仍让粘旭升打从心底兴起了一股逃跑的。早知道就不来招供了,真是自寻死路呀! “嗯……老大,这件事挺复杂的,你先听我解释,我是因为……因为……”真要命,他向来最引以为傲的急智脑袋,居然在最迫切需要的时候罢工失灵。 “因为什么?你慢慢说没关系。”龚诚然的态度依然平静温和。 “真的没关系吗?”他小心翼翼的问。没办法,他的生死存亡就系于这一线之间,怎能小小心谨慎点? “当然。”龚诚然浅笑著点点头,不疾不徐的以同样温和的语调接著说:“我当然不会做出把你从二十九楼扔下去,或者是把你远调到台中分公司这种残忍的事,你放心。” 我的天哪!这种暗喻性的话比起实质的威胁还要恐怖上百倍。粘旭升不中自主的吞了口口水,他终于领教到“爱情”两字的惊人力量了。 “老大,你行行好,饶了我吧,我保证从现在开始绝不隐瞒,完全坦诚无讳,好不好?” “那你还不快说!”龚诚然横眉倒竖,一反刚才的温文样,双手重重击桌,爆出一句怒吼。 “是、是。”粘旭升整个人弹跳到沙发上,唯唯诺诺的应好。唉!露出真面目的诚然可真是不好惹。“小封被凯尔那小子带走后,就一直被安置在山区的一栋别墅里,明天早上准备搭第一班飞机回伦敦,除此之外她人很好,既没生病,也没被鞭打虐待,只是消瘦了点,报告完毕!”他一气呵成的说完,连换气的时间都省下来。 “你说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了?”他的口吻稍稍降温了些。 “对呀对呀,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粘旭升讨好似的涎著笑脸说。 “那你还不快带路!”龚诚然斜睨了他一眼,随手抄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 他佯装迷惑不解的模样,“带路?上哪儿去?”开玩笑,要是诚然找上门去,肯定会被凯尔用子弹大餐好好“招待”一番,他可不想冒这个险! 报诚然拎起椅背上的浅米色西装外套,“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玩这一套,走还是不走?”表情显然不给他太多选择空间。 粘旭升紧紧抓著沙发一角,并不忘连连摇头表示他坚决的否定意愿。“不行,你这一上山等于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你想送死我还不答应咧!总之一句话,我是站在死党的立场上为你的生命安全著想,不管你是威胁还是利诱,我粘旭升打定了主意宁死不从!” “是吗?”龚诚然脸上突然露出叫人心底发毛的奸险笑容。“我听说最近某人正卯起劲追求方兴建设的邵小姐,要是一向心高气傲的她知道自己的追求者同时对演艺界新星冯艾蕾大献殷勤,不知她会做何感想呢?”他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我不过送了冯艾蕾一束花,外加探了几次班,你可不要搬弄是非,污蔑我的清白!”他连忙撇清关系。那个冰山美人邵盈盈在他的鲜花攻势下,好不容易有些动摇,可绝对不能让诚然的三百两语给破坏了。 报诚然故作无奈的一摊手。“流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其无法掌握,不是吗?” “老大,想不到你是个专门坏人姻缘的卑鄙小人,我真是误交匪类!”粘旭升恨得牙痒痒的,偏又对他无计可施。 他还是一脸的无所谓。“你可以上法院告我,也可以直接带我上山免了这些麻烦,二选一,完全照你的意思。” 表才信你!你的话都挑明了,我怎么可能不屈服在你没水准兼欠格调的变相威胁之下?粘旭升咬牙切齿的想。 “如何?”他好整以暇的等他做出最后决定。 “既然你一心想早早奔赴黄泉,我当然不会再不识相的阻拦你,请容我为你带路!”粘旭升愤愤的说完,扭头就走。 报诚然笑眯了一双眼,从容不迫的尾随其后。 封敏敏任由自己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发起呆来。 天知道她多想不顾一切的飞奔回诚然身边,但是她不能,如果她只顾全自己的感受,冲动的做出任何决定,而使得诚然有生命之虞,那么无论如何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诚然!在心中呼唤他名字的时候,封敏敏眼中逐渐蒙上一层氤氲的雾气,她仰起了脸,试著将眼泪逼回去。她从来不哭的,至少从前的封敏敏不懂得如何哭泣,但是诚然的爱改变了她,她慢慢的体会到许多过去从不曾经历的感觉,像是悲伤,以及刻骨的思念。 别再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未来或许艰难,但她不会放弃任何的希望。 突地,监视仪器上的灯号亮起,吸引了她的注意。那表示第一道大门的电子锁被解除,想必是凯尔和韶澐安全归来了…… 不对!盯著萤幕仔细瞧了一下,她敏锐的察觉到情况有异,凯尔的银灰色跑车并没有如她所想的出现在萤幕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列同款式四轮传动吉普车,她将萤幕焦距锁定第一部车,加以定格放大后,清楚看见安坐车中的赫然是本该留守伦敦总部的杰克,以及总是如影随形守在凯尔身旁的李韶澐。 这是怎么回事?封敏敏在惊愕之余静下心细想,连贯所知前后再加以推论,得到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杰克和李韶澐联手背叛了凯尔。 假若事情真如她推测一般,那么恐怕凯尔已经落入他们手上,而她目前的处境也颇堪虑。 无暇多想,她动作迅速的回到房间换上较轻便的上衣及牛仔裤,并不忘将摆在床头柜上的九厘米手枪随身携带,略加收拾之后,由二楼窗台轻巧的跃下,纤细的身影旋即没入花丛隐蔽处。 半个小时后── “主人,屋内没有人迹。”一个黑衣人带领七、八名手下翻遍别墅内部后,来到主人跟前报告。 杰克听了不由得蹙起眉:“再搜,每一个角落都别遗漏。” “是。”黑衣人领命,二话不说随即加派人手进屋搜察。 “出口只有一个,想逃过你手下的看守并非易事,不过对方是artemis,那可又另当别论了。”李韶澐仍安然自若的坐在车里,语气中带点揶揄的意味。 杰克双手横置胸前,表情似乎有著几分意外。“我以为捉到她会让你高兴。” “为什么?如果你以为我因为凯尔的关系而仇视她,那你就错了,我或许称不上喜欢她,但还不至于一心想置她于死地,爱情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怨不得任何人,我并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她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摇摇头,显然非常不赞同她的论调。“你实在太过不积极了,难怪守在凯尔身边这么多年,却始终没能得到他,爱情应该是既霸道又自私的,既然爱,就要不顾一切的去争取掠夺,否则你永远都只能当个旁观者。” “也许吧!”她笑了笑,不打算反驳他的说法,毕竟天底下又有谁能确定自己对爱的看法是对是错呢?也许在爱情的面前并没有错与对的分别,只有爱或不爱的问题,如此简单。 杰克看著她笑,知道她无心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识相的不再多讲,迳自做了个手势下达命令。“带他出来。” 原本静立在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人应声而动,将囚禁凯尔的车厢门锁打开,孰料门才半敞,里头已跃出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撂倒两人,并夺下他们身上的武器,飞快的纵身入屋。 杰克不慌不忙的靠在车门上,看著手下涌入屋内捉人,姿态闲适而自在。“真不简单,他昏迷的时间不超过三小时,看来百步迷迭的毒性对他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我想,也该是你上场露露脸、热个身的时候了吧,嗯?”最后一句话是对李韶澐说的。 她默不作声的静坐了一会儿,突地,飞也似的加入围捕行列。 杰克脸上缓缓露出了恍若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 屋内大厅,凯尔手上的枪正有如狂风疾雷扫过,许多黑衣人未能近他身便应声而倒,对他来说,不必要留情的时候,出手就不需犹豫,尤其在这当口,他心中只挂念著artemis一人的安危。 凯尔如入无人之境上了二楼,身子灵活的闪避子弹的同时,趁隙转进artemis的房间。 “artemis!”他大喊,定睛一瞧才发现房内没人。 怎么会呢?他的脸色愀然大变,眼角余光适巧瞄到空无一物的床头柜。她随身携带的九厘米手枪不见了,这表示她或许已逃出…… 一个转念之间,凯尔当下决定先到三楼的主控室,那儿是别墅内部防护措施的控制枢钮,也是个小型的弹药库,有充沛的火力资源做后盾,制伏这群黑衣人的胜算也就更大。 他正欲举步,一转身却见到令他惊喜不已的人。 “韶澐,真的是你!你没事吧?” 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没有回话。 因为对她的安然无恙太过高兴,他竟忽略了她的怪异模样。“太好了,快,跟我上主控室。” 他才踏出一步,李韶澐便毫不迟疑的高举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了他的头。“不要动。”她低沉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韶澐,快把枪放下!”凯尔出声斥喝,脑海里一个模糊的猜测已逐渐成形,他却拒绝承认。 “我说,不、要、动!”她重复相同的话,神情依然是让人瞧不出喜怒哀乐的高深莫测。 凯尔冷下脸,迳自向前踏了一步,再一步,然后在距她几步之遥停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揪紧的痛,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还有冷,一种冷进骨髓的寒心,他一直全心的相信,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自己,起码还有她会守在自己身边,然而他错了,错得这样离谱! “权力、地位、金钱,每个人都想要,我自然也不会例外。”