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女》 序 绝对没有续集泡芙妹 这子晴真是好样的! 在上上本《殿下讨欢心》开始推出古装背景的剧情之后,那泡芙果然没有白吃,又连写出两本古装的来──就是上本的《蛮妻》及这本《负心女》,因此,如今泡芙妹才任劳任怨地甘受荼毒,再来写序喽。 在抢先看了这本故事之后,只觉得这女主角真是欠扁!脑袋里不知净装了什么东东?面对再三牺牲的梦哥哥,竟可以对他付出的感情,无知糟蹋到冷血的地步,叫她负心女,她真是当之无愧。 害泡芙妹看到梦哥哥的桥段时,不禁喃喃自语,“他好口怜ㄛ~~”(哀悼归哀悼,口里仍不忘吃着超级好吃的泡芙,嘻嘻!) 不过最想一提的是,这故事里有两个人──就是那暝火以及鹰烈真(唉!真不知该称他们为人呢,还是兽咧?),也让人好想看他们各别发展的爱情故事吶。 于是,泡芙妹很鸡婆地帮大家问了(其实是自己也很想看啦)── “那个善良、可爱、美丽又大方的晴,啊这本《负心女》妳会不会再写续集嗄?”会会会,内心期待这答案,好歹把那两只帅哥写一写,出一出,好奇心才能满足呀。 结果她瞥来一眼“别了吧,妳宰了我比较快!”的眼神,当下叫妳免肖想了! 但泡芙妹没有因此打退堂鼓,继续游说她,“晴~~可是轮家真的粉想看那暝火及鹰烈真的故事啦!求求妳求求妳求求妳求求妳求求妳……” “厚,妳当我是阿弥陀佛在念经啊?求也没用,别再疲劳轰炸了!写这本《负心女》的辛庆梦搞得我快累死,差点就阿不幸地『难产』!再搞那两只,我肯定挂掉。要看,那……妳自己写。” 可恶晴、死人晴,竟然将皮球踢回我这儿来。要是我掰得出来,还用得着求她吗?(呜……两只帅哥看不到了啦!) 众家好姊妹读者,等妳们看到故事最后,也同样有想看续集的冲动时,别忘了回过头来看泡芙妹的这篇序,答案就是── 绝、对、没、有,续、集! 楔子 听乡里的长辈传说,往北行经苍海山林,穿越巫溪直达鹰山的断魂崖上,有株吸取日月精华的万年枯木,长有难得一见的千年灵芝。 它不仅能治百病,更是江湖人士眼中增强内功的圣品。 但鹰山长年为神秘的神鹰族所盘踞,少有人能入其境,为了解救未婚妻一命,他辛庆梦把命豁出去了,只要一想到雩儿能药到病除,他夙夜匪懈地跋山涉水,风尘仆仆地疾行百里,一切都值得了。 然而在到达目的地之后,取得千年灵芝的过程,果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除了换来满身伤痕的狼狈外,能幻化人身的神鹰族族长虽被他的精诚所至给感动,免去对他致命的攻击,但却也告知他,凡是妄取神鹰族视为圣物的千年灵芝,其人来世必为神鹰族类,延续守护神鹰族及圣物的使命。 能救雩儿的命比什么事都来得重要,她可是他这世将比翼双飞的妻,身为她的夫就犹如她的一片天,哪有让她受尽病痛折磨、净顾自己将来的道理…… 辛庆梦怀里揣着个布包,里头有着此去远行好不容易求得的宝物,他本是兴高采烈地回乡,岂料一回到家中,便遇着令他错愕的情景。 “向姨……” 被唤作向姨的妇人,一见到他立刻抹去脸上的泪迹,上前去将他拉至床边,哽咽地道:“大夫说,雩儿……过不了今夜……你此时回来正好……”她实在说不出最后一句──见最后一面。 他反手握住她那沾满泪水的手,“这怎么可能?!那日我临别之时,她的精神还挺好的……” 向姨低着头轻泣,“那日雩儿已经在发烧……她为了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强撑着身子,装得很有精神……你离去后不久,她便昏了过去,而我们家压根就没有银子,拖至今日才勉强筹出些钱请来大夫……可是大夫来了也没用……” 听完向姨所说的话,原本让辛庆梦宝贝地抱在怀里的东西,“咚”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只见布包中的东西,就这么顺势地滚离了布料,映入眼帘的是一株稀有的千年灵芝。 待他的目光落在那株灵芝上,他立刻说:“我们……我们再试试,我这就去将这千年灵芝熬成汤药。” 向姨双眼含泪地拉住他,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雩儿就只剩最后一口气还……” 还没断?他既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地冲回床边,看着那双眼紧闭、脸色青白的人儿。 他轻柔地执起那原本柔软,此时却已然有些发硬的小手,“怎么会这样?!雩儿同我说好了,等她病一好便嫁我为妻的……怎么会这样……”情难自禁,脸庞上无声滑下两行泪。 彷佛感应到有人在哭,床上的人儿这时缓缓地睁开了眼,那是一双已然失去神采的眼眸。 “娘?梦哥哥?” 向姨一听到女儿无力又嘶哑的唤声,连忙坐到她身旁,“娘在这儿。” 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眸,看着床前落泪的两人,勉强挤出一抹不解的笑容,“你们两个……怎么哭了?” 为了不想让女儿担心,向姨连忙抹干脸上的泪痕,笑说:“娘没哭,娘怎么会哭呢?娘又不像妳……”那么爱哭。 辛庆梦轻抚着手中那只失温的柔荑,也勉强地笑道:“别多话,乖乖地休息,身子骨才能好得起来。”他不得不说着欺人欺己的话,让她免于面对死亡的恐惧。 向若雩像是识破了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笑得无力、笑得无奈。 “庆梦说得对,妳快闭眼歇息,不要再多说什么话了。”此时的她,只求女儿能多活一刻便是一刻。 “可是……雩儿有话想对娘跟梦哥哥说……咳!” 向姨咬着下唇,将眼中即将涌出的泪逼回眼里,才开口问:“雩儿想对娘说什么?是不是想要吃些什么东西?妳说,娘一定帮妳弄来。” 向若雩将手从辛庆梦那又厚又温暖的大手抽离,轻轻地抚上她娘的脸,“娘,雩儿这辈子总是让您辛苦,只希望雩儿来生……来生能再生为娘的女儿……下辈子一定生得健健康康,不让娘再辛苦了……” “妳这说的是什么话?!只要好好休息,妳这辈子也能让娘不再辛苦。”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在痴人说梦话,然而,她真的希望女儿能度过这一关,纵使这只是个奢想。 轻咳了数声,向若雩才喘着气将目光转向辛庆梦。 “梦哥哥……”她轻唤着。 他吸了下鼻子,才咬着牙道:“别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梦哥哥……我、我不得不说……” 辛庆梦强压下恸哭的冲动,“不准!” “我……我……” 发现她已有喘不过气的情形,他正想再阻止她开口,却听到她说:“对不起,请梦哥哥再找个好姑娘……雩儿今生得食言了……对不起……” 那原本轻抚着娘亲的手,就在她说完话的一瞬间,无力地滑落。 一见此景,向姨就像在挽回掉落的物品似地,忙将她的手抱回胸前。 而伸手探向她鼻息的辛庆梦,泄气地跌坐在床边,震愕得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鸡鸣嘶啼的那刻── “雩儿,妳不能就这么走了……别走呀……”他终于禁不住地哭喊出声。 坐在一旁的向姨,早就已哭得不成人样…… 第一章 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有只鹰不断地在空中盘旋着,彷佛牠的下方正有相中的猎物般,偶尔甚至可以听到牠引吭长鸣。 然而,假若有人懂得鸟语,便可得知牠那道悲鸣,其实是在说── 雩儿妳在哪里? 这只鹰总是会在同个地方盘旋一日,然后又飞到别的地方,再在那个地方盘旋一日,就这么周而复始地一日过一日,日日用牠那人类听不懂的鸟语,到处寻寻觅觅。 只可惜,地上没个可以理解牠莫名举动的人。 在京城里有户从事保镖生意的商家,同有钱的大户人家一样,在城郊外拥有一座私人的小牧场。 “小小姐,小心点……啊!不要靠近那马儿……” 一名身着青衣的少妇,紧张地跟在一个年仅五岁,穿着大红棉袄的小女娃儿身后,不时提醒着小祖宗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又不能碰。 只见那小女娃儿嘟起了一张嘴,不悦地叫道:“女乃娘,我要玩!妳什么都不许我玩……我要告诉娘跟爹。” 岳娘可不管她的威胁,一见她停下来没往前冲,立刻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小小姐,我的小祖宗,拜托妳不要再乱跑了,要是妳受了点伤,妳爹娘才真的会骂死我哩。还有,我们该回去了,冬儿姊姊她们可能已经弄好吃的,等着妳回去了呢!” 这商家的千金小宝贝商女英,不依地在女乃娘怀里挣扎,口中更是不断地尖叫,“我不要回去!我要玩,我要骑马马!我要骑马马……” 一阵尖叫声差点将岳娘的耳膜给震聋了,就在她想要哄骗怀里的小女娃儿时,却听到空中传来一道“嘎──”尖锐的鸣叫声,引得她及小女娃儿纷纷抬起头来望向那一片无涯的天际。 “哇!是鹰鹰!”看到一个小黑点在上头盘旋,商女英不禁高兴地拍手笑道。 “对!是只鹰……”岳娘话还未说完,却发现那只原在空中盘旋的鹰,竟朝着她们俯冲了下来,吓得她抱着小小姐拔腿便跑。 然而人怎可能跑得过疾飞的鹰呢?更何况是只由上往下俯冲、速度快得仅能用瞬间来形容的鹰。 小女娃儿不懂得女乃娘为何会突然抱着她跑,可光看那只鹰俯冲的优雅姿势,便又笑又拍手地兴奋着,“鹰鹰飞得好快,比我们还快耶!女乃娘快跑,牠快追上我们了。” 她将那只鹰当作同龄的玩伴,正与她及女乃娘玩起官兵捉强盗的游戏,还不断地催促着女乃娘再跑快点。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朝着她们俯冲而下的鹰,居然就降落在她们大约七步前的位置,并且反常地收起羽翼,神情乖顺地看着她们俩。 被阻断去路的岳娘,本还因牠与她们俩的距离,在心里头暗叫一声惨,哪知道那只鹰却不同一般的鹰,在落地时警觉性地微展双翅,反而以那最不容易再次瞬间起飞的姿势,收起双翼地站在她们俩身前,并一瞬也不瞬地瞧着她们。 就在岳娘正觉得奇怪的时候,怀中的小小姐却趁机挣月兑了她的怀抱,一落地便冲向那只头上有个新月标记的鹰。 “不可以!”连忙想抓回好玩的小小姐,怎奈她就像泥鳅一般,硬是让人抓不住。 就这样看着她脸上布满天真的笑容冲上前,展开她那小小的怀抱迎向那只鹰,末了还抱住了牠。 见到她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以为她会遭到攻击的岳娘,顿时便想尖声大叫,可下一瞬间她所瞧见的一幕,却让她惊奇不已。 原来商女英所抱住的那只鹰,不止毫无挣扎,甚至还偏着头地磨蹭她,彷佛牠早已认得她,更将她视为主人一般,没有丝毫戒心。 瞅着这一幕,岳娘心里不禁怀疑。府里曾有人驯养过鹰吗?就算有,为何她不曾见过,也不曾听闻过? 如果没有,那这一幕……该如何解释? “咯咯……鹰鹰好漂亮、好乖唷!小小喜欢你。”在整个大家族中,她年纪最小又讨人喜欢,以致家人们常爱唤她乳名小小。 “小小姐……”岳娘依然不敢靠近。 她回头咧嘴甜甜地笑问:“女乃娘,我们可以带牠回家吗?” 岳娘瞄着那只鹰,余悸未平地说:“不晓得耶,牠不是我们家养的,肯不肯跟我们回家,还得看牠自己呢!”她只求小祖宗可别在牠抗拒时要她去抓牠。 商女英彷佛在对人说话一般地问着牠,“鹰鹰,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家很大很好玩唷!”她怂恿着。 牠像是听得懂人话似的,在这时仰首轻鸣“嘎──”了一声。 “女乃娘,牠是说好还是不好呀?”一脸不解的小祖宗又回头问。 “我、我也不知道。”她对着她招了招手,“小小姐只要跟着我回家,就知道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回家了唷!”老天爷啊,请助我可以安然无恙地将小小姐给带回家去。 “喔!”商女英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并学着女乃娘的动作,对着鹰说:“来来来,鹰鹰跟小小回家唷!” 岳娘本想一只畜牲不可能听得懂人话,岂料小小姐每走一步,那只鹰还当真听话地紧跟着走一步,一人一禽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将她抛在后头自个儿往回家的路走去。 她则是惊诧地阖不拢嘴,望着那渐行远去的人与鹰。 商远镖局,是京城里远近驰名的镖局。 这商远镖局在这京城内,已有百年的历史,历经五代,底下有五十来个镖师,三十多个跑腿的,再加上一些丫鬟、长工,镖局上上下下超过百余人。 而这商远镖局正是由商氏家族所经营的,主事者便是这一代的商家三兄弟。 商女英的父母商后天夫妇,及其它家人正听着岳娘的报告,纷纷惊奇地望着正在院子里玩耍的人与鹰。 老大商后天不敢相信地问:“妳所言当真?” 岳娘拧着眉头,肯定地对着所有人说:“我岳娘亲眼所见。” “那只鹰这么奇异?”老二商后君紧盯着那只正在受侄女虐待的鹰。 商后天的妻子史香云,忍不住开口询问大家的看法,“会不会那只鹰有灵性,自认为与咱们家小小有缘?” 有缘?看着院子里那对人与鹰,他们不由得赞同她的说法。 老三商后人点点头附和,“大嫂说得对,不然就算那只鹰曾经让人驯养过,不惧人类,可是也不可能别人不去接近,偏偏就是飞下来接近小小。” “是了,说不定当真如夫人所言,牠真与小小有缘。”商后天也赞同道。 就在这时,商女英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而那只鹰也紧跟着进入大厅,只见商后人好奇地探上前,想抚模牠时,不料却反倒被牠狠狠地啄了一下。 “哎唷!”他倒跳了一大步,摀着已渐渐转红的手背。 “咦?” 这一啄,让众人错愕不已。 可下一瞬间,牠却更让人不由得啧啧赞奇。 只见牠头一抬,巡视厅内众人一眼后,主动地离开商女英的身边,朝着史香云一跳一跳地跳了过去。 “嘎……”牠意外地向着她点点头,并和善地以牠的头微微磨蹭了她的手掌一下,才又跳回小女娃儿的身边。 “这鹰……怎地如此奇怪?”有些被惊吓到又备觉受宠若惊的史香云奇道。 “的确奇怪。” 一群人就如此好奇地围聚着,打量这只来路不明,看似和善却又凶悍的鹰。 而后在商家三兄弟试验下,才猛然发觉这只鹰并非是任何人皆可以靠近,除了大夫人及将牠带回的小小。 他们更在往后数日里的观察下,惊觉这只鹰不知为何,居然对小小特别偏爱,甚至寸步不离…… 旭日东升,所有早起的动物,或飞或窜,早已开始一日忙碌的生活。 就连迎风摇曳的树梢,皆不时可以看见小鸟停歇枝头上,或是彼此嬉戏,或是引吭高歌,向所有仍在床上的人们报晓,天已亮,该起床了。 唯有商远镖局的庭院一角,几乎毫无鸟儿的踪迹,更甭说有麻雀在那儿觅食,只因在那儿的某棵树上,正站着一只目光凌厉、姿态昂挺的鹰。 扁是牠那两呎长的身躯,就令所有在附近活动的飞禽走兽吓得二避开,唯恐一个不小心,便成了牠的食物。 就连一早起床打扫庭院的长工、奴仆,也不敢轻易地靠近半步。 唯有── “鹰鹰、鹰鹰!” 难得不赖床的商女英,一醒来连脸也不洗,仅穿着单衣便直往庭院冲。 鹰像是呼应她的叫唤,“嘎──”了一声,自树头上朝她飞了下来。 一见着牠,小女娃儿马上咧出一抹可爱的笑容抱住牠,“小小等会儿要吃饭饭,你也要吃唷!不然,会没有肉肉长不大。”她拿着女乃娘、爹娘常与她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对着牠道。 “嘎!” 只见牠那双锐利的灰眸不断地转柔,并且轻轻地用牠那柔软的羽毛,在她细女敕的脸颊及肩窝厮磨,逗得她忍不住咯咯地笑着。 “哇!好痒唷!” 饼了半晌,被她方才叫声吵起的史香云,缓缓地自房内走了出来。 一看到难得早起且心情愉悦的女儿,她不禁一脸笑意地出声召唤,“小小,来!” “娘。”商女英笑嘻嘻地奔进她娘的怀里撒娇,“娘,鹰鹰好乖唷!爹爹跟叔叔他们不会赶牠走吧?”她依稀记得前一日,小叔叔以小弟弟刚出生,怕牠会突然攻击弱小的他为由,提议要将牠赶走的事。 史香云看着那只紧跟着女儿的鹰,宠溺地模着她的头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妳婶婶生了小弟弟,他还小,受不得一点小伤的。” 就在此时,她看到鹰的眼眸,彷佛闪动着哀戚的光芒看着她,令她不由得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待她轻揉自己双眼,却依然看到那双灰眸充满着令人揪心的眼神,好像她做错了什么,而牠却又无法责怪她,只能悲哀地承受…… 为什么一只猛禽会拥有一双像人的眼眸? “娘!娘!”商女英仰着头扯着她的衣袖,噘着嘴拚命地叫着。 猛然被拉回注意力的史香云,连忙应道:“小小怎么了?” “我们不要赶鹰鹰走,好不好?鹰鹰很乖的,小小也会很乖的,娘叫爹不要赶走鹰鹰嘛!” 小小喜欢这只鹰,牠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小,她不是不知道,可是……总不能强留呀! 当她瞥见牠的眼神时,心里不禁有了动摇,她咬了下唇说:“娘会去求妳爹让牠留下,如果不行,就叫爹让我们搬到较远的地方住。” 一听牠能留下,商女英兴奋地抱住娘亲的腰,笑道:“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只是她此时实在厘不清,为何会因牠突然露出的异常目光,心生歉咎? 宛如自己曾欠了牠什么…… 回到房里后,史香云将她方才所见,毫无保留地说与丈夫听。 商后天一听完,不禁露出好笑的神情,“夫人,是妳想太多了,一只畜牲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眼神?一定是妳看错了。” 听到他的看法,她不服地瞪着他,“你是怀疑我的眼睛,还是怀疑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他抱住她笑道:“我怎么会那样想呢?妳的眼睛好好的,脑子也很清楚,只是我不相信畜牲会有那种眼神,所以才会说妳看错了嘛!” 她拧着双眉,“我起初也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我真的没看错。”她信誓旦旦地说。 “好好好,夫人妳没看错,是为夫说错了。倒是小小真的很疼那只鹰,就像夫人所说的,一旦将牠赶走,小小一定会哭闹不休。” 她斜眼瞅着他问:“那你想我的提议可行吗?” “可行,只是……咱们要搬到哪去住呀?” “这个我想过了,在隔着三条街外,最近有间大宅要出售,只要稍加整理就可以住人,我们就买在那儿,以后你来回两处,也不至于那么累,你想如何?” 商后天笑着同意,“只要妳跟小小斑兴就好了。” 闻言,史香云捏着拳头轻搥了丈夫一下,“嘿!你这么说,好像小小是公主,我是女皇,而你只是个唯命是从的奴才。” “呵!我本来就是嘛……” 搬了新家之后,商女英特地站在庭院里较无遮蔽的空旷处,一直望着天空,不断地等待,可就是没看到她的鹰鹰。 她已经等了好久了,为什么牠不回来?不断望着天空的眼眸,不由得通红了起来,一张小巧可爱的红唇一噘,大有牠要是再不回来,她就要放声哭个够的意味。 就在她已经受不了,要开始大哭叫唤鹰鹰回来时── “小小。” 一记陌生又沙哑的声音,自她后头叫着她的乳名。她拧着小而浓黑的眉毛,一副要哭的模样回过头。 只见一个好高好高,比她爹爹都还要高的俊美男子,站在后头对着她笑。 “漂亮叔叔,你是谁?”她从未见过他耶。 “漂亮?!叔叔?不,我不是叔叔。”他对着她咧着一抹和煦又温柔的笑容,摇了摇头说。 “你长得跟我爹爹一样高呢,可是你没有我爹爹的胡子,是叫叔叔啦!”她肯定地反驳。 “不!我不要妳叫我叔叔。” “那要叫什么?哥哥吗?”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 闻言,男人忍不住笑了出声,他蹲子轻轻地拥住她那小小的身躯,并在她耳边轻柔地说:“叫我梦哥哥。” “孟哥哥?哥哥姓孟子的孟呀。”上床睡觉前,娘曾跟她说过孟母三迁的故事唷。她咧出一抹好甜又好大的笑容,自以为是地叫道。 “呵……不是那个孟,是作梦的梦。”他好笑地解释着自己的名字。 “喔!”她点点头,“梦哥哥,这是你的名字吗?好奇怪唷!那不就连我爹爹、娘、叔父、婶婶都得叫你哥哥了?” “当然不是,我叫辛庆梦。”他拿起一旁的枯枝,在地上书写下自己姓名的三个字,“是辛苦的辛、庆祝的庆、作梦的梦晴!” 一看到那些字,商女英忍不住叫了起来,“哇!好难写唷!小小不会写。” “长大以后就会写了呀!” “梦哥哥为什么会来这里呢?啊!我知道了,梦哥哥是来找我爹爹的。”说着说着突然想起自己原先在意的事,她一张笑脸忽然垮了下来。 “小小怎么突然就要哭了呢?” 商女英望着天空,有些哽咽地说:“我的鹰鹰还不回来,牠好像没看到我,所以不认得回家的路了。” “妳在等鹰鹰回来?” “对呀!牠是我的好朋友,可是牠一直不回来,呜……”这下她已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辛庆梦为她拭去泪珠,“不哭不哭,小小不哭唷!”他将她搂得更紧了。 “呜鸣……鹰鹰你快点回来呀!”她小声地在他怀里哭叫着。 “鹰鹰晚点就会回来了,梦哥哥跟妳保证,所以小小不要哭了唷!”他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说。 商女英自他怀中仰起头来,看着他问:“真的吗?” “真的。” “确定?”她再次问。 “确定。”他一双看起来像是灰色的眼眸,闪着希冀的神采望着她。“小小,以后鹰鹰不在的时候,梦哥哥来陪妳好不好?” 她歪着头想了想,“可是我不希望鹰鹰又不在耶!梦哥哥,鹰鹰在的话,你就不来了吗?” “对呀!鹰鹰在的话,梦哥哥就不来陪妳了,妳想不想要梦哥哥来陪妳?” 眨了眨眼,她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我要鹰鹰。” “妳不要梦哥哥吗?”他有些失望。 商女英摇了摇头,嘟着嘴说:“我要鹰鹰。” “原来小小只喜欢鹰鹰,不喜欢梦哥哥。”他落寞地垂下了头。 “鹰鹰会陪我玩。” “梦哥哥也可以呀!”他连忙道。 一听到他也可以陪自己玩,她一双眼眸不禁亮了起来。“你会跟我玩?” “会。看是躲猫猫、官兵捉强盗,还是做个秋千给妳坐。”他向她承诺。 “秋千?”她一听,很现实地笑着说:“好,那你要在鹰鹰不在的时候来陪我玩唷!还要帮我做秋千,并且和我要玩躲猫猫跟官兵捉强盗。” 闻言,辛庆梦不禁笑了起来,“小小好贪心唷!” 她嘿嘿笑了数声。 