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公主》 序 序 呷好倒相报 梓涵 在写这本《抢亲公主》的日子里,梓涵突然疯狂地迷恋上一道食物,那就是——咸猪肉。 当朱皓月与孟少麟在花轿前相遇时,我心里想的是咸猪肉,当朱皓月与孟少麟在柴房里接吻时,浮现脑海的还是咸猪肉,就连孟少麟为朱皓月疗伤时,计算机屏幕上也出现了咸猪肉的影像。害得梓涵在完稿之后,紧张地检查稿件,就怕里头不小心出现了“咸猪肉”三个宇。 嘻……还真是有点给他不好意思。 喜欢上这种“俗够有力”的传统食物似乎不怎么唯美。 虽然说梓涵平时偏好的是巧克力、起司蛋糕、冰淇淋、布丁、蜜饯、珍珠女乃茶等甜食,但最近就是反常地想吃咸得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咸猪肉。 扁是想到咸猪肉配上热腾腾的白饭,梓涵就忍不住垂涎三尺。 梓涵向来是那种想吃什么食物就非得吃到的人,否则绝对会痛苦得难以入眠,而一旦吃到梦寐以求的美食之后,则又感动得几乎痛哭流涕。 因此,为了能常常吃到咸猪肉,梓涵开始研究自制咸猪肉,并且决定将研究心得公诸于世。 材料:五花肉、花椒粉、黑胡椒、五香粉、肉桂粉、米酒、大量的盐巴、铝箔纸。 作法: 一、将五花肉与调味料全部拌匀。 二、将五花肉平铺于铝箔纸上包里。 三、将五花肉送进冷冻库冰藏一个月。 四、一个月后将五花肉取出,使用烤箱或电饭锅烹调,等肉熟了之后取出切成薄片。 作法是不是非常的简单呢? 建议各位读者试着做做看,非常好吃喔!而且成功率几乎百分之九十九,即使是不谙厨艺的人也能轻轻松松完成喔! 梓涵的e-mail:mophinel212@yahoo.tw 第一章 时值初春,乍暖还寒的季节里总是容易让人变得多愁善感。 拾起了由窗外飘落至屋内的一瓣粉女敕樱花,朱皓月的樱唇微抿,随手将樱花瓣夹入书本里,当作书签来使用。 她垂首端详着手里的书册,只手撑额,神情慵懒妩媚,随性的斜倚在太师椅上。 画面是安详恬静的,至少,在丫鬟青儿出现之前是这样没错。 “公主!鲍主!”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随着青儿的奔近而逐渐大声,只见青儿撩高裙襬、迈开大步,一路朝书房狂奔而来。 听见青儿喳呼大叫的声音,朱皓月知道她很难再享有平静。 轻皱了下柳眉,她认命的合上书,起身推门而出,让急奔而来的青儿差点因煞不住脚而撞上门扉。 “到底发生什么事?值得妳这样慌慌张张。” “出事了!”青儿慌得连行礼都忘了,直拉着主子的衣袖猛摇着。 “别摇了,妳再这么摇下去,我的头都晕了。” 倾国倾城的容颜上绽出一抹盈盈娇笑,朱皓月纵容地笑着丫鬟的急躁莽撞。 “公主,妳怎么还笑得出来?事态严重了。” 看着公主冷静的态度,刚获得消息的青儿可是急得快跳脚。 “什么事态严重?”身为皇宫里人人呵宠的公主,不论发生什么大事都会有人挡着,她可不认为有什么事情会严重到无法解决的。 “皇上、皇上,他……” “皇兄怎么了?”朱皓月语气略微急促,不似之前的冷静沉稳。 咽下梗在喉头的口水,青儿急呼呼的说:“皇上指婚了!” “指婚?” 朱皓月思绪飞转,所有可能被指婚的人选一一从她脑海里掠过,半晌,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被指婚的人不会是我吧?”她没有迭声尖叫,嘴角却难掩自嘲的涩笑。 “嗯。”青儿重重地点着头。 “唉!”朱皓月无奈地轻叹口气,喃喃自语着:“终究还是逃不开。” “就这样?” 青儿难以置信地望着主子,听到消息后她可是慌张得不知所措,怎么主子只是轻拢秀眉,一副平静的模样,相较之下,显得她毛躁过了头。 “要不然呢?”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该做何反应。 “妳不生气吗?” “怎么会不气呢?但是有用吗?君无戏言,皇兄一旦下旨指婚就绝不可能收回成命的。妳以为公主很好当吗?历史为证,历代的公主们只需扮演好一个角色,那就是等着合婚,担任起助长权力扩大的桥梁。” 她本以为身为母后最宠爱的幺女,指婚这件事应该不会太早降临在她身上的。 不料,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终究还是得面对。 她太了解自己即将面对的处境,看看那些已经出阁的皇姊就知道了,不是嫁到邻国和亲,便是被有心攀权附贵的人请皇上赐婚而娶走了。 只是,她们真的快乐吗?她们嫁的人当真会疼惜呵宠她们一辈子吗? 一个女人求的是什么呢? 别人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个男人眼里只有一个她。 很奇怪的思想吗?或许是吧,至少旁人无法认同的眼神是这么告诉她的。 “青儿,一年前玉芸郡主是被指婚给左侯爷吧?”朱皓月忽然想起她的堂姊。 “是啊﹖”青儿不明白主子为何提起这档子事。 “她……过得幸福吗?”不期望青月儿能给她什么答复,她不过是自已问自己罢了。 “听说……”迟疑了半晌,青儿还是憋不住的说出口:“左侯爷最近正准备纳妾。” “男人!”螓首轻摇,她最怕听到这样的消息。 朱皓月走回太师椅旁,拾起书本,欲再阅读。 “公主。” “嗯?”不愿抬头,只因不想再谈论此话题。 “妳不问问皇上将妳指婚给谁吗?” 冷静的主子配上急躁的丫鬟,耳根子想要清静恐怕很难。 “就算我不问妳也一定会讲。”她早算准了青儿藏不住话。 “是广丞相的公子,广令杰。” “喔。” “公主,妳不喜欢广公子?”只能凭着主子的神情来猜测,真累人! “从未谋面,何来喜不喜欢?” “听说广公子在赏花宴中远远瞧过公主一面,惊为天人,不下数十次请皇上赐婚,据说皇上因此大受感动进而允婚。公主,也许广公子跟其它的男人不一样。” 是吗?朱皓月在心底打了个大问号。 他是因为了解她这个人,所以想娶她?还是因为她的长相?抑或是因为她的公主身分? 连深入了解都不曾便急于提亲,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第一个原因。 “青儿。”朱皓月慧黠的双眼忽地闪过一抹晶亮。“妳说,我除了外貌与身分之外,还有什么长处?” “妳跟其它娇生惯养的公主不一样,不但聪颖过人,而且还会武功。”青儿不假思索的月兑口而出,颇有以主子为荣的意味。 “是吗?”迷倒众生的笑容里带着些许神秘。“那妳说凭着这项才能,我是不是能成功逃婚呢?” “逃……婚﹖﹗”青儿双眼瞪得如铜钱般大,彷佛不敢相信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可是欺君之罪耶! ★★★ 朱皓月,人称祥贞公主,乃当今太后最为疼爱的公主。 在皇帝下令指婚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祥贞公主即将与广丞相之子广令杰于月底完婚,为此,百姓们津津乐道,乐见沉鱼落雁之姿的公主与玉树临风之貌的广公子结为连理。 