她不是没看见他眼底那抹痛楚之色,但她的心早就麻木了,宁愿视而不见。 “我不信!”凯尔极轻缓的摇了摇头,朝她慢慢伸出手。“把枪给我。” 她抿唇不语,握枪的手竟微微发颤。 “快,把你的枪给我。”他盯著她看,又是一个跨步。 砰!她的手向下一移,扣下扳机,子弹应声而出,不偏不倚击中他的左肩胛,由于是近距离射击,子弹由后方飞射出,顿时血流如注,他踉跄倒地,眼中混合著痛心与不可置信等复杂情绪。 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凯尔,从今而后,我们再不相欠。 李韶澐无力的垂下手,任由黑衣人一拥而上将他架出。 “你如果继续维持在时速四十公里以下,别怪我把你一脚踹下车!”前往山区别墅的路上,眼看粘旭升始终不疾不徐的以无可比拟的龟速前行,一心想早点见到封敏敏的龚诚然,终于忍不住出声“警告”他。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可是为了咱们的安全著想,这山路一路走来崎岖不平又陡峭,还是小心谨慎点为妙,要是出了意外可就得不偿失喽!”粘旭升笑嘻嘻的将他的威胁当作耳边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报诚然放眼望去,虽然这是上坡路段,但坡势还算徐缓,路面一点也称不上“崎岖不平”四个大字,这旭升压根是夸大其实! “今天见不到敏敏我绝不会下山,你拖延时间也没用。”他宣告自己的决心。 粘旭升以手覆额,翻了翻白眼。“好好好,反正你自以为拥有金钢不坏之身,是永远打不死的大情圣,谁也奈何不了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呀?凯尔那家伙可是杀手集团的──”他倏地停下口。 这下完了!粘旭升你这个大嘴巴,少说一、两句会死吗?现在说漏了嘴,看你要怎么收尾!“呃,我是说,砂──石集团的人老板,他一声令下,马上赶来数十辆砂石车把你家夷为平地,千千万万惹不起的。” 转得真硬!“真的是这样吗?可是我刚才明明听见杀手集团之类的话。”龚诚然故作一脸狐疑状。 “听错了,绝对是你听错了,改天你该去检查一下耳朵,看看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他表面上十分诚恳的给予建议,私下却沁出了一身冷汗。我的妈呀!要是在这紧要关头让诚然知道敏敏是个职业杀手,不知又会衍生出多少枝节?他一点也不想成为加深小俩口误解的罪魁祸首,老天保佑! 看好友那副紧张到冷汗淋漓的模样,龚诚然当场忍不住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别担心,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一时领悟不过来,直到侧头瞧见好友脸上得意的笑,这才恍然大悟。“好哇!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一定是那根大木头告诉你的,对不对?死木头,说好了要暂时保密竟然不守信用!还有你,明明知道却不告诉我,害我为你穷紧张、穷担心,你算是哪门子的好朋友?”他哇啦啦的吐出满月复抱怨。 报诚然只是一迳笑著。“我倒想问问你,你紧张担心些什么?” “多著呢!”粘旭升瞟他一眼。“怕你脑筋转不过来,对小封由爱生惧;也怕小封得知你的反应后会自暴自弃,没想到我想了一堆全是多余!”冷哼一声,以行动郑重表示自己遭受愚弄的强烈不满。 面好友的控诉,他只得举起白旗投降。“好好,全是我的错,我不该辜负你的一片苦心,你真是世界上最讲义气、最够朋友的人,这番致歉词够诚心了吧?” “勉勉强强算你通过!”粘旭升随即笑逐颜开,毫不客气的接受赞美。“喂,你确定自己都想清楚了,可以毫不在意小封的过去和身份,绝不会心存芥蒂?”他语气一转,随即把最值得深思考虑的问题搬出来和他讨论。 面对他的问题,龚诚然已不再迟疑,他十分肯定的点头,且郑重的回答,“既然爱她,就要接受她的全部,不论是好是坏,我已经有了和敏敏重新开始的心理准备,现在就是我的第一步。” “好,就冲著你这句话,我一定支持你到底,待会儿凯尔就交给我应付,你只管带小封离开。” 出人意表的,龚诚然竟然微笑著拒绝他的好意。“不,我不能这么做。” 粘旭升不解的拧起眉:“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和凯尔那小子决一死战。” 他朗朗的笑出声。“我只是认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理应由我自己出面解决。你放心,我一定会要他心甘情愿的让敏敏月兑离组织。” 粘旭升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当然尊重你的决定,不过你可别忘了,要是有好玩的场面可以让我出场秀一秀,千万记得要通知我一声,我才不想遗漏了任何精彩刺激的画面。” 报诚然自然明了他想助一臂之力的好意,他眉眼含著笑,“先谢啦,旭升。” “谢什么?拜托你别肉麻兮兮地来这一套,我承受不──”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睁大眼盯著前方看,像是发现了什么。“老大,你快看看,前面……好像有个人影,有没有?”他指著正前方一道灰蓝色身影。 报诚然闻言,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有个人朝他们快速奔来,那身影越来越清楚,他更加仔细的一瞧,脸上乍现惊喜万分的表情。“是敏敏!马上停车,快!”他连忙大嚷。 粘旭升二话不说,立刻停下车。 报诚然迫不及待的开门飞窜而出,直奔向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敏敏──”隔著遥遥之距,他扯开嗓子大喊,了亮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山林,如此的全心全意,是发自心底深处的渴盼。 一身狼狈不已的封敏敏,费尽千辛万苦才避过众多黑衣人的巡查眼线,匆匆逃离别墅,急往山下奔去,此刻乍然听见龚诚然的呼喊,她一度以为是太过疲惫所产生的错觉,她怔愣的停在原地无法动弹,直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宽阔胸膛靠向她。 “天!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再也不能像这样拥著你。敏敏,答应我,别再从我身边逃开了,好不好?”他双手紧紧环绕住她,好似只要稍稍松手,她便会再度消失一样。 封敏敏没有回答,事实上她已经忘了该开口说话,她只是一动也不动,任由自己被他的气息包围,直到两人仿佛合为一体,直到她蒙眬了双眼。 “怎么不说话?”龚诚然微弯,大掌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鼻尖轻触及她的,眼神无比专注而温柔。“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她摇著头,把他的手包合在自己的掌心中,“我一直好想好想见你。”说著,眼泪随著嘴的一开一阖滴滴掉落,再也停不下来。 “别哭,不是看见我了吗?我就在你眼前,再也不会走开,永远不会……”他喑哑著嗓子许下承诺,为她拭去泪水,再度用双臂圈拥住她。 老天!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多么愚昧,不懂争取自己所爱,失去了她还用借口蒙骗自己,假装可以一如往常好好的生活,而今她就依偎在怀中,才明白这段日子以来,他不过是自欺欺人! “咳咳,抱歉打断两位赚人热泪、感人肺腑的重逢时刻,容我提醒一点,追兵应该马上就赶来了,两位不妨考虑先上车,等回家以后再继续泪眼相对、缠绵悱恻个够。”一旁免费看了场爱情文艺片的粘旭升斜斜倚在树干上,一副怡然又自得的模样。 报诚然和封敏敏这才如梦初醒,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 “我们走吧。”龚诚然朝她坚定的伸出手。 “嗯。”她将自己的纤纤素手交到他手上,两人紧紧交握,相偕走向停放在路旁的车。 “欢迎回家,小封。”粘旭升为她拉开门,脸上带著一抹真诚温暖的笑容。 封敏敏也朝他绽开笑容。“是的,我就要回家了。” 夜色正好。 经过了一番梳洗,封敏敏换上一身清爽可人的淡蓝色雪纺纱衣裙,赤著脚丫,任凭疲惫的身躯在阳台的摇椅上坐下来。 她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的漾开了微笑,薄凉的晚风里仍可嗅闻到夏日的气味,就像是空气中混合了各式各样的芬芳花香,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萦绕在周围久久无法散去。 “来了来了,一号桌的特制招牌炒饭上菜!”龚诚然两手端著白瓷盘,腋下还挟了瓶波尔多,一路嚷嚷著小跑步上楼。“客人您久等了,请慢用。”临时搬动的木桌上铺著干净的桌巾,洁白骨瓷盘中的炒饭色香味俱全,散发著腾腾热气,令人看了食指大动。 封敏敏将视线由白瓷盘移到他脸上。 “怎么不吃?凉了就不好吃啦!”他催促著她。 她摇摇头,把汤匙递上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我要你喂我吃。” 报诚然无奈的搔搔头,叹了口气。“遵命,女王陛下。”他偎著她身旁坐下。 她笑得一脸灿烂,舒舒服服的享受这“饭来张口”的高等待遇。 解决完炒饭,两人分别端起一杯香醇的波尔多红葡萄酒,在月色映照下对饮。 封敏敏执起他的右手,轻柔的抚著指关节上的疤痕,“你的手……还好吧?”她的一颗心始终在他身上,不管中间发生了多少事,她忘不了墙壁上的血痕。 “这……”他将右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后说:“很好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厉害得很呢!”他打趣道。 “以后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了好吗?” “好好,只是不知道我的女王陛下满足了吗?”他的手环过她的肩头轻轻的揽住,手指挑弄她的柔亮长发,语带笑意的问。 