而他却在这时说:“可是妳不可以把梦哥哥来陪妳的事说出去,不然梦哥哥就不来陪妳了喔!” 商女英想也不想便点头承诺,“好!我不会说的。” 她在笑,而他,同样也在笑…… 第二章 十二年后 “鹰,鹰!你在哪儿呀?”商女英边跺脚边叫道。 经过十二年岁月的养成,她虽没了幼时胖嘟嘟的模样,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庞,一双无忧无虑的眼眸,爱笑的朱红小唇,纤细的身材,看起来依然如十二年前那般的可爱。 看着依然没鹰影的天际,她扁了扁嘴道:“牠最近是在干什么,老是不见影儿?爹爹跟叔叔今儿个好不容易要带我出去打猎,偏偏就是找不着……” “小小姐,小小姐,妳在哪儿呀?”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声女乃娘的叫唤。 “我在这儿呀!”她有些气恼地回头吼道。 不一会儿,就见到女乃娘提着裙襬,边喘着气边跑了出来。 “小小……姐,老爷要妳现在就出去……妳要是再不出门,老爷就要自个儿走了。” 她双眉一拧,“鹰还没回来呀!” 岳娘轻拍着自己急速起伏的胸膛问:“那小小姐就是不出去喽?” “当然不是!”仰头地又想大吼地叫鹰回来,却被女乃娘连忙摀住了嘴。“小小姐,拜托妳,有点姑娘家的样子吧!那只鹰会自己回家,妳要是想出去打猎就快点,再等下去,老爷他们就不等妳了。”岳娘好似巴不得她赶紧出门去地催促着。 “好嘛!女乃娘妳就别催了,我走啦!”拉下女乃娘的手,她不甘心情不愿地说,并且交代着,“鹰回来的话,要跟牠说我到城外东山林去打猎了唷!” 岳娘一听,立刻拒绝这差事,“小小姐,这事可不可以交代别人去做呀?牠太凶了,我可不敢靠近。” 闻言,她不禁扬声抗议,“你们怎么老是说牠凶?牠根本就不凶!” “牠当然不会对小小姐凶,对我们可是凶得很吶!”她双手往腰间一扠,“小小姐妳到底要不要去呀?” 商女英也学着她的模样,双手往腰间一扠,“女乃娘到底帮不帮我跟鹰说?” 看她那副模样,岳娘忍不住笑出声,“妳一定得这样学我的动作吗?”她犹在衡量自己究竟是不是该硬着头皮,去对那只鹰说些自己都会觉得白痴的话,还是将这叽哩呱啦讲个不停的小祖宗送出去。 好不容易衡量出轻重后,她只好承诺道:“好,我帮。” 然而,鹰并未让她有机会实践自己的允诺,牠在飞回宅院上方时,发现商女英不在,便直接离去。 看到牠飞回又离去的一幕,岳娘不禁急得跳脚,“哎呀,快点回来呀!我有事跟你说吶!快点回来……”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牠朝着小小姐稍早前离去的方向飞远。牠那利爪下,怎么抓了一只感觉比牠还大的…… 岳娘歪着头、瞇着眼,集聚所有眼力,依然看不清牠爪下究竟抓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牠今儿个的猎物吧! 参天的树林里布满清甜芳美的空气,眼前一片郁苍的野象,和着虫鸣鸟叫声,浑然形成像似仙境又如魔域的境地,使人不由得沉迷,又打从心底惧怕。 商女英好奇又兴奋地问道:“大叔叔,我们来这儿可以猎到什么东东呀?有没有野山猪?” 商后君有些无力地瞅着一出门便说个不停的侄女,“小小又忘了叔叔方才与妳交代的话,要是妳再这么继续聒噪下去,今儿个咱们就得空手而回了。”他忍不住再次提醒。 她吐吐舌头小声地说:“大叔叔,对不起!人家太高兴又忘了嘛……”这是她第一次同家人出来打猎,兴奋得几乎想手舞足蹈,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鹰没陪伴在自个儿身边。 就在她想着鹰为何出去了一天一夜没回来,身边突然传来“咻──”的声音,她连忙转头瞪大眼地猛瞧,大叔叔究竟猎到了什么东西。 待她定晴仔细一瞧,才发觉隐藏在不远处的草丛堆里,有条身上插着一支铁翎的大蛇,不断地扭曲着长长的身躯,并同时朝着他们的方向攻击过来。 曾几何时看过如此庞大的蛇类,商女英惊骇得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只见商后君拉开长弓,再朝向大蛇射出两只铁翎,才一把拉起大叫的她,紧张地吼道:“趁牠挨了两支箭,行动变缓,咱们快走!” 他打定主意,待月兑离险境,大蛇失血较多的时候,再与大哥、小弟回头置牠于死地;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让身边这好奇、胆小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侄女安全无虞。 于是他拖着不停大叫的侄女,边跑边寻自个儿的兄弟。 在这样宁静的森林中,商女英的尖叫声简直就像可以传音数里的号角,不一会儿,便将在另一头找寻猎物的兄弟给引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商后天人未到,恐惧又担忧的声音却已传了过来。 商后君连忙摀住那发出震耳的嘴巴,既紧张又兴奋地朝着发声处回道:“我们发现了一条大蛇。” “小小没事吧?” 问声方歇,便见他带着一脸担忧首先出现在他们眼前,随后商后人才紧跟着出现。 商后君摇了摇头,“她没事,我的耳朵倒是有事,还有那条蛇就在那头。”他用着下颚遥指着身后的方向。 商后人一见到他口中所说的大蛇,忍不住咋舌道:“乖乖,还真大,这是我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蛇类,不知道牠的肉好不好吃?” “你就只想到吃,也不想想怎么才能把牠带回家!”他责怪地说完,才回头瞪了眼不断挣扎的侄女,警告说:“妳要是再叫,小心我把妳的嘴巴封起来。” 一听,商女英连忙挤眉弄眼地指指被摀住的小嘴,见他无动于衷,只得再拚命地点点头。 他这才满意地将她放开,怎知他手才一拿开,她便立刻冲向她爹大呼小叫了起来。 “爹爹,那只蛇好大好恐怖唷!大叔叔带着小小跑,竟然用拖的,害小小手瘀青、脚擦伤。”她嘟着嘴,大声地抱怨。 闻言,商后君不由得感到自找罪受,才会去疼爱这个侄女。 这时身负重伤的大蛇,似乎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一个劲地奋力朝向他们四人扑近,大有不吞噬这些人类便不甘心。 商后天等人不敢有半点松懈,而商女英则迫不得已地被安置在一棵大树后,只见他们纷纷摆出架式,箭箭朝着大蛇射去,可牠的生命力却强韧得惊人,中了十来支铁翎,依旧不肯退缩。 就在他们三兄弟认为拿牠没辙,又射不中要害打算放弃这庞大的猎物时,只觉眼前一闪,大蛇便活生生地死在一名身材颀长的陌生人双爪下。 他们微微惊愣了一下,纷纷暗忖,怎么会突然出现了个高人?尤其是商后君,看到那人空手打死大蛇,双手滴着蛇血的一幕,不禁感到有些呕,本能地觉得自己先发现的猎物,却让个不相识的人给夺了去。 为人本就忠厚的商后天,朝着那人拱手一揖,笑道:“多谢大侠相助。” 好奇的商女英虽然可以自树后偷看人蛇大战,却也因为被前头浓密的枝叶及家人的身影给挡住了视线,几回探头皆看不到个所以然,不由得索然无趣地缩回树后,直到听见父亲那浑厚的声音,她才连忙自树后跑了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此时此地,见到久久未曾露面的辛庆梦。 她先是愣了一下,便绽出灿烂可爱的笑靥,叫道:“梦哥哥!” “呃?”商家三兄弟,同时错愕地转头望向她。 “小小,妳认识这位大侠?”商后天一脸疑惑地回头问。 商后人也紧接着问:“我们怎么不曾见过这位仁兄?” 商女英对着他们敷衍地点点头,“认识呀!”她还记得梦哥哥每回见到她,总会一再地叮咛自己,不准将他的事说给其它人知道。这会儿,虽是他自己主动出现在她家人面前,但她依然不知是否该跟家人说明,只好敷衍了事。 可是,商后君哪里愿意就这么地放过他,“这位小兄弟,不知道你是何时与我侄女相识的?”毫不理会自己兄弟投来的古怪眼神,他心里径自暗道:你抢走了我发现的猎物,都还没找你算帐哩,甭想要我称你一声大侠。 辛庆梦就像是听得到他心里的话,又像是不屑那头猎物似的,“这条大蛇……就请三位自个儿带回去吧!”他缓缓地走至一处浓密的草丛旁,弯身一探,手中便提起了一件白色物体,“这是我为小小带回来的礼物。” 商后君见他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本想发作骂句“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以示教训,可话还未出口,却因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不禁将话往自己的月复中吞了去,瞪大双眼地直往那东西瞧。 另外两兄弟,也纷纷露出了难以相信的表情。 唯有商女英拧着双眉,不解地问:“梦哥哥,那是什么东西呀?”她忍不住好奇地走近他,并伸手模模那奇怪的东西。 商后君则悄悄地扯了扯大哥的衣袖,“大哥,我是不是眼花了?不然怎么……好像看到碧眼雪狐?”他揉了揉双眼,依然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商后天瞧得目不转睛,勉强分神地回道:“我也看到了……传言碧眼雪狐很有灵性,而且千年难得一见,他手头上的……真的是碧眼雪狐吗?”虽然碧眼雪狐此刻闭眼昏迷,但从牠眉宇间那道细长泛着碧光的狐毛特征即可确认,只不过他仍难以相信自己有幸得见此珍兽。 不大不小的声音,别说是不懂得武功的商女英听得一清二楚,就连辛庆梦也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只见他回过头简单地对着他们三人解释道:“这的确是你们口中所传言的碧眼雪狐。” 这一听,原先心带芥蒂的商后君,首先露出崇拜眼神,“小兄……呃!大侠,你怎么抓到那碧眼雪狐的?为什么又要将这牠送给我侄女?”这可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奇珍异兽,巴不得想将牠抢过来,仔细察看一番。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的碧眼雪狐轻轻地颤动了下,然后睁开了眼,眸中净是惊慌。 而辛庆梦彷佛早知道牠醒来似的,一手又狠又准地朝牠的脑袋瓜子敲打了下去。 “这是我特地带回来让小小补身子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耶?还活着!”拿牠来吃会不会太可惜了点?!“小小又没有病,身子也好得很,补什么补呀?”商后君毫不自觉在他说这话时,他大哥正怒眼瞪他。 将女儿视作此生宝贝的商后天,连忙朝着辛庆梦一揖,“商某实在是感谢大侠你对小女如此厚爱,倒不知大侠你尊姓大名?” 他一副不想多加理会的模样,淡淡地回道:“辛庆梦。” 商女英扯扯那只碧眼雪狐的尾巴,一脸不舍地说:“牠看起来好漂亮唷!不要杀了牠好不好?反正我的身体也很健康……不如让牠成为我的宠物,如何?”她知道他喜欢看她笑,因此特地对着他笑得又甜又可爱。 “对呀!对呀!把牠养下来,光是收取参观费用就可以赚得不少,要是又有什么王公富豪想买下,那就赚得更多喽!”商后君笑嘻嘻地附和。 “大叔叔!”商女英不悦地鼓着双颊,朝着他瞪了一眼,嗔道:“你就只想到银子。” “不!这碧眼雪狐是我特地抓回来给小小吃的,所以既不能当宠物,也不可以出卖。”辛庆梦寒下双眼,不容置否地瞧着商后君说。 做爹的商后天,说什么也会以自己的宝贝女儿作最佳的选择,只是他依然忍不住问:“是不是小小有什么……我们不晓得的病,所以辛老弟才会非要她吃下这只碧眼雪狐?”他自动地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那双不带感情又锐利的眼眸瞧向他,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没错。” 一听自己女儿当真有病,他立刻紧张地问:“小女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我们这做爹娘的都不晓得?她的病……要不要紧?” 辛庆梦看向仍在扯弄着碧眼雪狐的商女英,眼眸瞬间变得既温柔又温暖,“只要将这碧眼雪狐吃下,她就永远都不会有事。” 看着那瞬变的眼眸,商后天不禁感到有些眼熟,彷佛他在何时曾见过那样的眼睛…… 商女英有些不安稳地坐在石凳上,不时抬起头来看那早已暗沉的天际。 一旁的辛庆梦则气定神闲地轻啜着手中的香茗,彷佛早就晓得她此时会如此不安稳是为了何事。 “梦哥哥,你知道鹰什么时候会回来吗?”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他低着头沉思一会儿,才道:“牠……暂时不会回来了。” “嗄?”她眨了眨眼地望着他。 “牠……可能回家去了。”他口是心非地说着。 她不信地扁扁嘴,身子一歪,整个人倒贴在他身上,“回家?牠的家就在这边呀!” 辛庆梦展开自己的胸膛,让她舒服地倚在自己身上,温言软语地说:“妳还记得牠到这个家,已经有多少个年头了吗?这么多年,牠都不曾回家,自然多少会想家呀!” “梦哥哥,你当小小还是小孩子呀?这样哄人家,小小才不信哩!”商女英不满地嗔道,直觉地认为他是在骗她。 他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抚弄着她鬓边的发丝,“难道小小还是不喜欢梦哥哥陪伴妳吗?” 彼着抬头望着天际的商女英,没发现他在这时目光闪了闪。 她心不在焉地回道:“喜欢呀!可是……梦哥哥跟鹰不同嘛!鹰从来没有离开我超过两天的。昨儿个牠没回来,我以为牠是因为天色暗了所以来不及回家,可是……今天为什么又不回家?女乃娘说她今天有看到牠回来,可是牠却在天上飞旋了一会儿,就又飞走了。牠会不会……从此不回家了呀?”她担心地问。 辛庆梦垂下眼眸地摇了摇头,“不会,牠会再回到妳的身边,只要妳不舍弃牠,牠永远都不会离开妳。” “咦?”她不解地眨动双眼。“好奇怪唷!梦哥哥这句话,我听起来怎么好像是……一语双关?” “没有的事。”他轻笑道。 他垂下双眼,为的便是不想让小小从他眼中看出端睨。 突然,他握住她那双在身前不断舞动的手,“妳知道我为什么要妳吃那只碧眼雪狐吗?” “为什么?”商女英笑着回问。她一直很好奇这件事,本来还不知要如何开口问,好在梦哥哥自己先开口讲。 “那只碧眼雪狐最大的功效,便是守护吃牠的人不受到妖邪之气的影响。”他说出让人惊异的答案。 闻言,她不禁张口结舌地看着他,“梦哥哥你是不是又在哄我呀?”她实在不敢相信,毕竟传言中,并未提到吃下牠的人,可以得到这种保护呀! “我没哄妳。”他望了望那漆黑的天空,“再过不久,这一带将会出现妖魔邪灵,而我不想妳因此受到伤害。” 听着他的话,商女英的脑子霎时呈现停摆状态。 “而且……”辛庆梦回头看着她缓缓地开口说:“妳不觉得梦哥哥有些奇怪?为什么十年前与十年后,容貌一点也没变,难道妳不好奇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她点头如捣蒜地说:“我一直就好奇,可是我……不知道问了,你会不会不高兴?”他总是来去匆匆,幼时还只顾着想要他陪着自个儿玩,可是大了之后,却顾忌着他的心情,而迟迟不敢开口问。 他对着她笑了笑,“我不会生气的。” “那为什么……经过十多年的岁月,你不会老?”她问。 “因为……我是妖,所以我不会老!”辛庆梦一瞬也不瞬地直看着她,“也因为我鲜少以人形出现在妳身边,所以妳不会受到我太大的影响。”他话中有话地说完,才又叹口气道:“然而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任谁也猜不透,为了不让妳受到伤害,我只得先做预防,这样说妳懂了吗?” 一听他是妖,商女英不由自主地感到全身泛寒,就连说起话来,都变得结结巴巴,“为什么……为、为什么……你找上了我?”她不由得感到有些惊骇。 瞅着她那渐渐转白的脸庞,以及那双微缩的瞳孔,“妳怕我?”他问。 “是人都会怕妖的。”她说。 “何需怕我呢?我不会伤害我喜欢的人的。”辛庆梦状似不以为意地说,可是他的眼眸却出现了一抹受伤的光芒。 将那抹受伤的眼神敛入眼底,她不禁感到自惭,低下头歉疚地说:“对不起……你说得对,你要是会伤害我,早就伤害我了,又何需告诉我你是妖呢……对不起,梦哥哥。” 商女英觉得自己的肩头被人轻拍了两下,抬头一望,只见他嘴角挂着一抹不甚自然的笑容。 “没关系,不用向我道歉。” “可是……梦哥哥既然知道有妖魔邪灵会出现,为什么不让我爹爹跟娘他们一起食用呢?”明知他一开始便坚持给她吃,她仍忍不住要如此问。 辛庆梦的一张脸在这时突然变得无情,“费心抓来的猎物我只想给自己喜欢的人吃。” 听了一惊,她自知不该去触犯他的决心,而赶紧闭上嘴。 两人之间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依究无法忍耐沉默太久而主动开口问:“那些妖魔鬼怪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见到吗?”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她有些急躁地想一探究竟。 然而他却说:“不!那是因为妳常与我一起,已经接收了我不少灵气,所以妳会较常人更容易见到。若是平常人,那些妖魔邪灵就算出现在人的面前,也见不到模不着。” 由他的话中,商女英听出了矛盾,立刻问道:“梦哥哥方才不是说不常与我在一起,所以不会对我有太大的影响,为什么这会儿又说我常与梦哥哥一起,因此接收了你不少灵气?” 闻言,他为之一窒。 “梦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她再问。 辛庆梦咬了咬牙,“以后妳就会知道。”他不想多说。 商女英不满地嘟着嘴,“好吧!我是乖小孩,所以不该问东问西。”她故意当着他的面讲反话。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庞,忍不住笑道:“有些事,太早知道并不是件好事。” “那……我可以知道梦哥哥是什么样的妖吗?”她一脸好奇地问。 “以后妳就会知道。” “讨厌!梦哥哥什么都不跟我说。”她嗔叫道。 他听了也只是一个劲地对着她笑着,彷佛正在说:就算妳再怎么问,只要我认为不宜的,就甭想从我口中问出个所以然。 “好吧!好吧!那我问别的好了。”她不得不放弃,只得转移话题,继续问:“梦哥哥是妖,那……有没有像是预测未来的灵通力?” 辛庆梦似是笑而不答。 “这个也不说呀……那其它的妖呢?这个总可以说了吧?” “大部分的妖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为什么?”她在心底轻呼了口气。他终于愿意答了! “小妖除了有些干扰人的法力外,其实并没有其它特别的能力;若牠原性就凶恶不驯,便更难以修得再高的法术。这个世间有能力修到未卜先知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商女英虽然一本正经地点着头,事实上她早在心底笑翻了。嘿嘿!那么梦哥哥可以预知未来,不就表示你是那个少之又少的一群喽?她在心中偷笑。 “这世间有些妖,并非是修炼而来的,而是打出生便已经有那种能力,牠们介于神与妖之间,而这些妖又一族族不同,所管辖之事也不同,有的是代表好事,为这世间带来好运;有的则是代表坏事,为世间带来一连串数不尽的恶运,然而这些妖并非是为所欲为的一群,而是使命至此,不得不到人间报讯。”辛庆梦侃侃地诉说着。 听完他的话,她不禁吓了一跳,只因他所说的话好像特地回答她似的,可是她完全没问出口。难道梦哥哥不止有预知能力,还有办法知晓他人心底的事? “举例说有一种鸟叫蛮蛮,长得像野鸭,身上只有一只眼,一只翅膀,得要两只鸟并在一起才能飞翔,而牠的出现则代表着将有大水灾出现……” 商女英就这么半趴在石桌上,静静地听着他说着这些既像神话又像是真实的故事…… 第三章 梦哥哥骗人!说什么鹰不在的时候,他就会来陪她,都是哄骗她的话,不然他怎么跟鹰一样,失踪了快一个月还不见影子? 商女英百般无聊地坐在辛庆梦为她架设的秋千上荡着,时而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时而垂首俯首俯视翠绿的草地。然而不知怎么着,她的一双眼却有如被定住一般,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屋檐。 误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的岳娘,连忙扯住秋千问:“小小姐,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要吓女乃娘呀!” 她突然露出呆滞的神情,不禁令岳娘想到街坊有人被鬼附身的模样,霎时吓得手足无措。 “女乃娘妳看,”地抬起手指着一旁的屋檐,“那里有只很奇怪的鸟耶!女乃娘知道那是什么鸟吗?” 闻言,岳娘顺着小小姐所指的方向望了去,偏偏任她瞇着眼看,还着闭着左眼瞧,那屋檐上甭说是奇怪的鸟,就连只小麻雀都没有。 “没有呀!女乃娘什么都没看到。” 商女英猛然回头望着她,“怎么会没有?明明就在那边!” “小小姐是不是看错了?”她有些担心小小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那屋檐上就没有半只鸟嘛! “有啦!真的有啦!牠的模样很像鹰,可是小了一点,有着红色的足爪、直嘴壳,身上有黄色的斑纹,脑袋是白色的……牠的身体不算小,女乃娘妳怎么会没看到?”她不相信地问。 岳娘自认为自己很正常,可是不管她怎么瞧,屋檐上依然是空无一物。可是小小姐却又说得如此肯定,她不禁怀疑起,究竟是自个儿的眼睛出了差错,还是……小小姐生了病? “女乃、女乃娘真的没看到,不如女乃娘去叫其它人来瞧瞧。”她建议道。 商女英不理会她,一双眼仍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屋檐。 深恐小小姐当真生了病,岳娘匆匆忙忙地离开她身边,打算赶紧去找几个人来。 而她一点也没想到,为何她与女乃娘之间,一个看得到,一个却看不到的关联,只是一个劲地瞧着那只长相诡异,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鸟。 