就连皇帝也为此次的指婚满意不已,才子佳人,他也算不负为人兄长的责任,为妹妹挑了一门好亲事。 然而,祥贞阁里却没有感染到该有的喜气,只因朱皓月正在计画如何逃出这既定的命运。 终于,大婚之日来到,妆点得明媚动人的朱皓月被青儿扶着走出祥贞阁。 在拜别太后时,不争气的眼泪濡湿了双眼,她怕今日一别再难相见。对于皇宫中的荣华富贵她并不眷恋,唯一不舍的是疼爱她的母后。 在太后亲手为她盖上喜帕后,朱皓月轻移莲步坐进大红花轿,在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惶惑且不安,为了自己的任性与不孝。 十六名轿夫抬着花轿前往丞相府,花轿特意绕行京城内的主要干道,为的是让祥贞公主接受百姓的祝福。 绕行完毕后,花轿必须经过一座桥才能到达丞相府,这座桥是朱皓月预备行动的地点。 “公主。”青儿紧张地唤着主子。 “我知道。”明白时机已到,朱皓月在心里默数十下。 忽地,花轿停了下来,只听轿夫们惊愕地喊着:“河面有异。” 只见阵阵浓雾自河面升起,不一会儿便将桥上众人笼罩在雾中。 正当众人错愕失神之际,一道黑影凌空而降,负责护卫花轿的侍卫纷纷拔出腰间配刀,然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啊——”惊慌的呼叫声来自于青儿。“保护公主!” “公主!”侍卫队长冲到花轿前欲护驾。 “小心误伤公主。”青儿的话让他迟疑半晌。 片刻的迟疑让一道忽然窜入的黑影有机可乘,只见黑影挟持着红影在白雾中飞驰而去。 雾,离奇的散了,一如它来时的离奇。 侍卫队长着急的奔向花轿,在掀开轿帘的那一瞬间,他的五官顿时扭曲,跟着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的项上人头恐怕不保。 因为——公主不见了。 祥贞公主遭人抢亲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皇帝为此派出御林军搜查整座京城,如此劳师动众一个月却依然无所获。 自此,祥贞公主被劫一事成为悬案,再也没有人见过国色天香的祥贞公主,她成为百姓口中流传的一则故事。 ★★★ 一年后 性喜帮人配对指婚的皇帝在经历过祥贞公主事件后安分了不少,直到新科武状元的产生让他沉寂已久的兴趣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似乎是一种惯例了,在每次的科举之后,一定是某某状元与恩师之女成亲,或者是某某榜眼、某某探花被位高权重的老臣看中选为东床快婿。 这一次,大概很难有意外。 每一位新上任的臣子,家门几乎快被前来祝贺的人给挤破,有真心来道贺的,但专程来为家中闺女挑选相公的更是占多数。 权力与财富没有人不冀求,即使本身已拥有了令人羡慕的一切,但若是能借着联姻来使自己的声势更为壮大,那更是完美。 于是乎,多少名门闺女在父母的安排下成为权力游戏中的一颗棋子。 整整三个月,整座京城一片喜气洋洋,祥贞公主被劫一事似乎已被百姓们遗忘,现下大家讨论的话题不外乎是,谁家的千金嫁与了哪位新科大臣。 就拿京城最大的茶楼涵轩楼来说吧! 只要一踏进涵轩楼,准能听见聊不完的各式话题,仔细听一定不难发现,近几天成为茶余饭后话题的第一人选非新科武状元孟少麟莫属。 “王媒婆,妳说这武状元会迎娶哪一家的闺女?”客人甲好奇的问。 “你这可问倒我了,若说文状元、榜眼、探花会与哪家千金配成对,我可是了如指掌,可是这武状元嘛,我就不清楚了。” 客人乙有些惊讶,“连妳这京城第一大媒婆也不知道?” 王媒婆点点头﹐“确实不知﹗这新科武状元长得俊伟挺拔,沉稳自若的神态散发着傲视群伦的气质,像他这样的男人哪个姑娘家不爱?可偏偏武状元不急着成家,多少达官显要托我上门谈婚事都被婉拒了。” “莫非武状元已有心上人?” “我打听过了,没有,据说他眼高于顶。” “是吗?我倒觉得武状元与冯将军的千金甚为搭配,男的器宇轩昂、女的柔情似水,这样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我也这么认为,放眼望去就属冯将军的千金与武状元最为登对,而且啊!冯将军也有此意。” “这不就得了,那妳去撮合他们了没?” “哎哟!这等大亲事哪轮得到我这小小的媒婆,自然会有人出面的。” “谁?” “是皇上。” “皇上?!”众人一阵惊愕。 “没错,听闻冯将军万分中意武状元,早就请皇上赐婚了。” 客人丙压低音量,神秘兮兮的说:“皇上还敢赐婚啊?” 客人甲跟着点头﹐“是啊!一年前祥贞公主的亲事也是皇上赐婚,结果呢?公主在大喜之日被劫,会不会……” 王媒婆不认同的瞪着他们,“呸、呸、呸!别说那些触楣头的话,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大家就等着祝福他们小两口,别在这儿乱嚼舌根。” 这一方的谈话已然结束,然而,流言才正要开始。 不到数天的时间,流言飞散整座京城,大家都在猜皇帝会不会赐婚?武状元会不会接旨成亲?冯将军的千金又会不会被抢亲? 托新科武状元的福,老百姓多了一个茶余饭后的新话题。 ★★★ 御书房内,身着黄袍的尔雅男子眉眼含笑的看着单膝跪在眼前的男子。 “爱卿平身。” “谢皇上。”孟少麟随即站起身。 皇帝赞赏地看着新科武状元,“爱卿可知朕宣你进宫的用意?” 孟少麟抱拳低首,“微臣愚昧。” 麻烦事能免则免,他不会傻到自已提出来。 “当真不知?”皇宫里人多嘴杂,他不信孟少麟不曾耳闻。 “还请皇上指示。” 不让他有所逃避,皇帝直接说出重点。“你对冯将军的千金有何看法?” “微臣与冯将军的千金未曾谋面,并无看法可言。” “冯将军曾差人送画像让你过目吧?” “是。”孟少麟浓眉微挑,他已猜得到接下来的话题会是什么。 “朕也看过画像了,是位纤柔恬静的大家闺秀。”配上武状元刚好,英雄美人啊! “皇上所言甚是。” “冯将军相当欣赏你,欣赏到想把女儿嫁给你。” “微臣不敢当。” 皇帝朗声大笑,“孟卿家谦虚了,如果连你都不敢当,恐怕朝廷内无人够这个资格。” 如果孟少麟早一年出现的话,他或许会将祥贞公主许配与他……唉!想太多了,有些事情是难以挽回的。 “微臣认为这对冯姑娘不甚公平,或许她并非出于自愿。” “可是冯将军多次请朕下旨赐婚。你知道的,冯将军是先帝所倚重的爱将,他手中握有大部分的兵权,没有人不想与他攀上关系,而你……身为武状元,朕不信你不心动。” 皇上说得太过含蓄了,他很清楚,冯将军是担心将来兵权会转移至他这个武状元身上,那只老狐狸不过是先拉拢关系罢了。 “皇上的意思是……”不好的预感浮现,但孟少麟仍旧沉稳的轻抿浅笑。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将来你和冯将军的关系非友即敌,而后者绝对不是朕乐于见到的,因此朕打算答应他的请求为你和冯姑娘赐婚,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的时候,日后有你和冯将军共同为朕效力,此乃社稷之福。” “谢皇上。”