她仰头凝视他,唇边闪烁著盈盈动人的巧笑,凑向他耳边轻声细语的说:“如果能再加一个吻,我会更满足。” 报诚然偏过头顺势贴上她的小巧耳垂,声音是不经意的懒洋洋,却格外有种诱惑人心的魅力。 “可是,只有一个吻是满足不了我的,因为现在的我,想要把你一口一口吃进我的肚子里,你说该怎么办,嗯?”他边问,嘴已温柔的咬啮上她的白皙耳垂。 封敏敏因他的大胆言词及动作又羞又慌,红晕染上了她的双颊,妆点得她更加娇怯柔美,吸引得他无法自制。 “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呢?”他的唇自耳际游移到她的鼻尖,然后一寸寸往下方前进,沙哑低沉的呢喃。 她早就乱了所有神魂心志,眨眨迷蒙的眼不能言语,任由他的吻扇动一片燥热,双手虚软无力的垂挂在他身侧,不想也无法抵抗如此甜美的滋味。 他的唇以绝对而霸道的姿态密密实实的笼罩住她,在她的唇瓣上辗转缠绵,无尽的索求中却又带著不可思议的温柔,让她的身体燃起一股从来不曾体验过的陌生炽热,恍惚之中,她只能放任自己全心全意的去感觉去回应,再也不能深入思考。 经过了绵长的深吻,龚诚然好不容易才勉强自己放开双颊酡红的她,但他的手仍紧紧揽住她腰际,眼瞳深处跳跃著一簇未熄的焰火。 “怕不怕?”他柔声问,凝眸注视著她。 封敏敏摇了摇头,羞涩的垂下了眼睫。 他以手支起她的下颚,执意要与她目光相对。“别躲我,我已经让你从我身边逃开了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要你知道,我爱你,不管你是不是一个杀手──” 乍听这字眼由他的口中传出,她显得有些惊惶失措,眼中原本的奕奕光芒倏地黯沉了下来,身体逐渐不安的往后退开。 “听我说!”他拉住她,稳稳的以臂膀将她圈围,把她娇弱的身躯牢牢固定在他的怀抱之中。“静下心来暂时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听我说,好吗?” 她没有回答,但慢慢停止了挣扎。 等她完全安静下来,在她的黑发上印下一吻,他才以最真挚恳切的声音开口。 “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真实身份,因为那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你是谁,从何处而来,都无法改变我的心意,我爱你这是我有生以来最肯定的一件事,我要和你一起面对未来,共同度过往后的日子,就算必须陪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心甘情愿,不要再把我排拒在你的生命之外,就算你真那样做,我还是会不顾一切的介入,你听懂了吗?” 封敏敏抬起头,在泫然泪眼中看著他,极慎重的点头再点头,强忍住欲夺眶的泪水。 能拥有他如此的爱,够了,真的够了。 第八章 在暖洋洋的日光拂照下,满室的阴暗早被窗外射进的光亮驱赶走,阳光细细碎碎的散落在床榻上相拥而睡的人儿身上,衬得有如一幅名为幸福的画作。 封敏敏才自睡梦中醒来,龚诚然安详的睡脸便映入她的眼帘,她嫣然一笑,修长的手指轻缓的抚过他微乱的黑发、浓密的眉、紧闭的眼,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这一切,是梦吗?不,她很清楚不是,但为何心底深处仍然隐隐存著害怕呢?她怕这样幸福的日子不会长久,怕有一天会失去他,也许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全都只是因为“爱”吧! 仿佛是感应到她的温柔抚触,龚诚然徐徐的张开了双眼,他的嘴角微扬,温暖和煦的笑容中似是带有神奇的魔力,轻而易举的驱散了她内心莫名的忧虑。 “早。”他捉住她欲溜走的指尖,放在唇上轻吻。 “早。”封敏敏羞红了脸,脸上的笑意如春花绽放。 他迷恋的望著她的娇态,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中。“答应我,你不会对别的男人展露相同的笑,否则我很有可能会因嫉妒发狂而死──” “龚老大,哟呵,都日上三竿了,你还在睡懒觉吗?龚老──” 原本的美好气氛被由远而近的呼喊声打断,她一惊,还来不及躲进被窝里,房门已被粗鲁的推开,露出一张布满惊讶意外的脸庞。 这个杀风景的不速之客,自然非粘旭升莫属,只见他不出三秒钟又恢复了平日嘻皮笑脸的模样,明知故问的装胡涂。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粘旭升,你没别的地方好去吗?干么一大早就上门来扰人清梦?”龚诚然板起了脸不悦的问,言下之意,当然是要他“有多远滚多远”。 粘旭升非但对他的话听若未闻,还刻意将眼光放在他们两人脸上兜转一番。 “唉!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别人就能成双成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我至今仍是形单影只、孤家寡人呢?再怎么说,我也是社会的栋梁、一位优秀的青年才俊呀!”他一个劲的自怨自艾。 报诚然终于按捺不住脾气,咬牙切齿的下达最后通牒。“粘旭升,限你十秒钟内滚出这个房间,否则我向你打包票保证,你这位青年才俊将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尽避面临如此致命的威胁,他依然咧著一张嘴笑得极为开怀。“快快离开你的温柔乡吧,我有个好消息要说。”他扔下话,反手带上门。 报诚然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朝著一直躲在他怀里的封敏敏笑了笑。“别不好意思,我先去准备早餐,你梳洗好了就出来,嗯?” 见她顺从的点头应好,他这才起身套上简单的棉质衫和休闲裤,转身步出房外。 待脸上红潮稍退,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换上家居服梳洗好,封敏敏出了房间走向厨房时,空气中早已满溢食物的香味,而粘旭升正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著。 “小封,丑媳妇终于肯出来见公婆啦?”他一手拿著三明治,嘴巴仍不肯闲置下来,不正经的调侃了她几句。 “还多话,专心吃你的早餐吧!”龚诚然用锅铲末端往他的头上一敲,顺手将刚榨好的新鲜柳橙汁递给封敏敏,态度判若两人。“快坐下来吃东西。”他朝她笑说。 “不公平!我要抗议差别待遇,龚老大,你这摆明了是重色轻友嘛!”粘旭升揉揉被袭击的后脑勺,心有不甘的嘀咕抱怨。 报诚然这会儿正忙著伺候爱人用餐,根本懒得理他。“吃饱喝足了就快快把你所谓的‘好消息’供出来,然后自动闪人,别期望我会留你喝下午茶!”他头也不抬的说。 粘旭升随手将一片苹果塞进嘴里,口齿不清的说:“大木头……他回来了,今天早上刚抵达中正机场。” “大木头?”封敏敏好奇不解的望向龚诚然。 他替她添了碗蘑菇浓汤。“他是我们大学时代最要好的死党之一,本名叫夏森非,绰号木头,刚从马达加斯加回来。” “他去马达加斯加做什么?”她又问。 “谁知道那颗木头脑袋在想什么!”粘旭升插嘴道。“他开了一家烂征信社,一年大概只开门营业两、三个月,其余时间他就在各地四处游荡,做个不务正业的浪子,这种镇日无所事事的人最要不得了!” “奇怪,某人说话的语气好像变得有点酸喔?老实招来,你该不会是羡慕他可以云游列国,顺便见识各国佳丽,心存嫉妒才这么说的吧?”龚诚然挑起眉,语带嘲弄的掀他的底。 “我、我才没有!”哼!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这种污蔑,想他堂堂粘旭升,怎么可能会羡慕一根大木头,“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多说一句,我……我就……”他面红耳赤得说不出话来。 “就怎么样?咬我一口、还是踹我一脚?”龚诚然皮笑肉不笑的反问他。“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喔!”他好心提醒。 粘旭升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倒在桌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小封,你忍心见我继续被这恶霸欺凌吗?快帮帮我吧!”他开始搬救兵。 封敏敏正极力忍住笑想安慰他,不料腕上电子表却突然发出低鸣,一个“r”字占据了全部画面,她不由得脸色微变,连忙按下停止键,表面又恢复成报时状态。 报诚然和粘旭升都没能察觉她的异样,尤其粘旭升更是马上把刚才的愁苦抛一边,兴致勃勃的蹦到她身旁盯著那只独特的电子表。 “哇,这表真好玩,简直像个小型的通讯设备。小封,这上头该不会有什么机关吧?”他自动自发的解下了表拿在手上把玩。 报诚然也跟著凑过来,两人埋头讨论研究。 偏过头,一抹忧愁的神色暗暗飘上了封敏敏美丽的脸庞。 如旭升所猜,电子表的确是组织成员间通讯专用的设备,是她在逃离别墅时顺手戴上的,而方才的低鸣和萤幕上出现的“r”字,正代表著凯尔所发出的求救讯号,那意味凯尔此刻正身陷险境,亟需她的援手。 她该怎么办才好?基于道义,她该毫不犹豫的前去救人,但那也同时意味她必须放弃刚刚降临在地身上、得来不易的幸福,她,做不到呀! 双重的矛盾在她心底反覆挣扎,她著实难以抉择…… 诚然: 一直很庆幸自己能遇见你、爱上你,我想,你或许是我这一生中,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和你相遇之前,爱根本不存在我黑暗无光的生命之中,我不懂得爱却唾弃它,紧紧关闭起自己的心,而你来了,为我带来最耀眼的曙光,让我从苟延残喘的深渊中得以获救,因为有你,使我体会到爱人的满足,也让我享受了被爱的幸福。 你的爱给了我生存下去的勇气,所以,不管我人在何方,我都将不再恐惧害怕,因为栽知道你的爱会无时无刻的,与我同行。 请原谅我只能藉著一张纸对你说,我爱你。 敏敏 报诚然惨白著脸反覆读过摊放在茶几上的字条,一遍又一遍,直到能够一字不漏的完全背诵。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撑著茶几边缘使自己不至于倒下,然而过度的震惊让他全身不自禁的颤抖著,最后再也支撑不住,终于颓然往后坐倒在沙发里。