突地,那只鸟彷佛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地由另一个方向转了过来,一双黄褐色的眼眸,直直地对视着她的眼,并朝着她引吭鸣叫着。 听着牠的叫声,看着那双带着奇妙光芒的眼睛,商女英的心湖直冒着一圈又一圈极为不好的预感…… 黄昏时刻的森林,就像是将要进入沉睡一般,少了晨间、夜间里那许多的虫鸣鸟叫声。然而如此静谧中,依然隐约可闻远处溪水潺潺,彷佛宣告世人,不管昼夜、季节,它从未停止自己的运作。 浓密的林间,突然骤响起一阵的拍翅声,“啪啪啪……”飞落了一只鲜少会出现在树林里的鹰。 只见牠稳稳地落在枝头上,开始“嘎!奥!”地鸣叫着。 不一会儿,不知由何处窜飞出一只全身雪白,却少了一双原本该有大眼珠子的夜枭。 而那只站在枝头上的鹰,“咻!”地变化成了人形,仔细一看,不正是辛庆梦。 只见他瞇着那双锐利的眼眸,瞧着飞落在附近的夜枭道:“暝火,我知道这森林归你管,今日我来便是有事要请你帮忙。”他相当清楚处在林中对自己相当不利,尤其是在能听声辨位、生性凶猛的夜枭面前。 那只落在不远处的夜枭轻叫了一声,也跟着变化成一名双眼紧闭、身着白衣、外貌俊秀、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 被唤作暝火的年轻男人,拧着双眉倾听着他的所在位置,在确认无误之后,才开口道:“听你的声音,应该也是鹰族的,为什么……你要变成人形与我交谈?” “我前世本来就是人。”辛庆梦简单地答道。 暝火轻哦一声,“原来是眷恋前世的鹰族,你是哪一族的?”他没兴趣去追究对方为何要眷恋前世,径自问道。 “神鹰。” 一听,暝火吓了一跳,“神鹰族有能力幻化成人形的仅有族长,你是吗?” “不!我不是,族长另有其人。”他瞇着眼说:“我请你帮忙,你肯吗?” “你的语气不像是请求帮忙,反倒像是命令。”暝火轻笑一声,讽刺道:“所以你说你并非是族长,这让我怀疑你所言的可能性。” “信或不信,随便你。”他高傲地说。 暝火一脸笑意,丝毫没有凶猛的神态,“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要文鳐鱼,可是文鳐鱼只在夜间出现,你该知道,唯有你们夜枭才有办法在夜间行动,文鳐鱼我自是抓不着,所以此行拜访便是请你帮我这个忙。”辛庆梦不卑不亢地说。 “文鳐鱼?这简单,可是代价呢?你可以给我什么样的报酬?”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样的代价?” “你的一只眼,我想要你的眼成为我的,好让我可以看看这个世间。” 眼睛?他不禁迟疑了。 “你是鹰族,我也是鹰族,虽然不算同族,可是应该可以移转至我身上,如果你愿意答应给我这项报酬,明儿个一早,我便将文鳐鱼交给你。”暝火语气坚决地说。 辛庆梦咬了咬牙,“可是眼睛我无法马上给你。” 暝火微微一笑,“我可以等。” 他神情一板地答应,“好!我给你。” 闻言,暝火高兴地问:“你要我等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一年。” “好,成交!一年后,我自会去找你要回报酬。” 翌日清晨,辛庆梦双手欣喜地捧着两尾身子有着苍色斑点、红色的嘴、白色脑袋,形状像鲤鱼,却有鸟翅膀的文鳐鱼,正想道谢时…… 暝火却说:“甭说谢字,我们这是一场交易。记得,一年后,我将会去寻你要回我所应得的眼睛。” “我会记住的。”辛庆梦毫不迟疑地答完,纵身一跃,再次变化成一只鹰,足抓着文鳐鱼,朝着京城方向飞了去。 带着满脸渴望的神情,暝火听着牠飞远…… 经过怪鸟事件后,商女英就被商后天夫妇当作是生了怪病,禁足在闺房里。 而她自个儿也弄不清楚,为何她明明看到的怪鸟,旁人却怎么也看不着?难道就如梦哥哥所说的,由于她沾了他的灵气,导致可以看到旁人所见不到的东西?可……那只给她不好预感的鸟,又是什么呢? 连着思考这几个问题已有三日的时间,偏偏不论她如何思考,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商女英既无力又沮丧地趴在稍嫌有些闷热的床铺上。看来她脑中的疑问,大概得等梦哥哥回来,才有得解了。 “哎呀,真是热死人了!般什么嘛,为什么不下点雨,让人家凉快凉快?”她忍不住烦躁地鼓着脸颊,大声地抱怨。 唯恐别人听不到她的“抗议”似的,她干脆坐起身子,朝着门外大叫。 “啊──我快热死了。” 这一叫,可把在外头忙得晕头转向的女乃娘给叫了来。 “小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岳娘紧张地推门而入。 一见著书她被关在房内的罪魁祸首,她马上送上一记白眼,“我没生病!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微开的房门让她看到门外站岗的护卫,不禁令她更加生气。 岳娘为难地瞧着自己疼爱的小小姐,“可是……大夫说,小小姐可能中暑了,所以那天才会眼花……小小姐妳还是忍着点,等天气凉爽点再让妳出去。” 商女英气结地扠着腰骂道:“再关在房内,我才要中暑咧!那天那个蒙古大夫说的,我可不是没听到,他说我没病,要真有病,那就是中邪!我不管,我就是要出去,待在房里都快把我给闷死了。”说着,她伸手就想把挡在身前的女乃娘给推开。 就在岳娘与她彼此不相让的时候,史香云脸色苍白地自门外走了进来。 “怎么了?妳们两个在做什么?大老远就听到小小在叫。” 一见到娘,商女英也懒得再跟女乃娘争,身子连忙一闪地过去扶住她娘,“娘,妳怎么出来了?今天身体有没有觉得好点?” 不知为什么,娘自年前的一场风寒后,身子骨便显得特别的虚弱,怎么补也补不回往常的精神,就连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史香云轻抚着女儿又黑又亮的头发,笑道:“还不就这老样子,只是气血虚弱了些,甭担心了。倒是妳,又在闹着什么?” 商女英扶她坐下后,才一脸不满地嗔道:“娘,待在房里闷死人了,小小想出去。” 闻言,她微微一笑,“这怎么行呢?小小身体不好,当然得在房里多多休养,这才不会让爹娘为妳担心呀!” “娘,妳瞧瞧,”她将自己的脸凑向娘,一本正经地说:“妳有看到我脸色不好吗?有看到小小精神颓靡吗?都没有对不对?那为什么非得认定我生了病?我不过是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并不是生病呀!为什么把我当犯人一样囚禁?” 听到她那振振有辞的说法,史香云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劝自己的女儿。 一旁的岳娘连忙插嘴说:“可是为什么小小姐会突然看到我们看不着的东西?小小姐,我们是关心妳呀!并不是真的要将妳当犯人……” 商女英拧着眉头,朝女乃娘瞪了一眼,“我怎么知道会突然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为了不让娘及女乃娘担忧,她压根就不敢将自己的猜疑说出,更不敢将梦哥哥是妖的事透露出口。 史香云安抚道:“别这么生气,过几天说不定妳的身子就会回复了,届时妳就可以出去了呀!” 这时,岳娘异想天开地说:“会不会是那个辛公子不安好心,让小小姐吃那什么碧眼雪狐,才会让她变得怪怪的。” “啐!女乃娘妳不要胡说好不好?人家梦哥哥才不是妳说的那种人呢!”商女英反驳道。 “那为什么没人知道小小姐生了什么病,还非得吃下那碧眼雪狐不可?” 想到那只雪狐的模样,她就不禁感到于心不忍,传言中的碧眼雪狐极具灵性,仅知牠可增强武林人士的内功,却从没听说用来治病的,尤其当她看着厨师将牠提进厨房时,那双碧眼流露出怨恨眸光,彷佛不甘心自己千百年的修炼毁于一旦! 商女英实在是听不得有人如此毁谤辛庆梦,脸上顿时盈满怒气,冲动地大叫,“女乃娘妳别在那边疑神疑鬼的好不好?吃碧眼雪狐不过是梦哥哥要预防我受到妖邪之气的侵扰……呃!”话一说完,她才猛然发觉自己说溜了嘴。 史香云与岳娘纷纷错愕地瞧着她。 “小小,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那个……这个……”她急着想出个理由搪塞娘的问话,偏偏一急,硬是什么也想不出来。 “我要妳给我解释清楚。”史香云板起脸来要求。 心虚的商女英低着头开始玩起自个儿的手指头,心中暗暗祈祷她能安然地混过关。 “小小?”她娘加重语气再次逼问。 “那个……”无计可施的她只得苦着一张脸解释,“梦哥哥待我真的很好、很好,他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可是那真的是他说的。” “那位辛公子说了什么?”岳娘好奇地问。 商女英气鼓鼓地再瞪了她一眼。女乃娘真是够了!净帮着逼问。 “梦哥哥说,不久的将来会出现妖魔之类的东西,为了怕我受到伤害,所以才会特地去找碧眼雪狐,以保护小小不逢妖邪之气……我知道这真的很夸张,也很不可思议,可是梦哥哥是为了我。”她强调辛庆梦事实上是为了她。 岳娘张口结舌地看着她,一脸不相信地问:“他不是对老爷说妳是生了病,所以才需要吃那碧眼雪狐的吗?” “那是骗人的。” 史香云拧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问:“他为什么要骗人?” “因为他只想让我吃……他说那是他特地为我抓回来的。”她咬着下唇,老实地回答。 这情形让史香云不由得想起那只总与女儿形影不离的鹰。她在帘间曾见过辛公子,而他也曾对她投以一瞥,那一瞥的眼神便让她联想到那只鹰…… 每每见到牠,总是在看着她的眼神中透露着哀伤与怨恨;而当她见到那位辛公子时,他也是以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眼神像是在提醒她,曾在何时做错事、伤过人……究竟,她是遗忘了什么? 闻言,岳娘忍不住笑道:“女乃娘还是觉得他在骗人,小小姐真是太老实了。” 商女英嘴儿一扁,“那妳解释看看,我那日究竟看到了什么?” “是小小姐看错了。” “妳怎么不说我当真看到了妖?这样一解释,不就通了吗?” “说不定就是吃了那种怪东西,才会造成小小姐的幻觉。” “哼!怎么不说就是因为我有那种能力,梦哥哥才会要我吃下碧眼雪狐以保护我。女乃娘,妳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愈说愈气人! “是小小姐太天真了,下回那个姓辛的再来,我请老爷将他赶出去。”岳娘担心事情真如自己所猜想的,于是坚决地说。 眼看主仆俩争得剑拔弩张似的,史香云不禁出声打断她们俩的争吵。 “算了,小小说得也没错,我们的确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她轻叹了口气才继续说:“我看得出辛公子的确是待小小相当的好。” 岳娘不服地说:“大夫人这么说就不对了,要是他真的待小小姐好,为什么小小姐何时认识那个姓辛的,咱们府里没一个人知道?要是他真的待小小姐好,又为啥要如此骗人?” “或许他有他的顾虑。” “对嘛!对嘛!”商女英在一旁附和。 二对一,岳娘再怎么坚持自己的看法也没用,只得乖乖地闭上了嘴。 为了想出房门而争吵的商女英,有些得意地问:“喏,都已经解释清楚了,那我可以出去外面了吧?我都快被热死了。” 岂料另外两人却异口同声地说:“不行!” 史香云对与她沆瀣一气的女乃娘笑了笑,才解释,“我们还不确定妳是不是生了病,所以不准妳现在就往外头跑,要真是嫌热,就找两个丫鬟来帮妳搧风。” “嘎?” 娘亲的坚持让商女英就像是不小心吃到黄连,原本一张得意的神情,霎时成了苦瓜脸…… “热死人了,热死人了,我要出去啦!”商女英哭丧着脸地闷叫道。屋内闷热,外头又无半点凉风,让她热得都快哭了。 不顾淑女形象,她将自个儿的衣袖往上翻,又拿着一只草扇猛搧着,心底则不断地骂着将自己关在房里的人。 就在她热到不行,直想倒在地上贪点凉气时,诧异地看着一道个人影自后头的窗子外翻身进房。 乍见有人闯进自己的闺房,她本想尖声大叫,可在藉由着烛光看清来人后,才及时阻止自己尖叫的冲动。 “梦哥哥。”她绽开这几日来最为灿烂的笑容。 然而她的唤声却引来守在门外的护卫隔着门询问。 “小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商女英见到辛庆梦示意她不要让外头的人知道,连忙对外宣称,“没事,你不要管我。” 看着多日未曾见到的人儿,他不禁露出温柔又纵容的笑容,静静地走向她,轻声道:“梦哥哥好想念小小。” 她习惯性地冲进他那稍嫌火热的怀里,高兴道:“人家都快闷坏了!鹰不在,你也不来看我,人家又被关在房里,不止快闷坏了,而是快热死了啦。”说着说着,她忍不住要抱怨。 拥着小小,他着实感到心满意足。 辛庆梦边抚玩着她的秀发,边温柔地问:“为什么会被关在房里?这样闷热的天气关在房里,当然会让人热得受不了。” 商女英立刻嘟起一张嘴,满脸不悦地将前几日所发生的事,一一说给他听,连女乃娘、娘及爹爹为什么要将她关在房里的原因,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梦哥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很无理?人家明明就没有生病嘛!”她窝在他的怀里娇嗔道。 他轻笑了声,“他们不晓得缘由,自然会有这种反应。再说,他们每一个都是关心妳的,妳就别怪他们了。” 蹦着双颊,她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记恨。 “小小已经是大人了,别再如此小家子气。看梦哥哥为妳带回了什么?” 商女英抬起头来看向他,只见他的手中不知在何时变出了两条奇形怪状的鱼。 “这是什么?长得好奇怪唷!”她好奇地问。 “这叫文鳐鱼,牠若出现,就代表五谷丰收,这是我自南方的某个地方找回来的。”他笑答。 听他这么一说,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 她扯着他的衣襟问:“梦哥哥先告诉我,那日我究竟是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别人看不到?” “那叫鵕鸟,”他轻轻地捏了把满是好奇的脸,才继续解释道:“鵕鸟前世是钟山山神的儿子,名为鼓,可是有日他相偕朋友钦杀害了天神葆江,被天帝知道而被诛之于瑶崖,转世之后就成了鵕鸟,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见得到牠的。” “我是不是因为沾了你的灵气才见得着?”她问。 辛庆梦点点头。 “那牠也是到人间来报讯的妖兽,就像文鳐鱼一样喽?” 他再次点点头。 “那牠是代表什么?” 这回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不语。 “不能说吗?” 商女英直视着那双有时看起来深邃又温柔,如今却看起来有些为难的眼眸。 “小小别再问这个了,妳知道了对妳并无好处。”他淡淡地说。 言谈之间,他用自己的右手,在左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让自己的血滴在桌上的文鳐鱼身上。只见牠们莫名地起了一阵轻烟,随之变成了一颗黑色小丸子。 她有些心惊地抬起头望着他,“梦哥哥,这是干么?该不会……”是要她吃了吧? 辛庆梦无言地点点头。 “我、我不要!”商女英拒地轻叫。 只见他露出勉强的笑容说:“妳一定要吃下,不要觉得可怕,吃下它对妳的身体有极大的好处。” 可是她直觉事实并非如他所说的那样,只因她自他眼中看到一闪而逝的强烈期望……他在期望什么?她不知道。 就在她想退离开桌边时,才猛然发觉自己的双腿不听使唤,就连自个儿的手也背叛了自己,自动地将桌上那颗黑色小丸子拿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嘴里。她不愿吞下,偏偏那小丸子却在遇着了她的唾液时,自动散化并滑进她的胃中。 她渐渐觉得自己的意识月兑离了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地昏睡了过去。 在她昏去的那一刻,辛庆梦清楚地自她眸中看见了责备,指控他不该如此的眼神。 他对站着昏睡的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并将她轻轻地抱上床榻。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在床边看着商女英睡容的他,弯轻柔地在她那娇滴滴的红唇印上了个吻。 “小小,快点回想起来……求妳……”他低哑地乞求着。 那声音就彷佛她是为他带来无尽痛苦的人,而他非得乞求她的救赎,方能月兑离那痛苦的深渊…… 第四章 “小小姐,妳该起床了。” 商女英拧着眉头,一脸难受地自睡梦中醒了过来。 “唔……”她勉强地睁开双眼,看着床边那个迭成两个影子的人,“女乃娘?” “小小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怎么一起床,脸色就这么难看?”见她难受的神情,岳娘连忙放下手头上的衣衫,关心地问。 她闭上双眼,摀着额头,声音微哑地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头好沉……好像没睡饱似的。” “小小姐,妳是不是中暑了?还是受了风寒?有没有觉得哪儿痛,还是哪不舒服?”这两天外头又没风,该不是受了风寒才对……难不成自己真的一语成谶,小小姐当真中了暑?! “我没有觉得哪儿在痛或是不舒服,只觉得自己没睡饱,头沉得很……”她好想继续睡呀! “小小姐该不是天亮时才睡的吧?”岳娘忍不住如此猜问。 岂料她却摇了摇头,“我记得……很早就睡了……” 突地,她忆起了昨晚的事,也很确定自个儿并不是自己上床睡觉,而是……昏了过去。 商女英忽然睁开了眼,望着女乃娘发呆。 “小小姐,妳又怎么了?可别吓女乃娘呀!”见到她猛然睁开眼,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岳娘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她未理会女乃娘的嚷嚷,径自思考昨天晚上的经过。 梦哥哥究竟是让她吃了什么?为什么那文鳐鱼和着他的血,成了小药丸后,吃了会让她昏了过去?而且她一整夜还不断地梦着莫名其妙的景象,害得她有睡好像没唾一样? 想到这儿,她不禁气恼──梦哥哥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控制她将那药丸子吃下去?他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一想到他不明的企图,她就忍不住靶到伤心、难过,尤其是被自己十分信任的人背叛,那心痛更有如刀割般。 商女英愈想愈难过,愈想愈想哭。 就在她的眼泪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她听到身边传来了许多吵杂声,忍不住抬眼一望,才猛然发觉自己的房里,不知何时多出来好几个人,而她的爹娘、大夫还有女乃娘,通通满脸关心地瞧着她。 “小小,妳终于有反应了,妳是不是哪不舒服?我们叫了妳好几声,都不见妳有反应。”史香云心急地道。 她有些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众人,“我……没事。” 瞧她这模样,她娘压根儿不相信地轻骂,“没事怎么会叫了没反应?还是请大夫帮妳把把脉,看看是不是生了病。大夫请你仔细地帮我女儿把脉看看。”不等女儿有反应,她便立刻转头对着早就坐在床边的大夫吩咐。 他点了点头,才一本正经地对着极欲开口的商女英说:“小姐,请妳噤声,让老夫为妳仔细诊断。” 看着爹娘着急的神情、大夫的平板表情,以及忧心忡忡的女乃娘,就算她想开口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乖乖地让大夫把脉。 不一会儿,原本毫无表情的大夫,一脸又被耍了的神情,回头对着商后天夫妇说明,“令嫒毫无病征,只是睡得不够,气血有些乱,精神不济罢了。” 史香云闻言,不由得一愣,“没病?” “是的。”大夫收拾着药箱,打算离开这几天之内就耍弄他两回的地方。 爱女心切的她,连忙扯住大夫的衣襟问道:“小小当真没生病?” “我相当确定。” 急忙中将大夫请来的岳娘,一脸抱歉地将他送走后,才愧疚地说:“是岳娘没弄清楚就急急忙忙的……” 商后天阻止她接下去的话。 “不打紧,我们该高兴只是虚惊一场。倒是……”他看着一脸无辜的女儿,“小小妳近来是怎么回事?一下子说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怪鸟,一下子又像失了神一样,把府里弄得人心惶惶,到底妳是在想什么呀?难道真如大夫上回所说的,妳中了邪,非得爹请道士来施法吗?”他不悦地质问。 他实在是不相信坊间的无稽之谈,更不相信那些平日就骗吃骗喝的道士真的有法力,偏偏他就只有小小这么一个女儿,若她真的有什么闪失,甭说自己愿意散尽家财,要他对那些臭道士信上一信,他也愿意。 商女英皱着一脸可怜相,无辜地说:“我本来就没事,人家刚刚只是在想事……想梦!对!昨天晚上作的梦!”怕爹追问,她连忙找个理由搪塞。 商后天微扬着眉尾,逼问道:“到底是想事还是想梦?” “梦啦!”她不敢看着爹的眼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泄了底。 原想再责骂女儿几句,却被妻子阻止了下来,“相公,小小没事就好,别再生气了。” “我哪是在生气,我是在关心女儿。”他更正地说。 闻言,商女英眼睛一亮,笑咪咪地冲进爹的怀里,“小小知道爹爹最疼女儿了,女儿不该让爹爹、娘还有大家担心,小小以后不敢了。” 这样被女儿又抱又撒娇的,商后天不禁露出宠溺的神情,“以后别再这样让大伙为妳担心就好了。”他误以为前几日及今日所发生的,全都是她的恶作剧。 史香云则好笑地看着抱着女儿的丈夫,“她都这么大了,会突然赖在你怀里撒娇,你不觉得挺奇怪的吗?” 一听也对,于是他低头问着怀里的女儿,“妳是不是想要什么?” “厚!人家撒娇就一定是因为想讨东西吗?那小小以后再也不跟爹爹还有娘撒娇了。”她嘟起一张嘴抗议地说。 知女莫若母,史香云呵呵一笑,对着丈夫解释说:“小小打昨天就一直吵着要出房门,说是太闷热了。” 一说到热,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外头。 “的确是很热!要是小小真的没生病,窝在房内也不好。”就连他这么一个有功夫的人都会觉得热,更甭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女。 商女英不顾众人眼光,在她爹脸上大大地“啵”了下,“谢谢爹!”高兴地道完,便迫不及待地往外头冲去。 商后天看着女儿那股冲势,不由得一愣,史香云则笑笑地投给自个儿丈夫一记“你看吧”的眼神。 商女英犹如笼鸟月兑困,一得自由逃离桎梏,便直奔心里最想望的地方。她冲到后院,来到鹰最常停驻之处。 丙不其然,牠真的如她所猜想地回来了,且依旧站立在牠最常歇脚的枝干上。 鹰一见着她,一如往常地朝她的方向飞降,然而商女英却不似往常,见牠飞下来便高兴地抱牠一抱,反而眼神冷淡地瞅着牠好一会儿。 “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件事,”她突然对着鹰问:“你……是不是就是梦哥哥?你是梦哥哥对不对?” 牠那双灰眼在阳光照耀下彷佛闪着银光的宝石,令人看不透想法、意念。 只听她幽幽又道:“我想你一定是梦哥哥,不然为何你失踪后,梦哥哥便出现?而梦哥哥离开多久,你就多久没见到影子,梦哥哥几个时辰前出现在我房里,随后你也回到这儿来了……你一定是梦哥哥。” 她愈说愈觉得自己猜测得没错;方才她仅是灵机一动,将鹰及梦哥哥联想在一起,没想到话一出口,愈是觉得可能性相当大,否则又怎会有如此之多的巧合? 商女英发现鹰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变得很奇怪,就好似那不是她所认识的牠。 然而她管不了那许多,继续说道:“小小幼时不懂事,什么也不会多想,梦哥哥你说什么,小小就信什么,可是……梦哥哥你到底隐瞒了多少事?” 这时,原本她必须低头俯看的鹰,瞬间竟变化成她得仰头看的辛庆梦。 看到这幕,她仍免不了受到震惊。 她望着他,声音微颤地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商女英心里感到好难过。她从不曾怀疑过梦哥哥或是鹰,可是牠跟他守护在她身旁已有十多年的时间,她却完全不晓得牠与他其实是一体的,更不懂得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究竟图的是什么? 那双原是天真的眼眸,如今揉杂着责难、受伤、怀疑,一瞬也不瞬地直直望着他。 辛庆梦看着她泛着泪光的眼眸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对她说:“如果一开始妳便知道我是妖,妳的女乃娘、爹、娘及所有的亲人也知道我是妖的话,妳想,我能够留在妳身边吗?不能!人类总是本能地害怕未知的事物。所以为了能留在妳身边,我仅能隐藏自己的身分。” 他每朝着她走近一步,她便朝后面退了两步,眼中所流露的拒绝,令他不由得感到心头“伤口”加大。 “我从不曾想过要害妳。”他垂下双眼道。 “那你留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为的又是什么?又为何要控制我的行为能力,逼迫我吃下那颗药丸子?你该知道我怕血,尤其是我明知道那是由血液变成的东西呀!为什么?”她无法谅解地逼问。 “妳开始学会怀疑我了……”辛庆梦苦涩地一笑,随后深奥地说:“是的,我的确是对妳有所图谋,可是那并不是想伤害妳,我只是……只是想得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商女英不解地问:“答案?什么答案?” 她再次从他眼中发现迫切的期待,只是她依然不懂得那抹期待的光彩所为何来? 他偏过头,不让自己的眼睛继续与筱筱对视,“还不到时机,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必须由她来给!否则他也毋需前世困惑,致使今生苦苦追缠,不得解月兑,心不自由。 “我还是觉得梦哥哥对我有所隐瞒。”无论是鹰还是他,她曾以为是自己这一生最互信的朋友,如今面对他莫名无解的冀求,想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令她伤心难过。 怀疑及被不信任的两种矛盾情愫,顿时在她中心激荡,使她一时间情绪难以控制地哽咽流泪。 彼此无法坦诚以对,难道她该放任此间隙愈来愈大,让彼此距离愈来愈远吗? 以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她用不甘心的模样抬眼看着他,“小小不想怀疑梦哥哥,可是……这样的梦哥哥,无法让小小相信,而你同样也不相信小小,不是吗?” 如幼时那般,辛庆梦将她抱到自个儿的腿上,缓缓地开口,“唉!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妳?”他说得好不挣扎,心底又苦又涩。“我也不是不相信妳,而是梦哥哥真的不晓得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自己好生矛盾,对他而言,她是小小,也不是小小…… 闻言,商女英为之一愣。 “对于妳……”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抬起眼来直视她说:“第一次见到小小,妳是个可爱又贴心的小女娃儿,梦哥哥相当喜爱妳,而一直以来,小小应该能感受到梦哥哥对妳的喜爱及疼怜,难道这些……对小小而言还不够吗?还不足以令小小相信,梦哥哥不会伤害妳吗?” 望着他那既真诚又痛苦的眼神,她的心更加无法厘清,自己该如何面对现实,是信?还是不信? 辛庆梦深深地叹了口气,为她拭去不断溢出眼角的泪水,“如果妳不愿相信我此时所说的话,我希望妳能让时间来证明。”他低头贴在她的脸颊上,以既轻又深情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请妳给我时间。” 他的执着、痛苦、疼溺,还有深深的情意她不是看不见,或许她分不清那是真是假,可她仍分得清自己的感受,她愿意给他与自己时间。 一年后 京城附近方圆数百里,因为整年滴雨未下,导致邻近的村庄因为干旱,毫无收成,所有以农为业的百姓,在硬撑了一年后,陆续搬离原有的家园,而不愿离开的,不是四处掘井,便是开始想出各种祭祀方法。 为了不让商远镖局的基业毁于一旦,商后君及商后人兄弟早大哥先行一步,携家带眷领导大部分镖师、长工离开京城,找到适合另起炉灶的商城,打点好一切再准备接出大哥一家人来生活。 虽然史香云的身体日渐衰弱,不宜搬迁。到了最后,奴仆走的走、跑的跑,纵使商后天有钱有势,也换不到干净的水。迫不得已,等不了兄弟们的接引,他只得下令,带着少许的家当,和妻女、家仆乘坐马车尽快离开。 原以为离开京城,另外找个地方便可以继续他们一家的生活,岂料闹荒地区早成了土匪、山贼出没的地方,商后天一家子连带奴仆十几口,才出了京城不久,便遭到那些没人性、趁机抢夺财物的土匪洗劫。 “啊──”商女英眼睁睁地看到那不长眼的刀子,在自己爹爹的背上划下一道又长又深的刀口子。 她扶着娘边扶边哭喊着要爹赶紧逃,可商后天为保护自己的妻女,却头也不回地极力拦阻想追她们的贼人。 “快走!不要回头,快带着妳娘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他赤红着眼,拿起自己的大刀朝眼前几个贼子挥去,并狂声大吼着。 紧随在后的岳娘扶着夫人的另只手,没命地往前冲,边跑还边对小姐说:“别再看了,快点逃!再看下去,别说是老爷,就连我们也会没命的,难道小小姐愿意再看着夫人落得同样的下场?” 可是疼爱她如命的爹爹正身陷危险,她又岂能弃他遁逃?她好想等着爹爹追上来,与她们一同逃命呀! 迫不得已,她仰头哭喊,“梦哥哥,求求你救救我爹──” 岳娘不解地瞅着突然吼叫的小姐,但后有追兵,迫使她顾不得心中的疑惑,连忙用力地拉扯提醒,“小小姐,求妳……妳看看昏迷的夫人,我们若再不逃,连夫人也会没命的。”她气喘吁吁地规动。 望着鹰在空中盘旋的商女英,目光终于落在娘亲的身上,看着她娘面无血色、虚弱的模样,再回头看那全身染血的爹,她才逼不得的狠下心,边低泣边合作地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当她们三人逃进光秃秃的林间,商女英听到有人追近,本能地回头一看,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手握着淌血的锈刀正朝向她们逼近。 而就在他与她们三人距离仅有十来步时,她突然瞧见一直冷眼旁观的鹰停歇在不远处的枝头上,高声鸣叫一声,光秃的林子与官道间,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光膜,将那个嗜血的男人挡在外头。 看到这么一幕,听到一道好小好小却又清晰的声音,对她说:“快点走,离开这里,不要再回头看。”她知道那是辛庆梦的声音。 不得已,她只得紧咬着牙继续逃亡。 但此时的她却不由得恨起梦哥哥,恨他有能力,却让这事发生…… 夜里,山间的树林更显寒冷。 满天的星斗穿过无叶的枝桠,泄露着点点的星光,如此的光景,令人不禁感到有些凄凉。 商女英看着身边已经沉睡的女乃娘及仍旧昏迷的娘亲,情不自禁地落下两行泪。 回想爹爹不顾性命地保护她们,一个圆满的家顿时破碎难圆……想来就忍不住拉紧身上难以抵寒的衣服,缩在腿间低声啜泣。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温暖的身体紧紧地拥住她,她毋需抬头,仅以对方传来的气息,便清楚地知道他是谁。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她埋在自己的腿间,恨声地问。 “我不放心妳。” 她突地抬起头看着辛庆梦,眼眸中净是忿恨与不谅解的目光,“你明明可以救我爹的,为什么你任他就这么死去?” 毫不闪避她怨恨的目光,“我只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你好无情。” “人间的事本来就不归我管,更何况……这早就已经注定好的了。” 商女英咬着牙,瞇起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眸瞧着他,“注定好的?” “一年前,妳不也看到了鵕鸟?还记得妳曾问过我,牠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吗?牠代表的是大旱灾。”他平静无波地说。 她一愣,随后拉扯他的衣襟怒问:“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是不是?为什么你不说?你要是说了,我们一家子就可以和叔叔们及早离开,我爹也不会就这么死去……为什么不说?”她既恨又气地挝打他的胸膛。 “这是注定好的,既是天命,就不能违背,而我竭尽所能,也只能保住一个人罢了。”他轻抚着她那头因激动而微扬的秀发说。 “为什么是我?呜呜……为什么只有我被保护?”她为自己的爹感到心疼,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辛庆梦抬起她的脸,轻轻地问:“妳还不知道吗?妳该猜得到的。” 再次在他的眼中,看到急切的期待。商女英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伸手紧握住她的双肩,急欲问她什么,却又迟迟说不出一言一字,眼中的急切则愈来愈炽,彷佛他特意建立的堤防随时会溃决。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着牙说:“算了,我可以等。”他强压下心中那股急躁的冲动。 “等?等什么?”想到自个儿的爹惨遭围杀而死,她便无法心平气和地去思考他话中的意思,“等我们一个个死去吗?” 辛庆梦摇了摇头,“我不会让妳死的,在我未得到答案之前,绝不会让妳死的。” 又是答案?他究竟是想要什么答案?商女英忿怒地暗忖。 这一年来,不管她如何逼问,就是不见他回答。他想要答案,她也想呀!为什么他总是不肯说出来?为何他就要执意等待? 将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他轻声地说:“睡吧!不要再想了,妳的身体已经相当疲倦了,明儿个一早,妳不是还要带着妳娘到有人的城镇吗?早点睡才会有气力……” 他的声音就像具有魔力一般,令她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渐渐模糊了去。 待商女英沉入睡梦中,辛庆梦才轻声地问着怀中的人儿,“妳究竟还要多久才会回想起来?究竟要多久,才能给予我答案?” 仰起头看着那片静静闪烁的星儿,他无言地喃问── 雩儿,为什么妳要如此待我?为什么? 妳知道吗?梦哥哥的心好痛苦…… 妳知道吗?梦哥哥恨向姨也恨妳。 求求妳……早点让我自枷锁中解月兑…… 他忍不住埋首于自己的双掌间,在压迫自己的黑暗中,不断地问着前世的向若雩,也问着今生的商女英。 第五章 一连数日,辛庆梦白天变化成鹰,名正言顺地为商女英母女三人狩猎,供应食物让她们不至于挨饿;夜里他则总是等候史香云及岳娘两人睡着时,才以人身出现,拥着商女英入眠。 提起早已破了数洞的裙襬,商女英走到足以避开岳娘视线的大树,等候抓着猎物回来的鹰。 饼了半晌,好不容易终于在天际看到牠的影子,但为了不让女乃娘发现,她硬生生压下自己差点仰天大吼呼唤的冲动,直到牠抓着野兔落地时,才小声地道:“梦哥哥请你以人身面对我,我有事情想拜托你。” 她话才说完,辛庆梦立刻由鹰变成人身,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说:“梦哥哥请你救救我娘,我知道你能的。” 他微微地探身视察脸色日渐难看的史香云一会儿,才回头面对她,言不由衷地说:“妳娘不过是疲累加上染上风寒,只要让她休息个两三日,自会回复的。” 商女英瞠目结舌地看着一脸不以为然的他,“不过是?她已经病得昏迷了,难道这还不算严重吗?” 他沉默地看着激动的她。 “你的心难道是铁打的?忍心看着一名妇人承受如此的煎熬?”她忿恨不解地质问。 当她见到他那平静无波的神情,才猛然想起自己是要请他帮助的,勉强再次强吸了口气,平稳胸中的愠怒。 她一脸乞求地看着他,“算我求你好不好?请你救救我娘,不要让她再受病魔的折磨了,求你……”说着,便朝他跪下。 辛庆梦连忙扶住她,不使她跪在自己的跟前。“为何妳如此看重妳娘呢?” 闻言,商女英不由得一愣,“她是我娘,是生我养我爱我最深的人,我自是该为她寻找任何一切的希望。” 那他呢?她看重他吗? “你在想什么?”为何他的眼神充满怨怼? 辛庆梦偏过头,丢下一句,“我会为妳娘找到退烧的药。”他纵身一跃,再次化为鹰,展翅离去。 望着那展翅的身影,她脑里的迷惑更加深了几分,久久不去…… 又是无云的夜晚,星月清晰可见。 辛庆梦在岳娘睡着之后,并没有如同往常幻化成人身去拥着商女英入睡,反而远远地站在枝头上,眨着那双灰眸,看着在火堆旁为娘亲擦拭的她。 他知道她正在等候自己主动接近,然而望着她那日夜为娘亲擦拭、服侍的画面,他胸口不禁燃起熊熊的妒火。 是的,他是在嫉妒她娘,纵使他晓得她们两母女的真情相待是天经地义,然而愈是如此,他愈是无法忍受。 因为这总会使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自己与她的前世……他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眼。 她可知道她前世的遗言,成了他轮回转世的恶梦? 为何她能许向姨一个来生缘,却残忍地要他另寻个好姑娘,枉顾他真爱相守的情与义? 他是她的梦哥哥、她的未婚夫,不是吗? 这……叫他情何以堪? 所以他恨她恨得痛彻心扉,恨她让他感到自己毫无价值,更恨自己的死心眼,念念不忘地恨着向姨是占住雩儿一颗心的人。 爱情、恨意、沮丧、气恼揉合成的复杂情绪,成了撕扯他原本正常、平凡的一生,直到他闭上眼那一刻的祸首。 为取千年灵芝医治雩儿,他果真付出了轮回人不人、兽不兽的妖身代价。 转世后,他是神鹰族族长的继承人,打出生便拥有不寻常的力量,然而前世的记忆没有一日不纠缠他。 在即将继承族长的前一日,胸中的执着、怨怼几乎将他给逼疯了,迫使他将唾手可得的权力、地位,毫不眷恋地放弃,独自飞翔天际寻找雩儿的转世。 而他整片大陆几乎飞遍了,有些地方更是不知来回了几次,但五百年来,却怎么也没发现雩儿的转世,他心中的那口怨恨硬是无处发泄。 这样的煎熬让他痛苦不堪,但他仍是不断地寻觅下去…… 直到十三年前,他好不容易终究发现了她的气息,虽然她仅是个五岁的小女娃儿,可是他还是高兴得眼眶盈满泪水,仅因为他终于有机会询问她…… 偏偏十多年后的小小,不止没有给予他答案,还使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感受到那股没有价值的沮丧感及气忿! 睁开双眼,他看到商女英早已疲倦地窝在她娘身旁沉睡。 对于史香云的前世──向姨,他既羡慕又嫉妒,对雩儿也好或小小也罢,他则是又爱又恨又难舍……不愿再看着那副温馨画面的辛庆梦,只得振动那双强健又大的翅膀,飞离枝头,朝向那片渐露曙光的天际…… “小小姐,小小姐……” 靶觉被人摇晃的商女英,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眸,“女乃娘,什么事?” 脸上多了沧桑与疲惫的岳娘,关心地挨近她的脸问:“妳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她不解地看着女乃娘那一脸溢于言表的关心。 “小小姐,妳是不是又想起老爷了?不然,怎么在睡眠中哭泣呢?”岳娘疼怜地为她拭去垂挂在脸上的泪珠。 商女英本能地抚上自己的脸,“我在哭?” 在脸颊上,她果然抚触到泪水。 “小小姐,妳作梦梦到老爷啦?老爷是不是托梦交代小小姐什么?” 她不懂,“托梦?” “对呀!有传言是这么说的,当亲人过世,若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就会出现在梦中交代遗愿,有的则是死不瞑目,所以托梦给亲人,要亲人代为报仇什么的。”岳娘轻轻地解释。 “原来如此……不过,我并没有梦到我爹,而是又梦到那些很奇怪的梦境。”她低垂下眼眸,轻叹口气说。 那样的梦境,就像是一个人一生的回忆,一段接着一段非常真实,彷佛她就是那个人…… “喔!我记得小小姐以前就常睡不好,胡乱作梦,可妳不是有好一段日子没梦过了吗?” 商女英微微一笑,“不是没梦过,只是不想让妳跟我娘担心,所以才一直没说,而且作梦又不是什么大事,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敝的。” 闻言,岳娘不由得对她露出古怪的眼神。 被看得莫名其妙、混身不适的她,拧着眉问:“干么这样看着我?” 岳娘忍不住抱着紧张的她,呵呵笑道:“女乃娘发现妳长大了。” 斜睨着女乃娘,她怪声怪气地说:“我本来就已经长大了,女乃娘有的,我一点也不缺呀!” 听到这样的说法,岳娘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还记得女乃娘在妳小时候说的话呀?” “对呀!妳说,一个女人有没有长大,不止看身高,还要看胸部,妳以前常威胁小小说,要是饭不吃多点,那胸部就会长不大,然后永远都成不了大人。”商女英嘟着小嘴道。 岳娘看着她那神情,不禁感到可爱极了。没想到以前那个有时会让她头大的小女娃儿,心思成长了,原有的天真却依然存在,真是令她感到无比欣慰。 就在主仆俩闲聊时,竟然出现了一个猥琐的男人。 只见长得塌鼻歪嘴却拥有虎背熊腰的他,一脸色婬婬地对着她们猛笑着。 “唷!我还真不是普通的好运,居然可以一口气……”他瞥了一旁仍在昏睡的史香云一眼,“遇上三个大美人,八成老天认为该是轮到我老王走桃花运了,嘿嘿……”他乐得都快流下口水。 商女英紧张地抓着女乃娘。真不敢相信!她们居然会在这荒郊野外,遇上这种连鼠辈都不如的烂人。 突然,天空才传来“嘎──”的一声尖锐长鸣,一瞬间,她便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并且伸手相准那个男人的脑门,犹似锐利的鹰爪贯穿对方的头壳,毫不留情地置之死地。 面对如此惊悚的画面,岳娘一时无法控制,忍不住惊声尖叫了起来。 从未见到如此血腥、恐怖景象的商女英,则整个人呆愣住,浑身无力,久久无法回神。 差点没厥了过去的岳娘,惊惧地看着辛庆梦那双淌着血的十指,颤巍巍地走近他,欠个身道谢,“多谢辛公子及时相救,否则……我们三个弱女子,下场就不堪设想了。”她虽感激他,却也害怕他,因为那手段太残忍了!纵使那个人的确是杀了总比没杀的好。 辛庆梦未作回应,此刻他的心思全悬挂在商女英的身上,他径自看着神情呆滞、眼神惊愣的她。 他伸手去将她扶起,“妳没事吧?” 好不容易回神的商女英,将目光移至他的脸上,余悸犹存地说:“我没事……” “妳脸色都吓白了。”他一语道破。 她看看他,再看看女乃娘,一会儿不好意思地吩咐,“女乃娘,请妳照顾一下我娘,我……有些事要跟梦哥哥说。” 闻言,岳娘立刻答应了下来,辛庆梦则眼中闪过一丝难辨的神采,便转身抱起那个已无生命迹象的男人,朝着东边行去。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男人往几乎干枯的溪里抛去,口中有意无意地说:“人的也可以是其它生物的食物。” 商女英尾随在后,不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决定不去追究他的话中含意。 “我刚刚以为你不理小小了,任由我们自生自灭,谢谢你没有抛弃我们。”她不自觉地露出幼时的口吻。 辛庆梦回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后才说:“我不会抛下妳的。”如果能抛得下,他也不至于如此痛苦难堪。 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她,可是她也不愿他将她所爱的人摒弃在外,“我还是得为娘及女乃娘跟你说……谢谢。” 看到她那副神情,他便又忍不住气恼地问:“为什么妳就只想到妳娘?