孟少麟低头抱拳,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眸里却闪过一抹嫌恶,稍纵即逝,没人看得透他的心思。 ★★★ 一抹娇小的身影踩着轻快的脚步,好奇地往坐在石亭里看信的人儿走去。 “公主……呃,小姐。” 在接收到朱皓月眼里的警告后,青儿吐了吐舌,一脸歉意。 一年了,她始终无法彻底改口,叫了十几年的称谓要她在一年之内改掉实非易事。 “信里说些什么啊?” 实在是关不住泉涌而出的好奇心,她和小姐来到鞍马山定居已经一年了,收过的信可以用五根手指头算得出来,毕竟,知道她和小姐藏身于此的人不超过三个。 将信收妥,樱唇莫可奈何的微抿﹐这是朱皓月在无奈时最常出现的表情。 “唉!皇兄又在乱点鸳鸯谱了。” 许久未曾听闻皇兄赐婚的消息,本以为他已经学到教训,不再轻易为他人撮合婚事,不料,一年之后,他又故态复萌。 “这次是谁家的姑娘啊?” “是我的闺中密友。” “妳是说冯将军的千金,凌之小姐?”青儿惊讶地瞠大了眼。 “正是,皇兄下旨将她许给了新科武状元孟少麟。” “哇!武状元耶!”青儿的大眼里闪着崇拜的眸光。 “瞧妳!”朱皓月轻轻逸出笑来。“那是什么表情?好似很羡慕似的。” “我是替凌之小姐感到高兴。妳想想,能够当上武状元可见此人身手矫健不凡,相信长相应是俊伟英挺,能够嫁给这种人中之龙当妻子,凌之小姐一定会幸福的,我说啊!皇上这次赐婚赐得可对极了。” “会吗?”螓首微偏,朱皓月脸上表情显得不以为然。“即使没有爱情也能幸福吗?” “爱情可以等成亲之后再培养啊!像凌之小姐这么柔雅温婉的女子一定能轻易获得武状元对她的关爱,而卓绝不凡的武状元也一定能赢得凌之小姐的芳心,那么一来,不就有爱情了。” “傻青儿,妳怎么能肯定武状元不是粗暴魁梧的鲁男子?又怎么能肯定他娶凌之姊姊不是另有目的?再说,事情要真像妳所想的那般顺利就好了,偏偏凌之姊姊是绝不可能对那个武状元产生一丁点的情愫。” “怎么说?” “因为凌之姊姊的心里早已有人进驻了。”因为是闺中密友,她很清楚冯凌之的心已经给另一个男人。 “那可糟了。” “确实是很糟。”思及此,她不免要怪皇兄乱来,如果他的赐婚能成就一对有缘人也就罢了,偏偏却是拆散恩爱鸳鸯。 “那凌之小姐该怎么办?” “她就是因为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才修书给我。”回想起信中的内容,她可以感受出凌之姊姊在写这封信时的痛苦。 “她要妳帮忙?” 闻言,朱皓月闪着莹亮光泽的唇瓣挤出了一抹苦笑。 “是啊!要我帮她抢亲,就像一年前一样。” 第二章 当大红的花轿缓缓抬出将军府时,冯将军把碗里的水往地上一泼,代表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头戴凤冠的冯凌之美丽的脸上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喜悦,反倒是一脸的紧绷,布置得喜气洋洋的花轿,却让她感到如坐针毡的痛苦。 手里紧握着几颗黄色小药丸,那是她能否成功逃婚的关键物。在接到皓月的回信后,她既紧张又恐惧,除了按照信中的指示将随信附来的小药丸妥善藏好外,她也只能耐心的等。 皓月在信中提到,要她在花轿经过鞍马山的山脚下时,将药丸掷出花轿外,眼看约定的地点就在眼前,冯凌之心跳如擂鼓,涔涔冷汗湿了红嫁衣。 她一咬牙,偷偷掀开轿帘,将手里的药丸丢到地上。 不一会儿,漫天布满浊黄浓烟,轿夫与送嫁的队伍乱成一团,有人呼救、有人尖叫、有人看见一道黑影掠过、有人相互碰撞,一刻钟过后,浓烟逐渐散去,媒婆赶紧拉开轿帘欲安抚新嫁娘。 “啊——”媒婆惊慌的尖叫声响彻云霄。“新娘……新娘不见了!” ★★★ “什么?!” 孟少麟握在手里的杯子忽地碎裂,紧握成拳的手隐约可见青筋浮动。 “爷,请降罪。”负责这次迎娶行程的护卫全跪在地上,神情愧疚地等待即将到来的惩罚。 “怎么被劫走的?”十几名身手不凡的大汉居然连一个新娘子都护不住。 昂责保护花轿的护卫自责地说出新娘子被劫的经过。 孟少麟眸里戾光迸射,“知道是何方人士所为吗?” 身为新科武状元,居然有人胆敢动他新娘子的主意,可见对方不是搞不清楚状况,就是跟他有仇,抱着挑衅的心态而来,存心要让世人耻笑他这个堂堂武状元居然连未过门的妻子都护不了。 虽说他并不是心甘情愿迎娶冯凌之,但怎么说她也是个弱女子,这样一个名门闺女在嫁娶当天被掳走,不难猜想她的名节…… 唉!若抢亲之人真是针对他而来的,那他可要因此背负上愧疚的枷锁了,怎能让冯凌之代他承受委屈呢? “回爷的话,极有可能是鞍马山上的盗匪所为。” “鞍马山?那里有盗匪出入?”如果是盗匪劫亲的话,那冯凌之的处境与名节更加堪虑。 “大概有吧。”护卫不确定的回答。 孟少麟浓眉不悦的纠结着,“究竟是有还是没有?”他不接受模棱两可的答案。 “爷……”护卫为难地瞧向寒着一张脸的主子,“真的不确定啊!一年前,祥贞公主与宰相之子广令杰成婚当日也是被人用同样的方法劫走,当时皇上盛怒,派了大批的御林军上鞍马山寻找公主的下落,只不过寻了个把月完全不见公主的踪影,又一个月后,听闻鞍马山上出现精通邪法的盗匪,只要有人上山,山林里便会升起阵阵白雾,狂风大作,吓得人魂飞魄散,皇上知道此事后又派了御林军再探鞍马山,结果,训练精良的御林军居然在浓雾中迷失方向,最后还是无功而返,自此,鞍马山便少有人敢靠近了。” 鲍主也曾经被劫亲,而且还是同样的方法,这么巧? 孟少麟思忖着整件事,他直觉事有蹊跷。 正在思索间,一道慌张的人影夺门而入,一张忧心如焚的老脸出现在他眼前。 “贤婿!”不知道孟少麟还认不认帐,冯定国决定还是以这样的称谓开口唤他。 “岳父大人。”孟少麟拱手作揖,他不会在这当头和一名忧心爱女安危的老人家计较,更何况他也不打算推卸责任,冯凌之已经出了冯家门,理当是他的责任了。 “贤婿,家丁回报说凌之被劫亲,是真的吗?” “岳父大人。”孟少麟轻拍着他的肩,扶着他颤抖的身子落坐。“你别太过操心,我会想办法救出凌之的。” “可是……”冯定国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岳父大人但说无妨。”孟少麟是聪明人,冯定国心里想些什么他会不知道吗? “凌之的名声……”冯定国问得很试探,毕竟女儿还没进孟家大门,他不敢有着太大的期待。 魅眸微沉,他知道冯将军心中所顾虑的事。“放心,她依然会是状元夫人。” 这是他所能给的承诺了,如果冯凌之被救回后清白已失,他仍会在名义上接纳她。 并不是向来冷漠无情的他变得有多么痴情,无关情爱﹐这是道义问题。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冯定国,孟少麟脸上的温和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残冽之色。 