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离开家上超市买火锅材料不过区区半小时,他却再次失去了她,老天究竟跟他开了一个什么样的玩笑呀! 罢进门的粘旭升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劲儿的嚷嚷,“小封,你最喜欢的火锅大餐回来喽!炉子、汤头都准备好了没?”看见龚诚然的异常模样与茶几上的字,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两大袋的火锅料往地上一搁,飞也似的奔到茶几前,快速浏览过字条内容,笑脸越来越凝重。 大掌重重的爬过黑发,龚诚然奋一起身,抄过字条紧捏在手心里,大步往门口走去。 “我要去找她,好好问个明白字条上的意思,我一定要去……”他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显得惶惶然不知所措。天!他不能再承受她第二次由身边消失,他答应过她,要全心全意的爱她,陪她到天涯海角,让地从此过得平凡却幸福,她怎么可以丢下他一个人?怎么可以? “诚然,你清醒点!”粘旭升一把拉下他,两手握著他肩头不断摇晃。“清醒点好不好?你连她人在哪里都不晓得,要上哪儿去找人?” “我要去找她,你别阻止我!”龚诚然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使劲甩开他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现在的他如同一只负伤的猛兽,脑袋里只想著要寻回敏敏,固执的一意孤行。 “你给我站住!”粘旭升眼看无计可施,只好狠下心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终于使他静止下来,他愣愣的望著好友。 “别怪我,我如果不这样做,也许你就当真傻呼呼的冲到马路上,被过往的汽车辗了不下上百次!”粘旭升苦笑著解释。 “是我的错,我的反应太过歇斯底里了。”龚诚然终于恢复一贯的冷静自制,无力的朝他挥了挥手。“对不起。”他走回沙发上坐好,静静的说。 粘旭升拍拍他的肩。“这种时候还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先想想小封会去哪儿才是真的。” “除了回别墅,她大概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他支著头,试图让自己拿出点临危不乱的精神分析情况,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实在是一团混乱不堪。 “对了!”粘旭升突地拍手大叫。“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奇特的电子表曾无缘无故发出鸣声?我当时以为是在报时,现在回想起来,也许电子表本身就是一个通讯器,传达对小封的命令,小封一定是不想连累我们,才会选择回到别墅。”经过一番简略的推论,他归结出最有可能的原因。 “我赞成你的说法。”龚诚然仔细聆听后,仰头叹了口气:敏敏,如果这是你表示爱的方式,那么我拒绝接受!“傻女孩,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宁愿自己去面对所有的事?我不要你为了保护我选择这样的方式委屈、伤害自己,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心吗?”他喃喃的问,然而注定是得不到答案的。 “现在呢?你做何打算?”粘旭升开口问道。 报诚然定定回望他,脸上的坚毅神情代表他不容动摇的决心。“我要去带敏敏回来,她早已经不再属于那个该死的地方了!” 日正当中的艳阳好天,二楼最底端的房间却暗沉沉的,仅有的一面帘幔密实拉上,仿佛在这空间中容不下一丝光明进占。 窗棂边缘有一个人影,他低垂著头,弓背屈膝靠坐在地,左肩显然是受伤了,伤处潦草简陋的包扎上一层纱布,纱布外犹可见沁出的丝丝血迹,他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与满室幽暗融为一体。 瞬间,门扉大开,“进去。”两个粗鲁的壮汉将一黑影往屋内推去。 在话语结束的那一刹那,一切又恢复了阒黑的世界,仿佛方才的光亮只是南柯一梦。 “凯尔,你还好吗?”黑影倾看他,语带关切的问。才不过短短两日,他便消瘦憔悴了,唇边有新生的胡髭,衣衫凌乱不整,虽然模样显得落魄,但一身倨傲的气势不减。 “artemis,我还以为你逃出去了,没想到……”他单手撑住窗口站立起来,俯视她的面容没有再相见的兴奋,只有忧虑。“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他急急追问。 “我很好,事实上,我原先是逃下山了没错,不过收到你发出的求救讯号,我又回来了,只是没料到杰克早有准备,埋伏了人马等候我来,我一时不察才会打草惊蛇,落入他们的陷阱,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同为杰克的阶下囚,谁也救不了谁。”打从下定决心上山救人的那一刻起,她早就将生死一事置之度外,因此就算失手被擒,她的态度始终从容不迫。 “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跟我说玩笑话,我的天呀!你真的是artemis吗?”凯尔听到她为了自己不惜涉险再上山简直欣喜若狂,但发现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封敏敏肩一耸,坐在床沿上。“随你怎么想,只除了一点──我叫封敏敏,不叫做artemis,artemis已经死了,我希望你也把这个名字忘掉。” “这我不同意,对我来说,你就是artemis,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凯尔十分坚持这一点,丝毫不肯退让。“你明明可以趁这个大好机会回到龚诚然身边,为什么要来救我?是不是你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乎我的,不忍心看我身陷险境呀?”他眉眼一掀,眼底流泄出的神色飞扬将几分钟前的憔悴完全挥走,口吻中还带著戏谑调笑。 “你就尽量发挥你的想像力吧!我来是因为我当你是朋友,在这种情形下自然无法见死不救,除此之外,我曾经欠你好几次人情,不能不还。”封敏敏淡淡的回答。 凯尔脸一沉,表情森然至极。天知道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种糟糕透顶的烂答案,而她居然连敷衍他一下都不愿。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援手,更不希罕你偿还人情。你不要以为帮了我一次,就能让我在这事结束后大发善心,宽宏大量的对你和龚诚然网开一面,让你们如愿以偿的双宿双飞。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还是那句百说不厌的老话,你一辈子都会是‘我的artemis’,要是你胆敢打退出组织的主意,我保证姓龚的下场会比你想像中还要凄惨千万倍!”恶劣的情绪让他说起话来一点也不留情。 “你喜欢扭曲事实我无话可说,不过最好不要拿诚然的命来威胁我,他跟这件事完全无关,我不会让你碰他一根寒毛的!”她冷下脸道,“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自己,杰克早有周详的计划,加上李韶澐从旁提供完整的资料协助,难保随后前来救援的人不会像我一样误入陷阱,你最好要有自救的打算和心理准备!” “洗耳恭听。”他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你了解别墅的地形,除了大门出入口,还有没有其他的逃生路径?” 他不假思索的点头。“当然有,地下室最内侧有一条直达后山的秘密通道,就连韶──”一谈及这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名字,他倏地停口,脸色更加的阴郁骇人。“连她也不晓得!” 他匆匆结束后半句话,将唇抿成一直线转身,岂料因动作过剧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得他一时失去理智,举掌便往肩胛上猛力一击,这让原就没有妥善处理的伤口再度汩汩流出大量鲜血,他咬著牙,额角淌下数滴汗珠。 “你在做什么?想一死了之,还是天真的以为凌虐自己就能忘记被人背叛的痛苦?”封敏敏见状马上跳下床,月兑下外套踮著脚尖往他肩伤处按抵,暂缓下血流不止的迹象。“快坐好!”她搀扶著他到床上休息。 “你放心,我天生血多,流这一点血还死不了人!”凯尔不领情的推开她的手。“我给了她全部的信任,她还给我的却是最残酷不仁的回报,她会后悔的,今时今日她加诸在我身上的,我将来必定会加倍奉还!”他咬牙切齿的迸出话。 不知道为什么,封敏敏始终对李韶澐背叛一事保持半存疑的态度,毕竟李韶澐深爱凯尔多年,又一直忠心耿耿的追随他,这实在让她很难相信,她会忽然转变态度,和杰克合作策动这次叛变。不过,见凯尔正在气头上,她也识相的把这些话收进心底。 “想点实际的。”她提醒他。“我被带上来时留心注意过,从大厅到房门口,大约有十个人站岗,每个岗哨有段间隔距离,但还能互通声息,万一地下室也加派了人手,要闯出去可能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更何况你负伤在身,活动不是太方便,我们得从长计议后再行动,至少我必须对别墅有个大略的了解。” 凯尔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的说:“不,黑衣人一个个都是经过训练的精兵,非但身手不弱,枪法也皆属上乘,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增加你的负担,你一个人逃走的机会比较大!” 她不以为然的瞄了他一眼。“别跟我啰唆这些有的没的,要走就一起走。” 凯尔一语不发,见封敏敏如此坚持,又思及自己左肩虽然受伤,但还不至于动弹不得,身手应该也还算灵活,于是,他妥协了。 “好,就依你的!