我刚刚明明看到妳眼中对我有了恐惧及厌恶,但为了要我保护妳们三人,妳宁可压下对我的压恶,可是妳为什么不好好地正视我,我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话迫使她不得不直视他眼中那浓烈的创伤,可是她顾不得他呀!爱她的爹爹已经离世,她实在无法再忍受娘哪日也抛下她离开。 她撇开脸,故作冷静地说:“你说要帮我找寻草药的,找到了吗?”喉头有些酸酸的,好似一个不注意,便会啜泣出声。 “妳永远就只会想到妳娘!”他气得狂吼。 永远?她曾做过同样的事吗?为何他的话老是带着谜?商女英迷惑地睁大了眼睛。 他突地抓住她的肩头,激动地摇晃起她的身子,“难道妳至今还未想起来吗?我已经等了一年了,妳还想要我继续等多久?” “想起什么?”她畏惧地看着他。 “我不信妳还没想起来,文鳐鱼和着我的血会解开妳对前世记忆的障碍,妳早该已经回想起来了。” “前世?” “难道永远也唤醒不了妳前世的记忆吗?不!我不信……前世我是个孤儿,是妳娘抚养我、供我读书的,我们自小便有婚约……妳真的一点想不起来?” 她发觉他彷佛快哭了,就如同自己一样。 辛庆梦回忆起前世,“妳自小就爱跟在我后头,可是病弱体虚的妳,三天两头就必须躺在床上休养,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样的天气,我总是会去后山采回几朵小花,摆在妳的床头,妳忘了吗? “每回我与邻居的小孩打架,弄得满身是伤,妳总是拿着药酒一一地为我擦药推拿,虽然妳的推拿有跟没有一样,可是那却是最让我有家的感觉的时候,妳还记得吗? “妳总会用着那轻若无力的手掌,边推拿边红着眼,叫我别去跟其它的小孩打架,要我别去在意那些什么野小孩、没爹娘的野种之类的话……为什么这些还在我脑海中怎么也抹不去的回忆,妳却如此轻易地遗忘?为什么?”他忍不住鼻酸,埋头在她的颈项问。 听着他所说的前世,商女英感到极大的震惊。 那些不就是一直缠绕在她梦里的景象吗? “妳究竟有没有想起来?”他闷头在她颈间,宛如哀嚎地问。 “我……我……”她实在不知是该说有,还是该说没有。 然而辛庆梦并未理会她的支支吾吾,抖着声低问:“为什么?为什么妳总是只想到妳娘?妳有没有想到我的感受?想到我会怎么想?” 商女英感觉到自己的颈间,正有股温热的湿意在扩散着,而她的眼眸也情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前世的她,有伤过他? 那他在她死后,又是如何度过的? 为何转世后,他依然对前世念念不忘?为何会成为一个是人又是鹰的妖? 咬着下唇,强忍住想大哭的冲动,她心疼地拥着他…… 第六章 待辛庆梦情绪较为稳定时,商女英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妳想起来了吗?”他头也不抬,依然埋在她的颈间,闷声地问。 她紧咬着下唇,不语地摇摇头。虽然她不知道梦哥哥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可她终于也知道起因是为了什么;但纵使她知晓了因由,却也无法为了他抛去对娘的爱,及那股即将失去的恐惧。 “可以……请你救救我娘吗?”她轻声地问。 他猛然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泛着点点泪光的眼眸正乞求地看着他,那令他心中毫无一丝需要的欣慰与感动,只有为自己感到不值。 不放弃的固执,使他忍不住再问:“妳当真没有想起来?” 商女英避开那双满是恨意、痛苦的眼眸,“求你救救我娘。”前世娘为了她,活得那般劳累,今生有缘再成为娘的女儿,她只想要回报,做她以前所做不到的事──一个能够孝顺娘、不让娘担心、不让娘再哭泣的女儿。 辛庆梦看着她好一会儿,突然仰头悲愤地大笑,笑得无法自抑,笑得他那泪水不断地往脸颊坠去。 如雷的凄苦笑声,震得干枯泛黄的枝叶微微摇晃,连林中那些少许的飞禽走兽也纷纷惊吓得振翅离去,或是奔窜逃离这令人感到可怕的地方。 商女英更被他那突来的笑声,吓得一颗心卜通卜通地猛跳着。 笑声一歇,辛庆梦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妳知道吗?我是领导神鹰族族长的继承者,为了妳、为了想要的答案,我放弃了族长之位,却紧抓着族长继承者的天生能力,勤奋地修炼,修得长生之能,为的不过是只想在拥有妳的记忆时继续活下去,直到找着妳为止,因为我怕自己……忘了妳,然而妳却如此无情地将我自妳的生命中抹去!” 事到如今,为何他仍不愿就此离开?他紧闭着湿濡的双眼,沉痛地自问。 “梦哥哥……”她为他感到心疼,伸手想要安抚他。 辛庆梦却退开一步,阻止她靠近自己。 “如果妳不愿回想,”他强吸了口气,才决然地说:“我不会再逼妳,我会当作那是自己所得到的答案。如果妳非要我救妳娘,我会如妳的愿,然后离开。”为妳我之间划下一个永远的句点!他暗暗地补充说道。 离开她?这个字眼让商女英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梦哥哥,你不要……” 他却不让她说完,便幻化成鹰,展开双翅匆匆离去。 往无垠的天际飞翔,使他好不容易才稳下忿恨难耐的心情。 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矛盾与挣扎。 想待在小小身边的,和神鹰族不可破坏人间运体的规定,让他陷入了两难的窘境。 神鹰族的规定,是万万不可破坏的!然而为了前世的纠葛,他常为了自己、小小打破了规定。如今要他再为了小小的娘违背规定,说什么他也做不出来,她的生命本就走至尽头,如果再救她,不止自己得受到严惩,就连小小都不得善终。 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小小,他不得不食言。 可是已然表明离开的自己,又该如何继续守在她身边?唉…… “不要离开我!”用那模糊了的双眼,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到完全看不见踪影时,商女英终于忍不住彬坐在地上,掩着脸哭泣,“呜呜……” 可以救回娘的性命,她该值得高兴,然而他决绝的离去,同样使她痛得扯心裂肺。 “难道有得必有失,是老天注定的永恒真理吗?”她又哭又笑地自问。 突然,后头林子传来了岳娘急切的声音。 “小小姐,妳在哪儿呀?” 商女英赶紧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在这儿。” “小小姐,妳快点回来,大夫人她……她……” 女乃娘的口气令她不由得着急了起来,提起裙襬,连忙往来时路奔了去。 一见到女乃娘,她便急问:“我娘怎么了?” “我刚刚模了一下大夫人,发现她的体温又升高了……小小姐,我们再不赶紧送她去找大夫,可能就……”岳娘不安地对着她说。 她先是一愣,连忙拉着女乃娘,“那我们赶紧带娘下山,说不定晚上就可以抵达城镇。” 岳娘毫不迟疑地便跟着跑,可跑没几步,便忍不住问:“辛公子呢?怎么不见辛公子?我们两个女子搀扶着昏迷的大夫人,可能无法在晚上之前赶到城镇,辛公子是个男人,力气比我们女人大,不如请他帮忙送大夫人到镇上。” 一听到女乃娘提到他,商女英的步伐不由得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涩声道:“他已经走了,可能得再经过一段时日才会再见到他……” 他已被她逼走,就算回来,也只是带着药回来见她最后一面罢了。 她强吸了口气,回头勉强地说:“求人不如求己,我们还是赶紧将娘送到有大夫的地方。” 否则,就算梦哥哥真的找到救娘的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了。 翌日清晨,商女英跟岳娘硬撑着疲累的身子,好不容易才带着史香云抵达一个说大不大的小镇。 望着凄凉的街景,她们的心着实凉了大半截,不过在这镇上走动一会儿后,有见到一些人在街道走动,否则还以为这儿已经与京城一样,成了个废墟。 商女英一见到人,立刻扬声叫道:“这位大叔、这位大叔。”见到那人回头看着她们,她连忙再开口问:“请问这镇上有没有大夫?” 那人看了她们三人一眼,才有气无力地说:“这镇里的人走的走、搬的搬,就算有大夫,也只剩一个蒙古大夫。” 闻言,她的希望霎时破灭。 “看来妳们也是逃荒的,妳们的同伴似乎病得不轻,还是赶紧将她送去周家吧!有医总比没医好,那个周大夫医术虽然普通,人却挺热心的。”那人懒懒地说。 岳娘连忙小声地建议,“小小姐,那我们还是赶紧将大夫人送去吧!” 商女英只得点点头,对着那位大叔说:“好心的大叔,请问那位热心的周大夫住在哪呀?” “妳们直走到了尽头右转,看到一家门户大开,外头挂有白色布幔的那家就是了。” 她们依照指引前往,不一会儿,便找到那位周大夫的家。 他帮史香云诊过脉后,一脸苦恼地说:“妳们送来得太晚了,这位夫人本就体弱多病,染上风寒本就难医,再加上她又已经染上风寒一段时日了,可说是病上加病,要医……难呀!” 商女英一听,立即泪流满面地跪了下来,“周大夫,不管如何请你救救我娘,就算你只能让我娘多活一天也无妨。” 饼了半百的周大夫,连忙将她扶起,“妳不求我,我也会这么做,只是……姑娘妳得有个心理准备。” 误以为他口中的准备是诊金,她忙将身上唯一剩下的金炼卸了下来,“我只剩这么多,如果不够,我跟女乃娘会再想办法的。” 他将她递出金炼的手推了回去,尽可能地让自己讲得委婉些,“我不是要妳的诊金,而是……把妳所剩下的金炼留下,过一阵子好为妳娘办丧事吧!” 这一听,她希望破灭地跌坐在地。 就连岳娘在一旁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周大夫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为病人抓药、煎药去了。 虽然她们所待的房间有些老旧,却整理得条理有序,这对在荒郊野外逃离好一阵子的她们来说,已弥足珍贵。 傍晚时分,岳娘到厨房准备煮食,便留下她们母女俩在房里。 商女英则强作起精神,撑着既疲惫又酸疼的身子,双眼含泪,不断地帮她娘擦拭身体,希望藉此能让娘亲感到好过些,而脑中则不断地祈祷着辛庆梦能早一日带着药回来。 如今,她最后的希望就寄望在他身上了。 然而以他的离去换取救娘活命,这样的条件是多么地让她难以接受呀!她既希望他留在自己身边,又想让娘活下来,但是两者仅能选其一,她连迟疑的机会都没有…… “叩!叩!”一串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 只见周大夫手里拎着两把药草,探头进来说:“有位姓辛的公子,说是妳的朋友,妳要让他进来吗?” 一听是辛庆梦,她连忙起身。 “他人在哪?”心底霎时燃起了强烈希望之火,同时也出现了令她感到绝望的暴风雪。 “就在外头。妳等等,我去叫他进来。”临走之前,他还不忘交代她,不可以间断擦拭的工作。 商女英怀着焦躁的情绪,一边为娘继续擦拭,一边频频回头望着房门。 辛庆梦一进房门,瞥了床上仍旧昏睡不醒的史香云一眼,便望着商女英,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她,“我还没找到妳所想要的药,包袱中除了上等的退烧药,还有一套我为妳带回的衣服。” 她没有接过包袱,反而掩着嘴,忍不住痛哭起来,“那我娘……岂不是……岂不是没救了?”她一脸绝望地倒坐在床旁的凳子上。 看着她哭泣不已,他若有所思地说:“生死有命。” 抬起眼看着他,商女英直觉认为,他早已经知道结果,却冷眼旁观。顿时,即将失去的骇怕,与对他有所隐瞒的怒意,压过了他即将离去带给自己的伤心。她忽地站了起来,抡着拳头气愤地朝着他的胸膛拚命打着。 他却一语不发地伸手轻拥着她,任由她对自己拳打脚踢。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救我娘?难道我娘真的跟你有深仇大恨吗?你明明就可以救我娘的。” 在她的尖叫哭喊声中,他轻声地低喃道:“人的生死,在出生之前便已经订下了,前世……为了救妳,我不也如此?然而纵使得到了上好的千年灵芝,却依然无法救妳一命,更甭说能养好妳的身子,苍天作弄,能说什么?” 几百年下来,他不知看过了多少生离死别的景象,早已麻痹了。辛庆梦不屑地闷笑一声。 商女英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你在笑什么?” “笑?笑妳的痴傻,也笑我自己的痴傻。”那盈满伤心、怒火的眼阵,又曾几何时真正地看着他呢?在她的心中,除了娘又何时有过他呢?偏偏,他又不愿再离开;偏偏,他宁可让怀疑继续折磨自己,还是想留下来看着她,等候最后的答案。 她想问他话中含意时,他却低垂着眼道:“妳娘已经昏迷多日,妳一定很想让她醒来与妳说说话吧?”他推开她将包袱中的药草拿出,并让它们在他手中扬起一阵阵的烟气。 那药草所形成的烟就像拥有意识似的,自个儿飘向史香云,并将她团团围住,所有的烟气就这么慢慢地渗入她体内。 还来不及收拾起惊诧的商女英,便见到她娘缓缓地眨动着双眼,脸色也比先前看起来好上很多。 “娘?”她连忙扑跪在床边,“妳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史香云睁开那双久未见天日的眼睛,花了好些力气,才使自己的视焦集中。“小小……”她虚弱地对着女儿笑。 “娘……感觉有没有好了些?”她哽咽地问。 她轻轻地抚着女儿脑后的秀发,“娘作了好长好长的梦,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她目光落在数步外的辛庆梦,感谢地对着他微微一笑,“那些梦……就好像特意让我知道什么似的,一直让我不断地梦着。我还在梦中看到小小变得懂事多了,还很辛苦地照顾着娘。” 商女英以为她娘是在闲话家常。 辛庆梦却在这时无预警地说:“那不一定是作梦,而是灵魂出窍。” 史香云勉强地一笑,“或许吧!”她帮女儿拨去遮在眼前的发丝说:“我刚刚有听到妳在吵,妳是个姑娘家,不可以这样没规矩地大吼大叫,知道吗?” 抽着鼻子,也不管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点头如捣蒜,“小小知道。” 再次看向辛庆梦,史香云若有所指地道谢,“谢谢你,也让你辛苦了。” “妳还是少说些话,这样才能多待一会儿。”他低垂着双眼回道。 “不了,我还有些话要交代小小。” “娘想对小小说什么?”商女英红着眼问。 史香云拍拍女儿紧握的拳头道:“妳很乖,没让娘担心,娘有妳这个女儿很欣慰,娘的身子再怎么撑也没用,小小毋需再多费心了,倒是妳往后的日子还是找个能照顾妳的人嫁了。”她眼带冀望地看着辛庆梦。 “我会的,娘。”她紧咬着唇,许下承诺,眼角则忍不住瞄着他。 “妳……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快乐地……活下去……” “我会的。” 听到女儿的承诺,史香云满意地慢慢闭上眼。 以为娘累了的商女英,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娘。 饼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然发现,她娘根本就不是睡着,而是永远地离开了她。 “呜哇……娘……娘……求求妳不要离开我!求求妳、求求妳……” 她无法抑制地哭着,双手则不断地摇晃着她娘的身子…… 商女英无神地看着土坟。 爹爹离世,如今又送走了娘,她跟女乃娘两个女人家,又该如何地在这世间活下去?她垂着眼睫,落下两行泪。 辛庆梦拍拍她的肩头,“别担心,我不会让妳流落街头的。” 闻言,她眼眶内的泪水,落得更急更多。 “我早该猜到你有能力窥视人的内心……是不是所有的事,你都知道呢?”她的声音轻得宛如空气中飘荡的花瓣,有些不真实。 “我并不会随时偷窥别人的内心,只是情不自禁地特别关心妳。”他站在她身后说。 商女英拨动颊边的发丝,“我不想再问为什么了?”拭去脸上的泪,她继续说:“我只知道我失去了未来、失去了生活、爹爹跟娘,老天爷还想要我身边的什么东西吗?” “不会的,只要妳恢复记忆,祂不会由妳身上拿走任何东西的。” “不会拿走?那我爹我娘呢?为什么他们会离我而去?你在骗我。” “那是命中注定的,而他们的生命,本来就不属于妳。”辛庆梦的眼眸霎时绽出一抹灿烂的光彩,“妳回忆起前世的事了?” 她不答,只是望着土坟说:“我答应我娘嫁个可以照顾我的人,或许,在下个城镇我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你说是不是?”她回头看着他,相较于他的热切,她的眼中净是空洞毫无神色。 “妳……妳不是说真的吧?” “你不是可以看透人心?你可以看看我是不是认真的?”她的嘴角噙着一抹要笑不笑的笑容。 辛庆梦吸了口气,企图压下心中那股翻搅的恼意及恨意,“我可以照顾妳,就算妳娘不说,妳不要求,我也会照顾妳一辈子的,只要妳肯……看着我。”他对着她要求道。 “梦哥哥……我想找的是『人』。” 她这话说得极为伤人,何况他这世会如此,又是谁所造成的! “我也是人!”他急着拉起她的手,不许她以这理由将他摒除在心门外。 商女英推掉他那双温厚的大掌,“你是妖,不是人。”如果是人,那她就毋需如此为难了。 “我不会因为妳这句话轻易地离开。”他咬着牙,坚定、固执地吼道。 “你不是要离开吗?”她一定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否则怎狠得下心来拒绝梦哥哥…… “那只是我口是心非。”他对她坦承。 一股心酸泛痛胸臆,就连自己都为他觉得不值!“梦哥哥,我知道你很执着,可是我也同你一样呀!我已经决定要遵从娘的遗愿,让她能得到安眠,不再为我这个女儿担心。” 自小梦哥哥就伴着她,而她也早已习惯有他的日子,尤其得知自己的梦境并非是梦,而是前世的记忆时,更不愿他离开自己。他为她带来了安全感,带来了温暖的感觉;他呵护她,总是以他自己的方式留在她身边,但她的自私、她对亲人的情感,也因而伤得梦哥哥更深…… 前世当她还是向若雩时,一心希望尚留在人间的梦哥哥能得到幸福,心无罣碍,因而要他将她忘了,另外觅个佳人,平平凡凡、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结果呢?所造成的结果却是相反。 转生后,梦哥哥依旧记得前世的雩儿,她感到欣慰,也为他感到心疼。 而这一世,她又不得不再次抛下他,遵守自己的承诺,毕竟那是她的娘呀! “我可以照顾得比其它人好。”辛庆梦不肯放弃最后的机会。 商女英低首看着自己紧紧绞缠的手,“我知道我很自私,一直都在利用梦哥哥,对不起!我明天一早就会离开这儿,请梦哥哥不要再挂念小小了。” “不!我不答应,为什么妳一定要这么做?”他紧紧抓着她的手,逼着她面对自己的眼睛,痛心地说:“看着我,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她缓缓抬起头来响应,“我……是……我只是履行自己的承诺,希望娘在九泉之下能安心。” “那为何非得离开我?”他逼问。 “我是个人,得活在人世间,可是一个弱女人又怎么有能力靠自己独立活下去?难不成梦哥哥……愿意让我利用下去?”看着他渐渐狂乱的眼,她忍不住哽咽而轻泣了起来。 “就算是被妳利用也无妨。” “可是我不要呀!”她才不想再利用梦哥哥,她只想他能够好好地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牺牲自己。 “妳就如此嫌弃我?我懂了、我懂了!”他放开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似的泄气、沮丧。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已陷入狂乱的辛庆梦,怎可能听她的解释。 “不用多说了,都是我自找的……哈!炳!炳!炳!自找的……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惹来的,根本就与别人无关!” 他就这么再次地自她的眼前变身离去。 而她,只能趁这没人的时候,放声大哭,解放这些日子里,心中所有的压抑与挣扎。 这般无奈痛苦的心情,不仅是她在受苦,飞跃于天的辛庆梦,此刻更是梦破心碎。 无论前世或今生,他老是为了她娘受到冷落、不受重视,为何自己至今仍不放弃?干么那么死心眼?他觉得自己快疯了!辛庆梦气恼地冲向地面,任由此刻的鹰身撞击陆地,任由自己的狂乱制造一连串的疼痛。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寻到了雩儿的转生,他便可以从过去解月兑,岂料他所找着今生的小小时年纪尚幼,这是他第一次的错。 以为只要她慢慢地长大,成长至与雩儿同龄时,便可以解开心中层层的疑惑,怎知愈停留在小小身边愈久,过去所形成的枷锁,却套得他愈紧,令他不愿再离开她的身边,这是他第二次的错。 天真地以为,只要小小回复前世的记忆,问她为何从不曾将他摆在心中,在得到答案时,他便可以真正地决定自己的去留,这是他第三次天真之下所犯的错。 这一切,全是他一个人自以为是……小小的确是将他视为必须的,可在最终,她仍如前世一样抛弃了他,就只是为了她的娘! 恨呀!恨雩儿、小小、向姨……也恨苍天的捉弄!让他如此痛苦,如此遭受煎熬…… 怎奈,再怎么痛苦,他的内心却仍旧违背自己的理智,想回到她的身边。 唉!何时他才肯真正的死心呢? “呵呵……”已幻化成人的辛庆梦,趴在地上凄厉地笑着说:“行尸走肉也不过如此罢了!炳哈哈……” 第七章 在换上了辛庆梦为她所带来的衣裳后,商女英一身素净地与女乃娘向收容她们俩的周大夫告别。 “萍水相逢,周大夫却热心地招待我们,商女英今生无以为报,只能在临别前向您磕头道谢。”说完,她认真地提起裙襬便要跪下去。 周大夫一见,连忙伸出他那已是皱纹满布的双手,“商姑娘,千万别跪,老朽可承担不起。救人本来就是老朽一生的志向,商姑娘可别真的跪呀!” 她笑着摇了摇头,并将扶住自个儿的手推掉,“不!周大夫不收半分文,我们才有办法为我娘办个简单的丧事,这等大恩,商女英不敢说日后能如何回报您,所以请周大夫不要拒绝。” 看着她坚决的神情,周大夫只得搔搔头,浑身不自在地站在她面前,任由她对自个儿磕头道谢。 磕完头后,她转身拉起岳娘的手说:“女乃娘,这段日子辛苦妳了,若非是妳,小小相信自己未必能活下来……” 她在心底再加上一句,若不是梦哥哥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她早早便在面对问题时绝望。 “小小姐什么都不会,若不是一路上女乃娘打点吃、睡,小小苞娘都不知该如何撑到现在。”她感激地抱住女乃娘,并在女乃娘耳边说:“谢谢。” 岳娘看到自己所服侍的小姐,能够如此懂事,着实感到欣慰,“小小姐很聪明,女乃娘只教过一次,妳就都会了,所以这并非都是女乃娘的功劳。” 商女英缓缓地推开女乃娘,露出许久不见的甜美笑容。 “很舍不得让女乃娘离开,可是商家目前只剩小小一人,叔叔们又下落不明、音讯全无,小小实在无力再让女乃娘留下来,”她将身上所剩的银两拿出一半,放进女乃娘的手中,“我不知道这些可以用多久,但这是小小的心意,请女乃娘收下,然后再找个工作,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岳娘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小小姐是赶女乃娘走?” “不!只因小小无法拿出薪饷给女乃娘,更甭说任何福利了,所以小小希望女乃娘不要再顾着情分,好好地为自己打算。” “那小小姐呢?”岳娘红着眼问。 “我?我想遵照娘的遗愿,找个男人嫁了,好好地将自己的下半生过完。”她冲着女乃娘笑,“女乃娘教了小小这么多,小小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所以请女乃娘不要担心。” “不如就让女乃娘等到小小姐嫁了再走。” 商女英笑着摇了摇头,“小小已经拖累女乃娘够久了。” 闻言,岳娘不难晓得她已经决定了让她离开,便不由得难过地垂首,“我会很想念小小姐的。” “我也会想念女乃娘。” 在送女乃娘搭上这镇里三天一班的马车后,商女英则眷恋地往附近的山上走去,希望能在山里头,有机会见到辛庆梦最后一面。 难得天候凉风袭人,不致寻人之途热得晕厥走不下去,行行复行行,她好不容易走到一处小溪旁,可惜她依然没见到他,只好在附近找了块较干燥的草地升起火,盼望在天际遨翔的他能看到。 她自知梦哥哥已经不会再回来见她,然而她心中的那股渴望,令她宁愿守在这儿,就算只能远远地看着他那飞翔的身影也无妨。 等到夕阳西照,她依旧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而空了一日的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地叫着,迫不得已,她只得赶在太阳落山前,在附近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充饥的果子或野菜。 在她好不容易找着了些野菜、果子,正想回到火堆旁时,却意外地听到了交谈声,好奇心驱使她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发声处。 在她还来不及看到人影时,便已经清晰地听到那些对话。 “你的目的似乎没有达成。” “这毋需你多费心。”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不禁高兴得心跳加速了起来。 只是,梦哥哥究竟是在与谁交谈?商女英暗忖。 “呵!我当然不会无聊到为你费心,我只担心自己拿不到应有的报酬。” “我曾经答应过的事,不会忘了的。” “你不食言,那最好,我要的一颗眼睛,请小心地取下,并交给我吧!” 眼睛?什么眼睛?该不会是要梦哥哥挖下自己的眼睛吧?她惊诧得整张脸霎时转变成青白,连忙加快自己的脚步向前。 “有人!”辛庆梦在林子的另一处说。 “管他有没有人!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当然不!” “那就快点将眼睛取下给我。”那人急躁地催促着。 当商女英赶到他们所在的地方时,敛入眼底的一幕,却使她抱着果子、野菜的双手,不由自主地一松。 辛庆梦的左眼已成为一个血窟,而那一直让人感到深邃的眼眸,却牵着一条条血丝,端端正正地摆在另一个双眼紧闭的陌生男人手上。 她诧异得阖不拢嘴。 那男人侧着耳朵倾向她的位置,“她就是让你费心想得到文鳐鱼的人?”他好奇地问。 辛庆梦甩手摀着自己的左眼,冷冷地对着他说:“暝火,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了,你可以走了。” “啧!啧!原来你不止眷恋前世,还挂心这个女人,可怜呀!可怜呀!”暝火说完,便化成夜枭匆匆地飞离。 商女英迫不及待地冲到他身边,“你……你为什么要将眼睛给了人?”她边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血,边气恼地质问。 他用那只仍旧完好的眼眸看着她,“我要文鳐鱼,那是我们的交换条件。黑夜并不是我的世界,我抓不到只有在夜里才会出现的文鳐鱼。” “所以你就用你的眼睛去换吗?”她感到自己的心好疼。 “为了让妳回复前世的记忆,我只能这么做,我不在意究竟得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前世记忆!前世记忆!我的前世记忆为什么对你那么重要?” 为什么他要为她甘心糟蹋自己?为什么要为她如此地大费周章?为什么……老天要让她发现这些事?使她的心除了悲伤,还得承受千斤重的愧疚? 前世为了他好,要他另觅佳人,没想到却使他好好的一个人,在转世后数百年里,为情所困地钻进死胡同里;为防她遭受妖邪之气的侵害,他抓回了碧眼雪狐,为了文鳐鱼,他竟拿自个儿的眼睛去换……一切都是因为她,梦哥哥才会做了这么许多…… 霎时,她整个心扉,净是愧疚与罪恶感。 “是的,很重要。”他答。 “你究竟想从我前世的记忆中得到什么?”商女英咬着牙问。 “妳回复记忆了吗?我想,妳应该是已经记得前世的所有事了。” “你拥有看透人心的能力,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我不会随意去偷窥妳的心事,而且,我等的是妳亲口的回答。” “你想要我告诉你什么?”他的尊重、疼怜,令她忍不住哽咽地再问。 辛庆梦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前世的妳,向姨爱妳、疼妳,而我也是,为什么妳肯在临死前对向姨承诺,来世再当她的女儿?而我,妳却只是要我再另寻个女人?” 商女英双掌紧紧地交缠,一瞬也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现在,妳又为了对妳娘的承诺,而舍弃我,我究竟是哪儿不好,才会如此不值得妳给子我承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痛苦难耐地说。 她微颤着双唇,“你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对!这个问题已经纠缠了我五百多年,我一直在想,或许当我得到答案时,我就可以从过去解月兑,只可惜我错了。但是不管如何,我都想知道答案。”他期待地看着她。 然而他怎么也没料到,她却只是沉默不语,一脸挣扎地看着自己,迟迟不肯开口。 辛庆梦脸上的期待,渐渐地转变成失望、落寞。 他勉强地露出一抹笑容,“真是作茧自缚!我不该执着,本来就该放弃的,是我自己太傻了。” “梦哥哥……”她感觉他就要离自己远去,连忙出声想留住他。 “我早该觉悟的,偏偏老是以为得到答案后就能死心,以为就算妳无法成为我的,只要能留在妳身边也该心满意足……太天真了!全是我的自以为是。”停顿后,他万般落寞地再说:“我不会再来见妳了,这是我第二次这么对妳说,相信这会是最后一次……妳自己保重,祝妳……早日找着如意郎君。” 呵!多情总被无情恼。 希望一再地落空,伤口一再地加深,他已无力继续去承担,唯一能做的,便是远离她,永永远远不再对她兴起任何的期望。 “梦哥哥、梦哥哥……”从小到大,他相伴在她左右温柔的呵护备至,一幕幕在她脑海里翻涌。 商女英不断地唤着他,不断地想朝他走近,但已变成鹰的他,又怎可能是凡人的她追得上的。 跌跌撞撞地追赶,最终还是剩下她一人。 无助与对他的疼怜,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哽咽地哭了起来,并暗暗地骂着自己,为什么不及时将他想要的答案给他?为何自己要如此残忍,让他心碎地离开? 数日后。 商女英搭乘着马车,忍着酷热,来到数百里外的另一个城镇。 如今她手中所剩的银两,在这趟车程上,花得只剩下两文钱,因此就算她抵达了较为安定、富庶的城镇,也没有多余的银两足以投宿客栈。 她叹了口气,望着手中用两文钱买来的三个馒头,心想,如果明天没找到一份能够安身的工作,那她就得流落街头,忍着饥饿度日了。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一处足够让她遮风避雨的地方,她不由得露出乐观的笑容。 “这个地方稍微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人了,看来我不必怕暂时没地方住。”她安心地对自己道。 打量着屋内纠缠难分的蜘蛛网,及布满一层厚厚灰尘的破败家具,商女英开始计划着该由何处打扫起。 就在她卷起衣袖,想动手实行自己的计划时── “这样妳就满足了吗?哼!”冷漠的声音,自屋顶传进她的耳里。 被那声音一吓,她连忙冲出屋外,仰头一看,才猛然发觉根本没有人在屋顶,有的只是一只酷似梦哥哥的鹰。 那只鹰其实不止酷似梦哥哥的鹰身,而是几乎全然地像,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头上的印记有所差异。 这只陌生的鹰,头上是一枚类似菱形的白色印记,而梦哥哥则是新月型。 商女英讶异不已地看着那只居高临下的鹰,“你是……你也是妖?”她的语音有些颤抖地问。 “妖?哼!是那个老是自称辛庆梦的鹰,这么告诉妳的吗?我们神鹰族可不同妳口中的妖,妳那梦哥哥愿意自认是妖跟我们神鹰族可无关,别把神鹰族跟那些不入流的妖魔并提在一起。”牠未曾开口,却有声音如此不屑地说。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请问你……认识梦哥哥吗?”牠的气势令她不由得胆怯地问。 “哼!何止认识,我从不曾见过像他那么笨的。” 商女英立即急问:“那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牠鄙夷地睨视着她,“怎么?妳还想继续利用他呀?” 闻言,她为之一窒,一时之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妳也真是好运,竟然可以支使我们神鹰族族长的继承人,让他不止是放弃族长之位,还寻妳五百年之久,更让他打破了神鹰族的规定,干涉一个平凡人的命运,并且甘情愿地受罚。” “受罚?” “难不成妳以为让妳回复记忆这种事,不需要受到任何惩罚吗?”牠冷冷地笑着。 商女英胆颤心惊地说:“我、我不知道……” “那倒也是,我的表哥又怎么可能跟妳说,他一向是个满自虐的鹰,一定是不想让妳自责,才会只字不提。他太在意妳了,否则又怎么会自动退让族长之位,让我这候选继承人,光明正大地成为神鹰族族长。”牠嘲谑地说:“可惜呀可惜,他的深情放错人了,才会到了最后,让自己的所作所为成了毫无价值的愚举。” 她很清楚这个陌生的鹰是在讥讽自己的无情,同时嘲笑着梦哥哥的痴情。 “错不在梦哥哥身上,始作俑者是我,你不该这么说他。”她咬着牙,硬撑起勇气说。 “我不该吗?身为族长的我,没有权批评犯错的族人吗?小泵娘,妳太过天真了,我不止要批评他,还得重惩他吶!” 突然,牠纵身跃下,并在触地的那一剎那间幻化成人,一个外貌与辛庆梦酷似的男人。 鹰烈真不带感情地冲着她笑,“本来,他要是可以得到个好的结果,我也会念在他长年寻妳之苦及让位之恩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作没这事发生。怎奈他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还将自个儿的眼睛送给暝火作报酬,落魄得自己回来要求我惩罚他。” 他的一字一句实实在在地说进商女英的心坎里,更令她情不自禁地落下点点珠泪。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他一回到族里,就算身为族长的我有心偏袒,但是族里的长老们可没那么好说话,如今我势必得要严惩他。我是他表弟,作不出什么绝情的裁决,所以特地来请教妳这个无情的负心女,想要怎么惩罚他?我好回去让他对妳死心,同时给长老们一个交代。” “我……我……”她连连退着,直到背部抵住破屋的木墙。 “妳什么?妳不是很无情吗?既然无情,又怎么会有泪水?说,妳究竟想要我怎么去惩罚我表哥?”他逼问道。 被他逼急了,她忍不住对着他大吼,“不!我不要梦哥哥受罚!” 鹰烈真瞇起眼眸,面无表情地问:“不要他受罚?却忍心让他承受数百年的煎熬,让他想死却又一心地挂念妳?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不!”商女英激烈地摇着头,双手紧抱着胸,“我从来没有那种想法,从来就没有。前世我是为了梦哥哥好,才要他另觅佳人,要是我能活下去,我也不想呀!呜……我也希望自己的身体可以好到足以与梦哥哥厮守一生、白头到老呀……难道一个临死的女人,真爱一个男人时,会希望他为自己孤苦独身一辈子吗?” 她忍不住哽咽地将自己的心头话,一一说了出来,“今生……我一直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一直拖到娘死去,身为女儿的我答应了娘的遗愿,又错了吗?我不愿他继续牺牲自己、残虐自己,什么话都不肯说出来,为的就是希望梦哥哥不要再为我做这么多了……他为我做这么多,我又无以回报,我实在不想再利用他了呀!呜呜……” 没想到她前世为了他好,令他痛苦了那么久,今生为了不想让他再为了她糟蹋自己,不料他却仍往她所期望的反方向行去,难道……她真的错得那么离谱吗? “那妳为什么不将这番话对我表哥说?”他拧着眉,不解地质问她。 商女英抬起那双泪眼瞅着他,“因为我在迟疑。” “迟疑什么?” “究竟要怎么做,才是真正对他好?而且我也恨他,他的无情让我父母永远离开我,虽然他待我真的很好很好,可是丧父丧母之痛,还是会让我忍不住要恨他。” “那并不是他的错,人的生死在出生那一刻便已经注定好了。”他为表哥辩解道。 “这道理我懂,可是当真正面对时,我只想救我的爹娘,而梦哥哥明明有这个能力的。”她垂首咬着自己的手指,一副矛盾挣扎的模样。 鹰烈真却指出一个事实,“他一旦救了不该活的人,让他们继续存活下去,破坏了天地的基本运作,那么他将要承担这一切的责任。神鹰族有一条规定,凡是破坏天体运作,皆要接受最重的惩处,妳知道这样的惩处是什么吗?” 商女英摇了摇头。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很严重是不是?”他微微一笑,“可是真正严重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两个该死而未死的人,将会影响往后多少苍生,这没人可以计算得出来,只知道时间不停留,最后这个世界可能会走到另一个方向去,届时是大旱、是大火还是天崩地裂,都很难去预料。” 从来就没想过这个,她只是想救自己的爹娘……她惭愧地暗忖着。 幸好梦哥哥并没有在她的哀求下,救了她的爹娘。这并非是她在意天地间会有何变化,而是庆幸梦哥哥没有因她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甚至使她与梦哥哥永难再聚。 在这一瞬间,商女英决定了自个儿的未来。 “可以请你告诉我,梦哥哥的人现在在哪儿吗?”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换上坚强的神情问。 “妳会想知道?”鹰烈真嘲谑地看着她。 “我想!”她肯定地点点头。 “哼!”他嗤之以鼻。 “请你告诉我。” “妳不是想找个平凡人嫁了,然后度完妳自己平凡的一生吗?” “我的确曾经是这么想的。”她老实地坦诚。 “妳还真是容易变卦呀!不过……我没有理由告诉妳。”他撇开头,不屑她的三心二意。 “求求你……请你告诉我。” “就算我告诉妳,凭妳这种三心二意的性格,妳也会放弃。” “不!我不会放弃。”商女英显露出决心地说。 “是吗?我怀疑。”他压根就不相信。 “如果你认为我无法抵达,那么说了,也不用怕我找上那个地方,除非你不敢说,怕我宣扬出去!”她咬着牙激他。 “怕?有何好怕的?那地方就算是大男人也未必上得去,更何况妳一个女人?就算妳真的宣扬出去又如何?能上得去的人类,还是少之又少。” “既然如此,那么请你告诉我。” 鹰烈真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露着不安好心的笑脸说:“可以,不过呢……三个月之内妳上不了那个地方,那么……妳可能就永远见不着我表哥了!” “嗄?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很想看看妳是不是真有那个毅力与决心,所以延后处罚表哥的事,但是妳要是在三个月后的今天,还来不及抵达那个地方,就算妳上去了那个断魂崖,也同样见不着妳心目中的梦哥哥。” “你……”她已分不清自己心中此时的感觉,是着急的多,抑或是气恼的多。 “哼!妳没权利生气,最好赶紧想办法,否则可能就要遗憾终生了。”他出言警告她。 商女英咬着下唇,吞下那股混乱不清的感觉,“在什么地方?” 鹰烈真转了个身,朝着北方指去,“由这直直走下去,有座鹰山,上头最高的地方有个断魂崖,而我表哥就在断魂崖下一丈的地方。” 看着他的笑,她知道他是要她吃尽苦头,然而得到答案的她,毫不理会他那足以将人气死的笑容,便急忙将所剩的馒头搋在身上,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且慢。”鹰烈真出声叫住她。 “你还要说什么?”她拧着双眉回头问。 “接着。”他对着她抛出了件东西。 她不解地看着接下的石块,只见它奇异地闪着琥珀色,好似在反应着阳光,一闪一闪的,并不会令人感到刺眼。 “这是?” “妳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山间行走,是敌不过野兽袭击的,这块黄玉可以保妳不受野兽攻击,至于妖怪嘛……”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会儿,又道:“看来妳已经吃过碧眼雪狐了,也甭怕什么妖魔近身。走吧!” 商女英闻言,不管他是否为了看好戏,还是感激地道谢,“谢谢。”话一说完,她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赶路去。 反倒是仍站在原地的鹰烈真,却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不已。 “居然连碧眼雪狐他也抓来给她吃?那个白痴!笨蛋!要是他自己吃了碧眼雪狐,那么功力就可以提高了呀!吧么为了一个女人……啧!般不懂,那女人究竟有什么好?不过只有几十年的寿命嘛,何必宝贝成这样? “好好的族长不当,净是想着当人的时候……不懂,真是搞不懂呀……” 他摇头晃脑的,硬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反正不打紧,这样一试就可以知道,表哥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了……”他嘴角噙着笑,喃喃地道。 第八章 一路上荒山野岭,商女英除了自己一人,就再也没有其它人陪了。每日天明便起程,她到了日落见不着路,才停下歇息,路上所吃的不是树上青涩的果子,便是随地采来的野菜,饮的则是溪边或是山涧取来的水。 她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断地行走,走到鞋破脚伤,走到腰杆子几乎直不起来,更数不清自己在山间小路里跌撞了多少回,身上擦伤了多少处…… 已经走了多少天?她不知道,只晓得日日夜夜地告诉自己,就快抵达鹰山,再不久便可以见到梦哥哥了,再不赶路他会遭受处罚。这三个念头,让她咬着牙硬撑,怎么也不肯轻易放弃,毕竟她亏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从不认为自己是软弱到无用的人,然而这段时间里,她才体会到,自己不止软弱无用,甚至胆小如鼠。 每到夜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她就心惊到浑身打颤,连安心地睡个觉都不敢,生怕自己在睡着时,成了那些在山间活动的野兽口中的食物;虽然她怀里有神鹰族族长所赠与的黄玉,也明知它可以使自己远离野兽威胁,可黑夜的来临,她仍是无助地感到恐惧。 商女英紧紧地拉着身上那件路上捡来的破披风,惊悸地看着天空中那轮圆圆的明月,全身紧绷的神经让她清楚今夜仍甭想轻易地入睡。 “嗷呜──” 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她更是惧怕地缩紧身子。 “不怕!小小不怕,有黄玉保护,不用怕、不用怕……”她连忙安抚自己支离破碎的勇气。 “梦哥哥……”她微红着眼轻喃道:“我好想你唷!”想念着他那温暖、安全的胸膛,想念他那沉默的保护。 “梦哥哥,你是不是被族长所囚禁了?他有没有虐待你呢?都是小小的错,小小不止伤透了你的心,还让你痛苦,如果梦哥哥不识得小小就好了。”仰着头望着那轮白亮的圆月,遥问着远方的辛庆梦。 抬起自己那双已瘦得不成样的手,她笑得有些凄凉。 “这样的我寻到了你时,你还会认得我吗?我知道自己已变得好丑好丑,双颊凹陷,脸色青黄,完全不像以前的小小了,这样的我,你还会认得吗?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能找到那处断魂崖,就算你不识得小小也无妨,只要你能平安无事就好……梦哥哥,你做的永远比我多,小小吃这么点苦,又算什么呢?” “小小一定会在时间内寻到你的。”她坚定地向着远方的他发誓。 在树林的另一头── 则有两个人,小声地争执着。 “让我过去。” “不行,让你就这么过去,不就糟蹋了我的用心?” 这两人不是谁,正是辛庆梦及鹰烈真。 “你这算是什么用心?只是无故折磨小小罢了。”