精通邪术的盗匪是吧?他倒要会一会这群嚣张狂妄的盗匪,居然胆敢在他大喜之日让他颜面尽失。 等着吧!他会让那群盗匪知道,惹了他,日子绝对不会太好过的。 ★★★ 早朝一结束后,孟少麟便到御书房求见皇帝。 “再赐一次婚?﹗” 皇帝惊讶地看着提出这个要求的孟少麟。 “是的,微臣斗胆请皇上下旨赐婚。” “为什么?你那个未过门的妻子才刚被抢亲,你马上就要求朕再次下旨赐婚,你可知这会对你的评价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冯将军又会如何看待你?” “微臣知道,世人可能会因此认定我婬秽贪欢、生活糜烂、性喜美色,冯将军也会恼羞成怒。” 可能会产生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但无妨,他并不是一个要靠旁人的称赞才能肯定自我的人,流言之于他,压根造不成任何伤害。 “皇上请放心,冯将军那边我已经事先告知计画,至于外人对我的评价是好是坏,我无所谓。” “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你又心仪哪家的姑娘?” “启禀皇上,微臣并没有心仪哪家的姑娘,微臣只是想请皇上帮忙制造假象。” “制造假象?”皇帝的疑惑愈来愈深。 “我听说一年前祥贞公主同样也是在大婚之日被劫?” “嗯。”皇帝俊颜上浮现一抹心疼。 “皇上,微臣斗胆,敢问皇上是否已打消寻找公主的下落?” “怎么可能放弃?她可是我的亲妹妹。” “那么请皇上一定要下旨赐婚,微臣推测凌之与公主极有可能是被同一人所劫,巧的是,两桩婚事都是皇上所指婚,微臣在赌,赌若是皇上再一次下旨赐婚,那人会不会露脸?” “你是说﹐这是一个圈套?” 孟少麟唇畔勾起一抹笑意,“皇上英明。” ★★★ 鞍马山上的竹林旁,一名风姿楚楚的女子拉着另一名绮容玉貌的女子的手,感激之情尽显于俏颜。 “公主……谢谢妳。” 冯凌之未语先哽咽,身子一软,眼看着就要跪下了。 朱皓月连忙将她架起,不让她行此大礼。 “傻姊姊,妳跟我说什么谢?再说,我现在的身分已经不是公主了,妳千万别对我跪拜,那可是会折了我的寿。” “若不是妳肯出手帮忙,我恐怕已进了孟家门。” 话刚说完,搁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手蓦地收紧,显示搂着她的人不喜欢听到这话。 朱皓月莞尔一笑,语带讪笑道:“我才没帮到什么忙哩!即使我不出面抢亲也会有人出面的,不知道那天是谁喔?动作之迅速,害我掀开轿帘时没见到妳,原来是被有心人捷足先登。” 那天若不是她尾随在黑影与红影之后,也不会凑巧看见颖修大哥与凌之姊姊接吻的画面。 “公主……”冯凌之娇颜染上瑰丽红霞,更显羞怯。 “我知道,不笑妳就是了。” 朱皓月收起笑意,将握在手里的细白柔荑交到令颖修手中。 “令大哥,凌之姊姊我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珍惜她,现下凌之姊姊是再也回不去将军府了,我这儿就是她的娘家,要是哪天让我听到她回来哭诉你欺负她,我可不饶你喔!” 令颖修的剑眉微挑,握着冯凌之的手加重了些许力道,缓缓开口:“很可惜,妳不会有机会的。” “那就好。”朱皓月为凌之姊姊能找到真爱而开心。 “我祝福你们一路顺风、白头偕老,要是明年生了胖女圭女圭,可要记得抱回来让我瞧瞧。” “会的。”令颖修的薄唇在听见“胖女圭女圭”三个字后悄然勾起,随即抱着冯凌之翻身上马。 “最好是这样,可别到时候恩爱得连我这个媒人都给忘了。” “不会的。”冯凌之轻声开口,“公主,我会永远记得妳的。” 朱皓月挥挥手,故作潇洒状。“说这些感性的道别话做啥?快走吧,晚了山路可不好走。” “再见了。”令颖修带着心爱的女人挥别了朱皓月。 “唉!”看着他们恩爱的背影,朱皓月感叹地叹了一口气,呢喃自语道:“真幸福,一个女人若能寻得一生中的最爱,夫复何求呢?” 想当初若不是皇兄不经她同意便指婚,她也不会自导自演一出抢亲记,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在这地势险要的鞍马山占地为王。 堂堂公主居然沦为女盗匪?真是荒唐至极。不过她却从不后悔自己的荒唐任性,与其嫁给一个未曾谋面,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男子,她宁愿放弃财富、放弃地位,只求与心灵相契之人共度余生。 “小姐,妳这是在羡慕啰?”青儿出现在她身后,轻笑道。 “青儿。”没有回首,她低声唤道。 “小姐,什么事?”以为主子有事吩咐,青儿连忙把脑袋瓜凑近。 朱皓月回眸瞪她一眼﹐“妳好啰唆喔!” “小姐,人家是关心妳嘛!” “关心我什么?” “关心妳躲在这荒郊野外要如何去寻得能让妳悸动的男子,我怕再这么蹉跎下去,妳会芳华虚度的。” “那又如何?我是宁缺勿滥。” “真的吗?可我明明看妳一副羡慕得心痛的模样。” “妳在说什么?” “没有!”青儿赶紧转移话题。“我是说那个本来要迎娶凌之小姐的武状元又要成亲了。” “这么快?” 才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真是一个见异思迁、风流成性的男人,还好凌之姊姊没有嫁给他,否则肯定不会有幸福可言。 “还有更惊讶的哩!” 朱皓月斜睇着青儿,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听说这次也是皇上指婚的。” “皇兄?他又来了!” 精致的脸上有着薄怒,她气恼皇兄的擅作主张与武状元的自以为是。 “真是的,皇兄怎么老是学不乖,当月下老人真有那么好玩吗?把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许配给那个风流的家伙岂不误了人家一生?” “小姐,妳别恼了,也许这就是那位姑娘的命。” “不成,如果皇兄是帮别人赐婚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同一个孟少麟,既然我已经因为凌之姊姊而插手,那就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了。” 她从来就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如今却要因为孟少麟而破例。 “小姐,妳的意思是?” 朱皓月朝她神秘一笑﹐“看来咱们要重操旧业啰!” ★★★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孟府再次悬挂起红色喜帐。 不理会旁人评论的耳语,十二项聘礼自孟府抬出,只是没人知道这次要嫁给武状元的是谁家的姑娘。 孟家总管忙着筹措婚礼的事宜,对于外人的询问一律沉默以对。 终于,到了大婚当天,一顶艳红花轿由城外缓缓往京城前进。 