我先解释一下别墅的地形方位,三楼有个小型弹药库,我们如果能先到那儿是最好不过……” 两人聚精会神的屏除一切杂念,专心研究起逃月兑的方法。 第九章 “哇塞!我真怀疑咱们是不是到了拍片现场啦?你瞧瞧这阵仗,重兵驻守、戒备森严的,谁想得到才区区两天居然会有这种神奇的变化?”粘旭升两腿分立站在车顶上,手中拿著望远镜眺望前方的别墅内部,当他清楚看见花园内五步一岗哨、四处有人巡逻看守的情况,忍不住咋舌摇头。 “下来吧,进去以后再睁大眼睛看清楚也不迟。”龚诚然踩著从容不迫的步伐朝离花铁门迈进。 “喂喂喂,等等我呀!”粘旭升忙不迭的跳下车追上前。“诚然,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吧?”他试探性的问道。 “有何不可?”他笑了笑反问,不给回答,脚下依旧维持相同的步履。 粘旭升急急蹦到他跟前两手一伸,拦阻了他的去路。“你别做傻事,万一刚走进去就被一排机关枪扫射,把你全身轰成蜂窝,我可不帮你收尸。” “知道了。”龚诚然随口应了一声,完全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脚步刚踏上大门前的石板地,原本深锁的雕花大门便无声无息的向两旁展开,犹如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的掌控中。 “我的天呀!真够诡异刺激的,龚老大,你说接下来会不会冒出一整队的黑衣兵团来?”粘旭升拗不过好友,只好认命的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瞧,一边不忘嘀嘀咕咕的发表高见。 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测,才不过一眨眼间,一群黑衣人便快速的由左右两侧的树丛冒出,各个面无表情的端正站立,手中并没有持拿任何致命的武器,却足以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强烈压迫感。 “乖乖,还真的咧,这群临时演员是从哪儿找来的?没必要搞这种夹道‘欢迎’的浩大排场吧?”粘旭升不但没被这人多势众的局面吓到,语气反而带了点不以为然的味道。 报诚然也是一副波澜不起的镇定平稳,目光如炬的直直射向正前方的陌生男子。 只见那人一身英挺的改良式卡其色军装,烘托得他高大昂然的身材更显气势不凡,他的五官轮廓深刻鲜明,令人绝对难忘,而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束拢,散发一种不羁的调调。 他不疾不徐的迎面走来,表情轻松自若,嘴角甚至噙著一抹满不在乎的笑容。 “龚先生、粘先生,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希望你们还喜欢我亲自设计的欢迎方式。” 报诚然和粘旭升同时对他一口字正腔圆的标准国语,以及识得他俩身份而大感意外。 “你是──”粘旭升对眼前这男子的来路十分感兴趣。 “我现在是mars的负责人。”杰克接口。 “我要见凯尔。”龚诚然开门见山的讲明来意。 杰克似笑非笑的两手一摊,态度有点漫不经心。“恕难从命。凯尔和artemis目前都是我的座上嘉宾,我不希望他们被叨扰,两位还是请回吧!” artemis?他记得曾听凯尔这样喊过敏敏,这表示敏敏就是artemis!报诚然内心一阵激动。果然,她人就在这儿,就在眼前这栋房子里! “让我见敏敏。”他抑下即刻冲进屋里的念头,不愠不火的沉声道。 杰克顿时对面前的他产生几分激赏。以一个无特殊身份背景的人而言,这个男人够稳、够定力,而且够胆量,只可惜他们立场不同。 “不妨听我一句劝,太过坚持己见的人通常命也不长,你最好别太冥顽不灵,否则后果堪虑。” “是吗?假若我愿意成为你的宾客之一,你就不介意让我见她了吧?”龚诚然提出交换条件。 杰克还未回答,粘旭升已大惊失色的拉著好友,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你是哪条神经接错线?居然自愿成为这来历不明家伙的俘虏!” “无所谓,只要他肯让我进去见敏敏就好。” 粘旭升瞠目结舌的望著他。“什么无所谓!你是不是想和小封成为同命鸳鸯想疯了?拜托,一定有别的办法可行,我们再想想好不好?”他软言央求。 可龚诚然依然固执。“你不懂,我一定要见到她安然无恙,陪在她的身边保护她,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你听好了,待会儿我一大叫你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找木头想办法把我和敏敏救出去。”他朝粘旭升使了下眼色,反手往他背上使劲一推。“跑!” 粘旭升迅捷巧妙的闪过几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转眼已跳上车狂驶而去。 杰克冷冷扬起声,“不用追了!”跟著睨向独留在原地的龚诚然,只见他不惧不慌的迎视,自动奉上了双手。 “快把我捉起来吧!” “我们最好是入夜之后,趁他们岗哨交班换人,防备心较低的时候行动……”封敏敏安坐在床中央,双手环抱著弓起的脚,微微侧著头的她任长发披泄而下,说话时的表情显得十分专注。 凯尔在室内来回踱步,将她如同小女孩的娇俏姿态一一收纳进眼底,心下不禁波涛四起。 和她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能由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发现她的改变,举手投足之间偶尔会流露出女人独有的柔媚特质,完全不同于从前那个总是冷若冰霜的她,任谁也不会相信她曾是mars组织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首席女杀手。 尽避如此,他依然眷爱著她的一切,甚至乐见她的改变,就算她已心有所属、就算她的改变全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凯尔,你听见我说的话吗?”封敏敏盯著心不在焉的他纳闷的问。 他回过神来朝她一笑。“当然,我认为──”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开门声打断,他紧绷下颚敛起笑容,迅速退至她身前护住她。 “敏敏?”轻唤随著来人的身影入房。 一听见是龚诚然的声音,封敏敏难以置信的匆匆忙忙跳下床,当他温柔的笑脸映入她的眼帘,她不由得捂著嘴轻呼一声,疾奔向门边的他。 “诚然!你是怎么进来的?” “为了你,我只好自投罗网送上门喽!”他揉揉她的发打趣说道,随即挑眉抿嘴,佯装出一脸严肃的怒容。“你这个爱让人担心受怕的小麻烦,以为留了张文情并茂的字条就可以一走了之吗?我现在郑重宣告,本人非常生气,而且已经到达愤怒的顶点,你最好趁我还没想出如何惩罚你的酷刑之前,马上给我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 她眨眨明亮的大眼睛望著他,装模作样道:“你是说黏东西用的‘胶带’呀?可是我没有耶!你急著要用吗?” “不知悔改的小坏蛋,居然还敢跟我装傻!”龚诚然提高音量,横眉竖眼的睨视她。“枉费我马不停蹄的赶上山,还自愿被绑进来沦为俘虏,你居然连一点点悔过之意都没有,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封敏敏闻言,这才面有愧色的低下头,小手扭绞著他的上衣一角。“对不起……”她讷讷的道。 报诚然原本就只是假意发脾气,如今见她低声下气的道歉,自然忍俊不住的迸出笑,伸手揽她入怀。“还记得我警告过你,你一辈子都休想甩掉我,现在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了吧?” 脸埋在他胸前的封敏敏直点头,一仰起脸,只见她又是笑又是泪的。 “真讨厌!都是你害我变成一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女人!”她不依的捶了他一下。 “这样有什么不好?”他捧著她的脸蛋,大拇指在她粉女敕的双颊轻轻滑过,抹去了泪珠。“我就爱看你这副模样。” 两人亲亲爱爱的低诉心语,情深意切,完全忽略了身旁还有个人存在。 凯尔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手握成拳,几度冲动的想上前去赏他结结实实的一拳,让他尝尝头顶同时有好几只小鸟飞来绕去的滋味。 不过,为了不让artemis对他产生反感,他还是克制下一触即发的怒气,仅是冷冷的哼了一声,藉此表达他的不满。 遭到打扰的小俩口略略分开,龚诚然头一抬,嘴角一撇,目光锐利的瞄向这不识趣的人。“凯尔先生,不知你有何指教?” “指教当然不敢,我不过是怨叹又多了一个大拖油瓶,逃出这里的机会也减少了一分。”他意有所指的说。 报诚然不悦的蹙起眉。“希望你这句话不是针对我而说。” “是又怎么样?你本来就是个累赘,只会增加我们的困扰。事实上,在你还没出现之前,我和artemis早就设定好逃月兑的路线及方法,而你不自量力的闯进来让整个情况变得更复杂、更难处理!”凯尔双手交叠胸前,语带轻慢的斜瞥他。 “我有自信,绝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龚诚然低下头看了封敏敏一眼,轻描淡写的说。 凯尔不屑的反唇相稽,“说得很好听!我倒想看看你在他们的夹击围攻下,口气是不是依然如此狂妄?或者是一见对方掏出了枪,整个人就四肢无力,软趴趴的倒地昏迷不省人事!” “我还不至于如你想像中不济。”面对他再明显不过的敌意,龚诚然在态度上始终礼让三分,并不是怕了他,只是不想多做无谓的解释。 “通常一个人的虚实很难经由外表判断。” 报诚然挑起眉,似笑非笑的道:“喔,就像以阁下卓尔的外表看来,很难想像你竟然会是个心胸狭窄、不可理喻的野蛮人,是吗?”嘿!没想到在旭升的潜移默化下,他也练就了一副好口才,必要时还挺管用的呢! “你──”凯尔脸色铁青,恶狠狠的瞪著他,一时说不出话反驳。 封敏敏眼看情况不对劲,只好赶紧出面充当和事佬。“你们别吵了,我们现在同在一条船上──” 凯尔又是一阵抢白,“算了吧!我宁愿沉船溺水而亡,也不愿跟他同乘一艘船!” “很好,这表示我和你至少还有一点能达成共识。”龚诚然自然也不示弱。 两人互不相让的怒目以视,房间内顿时弥漫了浓密的烟硝味,呛得封敏敏这个旁观者逐渐在僵持的气氛中感到呼吸困难。 