他以唯一剩下的右眼,神情恼怒地瞪着表弟。 “哈!这点折磨算得上什么?她所承受的磨难还不足表哥你的万分之一呢!”鹰烈真戳着他的厚肩,不以为然地说。 “她不同于我,她只是个平凡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辛庆梦不悦地拨开他的手。 “是喔!那么你更不该管一个平凡人的事。”他甩甩被拨开的手,“我知道你心疼她,可是不趁现在试验那女人的真心,难道你还想再折磨个数百年?神鹰族是可以修得很长寿没错,但是总有一天还是得死,难道你希望临死前还带个无尽的遗憾转世?还是你想再等她转世,用你的深情去感动她?别忘了,长老们对于你的破例,还等着看到合理的惩处吶!” 辛庆梦听他头头是道地说着,不禁陷入沉思。 鹰烈真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苦口婆心地说:“表哥,就算想牺牲也得牺牲得有价值,受惩罚亦是。如果那女人能承受这段日子的煎熬,证明她的确对你有心,届时,不需要你再做什么牺牲,只要等着与她携手共度一生就好了。” “她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他看不惯小小得承受如此的煎熬,爱她就不在乎担在身上的痛苦,他想要拥有她,可是并不想看到她那个模样,那让他更感到心痛。 斜睨着固执的他,鹰烈真叹口气道:“何必呢?前世的悔恨、执着,经过转世后,何不将它们放开?你就非得过着这样的生活才甘心吗?” 他瞥了表弟一眼,懊悔地说:“抛得开,我早已抛开了,你不懂我心里头那股磨人的焦躁。” “我是不懂,但也不想懂,我只知道,你受那情字的折磨实在是太深、太痛苦了。” “这是我自找的。”辛庆梦自嘲地一笑。 “那就是说,你不值得同情喽?表哥,凡事别太钻牛角尖,该你的就永远跑不掉,不是你的怎么追也追不着。再说,你已经为她做得够多了,她吃了碧眼雪狐,你还担心她熬不到鹰山吗?” “碧眼雪狐只是让她不受妖邪之气侵扰。”他抗辩。 “是!是!是!反正你就是放心不下。唉,算我笨行了吧!我会找个可以保护她的人来,让她安全无虞地上鹰山。”不过他忍不住心想,这样她太轻松了,一点也看不出决心。 “我自己保护就行了。”辛庆梦连忙说。 “不成!”鹰烈真摇了摇头。 他不解地看着他。 “你得在明儿个中午之前回到鹰山,别忘了你还是带罪之身,等着受罚,别四处乱跑,否则到时就算我有心偏袒,对长老们也说不过去。” 辛庆梦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我知道表哥你巴不得留在那女人的身边,可是凡事有分轻重,反正除非她自己自动放弃,否则我不会轻易让她死的。”鹰烈真承诺道。 “我不怕受罚,只求能留在她的身边。” “拜托,你别老是一厢情愿成不成?就算你不怕受罚,也该为自己把握机会呀!你要是这会儿一意孤行,届时就算那女人当真寻上了鹰山,你说不定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 “别忘了,长老们的意思是将你囚禁一百年,你现在要是不忍,当真要被囚禁一百年吗?一百年后,她不死也成了个活骷髅。”他生怕表哥仍执着不听动,硬是下一剂最重的猛药,“你真的要她等你一百年吗?这数百年来的痛苦,你想让她也尝尝吗?” 闻言,辛庆梦一愕。 “我言尽于此,表哥你不肯听我的劝也没办法。”鹰烈英一瞬也不瞬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只要你肯乖乖地回去,我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只要她不放弃去见你的念头,我就保她一路平安地抵达鹰山。” 他牙一咬,“这是你向我保证的。” “没错!放心吧!”他咧嘴一笑。 “那我……就将小小交给你。” “好。”突然,鹰烈真念头一转,比了比他的脸,“对了,你那只眼睛还是先把它医好,然后想办法遮住吧!小心你的小小看到时,会被你吓到。” 只见辛庆梦的一只手轻轻抚上那已经化脓的伤口,当日受伤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别再自虐任由自己身上的伤口恶化,只要度过这段日子,你就可以确定是该死心,还是拥抱无尽的希望。”他大力地拍打着表哥的背,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我……我会好好地照顾自己的。” “那就好。” 送走了表哥,鹰烈真才开始思考着该找什么人来陪伴商女英度过这鹰山之行。 最后,他嘴角浮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嘿!就去找她其它的家人好了,这样既可以保护她,还可以顺便考验一下她的真心。” 商后君收到一封无署名的信件,就急急忙忙地将弟弟商后人找来,快马加鞭地朝信上所言的地方赶去。 只因信上说他们的宝贝侄女,被一妖魔所迷惑,不顾一切地朝鹰山行去,若要救侄女,就得尽快赶去阻止,否则后果难料。 他一见心想,那怎么得了?大哥大嫂行踪不明,侄女又被妖魔所惑,又怎么叫人不着急? 经过两日的奔驰,加上弃马搜山,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他们所挂念的小小。 见到她的一剎那,他们两兄弟可真的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瞧她满身破烂、污秽,那张圆润的脸颊更是瘦得不象话,若非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否则他们还真分不出她就是自个儿的侄女吶! “小小?”商后君出声唤着失神却不断朝前行走的侄女。 一声唤不到她的注意,商后君只得加大音量。 “小小!小小,我是大叔叔呀!” 商女英缓缓地回过头,望向叫着自己的人。 商后君焦急地迎上前问:“妳还认不认得大叔叔?”他扶住她的身体,才猛然发觉她的身子如今已没半点肉,所触碰到的竟全是硬邦邦的骨头。 “小小,妳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哥跟大嫂呢?”商后人月兑下自己的外衫,包裹住她那瘦小的身子。 商后君横了弟弟一眼,“一定是被妖怪迷住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得如此?” “妖怪?”商女英无意识地用她那泛白干剥的唇,跟着低喃。 “小小,跟叔叔们回家,有什么事,大叔叔跟小叔叔会帮妳担着。”说着,商后君就想将她抱下山去。 小小一感觉自己朝着不同方向行去,意识瞬间便回复了过来。 “不!我不是要去那个方向,我是要去鹰山!”她激动地大吼着。 “小小?”兄弟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大吼的人儿。 她这才发现不知在何时,自己竟被大叔叔抱着,“大叔叔、小叔叔?” “对!就是我们!”商后人探头靠近她答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亲人,她既高兴又感到不解。 “我们是特地来找妳的。”商后君低头看着终于回神的她说。 “特地来找我?” “对!我们接到一封信,说妳被妖怪迷惑了,妳刚刚那模样,叫也不应,跟妳说什么,妳又像是没听到似的。”商后人包容地继续说:“没关系,等我们回到家,小叔叔再帮妳找来法力最高强的道士,好为妳驱除妖怪。” 闻言,她拧着眉头,一脸疑惑地问:“小叔叔你在说什么?驱除什么妖怪?” 他叹了口气,“那封信中说妳被妖怪迷惑了,所以一心一意地朝鹰山行去,我跟妳大叔叔就是怕妳有个意外,所以才特地赶来。妳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也瘦得不象样,闭上眼休息,等我们抵达山下的小镇时,再叫醒妳。”他温柔地哄着侄女。 一了解他们话中的意思,商女英立刻挣扎着要离开大叔叔的怀抱,“不!我不要跟两位叔叔回去,我要去找梦哥哥,你们不要阻止我。” “梦哥哥?妳是说那个辛公子?他就是信中的妖怪?”商后人不敢相信地和他二哥对视一眼。 好不容易才得以落地的商女英,连忙拉开自己与他们两人的距离,“梦哥哥才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那种害人妖怪呢!” 她简单地向两位叔叔说明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及自己为何会一个人落单的原因。 “要不是有梦哥哥的保护,小小早已跟爹娘一样共赴黄泉,”她泪眼蒙蒙地望着他们,“小小如今这个模样并不是梦哥哥害的,只是我急着要去鹰山,加上身无分文,才会落得如此。” 商后君激动的道:“妳说大哥大嫂已经双双过世了?!”接着他眼神怪异地瞅了弟弟一眼,“而妳现在是为了要救辛公子,才要去鹰山?” 商女英肯定地点点头。 “而辛公子本是神鹰族,为了妳破例,所以要受罚?”他再问。 她再点点头。 商后人终于不相信地开口,“小小,妳是不是在说谎骗人?还是妳生病了?”他不禁开始担心,大哥所遗留下来的女儿,到底患上了什么疑难杂症? 她睁大了眼反驳,“我并没有骗人,也没生病。” 商女英连忙自身上掏出鹰烈真赠与她的黄玉。 “看!叔叔你们有看过这种东西吗?没有吧!我一路上就靠这块黄玉,才没有遭到野兽侵袭。想想看,像我这种毫无武功的姑娘,为什么能在山中度过了那么多日?如果叔叔你们不相信,也请给我个机会证明。就今天晚上好了,我知道这座山头有不少野狼,前几日我还在那座山里头听见这座山中传出狼嚎。” “狼?” 兄弟俩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极了。 “狼是群居的动物,不要说妳没那本钱拿自个儿的命来试,就连我们这两个大男人,也很难敌狼群。”商后人神色凝重地说。 “妳小叔叔说得对,趁天色还亮着的时候,我们赶紧下山。”商后君道。 “不!我不要下山。下了山我还得多绕一段路、多花上好些时间,那三个月之期可能就赶不上了。”她边退边摇头,“求求你们,相信我,梦哥哥真的不是你们所认知的坏妖怪,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想到辛庆梦的种种,商女英便忍不住想哭泣。 “至少给我个机会,让你们相信我的话,叔叔,求求你们。”她向他们哀求着。 商后君瞥了弟弟一眼,才有些迟疑地说:“好吧!我们留下来陪妳。”他从不曾看到小小有如此固执的一面,尤其她那乞求的眼神,他更是见都不曾见过。 他那个宝贝又开朗的侄女小小,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 “二哥。”商后人投给他一记不赞成的眼神。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但小小的坚持你也看到了,今晚我们就睡大树下,如果那颗什么玉的有那种功能,我们也不至于会有什么危险。”他低声地在弟弟耳边说:“你总不会忍心看她哭得凄凄惨惨的吧?再说,就算我们硬架着她回去,难保她不会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来。” 于是他们两人便为了侄女而留了下来,并在她的强求下,继续她的鹰山之行。 望着满天星斗,辛庆梦就忍不住想起那段夜夜拥着商女英入眠的日子。 由石洞内朝外看去,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小小妳现在还好吗?妳已经抵达到哪儿了?梦哥哥好想妳……” 世间的恋人大都是你情我愿,岂像他,搞到最后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他苦笑了下。 尤其想起小小之所以注意到他存在的原因,是自己牺牲了一只眼的缘故,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怨恨她的无情,虽说那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可是为何她非得到这样的地步才肯注视到他的存在?难道他对她而言,唯有如此这样才能显现出自己的价值吗? 可是如果一厢情愿能得到她,那也该算是得偿所愿了不是吗?辛庆梦忍不住如此暗忖。 就在他的心被疑惑及彷徨所扰时,鹰烈真特地命族里附近的猫头鹰,为他带来了想要的讯息。 “有什么消息吗?”他一见到那猫头鹰降落在洞口,便急忙地问。 只见猫头鹰望着他鸣叫数声,自身上咬落了一根金黄色的羽毛后,转身便飞离了石洞。 辛庆梦赶紧拿起那根羽毛,急切地想知道表弟究竟是捎来好消息或坏消息,一颗心更是忙不迭地祈祷小小不要这么快地放弃他。 当他看清上头的所有神鹰族文字后,吁了口气的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老天爷未使他绝望,再过三、四天,他所挂念的人儿就要抵达这座鹰山,更让他感到放心的是,小小一路上有叔叔们保护、照顾她。只是他们怎么会与小小在一起呢?难道烈真当初答应要找的人就是他们?为何他不是找族人去保护?该不会这其中还有什么目的吧? 一时间,辛庆梦不由得又担忧起来。 就怕烈真如此做,是故意要考验小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小小是否会因此而放弃他? 这么一想,他不禁心浮气躁地想离开山洞去寻找她。 怎奈,外头还有其它族人守候在外,就算他想离开,也无法光明正大地飞离。若强行突破,又怕使他与小小之间的距离更加的遥远。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冷静自己的理智,并强迫自己忍耐,只要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得到真正的答案,如烈真所说的,看是要死心,还是拥抱希望。 明知道机率是一半一半,他还是不禁祈祷着老天,让他能如愿以偿…… 商后君看着脸色渐润的商女英,虽然欣慰了点,却又忍不住要心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是对的。让她去寻找辛公子真的没错吗?小小是大哥唯一的女儿,真要放任她与妖一起吗? 望着她那一脸欣悦与期望的神情,他就不忍心违背她的希望。再看看手中的黄玉,更不禁想要感叹这世间当真是无奇不有,一颗小小的黄玉竟真如小小所言,能够驱避毒蛇猛兽,让他们一路平安。 再过两、三天,他们便可抵达鹰山,如果真能找到辛公子,那他们两兄弟该放手让他们成双成对吗? 听小小述说,辛公子的行径的确是让他们两兄弟不由得想同情,可是人妖本就殊途,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小小有益?一想到这儿,他愈是感到彷徨。 趁着与弟弟一同打猎时,他终于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后人,你觉得真该让小小到鹰山吗?” 专心寻找猎物足迹的商后人,回过头来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回道:“不该。” “那你是作如何想的?”他问。 “人有人的生活,妖有妖的世界,两者本来就不该凑在一起。再说,鹰原本就是猛禽,就算他真心爱小小,也难保他终生都不会伤害她,毕竟人与妖的天性不同。” 他拧着双眉,“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小小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甘休。”想到她那执念,他就忍不住想再叹口气。 商后人也跟着叹气,“我本来就不赞成这趟鹰山之行,我认为对小小最好的决定是将她带回去。小小也已到了该嫁的年纪,不如我们将她带回,再帮她找个好婆家如何?”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那封信不也提到了小小是遭到妖怪的迷惑吗?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小小嫁个人,总比跟个妖来得好吧?” 闻言,商后君亦觉得有理,不过心中仍有牵挂,“可是……如果那辛公子当真对小小那么深情,咱们这么做,岂不是活生生地拆散一对鸳鸯?” 商后人撇撇嘴道:“人家不是说,宁可错杀一百,不可错放其一吗?现在咱们这么做,总比事后后悔、对不住大哥来得好吧!” “说的也是,那咱们等会儿就想办法把小小弄昏,再带离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回到家中后,再为她寻个好婆家,风风光光地将她嫁出门。” “对!让小小风风光光地嫁个好夫婿,大哥、大嫂在黄泉之下,肯定也会安息……” 第九章 房间虽小却很干净,摆饰不多,看起来舒适得很,就连身子底下的床榻,躺起来都让人不忍起身,可是……她怎么会在这儿? 商女英一脸不解地巡视着四周。 她不是还在山里头吗?再过个两、三天,就能抵达鹰山,届时只要找到神鹰族族长口中的断魂崖,她就能见到梦哥哥了……为什么如今会突然在这儿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 急忙地下床,她担忧起叔叔们的状况。 当她踏出房门不久,才猛然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是一间客栈。 她匆匆忙忙地找到了店小二,一问之下,才晓得自己是在昏迷中被带进客栈投宿的。 只是,她的叔叔们呢? “小二哥,请问一下,带我投宿的那两位客倌呢?”她不顾店小二投来的怪异眼神急问。 “他们俩,一个方才出去买东西,一个听说是要去找马车。姑娘,妳与他们两位是什么关系?” 商女英垂眉,咬了咬唇才道:“他们是我的叔叔。”叔叔找马车,该不会是想带着她离开这个地方回去吧? 仰头望向客栈外,远处的那座鹰山。她心里头直觉,叔叔们真的有可能那么做。 一路上,大叔叔虽然并没有强迫她跟着他回去,可是由他那勉强的神情可以看得出,其实他并不想带着地上鹰山;而小叔叔对此事一直是持着不认同的态度,所以现在她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间客栈,十之八九肯定是叔叔们搞的鬼。 她拉着店小二再问:“你知道我叔叔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他斜睨着她说:“他们最好是有回来,否则妳可得负担这一天一夜的住宿,食用费。不过,我很怀疑,妳能付得出来吗?看妳全身没一处是干净,就连衣衫都东破一块,西破一角,就算拿妳身上这套衣服去典当,可能当铺的老板都不肯要呢!” 看来这店小二是瞧不起她的一身破烂。 商女英有些受辱地回嘴,“我叔叔他们会支付这笔费用的。” “哈!我看他们都不一定会付得起呢,全都是一副像是臭要饭的模样,要不是掌柜的忠厚得要命,让你们住进来,我早就把你们三个扫地出门了。”他撇撇嘴地说。 这话听得她愠怒地瞪着店小二。 “瞪什么瞪?我说的是实话,妳还怕被人说呀?”话锋一转,他又尖酸刻薄地道:“妳可别趁着我忙的时候给我脚底抹油溜了,妳那两位同伴要是没回来,我还得要妳工作抵债呢!听到了没?” 气在心中,她一语不发地转身回到那间暂住的房间。 一方面,她气叔叔们不尊重她的意愿便将她带下山,二来是是气店小二太狗眼看人低了。 偏偏她的确是身无分文,无法反驳,而叔叔们这段时日内,一直跟着她餐风露宿,弄得全身脏兮兮的,才会一起落得让人瞧不起。 原本她是打算趁此不告而别的,怎奈这欺人的店小二又放话警告她……怎么办才好呢? 商女英在房里不断地来回踱步,拚命地想办法自己该要如何做,才能在叔叔们回来之前离开这客栈。 只是她都还来不及想出办法,大叔叔已经回来了,并带着一只包袱给她。 商后君笑着对她说:“我就知道妳已经醒来了,吶!这些是我方才去买回来的衣物,妳先试穿看看,不合适的话,叔叔再帮妳拿去换套合身的回来。” 大叔叔的关心、照顾,她懂,然而他不是明知她急着想上鹰山吗?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她有些难过地问。 “我看妳累成这样,身上的衣服又已破旧不堪,所以才与小叔叔决定先带妳下山。怎么,生气了?”他说得有些心虚。 “你们不会是想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带我回去吧?”她问得直接。 “呃!不,当然不是。” “真的吗?”她不肯相信。 “妳不相信叔叔?” “我很想相信大叔叔,可是……如果大叔叔真的不是想阻止小小上鹰山,又何需将小小弄昏?” 面对她的逼问,商后君忍不住如此劝道:“为何妳要如此执着呢?妳看看妳自己,在我与妳小叔叔找到妳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经过了几日休息,妳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点人样,妳觉得那样的执着值得吗?” 商女英拧着双眉一脸无谓地说:“为何不值得?梦哥哥所做的比我多上千百倍,若真要说值不值得,那就数梦哥哥所做的一切最不值得。”她伸手抓住商后君的衣袖,“大叔叔,请你不要阻止我好吗?” 他咬了咬牙说:“不行。我与妳小叔叔是为了妳好,才会这么匆促地决定带妳回去,小小懊相信叔叔们是不会害妳的。” “我从没怀疑过你们会害小小,可是我若真的跟着叔叔你们回去,那么我势必得负了梦哥哥,要是这么做,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大叔叔,如果你们真的不放心,为何不看到最后呢?时间一向是可以证明对错的不是吗?” “那样的赌注太大了,我们不能拿妳的生命来当作赌注,如果妳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跟妳小叔叔如何对得起妳九泉之下的爹娘?” 一听到爹娘两字,她马上想起娘亲的遗愿,不禁红了眼眶。 一见她眼里泛着泪,商后君还以为自己让她触景伤情,连忙开口安抚道:“小小别伤心,事情都发生了,也过去了,妳哭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该怎么过日子才比较实际。” 