这顶花轿不同于一般,光是轿旁就随侍了八名带刀护卫,而负责扛轿的八个人也都是身手了得的高手。 明明扛轿之人有着轻健的步伐,但花轿却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缓慢前行,甚至在来到鞍马山的山脚下时,前行的速度更是犹如龟行。 隐身于树上的青儿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小姐,看样子这回孟少麟娶的是位丰腴的姑娘,妳瞧,轿夫都快抬不动了。” “事有蹊跷。”朱皓月沉吟思索,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有异。 “小姐,还要不要行动啊?” 看着主子出现犹疑的神色,本已准备好要救人的青儿捺着性子等待主子一声令下。 “当然要,管她是不是丰腴的姑娘,都不能让她入了孟家大门,容易喜新厌旧的孟少麟一定不会善待她。” 朱皓月蒙上黑布,从怀里掏出药丸,虽然心有疑惑,但她还是将手里的药丸掷出。 顿时,烟雾弥漫,迎亲的队伍如她所愿的乱成一团。 朱皓月美眸半瞇,穿透浓雾准确地辨识出花轿的所在处。 她纵身提气,轻巧地跃下树梢,双足才刚落地,伸手便刷地掀开轿帘。 然而,这一掀却叫她倒抽了一口气。 是个男人?!花轿里坐的竟是一名尔雅俊逸的男人。 那些原本被浓雾所困的护卫,现下全准确无误地朝她的方向逼近。 糟!她中了圈套。 这个认知让她额间布满细汗,虽说她有着武学底子,但可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花轿中的男子忽地勾起森魅的冷笑,趁着她怔忡之时,扬掌突袭向她,一掌击中朱皓月的右胸。 朱皓月顿觉气血逆流,涌上喉间的鲜血让她硬生生的咽下。 青儿见状,连忙拔出剑,捍卫主子。 “就你们两个?功夫不怎么样嘛!” 男子气定神闻地走出花轿,目光凌厉地瞪视着她们。 气恼啊!凭他们两个不入流的小贼也能劫走新娘? 真是匪夷所思啊! “说!你们把祥贞公主与冯凌之藏到哪儿去了?” 朱皓月不发一语,圆瞠着一双大眼响应男子的问话,脑中思索着月兑逃之计。 “你们逃不了的,没有人在惹恼我孟少麟后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他轻易地看出了她的意图。 朱皓月和青儿在心底暗叫不妙。 孟少麟?原来他就是那个风流浪荡的武状元! 拔出长剑,朱皓月暗示青儿一起上前,她想藉由假意攻击,实则找机会逃月兑。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逃得掉吧?” 话语方休,孟少麟迅速欺身上前,轻易地夺下青儿手中的剑,然后剑招凌厉的逼向受了伤的朱皓月。 身为武状元的孟少麟并非浪得虚名,亮晃晃的剑影闪过,便在朱皓月的肩膀上划下一道血痕。 原本打算乘胜追击的孟少麟忽地一愣,攻势跟着慢了下来。 锐利的剑划开对方的衣襟,除了流出鲜血之外,同时也露出了里头的粉红色布料。 如果他没看走眼的话,那似乎、好象、应该是女子的兜衣吧? 趁着孟少麟错愕之际,朱皓月模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 如发丝般细的银针从她的手里射出,银亮的光芒在空中呈现扇形,明明是足以伤人的利器,在她的巧手舞弄下,却缤纷得像是在空中交错的雨丝,绵柔唯美。 孟少麟回神时,银针已刺入他身上的重要穴位,顿时四肢百骸一阵酸麻刺痛,他抬眸愕然地瞪着眼神略带得意的黑衣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任凭他有卓绝傲世的武艺也没用了,因为对方竟用银针封住他的穴道。 朱皓月见机不可失,再度射出银针,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十六名大汉纷纷发出闷哼声,因为银针已扎入他们的膝盖,双脚麻木无法行动。 “青儿!趁现在。” 朱皓月一手拉着四肢僵硬的孟少麟,提气施展轻功,将他带离现场。 十六名护卫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主子被贼人挟持走了。 本以为不会有人连七尺之躯的大男人也想抢的,不料,应该是一群人中最为安全无虞的人,现下却被人掳走。 看样子,孟少麟八成今年犯大岁,否则怎么会未过门的妻子被抢亲,就连武艺精湛的他也无法幸免,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三章 “小姐?” 青儿捧着药箱来到床畔,轻声呼唤眼睑垂闭的朱皓月。 看见小姐的额上布满细汗,黛眉痛苦地轻蹙着,青儿澄澈的水眸里有着焦急与心疼。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替小姐挨下这一剑,小姐是娇生惯养的千金之躯,怎么受得住这样的皮肉痛呢?青儿拿出手绢轻拭朱皓月额上的汗水。 “小姐,我帮妳上药。” 她将药箱搁在床旁的小几上,轻手轻脚地掀开朱皓月的前襟。 虽有心理准备会看到怎么样的情景,但亲眼见到原本白皙赛雪的女敕肤皮开肉绽,心急的眼泪立时涌上眼眶。 “小姐……妳忍着点。” 她不敢哭出声,打开药瓶将金创药粉轻轻地倒在伤口上。 药粉一碰到伤口有些刺痛,朱皓月下意识地拧紧眉,贝齿紧咬着下唇。 处理完伤口后,青儿拧了一条湿巾,欲帮朱皓月擦拭身上的血渍与汗水,她将沾满血的外衣及兜衣月兑去—— “啊——小姐。” 拔尖的诧呼声逸出她的口,眼泪再也不听使唤的流下,原本低微的呜咽声变为嚎啕大哭。 “怎么会这样?”朱皓月前胸一片淤青,足见孟少麟下手之重﹐这一掌说不定已将小姐的五脏六腑震得粉碎。 “小姐,妳一定很痛对吧!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舍得对小姐下手,我等会非去柴房恶整他一顿。”青儿边哭边咒骂孟少麟。 虚弱的笑容浮上朱皓月苍白的脸,她气若游丝地开口:“别去招惹他,那个人太危险,妳应付不来的。” “可是他把妳伤成这样。”青儿的声音里有着愤怒与不平。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同他算这笔帐,妳可别毛躁行事,当心危险。” “怕什么?反正他的穴道已被银针封住,纵然他是武功高手,此时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平凡人。” 主子沉得住气,不代表她也沉得住气,她愈想就愈为小姐心疼,说不准以后还会留下难看的疤。 朱皓月的明眸闪过一丝不确定。 “很难说,他的内力雄厚,我没把握银针能困得了他多久。” 明明心中有此顾忌,但她还是冲动地将人带回,其实当时她大可直接逃跑的。 究竟是为了什么将浑身充满危险气息的他带回呢? 说真的,朱皓月自己也弄不清楚。 或许,她真的是太冲动了。 “怎么会呢?” “就怕他自行运气将银针逼出,不过这么做对他而言很冒险,一旦出了岔子,银针顺着血脉流至心窝,到时连神仙都救不了他。” 她很担心他会这么做,若是他逼出银针,大不了她和青儿会被押回京城,告别一年来逍遥自在的日子,但若是反之,就得赔上一条人命了。 她带他回来并不是想要取他的性命,她只是想知道他究竟为何而来? “小姐,既然这样,妳为什么还要带他回来?”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目的。” “目的?”青儿不解的摇着头。 “很明显的,这场迎亲是一个引诱我们往下跳的圈套,孟少麟似乎不像我们先前所猜测的那般风流浪荡,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是为了寻找凌之姊姊而来的。”朱皓月唇畔露出一抹苦笑。“而他显然把我当成夺妻的仇人,才会下手如此之重,或许……他是个痴情男子也说不定,虽然我们帮凌之姊姊和颖修大哥在一起,却有可能间接的伤害了另一个痴情人。” “小姐!”青儿气得直跺脚,愤然大吼:“都什么情况了,妳还在担心是否伤害了他,搞清楚,是他出手伤了妳,现在躺在床上受苦的人是妳不是他。” “别吼。”朱皓月假意颦眉、双手掩耳。“别忘了我现在是病人,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刺激,让我休息好吗?” 知道青儿是因为忠心才动怒,却不愿看她为自己着急抱不平。 “我不吼就是了。小姐,妳赶紧休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可要唤我。” 此招果然奏效,青儿连忙放下床帐,转身离去。 退至房门外,青儿愈想愈觉得不甘心。 小姐可以淡然地看待身上的伤,并不代表她也可以不计较。 她的小姐可是尊贵无比的千金之躯耶! 哼!她非得给孟少麟一点教训才行。 ★★★ 经过数天的休养之后,朱皓月胸前的剑伤已经结痂了。 皮肉伤虽已不碍事,但她很清楚孟少麟那一掌太重,心肺之间淤血难化、筋脉大伤,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复原,更甭提要运气动武。 她没让急性子的青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怕她又急哭了。 披上袍子走出房门﹐这是她多日来第一次下床走动。 “小姐,先把鸡汤喝了才可以出门。”青儿端着鸡汤跟在她身后,颇有小避家婆的架式。 朱皓月扯开仍显苍白的唇瓣,露出轻柔的笑。 “青儿,妳好啰唆喔!一点都不像我的丫鬟,反倒像我的女乃娘。” “小姐!”青儿噘着嘴跺跺脚,神奇的是,碗里的鸡汤没洒出半滴。“喝、下、它!” “妳愈来愈逾越了,出了皇宫,真不把我当公主看了?” 朱皓月嘴里虽说着指责的话,语气却是轻松无所谓的,反正她向来没把青儿当下人看。 “公主……”青儿皱起小脸,难过之情尽显无遗。 “好好好,算我怕了妳。” 接过碗,朱皓月乖乖的将鸡汤喝完。 趁着青儿将碗拿去厨房的时刻,朱皓月踱步至后院,目的地是柴房。 那个人还在那儿吧? 卧病在床这几日没听青儿说过孟少麟逼出银针月兑逃之事,他应该是还在那儿。 推开柴房的门,一阵气味飘出,朱皓月不自觉的以手掩鼻,定睛往里头一瞧,脸上浮现出错愕。 她看见孟少麟闭目盘坐在墙角,数日不见,他的俊逸不变,但整个人却变得消瘦,那模样像是饿了好几天。 “怎么?今天兴致这么好,突然想起有个俘虏被妳关在这儿。” 孟少麟依旧闭目,没有因为有人来访而动摇,毫无变化的神情像是入定打坐,语气则满是嘲讽。 “你怎么会变成这模样?”刻意忽略他话语里的讽刺,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拜妳所赐。”语气简短,是不耐也是不屑。 “我?”她可不认为她做了什么会让他变成这样的事。 “不拷打、不行虐,只是不闻不问的将俘虏丢在一旁数天,这不失为一个对待阶下囚的好方法。” 他不是在埋怨,而是在陈述事实,这女子比他想象的还狠毒。 “我这么待你了?”朱皓月杏眼微瞇,语气又好笑又好气。 “不是吗?” 靶觉到对方语气里的笑意,孟少麟缓缓睁开眼对上驻足在门口的身影。 自从发生冯凌之被抢亲,紧接着他这个武状元竟会被女子所劫,他本以为再也没有事情值得他震惊的了。 不料﹐这一睁眼,心湖竟莫名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日相见她是一身黑衣劲装,虽然在划伤她胸口时便已知道她是女子,却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样的艳绝无俦,她有着白女敕诱人的欺霜雪肌、如星美眸晶灿剔透、蜜色唇瓣轻抿,她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傲然的气质,完美的不似人间物。 “妳是谁?”他情不自禁地问出口。 “朱皓月,劫你来这儿的人。”清灵双眸无畏无惧地对上他的。 瞥开眼,用力晃了晃头,他刻意忽略那不正常跳动的心脏。 “你不舒服?”他的脸色略显痛苦,让她忍不住往前靠近一步。 “真是仁慈啊!”孟少麟言语含讽、神情鄙夷。“强抢豪夺的女土匪也会关心阶下囚吗?” “强抢豪夺?”柳眉轻挑,朱皓月不知道自己何时被人定义为强抢豪夺的土匪。 “抢劫迎亲花轿、抢掳新嫁娘,妳的罪行足以致死。” “抢掳新嫁娘?也包括你吗?”她的嘴角有抹促狭的笑。 一双幽暗的深瞳冷冷地睇凝着朱皓月,孟少麟发现她有着与柔弱外表不符的伶牙俐齿。 懊死!她这是在暗示他技不如人吗? “又是烟雾、又是银针,只会用旁门左道也值得妳炫耀吗?”他始终无法接受他居然栽在武功平平的弱女子手里。 “不管是不是旁门左道,你是我的手下败将是不争的事实。”分明不是好辩之人,但面对他那副狂妄不屈的姿态,她竟一反常态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实在太像了! 不轻易妥协的冷然像极了她,差别只在于他表现得张狂,而她表现得压抑。 这样的男人心中能进驻怎样的女人呢? 她因为不轻易妥协、因为追求完整的情爱,所以至今未曾动心。 而他呢? 什么样的女子能掳获他所有的关爱?她好想会一会。 忽地了悟一笑,她真是傻了,这人是凌之姊姊那个无缘的武状元相公啊! 也对啦!唯有凌之姊姊那般我见犹怜的女子足以匹配得上他。 思及此,胸口竟有些微抽痛、些微揪紧。 是内伤未愈的关系吧!她想。 “既是手下败将,要杀要剐请便,至于姑娘的讪笑大可收起。”他将朱皓月方才的笑当作是一种耻辱。 啧!这男人,自尊过高、傲气过盛。 “你不是为了冯凌之而来的吗?连她的下落都还没找着就想死,太快了吧?更何况我对杀人没太大兴趣。” 因为冷静的性格使然,她没有因为公主的身分而任性骄傲,此时却一反常态的任性而为,这个男人挑起了她隐藏的另一面。 “妳对她做了什么?”