她觉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住了,终于不计形象的扯开嗓子大吼道:“你们闹够了没?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吵嘴,简直就像两个长不大的小孩!你,到椅子上坐好──”她指挥凯尔去乖乖坐定。“你,给我闭嘴!”她又斜睨了龚诚然一眼,让他不敢稍有违抗的噤口不语。 好多了!封敏敏双手背在身后,眯著眼来回梭巡自己三言两语便达成的辉煌功迹,得意扬扬的表情跃然脸上。偶尔发发飙,既能收到树立威严的效果,又能还给彼此一个安静无污染的优良环境,何乐而不为呢? 凯尔斜倚在窗口旁百无聊赖的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他开始对目前停滞不前的状况感到厌烦,照常理推论,他应该是杰克亟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杰克仅是将他们禁锢起来,迟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甚至三餐定食定量、按时送上医疗用品,无论在各方面都对他们多所礼遇,这完全违反了他做事一向干净俐落、绝不心软的原则。 他从前自认极了解杰克,如今却对他的作风、想法有种模不著头绪的感觉,例如他并没有将artemis和自己分开囚禁,且行事恩怨分明的他,竟然捉了个毫不相干的龚诚然! 凯尔的目光转向靠坐在沙发上,神态举止亲匿的两人,嫌恶的皱起眉。“你们两个要是再不克制一下,我就要申请转换新牢房了!”有谁能忍受得了和心爱的人同处一室,却必须眼看著她置身在别的男人怀抱之中呢? 报诚然还是一手握著封敏敏,头也不抬,“阁下要是觉得看了碍眼,那么大可拍拍请便,不送了!”他当然巴不得能不再和凯尔终日大眼瞪小眼。 凯尔为了赌一口气,马上敲敲门示意外头看守的人开门。 门是开了,走进来的却是他此生最不愿见到的人。 他避如蛇蝎的退后几大步,一脸冷寒:“你来做什么?看我沦为困兽的可笑模样?还是来嘲弄、享受你的‘战果’?” 李韶澐木然的看著他,然后将视线缓缓移至他左肩的伤处。那是她在他身上留下最深刻、也是唯一的痕迹,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他记住她,永远不忘! “我替你送药品来。”她谨慎的不让自己眼中流露出过多的关心。 “这点小伤怎么敢劳动你的大驾呢?”他语带讥诮,抿起唇极冷的一笑。“如果你是来看我濒临垂死边缘的样子,那么很抱歉,我一时半刻还死不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李韶澐一迳沉默著。她不清楚自己为何而来,明明知道多看他一眼,只是多折磨自己几分,却执迷不悟的放不下一颗心,不是说好了,要断绝过去的痴傻爱恋,从此不再和他相见的吗?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为什么?她闭了闭眼,以为不看他怨憎的脸,就能强迫自己忘了一切。 被愤怒和痛楚模糊了眼,凯尔眼底只有她的背叛,再也看不见其他。“受不了了吗?喔,不,我相信你的能耐绝不止这些,否则我不会被你出卖了还没有一点自觉,你的演技太过高明,让我不得不甘拜下风,你该为此得意的,不是吗?” 李韶澐张开了眼与他相对,恢复了平静。“如果恨我能让你好过一点,那么我不介意。”她静静的说。 “恨?”凯尔极为缓慢的摇了摇头,一个箭步欺身上前,用手指紧捏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不,恨还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感觉!” “你最好马上放开她。” 杰克的声音由门外传来,凯尔稍微一松手,他便伸手将李韶澐拉进自己怀里,一手圈揽上她的腰际,察觉了她不自然的僵硬,于是邪邪一笑,使力揽得更紧。 “不知道诸位对我的招待还满意吗?” “免了你那套交际台词!”凯尔不耐烦的拧起眉。“杰克,你很清楚组织规章,对于有贰心的成员,组织会毫不留情的给予最重惩罚,为何偏要以身试法?” 他仰头大笑。“很简单,我只不过是尝够了受人支使的生活,想要换换口味,享受一下坐在上位的滋味罢了!” “的确,我承认你是个很难缠的对手,但是想取代我的地位,你还不够资格,组织里绝大多数的成员都是直接听命于我,没有我的认同和命令,mars是不可能任你接管的。” 他一摊手。“我本来就没有接掌mars的意思,我是要创造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我的mars,这两者之间可是有很大的差别,你别搞错了!”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凯尔像豁出去似的,恢复他一贯的潇洒姿态。“你要是够聪明,最好趁现在一枪毙了我,如果你不这么做,我保证你将会后悔一辈子,因为我一旦有机会,一定会以你意想不到的速度,毫不犹豫的反噬!” 杰克闻言,满脸笑意的由身后掏出一柄金色手枪,瞄准他的脑袋瓜。“啧啧,真是可惜,我原本不打算让你死得这么简单草率,但你让我无从选择!凯尔,有没有遗言要交代呀?” “住手!”封敏敏不由得大喊。 杰克侧著头掀起眉,微翘起嘴角朝她摇摇头。“artemis呀artemis,你不会这么笨吧?我的枪头可没顶著龚诚然,你最好别来凑热闹,否则,我让你们小俩口也连带的成为陪葬品。” “artemis,乖乖退回去!姓龚的,给我拉住她,她要是少了一根寒毛,我唯你是问!”凯尔沉声吼他。 报诚然当然也看出目前状况危急,顾不得凯尔不客气的态度,随即用双手将封敏敏圈围保护住。 “别开枪!”被杰克揽在怀中的李韶澐奋力一挣月兑,踮起脚用双手封住枪口。 就在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为她的举止感到震撼之时,门外突然匆匆跑进一个黑衣人,附耳向他报告事情。 只见杰克的脸色转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放下枪,不发一语的强拉李韶澐转身就走。 李韶澐踉踉跄跄的随著他的脚步,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凯尔一眼,无声的嘴形悄悄的诉说一直深藏在心底、始终没能告诉他的话──我爱你。 第十章 “喂,大木头,你有没有算过到目前为止解决了几个?”粘旭升弯身躲在真皮沙发后,边换上新的弹匣边问。 夏森非约略估算了下,耸耸肩说:“不多,大概刚好满十个人。”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箱里挑了把还没用过的点四五左轮枪,选定了一个藏在酒柜后、露出半颗脑袋的黑衣人作为实验品,咻的一声,转眼又倒了一个。“现在十一个了。”他抛给好友一个得意的笑。 “没见过这么爱炫耀自己的木头!”粘旭升极不屑的撇了撇嘴角,出其不意的屈膝侧身,由沙发移步到酒柜下,避过袭击的同时,左右各发一枪,即刻少了两个杀手。“我也十一个了,我们平手!”他朝好友大吼。 “你说了就算吗?你这临时上阵的家伙,你以为你赢得了我吗?”夏森非毫不客气的回吼。 “你这根行动迟缓的大木头,居然敢瞧不起我,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矫捷的身手,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我是生手而瞧不起我了。”他一被激,马上不甘示弱的露了一手飞身扑杀,当场又多了一个地理位置不佳的倒楣鬼。 “还算上得了枱面啦!”夏森非见状笑了笑,瞧眼替他挡了不少子弹、早已破烂不堪的沙发一眼,为它默哀了一秒钟后,灵活的身形一个大箭步,又换了另一个视野良好的掩蔽处──全套高级音响设备后,继续未完的话题。“我倒是很好奇,封敏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一向心如止水的诚然情有独钟?”他挡下一个黑衣人的近身攻击,赏了他一记手刀。 “龚老大和小封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只配在旁边流口水,其他的就别肖想了!”粘旭升在混战中仍不忘他天生爱调侃人的本性。 “这句话你应该找面镜子对著自己说才对,谁都知道你是个爱四处留情的公子,生平最难抗拒的三件事就是:一、美女,二、大美女,三、绝世大美女!”夏森非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反唇相稽。 “咦,话不是这么说,我承认自己特别偏爱美人,可是再爱也有个底限,至少我还懂得‘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子弹用罄,他掏出靴里的随身手枪再度击中一人。“大木头,这些人还真像打不死的蟑螂,打完一个又冒出另一个!”他忍不住抱怨。 还好以前就爱玩这类的射击游戏,什么cs啦!他可猛了,只是真正的阵仗跟打电动又是两回事,不过他一样乐在其中。 夏森非戒慎的回躲过枪弹,懒洋洋的一笑,“说得对,我已经开始想念马达加斯加的生活,那里的日子可比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有趣多了。” “说到这我才想起来,我一直很纳闷,马达加斯加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能让你流连忘返,甚至不惜跑上第二趟?”粘旭升探出头送上疑问。 他的疑问让夏森非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个娇俏淘气的笑脸,一个他以为自己绝不会有半分悬念的蹦跳身影。天!这可一点都不好玩,一向浪荡飘泊、独身行走天涯惯了的他,居然会对个小女孩念念不忘。 夏森非愣了几秒钟,随即恢复清醒。怎么说,现在也不是发呆的好时机。 “想要答案,你自己跑一趟不就得了!”他神色一振,又俐落的打中两人。 “小气!不说拉倒。”粘旭升咕哝两句,烦躁的轰下楼梯边的黑衣人。“大木头,咱们上楼吧,老在一楼玩也玩不出个名堂来!” “正有此意。”他举双手附和,立刻朝楼梯前进。 