商女英勉强地冲着他一笑,“我已经想过了。前世是我欠梦哥哥的,今生又让他受到如此多的煎熬,是该我回报的时候了,我不在意是否能过舒适的生活,这辈子我只想与他长相厮守。”自己早该如此认定的,那梦哥哥也就犯不着多吃那些苦了。 “不行。人怎么可以跟妖在一起?就算他不会伤害妳,可是人与妖相处久了,身体上多少会有影响的。”他拿出坊间的流言劝说着。 “大叔叔你忘了我有吃过碧眼雪狐吗?我不怕妖气的。”她连忙辩驳。 “那碧眼雪狐也是他抓回来给妳吃的,谁晓得他是不是安着好心眼?说不定他就是要妳放松戒心。” “不会的,为什么大叔叔你会这么想呢?梦哥哥明明并不是那种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呀!再说,我与妳小叔叔已经决定好了,等一回到新宅,便帮妳找个好婆家。”他一脸坚决地说。 “大叔叔!” 商后君抬起手来阻止她的反对,“不用再说了,小小,我们宁可现在让妳气我们霸道,也要对得起妳爹娘。” 听到他的说法,商女英是既感动又气恼,但偏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游说叔叔改变主意。 他拍拍她的肩膀再劝,“凡事不要太过于执着,有些事并不是执着就好,也该衡量一下现实。” 看着大叔叔那副关心的神情,她就不忍心说不好,然而若说不好,自个儿的心又觉得愧对梦哥哥…… “乖!听大叔叔的话,别再上什么鹰山了好不好?” 商女英瞧他那期盼的神情,只得咬着下唇,昧着良心点点头。 一见她点头,他立刻欣慰地笑了开来,“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小小一向懂事。” 然而她心底其实正苦恼着自己该如何离开,又要如何做,才能不使亲人担忧。 而不管是她还是商后君,皆没发现躲在房外一角的鹰烈真,正满意地笑着呢! 天一黑,商女英趁着商后君吃饭喝酒、商后人更衣沐浴的时候,悄悄地自后门偷溜出去。她一面害怕着叔叔们追来,一面又要闪避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好不容易偷偷模模出了客栈,便急急忙忙地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鹰山前进。 只不过由于这段日子有叔叔们的相伴,她便将鹰烈真所给与的黄玉放在他们身上,如今她又一个人上路,不免心惊胆跳地行走在险峻的山间小路上。 约定之日就快到了,她不能再因为害怕而拖延行程!于是她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在山中疾走。 在黎明之际,她终于抵达先前所到之处,可也在这时候,不巧地惊扰到草丛里的一条蛇。 她惊悸地死瞪着那条蛇,双脚迅速地倒退,眼见牠跟着敏捷移动,那蛇牙就要咬上她时,不知由哪个方向飞来了只鹰,准确地啄上牠且用力一甩,便将那只蛇丢得远远的。 月兑离了险境,她松口气后,才猛然发现那只鹰,不就正是那神鹰族族长? “呃……谢谢您,梦哥哥的表弟。”她感激地对着已变成人身的鹰烈真说。 他斜睨了她一眼,才道:“笨女人,想要偷跑也不想点办法,将黄玉带在自己身上呀!白白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还有,我不叫梦哥哥的表弟,妳请直接叫我烈真吧。”唉!迟早他都得叫她一声表嫂的。 “嗯。烈真,谢谢你出手搭救。”对他高傲中又带着亲切的口吻,她不禁觉得有趣。 “要不是看在妳有心的份上,否则我还不想救呢!”他转身背对着她说:“来吧!剩下的这段路没人保护妳是不成的,就让我护送着妳去鹰山吧!” 闻言,商女英眼睛一亮,“谢谢,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只要妳能终生爱着我表哥,不让他伤心,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回报。” “我会的。”她毫不犹豫地承诺。 苞着鹰烈真一前一后地继续向前行,也不知他们两人沉默地走了多久,他突然开口说:“我本来还以为妳会放弃的,没想到妳能坚持到现在。” “我不能再让梦哥哥为了我受苦。”她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难道他希望她放弃吗? “哼!”鹰烈真回头瞥了她一眼,“我并没有希望妳放弃,还反而希望妳能坚持到最后,这只不过是我不想又因为妳使得我表哥绝望罢了,毕竟那是很残忍的事。” 这么一说即明白地表示,他现在能完全知晓她心里头所想的事。 商女英低着头惭愧地说:“我知道自己已经让梦哥哥失望透顶了。” “知道就好。” “可是,你既然知道我在想什么,为何不相信我呢?”她忍不住问。 他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只有笨的妖才会想要无时无刻偷窥他人的心思。”看她仍不懂他话中的意思,才又解释道:“我们虽有这方面的异能,可优点相对的也是最大的缺点,并非所有神鹰族或是可窥探他人内心的妖怪,都有办法控制自我,不受被窥探者的情绪所影响。而且,我也不愿自己的情绪受到影响,只是有时总免不了会好奇人家的想法,像方才就是了。” 没有那种异能的她,一点也无法体会他的想法,唯一确定的是,他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在注意人家想什么。 “原来如此。” 鹰烈真回头看了看她,见她一脸疲惫,“我看妳大概很累了,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吧!” “可以吗?”她错愕地望着他。 “我向表哥保证过,只要妳不放弃,就会让妳毫发无伤地抵达。不过,我只负责保护妳的安全,其它的可是不会帮妳,所以这段路得全靠妳自己走了。”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商女英勉强地微微一笑,“我明白的。”她知道这一切想必是他藉此考验自己。 在坐下休息的同时,她不断地在心里自我鼓励着,只要能够保住梦哥哥不被受罚,这些考验不算什么,只要能见到梦哥哥…… 而一旁看是正在静静小憩的鹰烈真,却用着微阖的眼缝瞄着她,嘴角还隐隐地轻笑着。 棒日午后。 一望无涯的天际,高低迭起的山峦,一片片葱绿色的丛林,纵流其间的大河小溪,令人不禁想多看一眼,仔细品味这大自然的美景。 就连心急于尽快抵达目的地的商女英,在攀上鹰山最顶端时,也情不自禁地沉迷在这片景色之中。 “这里就是断魂崖。”像是故意破坏她那因景象而心旷神怡的心情,鹰烈真杀风景地提醒她。 收拾好心情,她连忙回过头地望着他。 “就在这下方吗?”她忍不住地朝断崖下看,那深不见底的高度让她双腿不由得打颤。 “怎么?不敢下去了?”他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瞅着她笑问。 “我……我……”她的确是感到相当害怕。 “要是害怕就甭下去了,不过妳所有的努力就得付诸流水。” 听得出他是故意提醒自己,她若不下去,那么梦哥哥就得受罚…… 强吸了口气,她拚命地制止那一双不断打颤的腿,并由内心最深处逼出今生最强的勇气。 吞了吞口水,她才仰起下颚说:“我……不怕,我不会让你惩处梦哥哥的。” 鹰烈真双手环胸道:“那我等着看。” 再看一眼下方,她发现底下多少还是有地方足以让她攀爬,唯一的问题是,她这身衣裳可能会造成她行动的阻碍。 “嘶……嘶……”商女英使劲地由已经破损的地方下手,将自己的裙襬一片片地撕掉,直到它应该不会造成自己的不便为止。 她找了个看起来较为稳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抓着崖边的岩石,一步步地爬下去。 而在崖顶的鹰烈真则一脸欣慰又不解的神情,看着那个身子瘦弱、没啥力气却硬是咬着牙下去的女人。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实在是令人难解,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表哥不再是一厢情愿的牺牲。”他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喃喃地道。 依然窝在岩洞里的辛庆梦,心急如焚地来回踱步着。 “明明就说再过三、四天,可是都已经超过预估的时间了,为什么还没到?为什么?”他忍不住再到洞口一探,依然还是没见到人影儿。 焦躁的期待,令他不由得以为小小已经放弃了他?而心里头的沮丧,就犹如一条大蟒紧紧地缠绕着自己,让他几乎无法承受地想放声大叫。 也不知道他这样来来回回地走了多久,突然有人冒出“啊──”的一声。 他猛然一回头,正巧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向下方急坠。 “小小!”他纵身一跃,毫不迟疑地冲向她。 只见辛庆梦瞬间幻化成一只大鹰,以快于商女英坠落的速度俯冲,直到她安安稳稳地跌落在鹰背上,才改以翱翔之姿向上飞升。 原以为自己就要这么离开世间的商女英,未料居然会有只异常大的鹰,会突然出现并救了她,不禁心惊胆跳地紧紧抓着大鹰的羽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坠入万丈深渊之中。 她出于本能地自羽毛中抬头,而入眼所见的,便是她所熟悉的印记。 “梦哥哥?!”她有些无法相信,眨着酸涩的眼眸,声音哽咽地问:“真的是梦哥哥?!” 只可惜,空中迎面而来的风,令她的声音碎成片片,听也听不清楚。 辛庆梦降落在崖顶,让她安然地下来后,才回复人身面对她。 商女英一看到久久未见面的他,想也不想地冲进他怀里,紧紧地环住他的腰。 “梦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她拚命地在他怀中磨蹭着,彷佛不这么做便无法满足自己。 “我也好想妳,妳真的来找我了。”辛庆梦红着眼,边轻抚着她的脑袋边笑道。 “梦哥哥,对不起,都是我!是我害苦了你,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抬起头,眼眸中盈满希冀的光彩,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我才是害苦了妳,都是因为我,才会让妳餐风露宿。” “梦哥哥,请你听我说,我……我不打算嫁给人类了,你说得对,就算是我要遵从娘的遗愿,也毋需非得找人类嫁不可,而且我欠了你这么多,请你原谅我……”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将他推了开去。 辛庆梦不解地望着她。 商女英含着泪水回望着他,微微地笑道:“我找到了你,梦哥哥就不必再受什么惩罚。” 她咬了咬牙,摊开自己的双手,让他将此刻的她看得更加清楚。 “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像以前的小小,不仅一身破败,还面容瘦黄,这样的我梦哥哥还肯接受吗?我曾经让你那么伤心、曾经让你那么痛苦,你还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在寻到他之前,自己便有心理准备,尤其自己欠了他那么多,又伤害他那么深,如今想要回到他的身边,说不怕被拒绝,那是假的。 他勉强地对着她笑。 “就算梦哥哥已经无法接受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可以过得好好的。”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不禁心酸地说。 辛庆梦向前踏出了一步,伸手将她紧紧地揽进自己的怀里。 “不!我恨不得妳肯接受我、注意我,否则我不晓得自己变成孤魂时,又得独自漂泊世间轮回多久?能拥有妳,是我的福气。”他埋在她的颈间,激动地说:“我好高兴妳终于肯看看我的存在了,好高兴。” 听着他的话,商女英忍不住哭了,“梦哥哥,你好傻、好傻……” 就在这时,崖顶上又出现了两人。 “放开我侄女,你这个妖怪!” 他们双双抬起头来,望向发声处。 “大叔叔、小叔叔。”商女英眨着泪眼,看向满脸怒气及担忧的亲人。 “小小,快点离开那妖怪。”商后君手持着大刀迅速地朝着他们窜去,并且喝道。 “小小快点过来,我们会保护妳的。”商后人劝诱着。 她窝在辛庆梦怀里,对着她两个叔叔微微地笑说:“大叔叔、小叔叔,请你们成全我们吧!也请你们放心,梦哥哥是不会伤害我的。” 那日,他们兄弟俩一发现她突然失踪,便已猜到她一定是到鹰山来,为了不让她受害,他们立刻动身赶了过来,只是不知怎么的,一路上就是寻不着不懂武功、行动缓慢的她;如今终于见到了令他们挂心的侄女,却不料见到的是一脸幸福满足的她。 “咳!咳!” 两声沉重的咳声,好不容易让对峙的四人注意到鹰烈真的存在。 只见他从容地走到他们四人中间,“有些事我得出面解释。” 商氏兄弟不解地望着莫名其妙跑出来打岔的男人。 “你是谁?该不会也是妖怪吧?”商后人语带敌意地问。 鹰烈真不悦地横了他一眼,“别把我表哥跟那些不入流的妖怪相提并论,更不准你们将我与那些妖怪摆在一起。我们神鹰一族与妖不同,野兽是必须经过长期的修行才能成妖,但我们则是打从一出生便注定成为鹰族的领导者,所拥有的能力,是天差地别的。” “那有什么差别?不是同样都不是人!”商后君拧着眉问。 “哼!丙然是愚蠢的人类,差别方才便说了,还在分不清差别在哪?”鹰烈真故意不让他开口反驳,又继续地说:“你们日前所收到的信,正是我的杰作,其目的是在考验你们的侄女。” “考验小小?”商后人不解。 “人类的心总是三心两意,不考验又怎知她的真心究竟有几分真?不考验,又如何让我表哥知道,是该死心,还是继续期待下去?” 闻言,不知道表弟会做这种事的辛庆梦,低头对着商女英歉然一笑,她则回给他一抹宽怀的微笑。 鹰烈真看着难以会意的两兄弟,沉思了一会儿,下了个决定,“我看,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改造你们的记忆。” 他们兄弟俩还来不及反应,便在他的一挥手下,双双倒在地上。 商女英一惊,“烈真你……”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放心,我不会伤害妳两位叔叔的,只不过得改造一下他们两个的记忆,不然可能会很麻烦。”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辛庆梦则拍拍她的背,轻声地解释,“烈真知道妳重亲情,所以只好改造他们的记忆,好让他们两人能接受我。同时,妳也不必担心往后无法回去探望他们两位长辈。” 商女英这时才猛然发现,其实他们表兄弟两个人还挺会为人着想的。 尾声 满山青翠,晴空高照。 在送两位叔叔离开后,商女英就一直依偎在辛庆梦的怀里,在断魂崖上欣赏着眼前这一片美景。 此刻宁静又温暖的气氛,直到一人主动开口打破。 “梦哥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他仍拥着她问。 “这件事我一直摆在心里没说,但那是有原因的,虽然是很蠢的原因。”她一本正经道。 “妳说吧!我不会笑妳的。”他半开玩笑地闹她。 “前世的事我早就已经想起来了,但那是在你跟我提及前世的事时,我才知道那是我上辈子的记忆。”她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我并非是不肯给予你承诺,当时之所以要你另寻佳人,是因为我不想你为了我这么一个将死之人,牺牲了一辈子的幸福,而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因此痛苦地转世。 “之后我又为了娘一直在利用你,相信你应该也有所感觉。梦哥哥,你可以原谅我吗?” 辛庆梦心上困扰他前世今生的大石,就在这些话中像是得到了解放一般,他对着她微微一笑。 “如果再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不会对这些事感到后悔。”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上她的唇,“真的很感谢老天爷,并没有让我失望,妳终究还是回到我的身边了。” “梦哥哥,我永远不再离开你了。”商女英蹙着眉,举手发誓。 “就算妳想再离开,我也不答应。” 说着,他又往她粉唇上贴近,正想再一亲芳泽时,他们的幸福甜蜜时光彷佛遭人妒似的,这断魂崖上硬是又跑出了个程咬金来杀风景。 “梦兄,你就别吻了,先办我的事要紧。”暝火一来,便十万火急地要求,“我最近认识了一位姑娘,还需要另外一颗眼睛,不管你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答应你。” “那是不可能的,若我再将唯一剩下的眼睛给了你,那么我将永远见不着这世界以及心爱的女人,而且失去双眼的鹰,还能算是鹰吗?”他坚决地拒绝这无理的请求。 商女英一发现刚才两人亲热时,竟有外人在场,霎时酡红了脸,娇羞地躲在辛庆梦的怀里左看右看,看着这两个僵持不下的男人。 这人太过分了吧?!连梦哥哥的另外一眼也要! “你不该再强求的,你希望得到眼睛,难道别人就有必要牺牲自己,将自己剩下的眼睛送给你吗?”她不悦地插嘴。 情字使人茫啊!一沦陷情海,再聪明绝顶之人,也会变得痴傻。 暝火强势地响应,“我并不是无条件要求,我愿意答应他任何条件。” “难道你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当作条件交换吗?”她反问。 “小小。”辛庆梦喝止她那听来极为尖酸的说法。 她嘟着嘴地咕哝道:“人家又没有说错……” 今日这断魂崖可真热闹吶,自己不凑上一脚怎行! “吵什么吵?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吵架。”突然出现的鹰烈真说道。 他本来以为是未来表嫂跟表哥那两口子在争吵,好心地想来劝架,哪知道一来还见到暝火。 他头大地瞪着他,“怎么又来一个?” 商女英首先发难,“烈真,他是想来要梦哥哥的眼睛,梦哥哥就只剩一颗眼睛了,哪能再给他呀!你来评评理。” “我可以当作没看到吗?”他苦着一张脸问。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暝火赶忙走到他面前游说:“我并不是无条件要求,我愿意用条件交换,只要能让我拥有一双眼睛。” 于是他将自己在取得辛庆梦的一颗眼睛后,以这独眼看到自己前所未见的花花世界外,并且悄悄探访曾经因飞掠南都时,不小心被箭射伤而救了他一命的恩人之事透露出来。 直到他亲眼目睹恩人的面貌,才发现她原来是个拥有倾国倾城之姿,且才德兼备的美人。而这一瞧望,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绑在她身上。 她温柔慈悲、毫无富家千金的骄矜身段,早在他是身受箭伤的夜枭时,备受呵护的平等对待即可知其一二;而她慧黠智谋、应对进退之道拿捏得恰如其分,绝对不输一位纵横商场男子的恢宏气度,更是令他激赏。 这样一位才色双全的窈窕淑女,岂非明德君子所好逑? 就因为她是如此出色的佳人,以致他枉顾自己人兽同体的身分、赛诸葛的美名,只愿能以健全的双眼、一样无懈可击的外表同她相匹配,攀得一世情缘…… 哎呀!这家伙怎么只想到如何成全自己?!商女英气嘟嘟地在心里埋怨。 鹰烈真看看怒意满面的她,再看看暝火,只得叹口气说:“我都快拿你们没办法了,既然肯拿出条件来,那我就帮,暝火你也甭再强求我表哥的眼睛了。” 他立即欣悦地问:“你真的可以把你的眼睛给我?” 听到表弟肯帮暝火的忙,辛庆梦和商女英不禁双双松了口气。 “我啥时候说自己的眼睛要给你啦?”鹰烈真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才又看着商女英说:“至于表哥你,还是得接受惩罚……等等,妳这女人先别瞪我,等我说完,妳感激我都还来不及哩!” 她只得乖乖地跟着她的梦哥哥,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暝火会想要眼睛的理由,已经说得很明白。”在他看来,同他表哥的问题差不多。“可是我不赞成牺牲他人来成全自己,所以我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暝火急问。 “你将我表哥的眼睛还回去,同时你们两个将内丹拿出来。”鹰烈真神情自在地说。 闻言,暝火及辛庆梦不由得一愣。 “你将内丹拿出来,加上我的法力便可形成一对眼睛,如此就不必强求他人的眼睛了。至于我表哥嘛,就当这是惩罚,另外……”他欺近他笑说:“我知道表哥很希望能与小小厮守终生,所以拿出你的内丹后,你就不再是神鹰族族人,再使个法让你成为一个仅有几十年生命的人类。你觉得我这样的惩罚不错吧?呵,相信长老对这样的惩处,该不会嫌太轻才是。” 他们三人这才猛然发现他的用意。 辛庆梦言简意赅地对着他说:“谢谢你愿意成全我。” 他嘿嘿一笑,“不客气。”君子有成人之美,功德无量吶! 一旁的暝火则不耐久候地催促,“快!快将我的内丹拿出来,这样我就可以拥有一双眼睛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欲见佳人,他可是心急如焚。 “厚,现在就把内丹拿出来,你打算怎么飞回去?”鹰烈真回头骂道。 这暝火如今真是看不出来有赛诸葛的本事! 若陷入爱情的结果,只会落得和表哥一般痴,同暝火一样傻,这种变笨蛋的行径,他还是不碰为妙,免得“误入歧途”啊。 商女英扯了扯辛庆梦的手臂,拉回他的注意力后,径自窝在他怀里不好意思地低头允诺着。 “梦哥哥,小小永远不再辜负你,就爱你一辈子好了!”想想,一辈子好像少了点?她继续嗫嚅道:“嗯?不够不够,梦哥哥爱我那么久,那……” 她话未竟,下颚已被抬起,望进他温柔粲笑的眼眸里,彷佛他曾经受过的一切苦厄早已远去。 辛庆梦接起她的话尾,“那就生生世世吧!梦哥哥与妳相约,还是会爱上小小的,好吗?” “嗯。”她幸福地答应。 不再在乎旁人的眼光,含情脉脉的两人,接续原被打断的相吻,以天地为彼此的爱情作见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