一听见冯凌之,孟少麟变得咬牙切齿。 他的反应看在她眼底,当下莫名地羡慕起凌之姊姊。 “放心,我说过对杀人没兴趣,她安然无恙。” “把她交出来,妳若趁早觉悟,他日在公堂上我可以保妳一命。” “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以阶下囚的身分?” 好个霸悍的男人,一点低声下气的态度都没有,这人应该是天生的领导人物。 “朱、皓、月。”他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咬牙咬得牙根隐隐作痛。 “我没有办法将她交出来,因为她已经被我转卖给某位婬秽贪欢的富商当小妾,你知道吗?名门千金的价位要比一般女子高上许多。” 她在心底默默道歉:颖修大哥,对不起了,把你形容成婬秽贪欢之人。 “妳贩卖人口?!”孟少麟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灵透花貌的女子,无法想象她的心肠竟狠毒如蛇蝎。 她不在乎的耸耸肩,“总是要过生活的嘛!这项买卖的收入还不错。” “妳……”孟少麟深邃的瞳眸里闪动着愤怒的烈焰。 “别气了,横竖她再也无法回到你身边了,先忧心你自己吧。你的穴道被我用银针封住,听我的劝,别尝试将银针逼出,若是运气不佳你会毁了自己的命,安分地留在鞍马山当下人,若是哪天本姑娘心情大好,或许会考虑替你取出银针。” “小姐!” 青儿慌张的呼叫声随着她的人一同出现。 一进柴房,便发现弥漫在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 “妳怎么会来这里?妳的身子……”她在朱皓月的眼神暗示下噤了口。 “青儿,吩咐下去,三餐外加消夜都得送来,千万不能亏待了『武状元』。”她刻意强调他的头衔。 在孟少麟怒目的注视下,朱皓月让青儿搀扶着离开柴房。 一出柴房,青儿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妳方才是否在生气?” 苞了主子十几年,她鲜少看过小姐冷静内敛以外的表情,可是刚刚,她好象在小姐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 被青儿这么一问,朱皓月微愣了半晌。 她生气了吗?不太确定,但方才的情绪确实是波动大了些,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在乎凌之姊姊的模样? “我没有”。虚应浅笑,她掩饰了真实的情绪,转移话题的问:“对了,是妳故意饿着他的?” “嗯,他伤了妳嘛!”青儿老实的承认。 “下次别这样了。”她的语气里不带一点责罚。 “哦,知道了。” 青儿嘴里应着话,心里却觉得纳闷。 小姐对那个孟少麟似乎……怎么讲呢?似乎不太一样耶! ★★★ 入夜。 在吃饱喝足养够体力的情况下,孟少麟趁着夜深人静,试着运气冲开被银针封住的穴道。 没理由朱皓月那个蛇蝎女警告他不能运气他便放弃。 他盘腿打坐,让气运行约一个时辰后,他成功的把封住穴道的银针逼出。 试着打了几套拳,虎虎生风的拳法证明他全身的筋络已开,现在的他要擒住朱皓月绝非难事。 只是…… 还不是时候,直捣黄龙或许可以将朱皓月押上公堂,却不见得能逼她说出祥贞公主及冯凌之的下落。 她说冯凌之被她卖给富商当小妾,那么,祥贞公主呢?金枝玉叶的祥贞公主也是一样的下场吗? “她明明是一个美得叫人心荡神驰的女子,怎么行事会是如此不堪呢?” 发现自己竟然将心中的想法喃喃出声,孟少麟不禁厌烦地皱起眉。 他方才是否说了她很美? 摇摇头,他不愿承认方才给她的评论。 他会继续待在鞍马山的,而且是以武功尽失的阶下囚身分待下来。 她说她靠贩卖人口维生,那么,被劫来这里的女子绝对不只冯凌之和祥贞公主,他得救出那些姑娘才行。 这鞍马山上有着太多令人疑惑的地方,他会一一查出来的,包括那些姑娘家被卖至何方?交易的对象是谁?金额多少?以及朱皓月的下一个目标是哪家姑娘? 甚至于—— 她到底是谁? 朱皓月本身就像是一团谜,等待他去解开。 她的举手投足、她的一颦一笑,分明就是大家闺秀才会有的。 一个看似出身富贵人家的雍容美艳女子为何会占地为寇? 等着吧,他一定会找出答案的。 第四章 朱皓月双手交叠靠在窗台上,螓首轻轻枕在手臂上,穷极无聊地坐在阁楼上的窗边看着柳絮纷飞的美景。 青儿以她身体未愈为由,限制她过度活动,本以为她得这样无聊地数着从眼前飞过的柳絮过一下午的,不料—— 柴房门前似乎起了点小骚动,低首望去,是孟少麟和她所收留的一些丫鬟。丫鬟们热情地簇拥着孟少麟,颇有那么一点众星拱月的味道。 看来今天下午应该不至于会无聊到哪去,至少,有场戏可以看。 “孟大哥,你累不累?先歇一歇,我帮你倒杯水。” 堂堂武状元不拿刀剑反而拿起斧头,在烈日的照射下挥汗如雨地砍着柴。 这是朱皓月与他交换的条件,留在鞍马山当免费的长工,报酬是她会帮他取出穴道里的银针。 砍柴之于他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重达数斤的笨重斧头到了他手里忽然灵活了起来,应付成堆的木头像是四两拨千斤般容易,真正让他困扰的则是那群频频献殷勤的丫鬟。 “孟大哥,我帮你拧了条湿布巾,你先擦擦汗。” “不,孟大哥,你该先喝我帮你准备的莲子汤。” 孟少麟一一接过她们献上的“贡品”,刚毅的俊容上挂着邪魅诱惑但又带点应付性的笑容。 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女人的魅力,只是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他看怕了,想不到在京城里躲不开,就连来到鞍马山都难以幸免。 他的脑海里忽地涌现朱皓月的身影。 如果是她呢? 她大概会不为所动吧。 她的眼神太睿智了、她的灵魂太骄傲了。 虽然经过了掩饰,但没有理由的,他就是知道她是那样的人。 思及她,想起该是做正事的时候了。 “各位姑娘,如果有机会的话,妳们想不想离开这儿?”他试探性的问着。 丫鬟们不约而同的摇头让他微讶。 “为什么?妳们不都是被强行劫来此地?不都是受限于那个朱皓月?”他不懂了,是她们不知死活还是朱皓月威胁她们什么?“若是不走的话,她会伤害妳们的。” “皓月姊姊才不是那样的人哩!她对我们好极了,像我就是她在河边救回来的,当时我被登徒子轻薄,若不是她出面帮忙打跑,我可能会因此而羞愧得自尽。” “我则是因为家里贫困,父亲要把我卖至青楼,还好是皓月姊姊将我买下,让我在这儿当丫鬟。” “至于我是因为遇人不淑,嫁了个会毒打我的丈夫,是皓月小姐帮我逃出那个男人的掌控,她可说是我的再造恩人。” 重重疑团愈滚愈大,孟少麟怎么也想不到问出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朱皓月竟被形容得犹如圣人一般。 那个贩卖人口的朱皓月与慈悲助人的朱皓月会是同一个人? “你在替我的丫鬟们洗脑吗?” 