正当两人会合准备上楼时,二楼栏杆边突然多出个人影,以手上的乌兹冲锋枪向他们扫射而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往距离最近的七十二吋大电视后面躲,险象环生的侥幸无伤。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木头,终于出现比较称头的对手供我们大展身手了。”粘旭升猛喘气的同时还不忘开开玩笑。 夏森非眼中闪烁著促狭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看来主秀上场喽!” 凯尔跌坐在床沿,脸上充满了惊诧、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的手掌覆上了额,眼中渗入一丝黯然。 她说,我爱你。怎么可能?尤其在她狠狠的背叛出卖他之后,她怎么还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顿时感到十分的混乱,无法厘清自己的情绪。 韶澐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眼中的妹妹,直至叛乱事件发生后,他虽然愤恨难抑,却也恍然明白地在心中早已占据了不可或缺的重量,如今她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更陷入一种迷惘紊乱的泥沼,他从没想过她会爱上自己! “凯尔,你还好吧?”封敏敏来到他跟前问。 他抬起头,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看,面无表情的说:“我一定要逃出去。” 她点头。“看杰克匆忙的神色,似乎是出事了,正好给我们机会趁乱逃跑。” 凯尔二话不说,走到门边附耳聆听门外动静,小心翼翼的和用一贯的技巧开锁,然后快速的推开门。 门外的两名守卫似乎没料到会有这种突发状况,先是愣了一下才前后拥上制止他,他左一个闪身避过一人,右手提起另一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墙壁撞去,再立即补上一记重拳,那人当场软趴趴的瘫倒在地。 而跟在凯尔身后的封敏敏早有心理准备,弯身躲过守卫攻势,长腿一扫将他撂倒在地,手肘顶上他的月复部,再趁他痛得捧著肚子四处滚动时给他一记手刀,顺利使他一时半刻间都无法苏醒。 “真漂亮!”两人俐落的身手让一旁的龚诚然大开眼界,看得目不转睛的他连眨一下眼也舍不得。 “解决了,咱们走吧!”封敏敏满脸笑意的说。 他们一行人来到三楼,沿路的岗哨全撤了,仅留两名守卫顾守弹药库。 “看来新访客不怎么好应付,居然可以让杰克调动大批人马去迎敌,他这次可犯了个大错误。”封敏敏喃喃的道。 “跟我来。”凯尔不愿多拖延,利用方才得来的枪迅速解决两名守卫。他在铝制门板上留下手印,同时正确无误的按下密码,弹药库的门瞬间无声无息的滑动敞开。 报诚然一走进弹药库就傻了眼,眼花撩乱的望著各式各样的枪械设备。哇塞!他不由得惊叹,这里头的武器种类多不胜数,从九厘米的小手枪,到威力惊人的乌兹冲锋枪,甚至是手榴弹、大型迫击炮都一应俱全,简直就是个小型的武器大观展览! 凯尔舍弃较费力的榴弹炮和勃朗宁50重机枪,为自己挑了把惯用的贝瑞塔m92手枪,并随手将掌上型的小手枪递到龚诚然眼前。“喏,让你自卫用的,免得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谢了,这算不算是达成和平协议?”龚诚然笑问,接过枪放在掌心上掂掂重量把玩著。 凯尔不理会他,独自跑到电脑前选下重要的资料,手指飞快的敲打键盘,按下拷贝的指令,在电脑运作的空档时间,他打开保险箱,由里面拿出一个黑色四方型盒子。 封敏敏一眼就瞧出那盒子里暗藏著什么样的玄机,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面色凝重地皱起了冒。“凯尔,那个东西实在太危险了,一不小心连我们也无法幸存,我不赞成你用它。” 凯尔不应声,闷著头调整黑盒子上的按键。 她上前欲抢过它,他却仍快了一步,启动了“start”的红色钮,黑盒子上突然出现计时画面,时间开始倒数。 “你打算让大家同归于尽吗?你简直疯了你!”龚诚然蓦地明白那是个定时炸弹,他心焦的望著时间的流逝。 “放心,爆炸时间是在三十分钟后,到时候我们早就离开这里了。”凯尔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碧绿色的眼瞳此刻又见奕奕光彩。“我要为杰克举行个令他永远难忘的盛大火葬典礼!” 大厅里一片死寂,原先的激烈枪战已不复见,放眼望去,只看到遍地的玻璃碎片、弹壳,被捣毁的画作、灯饰,以及残存在家具上数不清的弹孔痕迹。 黑衣人四处陈尸的景象颇叫人怵目惊心,仔细一看,可以很清楚的发现多半是一枪即命中要害毙命,手法完全不啰唆。 “嘿,大木头,想不想听我讲个秘密?”粘旭升伏在两尺高的大书柜后,刻意压低了声音问。 “什么?”一旁的夏森非叼著刚点燃的烟,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他以手半掩著嘴,神秘兮兮的说:“我突然好想吃义大利面,尤其是煮到八分熟,外软内硬的那种aldente面条,滑溜顺口又极有口感,简直是人间美味!”说完还一脸陶醉不已的模样。 “这算哪门子的秘密?”夏森非瞄了他一眼:“喂,收敛一下你的口水,我可不想被淹没。” “你这个人还真没情调,我在跟你讨论美食,可不是我的唾液分泌量,你呀,一点都不懂得吃的艺术!”粘旭升露出一副很瞧不起人的表情。 “是、是,你最厉害,你是义大利面专家,你就慢慢沉浸在美食世界里,等待子弹射穿你脑门吧!”夏森非一个侧身,探出头朝杰克的所在位置开了一枪。“又被他闪过,这小子的动作还算快嘛!”他缩回身时,脸上还带著笑。 “你是不是玩上瘾了?把我们的首要任务忘得一干二净。”粘旭升看他笑得开怀,不满的指责。 他翻了翻白眼。“知道了,这家伙留给我应付,我掩护你上二楼救诚然,这样总可以吧?” “看我的信号。”粘旭升蓄势待发,手停在半空中。“now!”他手挥下的同时,一鼓作气的冲向楼梯,杰克手上的乌兹冲锋枪马上如影随行的扫射而至。 夏森非趁机连发了好几枪,虽然没能击中目标,却也暂缓下他的攻势,适时解除粘旭升的危机。 粘旭升顺利的登上二楼,还顽皮的向杰克比了个胜利手势,一转身走没几步,便晃到刚由三楼弹药库下来的龚诚然一行人,反应绝快的他笑容一敛,枪头已抵上凯尔的额。“放了他们!” 凯尔并未说话,仅用眼神向身旁的情侣传递他的无奈。 “旭升,你误会了,快把枪放下。”龚诚然和封敏敏紧张的拉住他。 “误会了?可是他……我还以为……”粘旭升一时被搞胡涂了。 报诚然按下他的手,慢条斯理的解释,“对,他是凯尔没错,不过我们已经化敌为友了,你还是赶快收起枪吧!” 粘旭升虽然无法理解这其中起了什么样的变化,还是缓缓移开了枪。反正,多一个帮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嘛!他乐观的想。 “你一个人上来的吗?下面情况怎么样?”封敏敏关切的问。 “哎呀,你没问我差点都忘了说!”粘旭升拍了下头。“小喽啰们全被我和木头搞定,只剩下那个难搞的头头还在浴血苦战,坚持不肯投降,和木头两个人激烈对抗。” “你说你打死了那些黑衣人?”龚诚然怪叫。“你怎么有胆子开枪?” 粘旭升笑得开心极了,“就木头临时教我的啊,我一向聪颖伶俐,所以一学就上手,木头还夸我是天生的神枪手呢!要不是为了要救你们,我干么扮成这副蓝波样,以为我吃饱没事干,把这里当成游乐园吗?”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报诚然一听他为了自己不惜冲锋陷阵、深入险境,感动之余也庆幸自己能拥有如此不惧生死的至交好友。“我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 “那就别谢,我们还是赶快下楼助木头一臂之力吧!”粘旭升首当其冲的转身下楼,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当作暗号。 夏森非抬头一望,见他们各个皆平安无事,不由得笑逐颜开,心思一转,改由手提箱里拿出散弹怆扫射,让杰克暂时动弹不得,藉此掩护一行人从容下楼。 “木头,谢谢你赶来。”龚诚然拍拍夏森非的肩笑说。 “活动活动筋骨罢了!你是……小封?”他上下打量著封敏敏,讶异于她的美丽风华。 “你好,木头先生。”封敏敏俏皮的和他打招呼。 “饶了我吧!你们还有时间套交情呀?想个办法解决那个烦人的金毛头头好不好?我饿了,想下山吃义大利面,请成全我这微不足道的愿望吧!”粘旭升抱著肚皮哀求。 大伙全被他引人发嚎的模样逗笑了,只除了凯尔。 “我有办法。”他丢下枪,高举起双手,一脸怡然的步出书柜后。“杰克,我有个提议,反正你已经是四面楚歌、走投无路了,何不和我一对一玩,不要帮手,就你和我,怎么样?有兴趣吗?你不会有任何损失的。” 封敏敏等人对凯尔大胆的作法深表不赞同,在这样的距离之下,只要杰克说个不,一枪便能轻易取走凯尔的命。但是照目前的清况看来,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随时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以防他趁隙开枪。 “杰克,这种事还需要考虑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没胆识的人呀!”凯尔不但无惧于自己身处危境,反而嫌不够刺激似的以言词挑衅他。 杰克由沙发后探出身,手上也无任何武器。“你难道不怕我一枪毙了你?” 凯尔一脸笃定。“我有信心,你不会趁我手上没武器的时候开枪,因为你的自尊心不允许。别忘了,我曾经是你的上司,对你的习惯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喔,是吗?”杰克邪佞的一笑。“既然是‘曾经’,就表示你了解的是从前的我,凯尔,有些时候,自尊心是可以牺牲的!”他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前,由身后掏出了一把枪,一分不差的对准他的胸口。 大伙等人一看情形不对,大惊失色的一拥而出,三把枪同时指向杰克。 “杰克,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要是凯尔有任何差池,你身上的窟窿也不会少的!”封敏敏冷然的警告他。 没想到他却不在意的耸耸肩。“有凯尔陪葬,我倒是无所谓。” 凯尔脸色幡然一变,语气仍维持镇定。“我希望你回答我最后两个问题。” “没问题,请说。” “韶澐人呢?”他反覆思量,尽避仍对她的背叛有些许芥蒂,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太过在乎她,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也不讳言需要她在身边陪伴,也许一时之间他还无法厘清对她的情感,可是他愿意正视问题去探究分辨、找出答案。 “她很安全,就在二楼的房间。”杰克照实回答。“还有呢?” 乍听她安然无恙,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他提出一直深藏在心底的问题,也许是一种直觉,他总是感到杰克对自己有著隐隐的恨意,从前他认为不过是多疑心作祟,但是这次事件中杰克的行为举止,却让他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杰克是为了某些不知名的理由恨著他,并不是单纯的只为夺权。 他纵声狂笑不已。“原来还是被你发现了,我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他倏地停止了笑,恨意由眼神中表露无遗。“没错,我恨你,恨你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拥有的一切,尤其是韶澐的爱!我一直都爱著她,但是她却把全部的心给了你,你非但不珍惜,还不断摧折她的爱,这算什么?我才是那个真正爱她、肯珍惜她的人呀!” 他的指控让凯尔无从反驳。一点也没错,他的自私让韶澐吃了许多苦,却仍以为是理所当然,也许他是该受到惩罚。 “没有问题了吗?那么,后会有期了,凯尔。”杰克缓缓的扣下扳机── “不要!”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由楼梯口飞窜而下的一道人影,及时推开了凯尔,以身替代顶受了这一枪,然后瘫倒在凯尔的脚边。 几乎是同一时间,封敏敏、粘旭升、夏森非三人也扣下扳机,杰克身中三枪后即刻倒地不起,命丧黄泉。 一阵混乱中,凯尔费力的撑起身体,伸手抱起倒在旁边的李韶澐。“你有没有事?我的天呀,你真的吓死──”他停下嘴,无意识的望著她左胸口泉涌而出的鲜红色血液,他尝试用双手去抑止鲜血奔流之势,却是徒劳无功,他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然后蔓延到全身,他只好更加使劲的圈拥住她。 “凯尔……对不起……”李韶澐断断续续的开口。 “别!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要你好好的活下去,你听见了没?这是命令!我命令你活下去!”凯尔惶然无措的大吼,看著血色由她的脸上一点一滴消逝,惊恐的察觉她正逐渐离他远去,生平第一次,他体验到恐惧慌张的滋味。 李韶澐极虚弱的笑了。“你还是这……么霸道,就是……不让我走……” “对,我不让你走,给我一些时间啊,让我弄明白对你的情感,我需要你,韶澐,我需要你呀!”他急切的说著,双手紧紧抱住,仿佛这么做便能挽回她不断流失的生命。 她还在笑,笑得灿烂如花盛放,美极了。 “够了……这样……我就能满足了……”她奋力的抬起手,想要碰触他的脸颊,然而却在触模到的那一刹那,颓然无力的垂下手,悄悄闭起了双眼。 “不!不要──”凯尔声嘶力喝的咆哮,感觉到一种被切割的极致痛楚没入了心肺,逼引他至疯狂的境地,他拥著她不住的摇晃,不知何时已流下了泪。 封敏敏忽然想起弹药库里已设定好时间引爆的炸弹,她惊喘一声,费力的拉扯著凯尔,并呼叫其他人帮忙。“快,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选出别墅,这里就快要爆炸了!” 夏森非、粘旭升左右拖拉起仍紧抱著李韶澐不愿放手的凯尔,龚诚然则拉著封敏敏的手,匆忙逃向大门外,才不过刚踏上草坪,突地轰隆一声巨响,炸弹准时引爆,整栋别墅在烟尘四漫及熊熊火海之中,转瞬间付之一炬。 “一切都结束了……”龚诚然喃喃的望著火舌窜升燃烧,和封敏敏紧紧依偎相拥。 三个月后。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粘旭升满面春风的晃进厨房里,吹著口哨的他看来神清气爽、愉快极了。 坐在位子上看报纸的封敏敏瞄了眼手表。“奇怪,你今天比较晚喔!” 粘旭升倏地两眼一亮,手撑著上半身横越桌面,笑眯眯的问:“嘿,想不想听个秘密?本人免费供应。” “你又来了!你要告诉我关于昨晚的恶梦,还是讨论午餐的菜单呀?”她挥了挥手,一张脸还埋在报纸里。 他拍掉碍人视线的报纸,对上她瞪大的眼。“都不是。虽然我是很想请教一下,如果梦里出现一只会吃人的大怪兽,算不算是坏预兆?不过那也不是重点,因为那只怪兽长得挺和善的──”他滔滔不绝的说,没有想停下来的念头。 “旭升!”封敏敏无可奈何的打断他。“拜托,讲──重──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又岔题了,马上转回来。”他搔搔头笑了一笑。“我要说的是,就在今天早上,我终于遇见此生梦寐以求的女子,她是那么的美丽、温柔、善良、可人,喔!为什么老天爷不让我们早一点相遇呢?”他越说越沉溺在自我的幻想之中,不知不觉闭起了眼睛。 封敏敏翻了个白眼,将报纸卷成圆筒状往他脸上打。“少套用爱情小说里的对白,你让我早上的食欲大减!还有你那位白大小姐茜倩呢?”白茜倩是他的新欢,人长得虽美,却是个既高傲又骄纵的富家千金,脾气叫人难以忍受。 粘旭升伸出他修长的食指摇了摇。“她怎么能和我的梦中情人比?更何况,她两天前就把我甩──喔不!包正一下,是我们协议分手,而我正好乐得轻松,换句话说,我现在又恢复了自由之身,有追求爱情的权利!”他放声高呼。 “但那不代表你可以一清早就来我家大呼小叫!”刚由盥洗室走出来的龚诚然板著脸说。“旭升,你的勤劳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居然连下雨刮风也阻止不了你每天到我家报到吃白食的决心。” “多谢夸奖。”他嘻皮笑脸的回应。“说真的,很少会有人用‘勤劳’两个字赞美我,听起来感觉还不错。” 报诚然朝他假笑两声,经过封敏敏身旁时在她发上落下一吻。 “感觉怎么样?”他蹲,放轻了语气问。 “我很好,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你问了好几遍,我也答了很多次,放轻松点,你太紧张了!”她笑意盈盈的一手按住肮部,一手拍拍他。 粘旭升的眼光在两人间流来转去,终于看出个端倪,他兴奋的跳了起来。 “我要当干爹了对不对?哇塞,酷毙了!”他蹦到封敏敏跟前,叽哩呱啦问了一大串。“哪时知道的?几个月啦?男孩还是女孩?”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龚诚然则是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笑骂道:“你没有知识也要有点常识吧!才两个月就想知道性别,除非你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 他无辜的按住痛处,“就算我既没知识又没常识,你也不能诉诸暴力,而且每次都打同一个位置,久而久之我的头脑当然不灵光喽!”他扁著嘴,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明信片丢在餐桌上。“大木头寄来的,早上刚收到。” 木头在事件结束后第三天,便又立即搭机出国,这期间一直没有回国,但是只要他到达一个新的国度,总会寄张明信片问候大家。 “他现在人在哪儿?”封敏敏拿起明信片翻看上头的邮戳,左上角印著egypt的字样。“埃及!看来木头好像特别偏好沙漠风景。”因为字迹过于潦草,所以除了寥寥几句问候话语外,她根本看不懂。 “让我看看。”龚诚然接过明信片看了会儿,逐渐绽开欢喜的微笑。“他说很抱歉没能赶上我们的婚礼,等月底回国后一定会补送份大礼,还说到时候会给大家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他和封敏敏的婚礼选在一个月前、秋高气爽的十一月初举行,因为封敏敏的坚持,只在教堂外的草坪上设宴邀请少数好友参加,是个相当小巧温馨的婚礼。 那天他爸妈跟老女乃女乃从美国飞回台湾,而闹洞房闹得最凶的就是他那个宝贝女乃女乃,连粘旭升都甘拜下风。 “惊喜?会是什么呢?”封敏敏支手撑著下颚猜想。 “你千万别抱太大的期望,那根木头所谓的惊喜,还不就是一堆从世界各国搜罗来的破铜烂铁。你见过他摆在家里庭院的破喷水池吧?那可是千里迢迢从罗马花了大笔运费送回来的,所以你最好祈祷他别搬根石柱或运座雕像回来。” “总比凯尔那个混蛋送的‘结婚礼物’好多了吧!”龚诚然在一旁冷冷的插嘴。虽然至今已过了一个月之久,但只要一想起凯尔当时因奸计得逞而得意窃喜的可恶模样,他还是由心底兴起一股想扁人的冲动。 封敏敏揽上他的手,眉眼带笑的望著他。“关于那件事,你还在记恨呀?” 他挑眉高声的说:“有谁会高兴自己的老婆在婚礼前两个小时,被派去出任务这种荒唐事?他还好意思说是结婚赠礼、最后一项任务,让我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差点没拿刀追杀他时,最后才好整以暇的告诉我,所谓的任务不过是‘去珠宝店试戴首饰’!” 粘旭升在一旁笑弯了腰。其实婚礼当天身为伴郎的他也跟著发慌著急,玩笑拆穿后不但松了一口气,也笑得最大声,如今事隔一个月他早忘光了,不过,如此令人“没齿难忘”的超级大玩笑,也难怪诚然这个当事人耿耿于怀喽! “旭升,你最好马上停止你的笑,否则──”龚诚然二话不说,一脸凶恶的抄起锅铲追杀上前。 粘旭升当然是拔腿就跑,离他手上的凶器越远越好,他一面绕著屋子打转,一面还不忘嚷嚷著求救,“小封快救我,他抓狂了……龚老大,别忘了有小孩子在看哪,现在不是都很讲求‘胎教’吗?有你这种坏榜样,当心以后生出来的小宝宝会具有潜在性的暴力倾向,啊──” 封敏敏望著他们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打打闹闹,忍不住笑开来,心中满溢著无可比拟的欢欣喜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