清脆温润的嗓音传来,方才还待在阁楼上的朱皓月因为不甘寂寞也跟着来凑热闹。 回首看她,孟少麟发现她精致粉女敕的五官比上一回见到时更加苍白,平添几许我见犹怜的气质。 猛地思及那日他击在她身上的那一掌。 他的心,隐隐抽痛。 是内疚的关系吧!他想,毕竟他从不曾对女人出手,对她,是一次的失误。 即使她犯下了多么无法饶恕的罪刑,如果早在他下手之前便已窥见她的容貌,他是绝对不会狠心出手的。 她的美,足以叫许多男人认栽,或许……也包括他吧! 不过先决条件是,他们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识。 “小姐,孟大哥很厉害喔!你看他三两下就把柴砍完了,哪像我们几个砍了好几天也没孟大哥半个时辰多,小姐,原来有个男人很方便耶!” 不察两人之间异样气氛的丫鬟傻愣愣地在朱皓月面前直夸孟少麟。 “想不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嘛!”语气微酸,她自己没发觉到。 “也包括妳吗?”薄唇噙着邪笑,他反将她一军。 再一次,这个男人再一次地挑起她颇为自豪的自制力,而且只凭一句话。 “你似乎很喜欢高估自己。” 她喜欢他同她说话的样子,精锐沉稳。 这男人,绝不可能受限于区区几根银针,真正困住他的恐怕是隐藏在这鞍马山上的谜团吧? 他是为了凌之姊姊而来的,在没有查出她的下落之前即使银针已被他逼出体外,他肯定也会佯装受限于她。 明眸微垂,一闪而过的嫉妒让她掩藏得极佳。 真好!凌之姊姊何其有幸,有一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未婚夫。 一个女人求的不正是这么一份真情挚爱? 她不禁迷惑了,劫走凌之姊姊,将她交给颖修大哥真的是正确的作法吗? 虽然凌之姊姊对颖修大哥有着绵绵情意,那么颖修大哥呢?他对凌之姊姊是否也付出了相对等的爱意?她与他并无深交,所以不清楚,当然,难免也会有所怀疑。 倘若他们无法幸福的话…… 那么,她可是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再度举眸凝望着眼前这个引发她愧疚之心的痴情男子,她愕然发现他俊逸得叫人屏息,也莫怪这些丫鬟会缠着他了。 朱皓月看得有些恍惚失神,直到面前的俊容上绽出一朵冷峻自傲的笑,而且那朵笑容在她面前愈来愈放大,近在咫尺。 “而妳似乎很喜欢让人迷惑。” 孟少麟逼近她,眸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言语中指的是她的双重性格。 冷血无情?悲天悯人?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因为他无预警的靠近,朱皓月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以往身为高高在上的公主,没有男人敢逾越地与她如此贴近,然而,她不认为忽来的心悸是因为对异性的陌生,今日若是换成了那个与她指婚的广令杰,或许她仍旧会是八风吹不动的模样。 他牵引着她过多的情绪。 她知道这样不好,而且是非常不好。 下意识地微摇着螓首,摇得头有些晕了,身体微沁细汗,她才惊觉在太阳底下站得过久了。 等会让青儿发现她不但没好好休息,反而跑来和孟少麟拌嘴,八成又是一阵唠叨。 “例如?”她耸了耸肩,不认为自己哪儿让人迷惑了。 “例如妳到底是谁?抢亲的目的究竟为何?”孟少麟深深打量着她,想从她身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我?”她一脸装傻的模样。“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叫朱皓月啊!至于抢亲的目的则是为了混口饭吃。”剑眉怒挑,他发现自己特别容易在她面前失控。“妳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要知道妳真正的身分,还有祥贞公主以及凌之的下落。” 朱唇似笑非笑,她慧黠的大眼闪过一抹算计。 “别问我,要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找。”朱皓月语气顿了顿,了然的目光锁住他俊魅的眼瞳。“这不就是你明明已逼出银针,却还留下来的原因吗?” 她的话像是利刃,冷不防地戳破他自以为是的防备。 黝黑的脸颊困窘地浮上一抹红。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毫无遮掩地栽在一个女子的手里。 “呵!”朱皓月见状,忍俊不禁地掩嘴轻笑。“你脸红的样子还满可爱的嘛!” 相较于她的轻松调侃,孟少麟的眼里有着深深的恨意,反剪于背的双拳握得青筋浮动。 叫他如何不恨呢?她居然能轻易洞悉他的想法。 茫茫人海中他寻的不就是一个知心人吗?为何偏偏是她?一个他必须缉拿归案的神秘女子。 他失控地伸出手握住她的双肩,十指紧收。 “妳真是……”真是让他又爱又恨啊! 他没说出口,是因为没有勇气承认,这个谜一样的女子不仅劫走了他的人,甚至还劫走了他的心。 ★★★ 山上的天气令人捉模不定,没有预警的,风雨说来就来。 下午还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暖阳照得树叶莹莹发光,不一会儿工夫,刺痛肌肤的豆大雨滴便狂肆的落下。 滂沱大雨没有停止的迹象,为山上原就干冷的气候更增添几许寒意,入了夜,温度更是急转直下,冻人肌肤。 在亮着烛光的房里,朱皓月在案前提笔许久,却迟迟无法下笔。 “小姐,妳还不打算就寝吗?”青儿坐在一旁磨墨,沉重的双眼、浑浊的嗓音,说明了她的精神状况。 “妳要是累了就先睡吧。” “不!我不累!”青儿用力捏了捏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是个尽责的丫鬟,怎么可以主子都还没就寝她就先睡? “去睡吧,有事我会叫妳的。再说,妳这样盯着我瞧,我可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竭力忍下到了嘴边的呵欠,青儿在离去前千交代、万叮咛,“记住,有事一定要叫我,还有,妳身子还没复原,可别太晚睡……” 在朱皓月的白眼中,她话还没说完便噤口,自讨没趣地掩门离去。 在青儿离开后,朱皓月努力地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白纸上,无奈百般思索后,依旧不知该如何下笔。 她想写封信告诉凌之姊姊孟少麟对她的痴情,他为了寻她可是煞费苦心,想问一问她是否打算见他一面,但心底却有一个自私的声音劝她不该如此多事。 一来是怕破坏了凌之姊姊与颖修大哥的恩爱生活,二来则是怕心中那份莫名涌起的失落感会愈扩愈大。 她竟该死地在意起孟少麟对凌之姊姊的情意。 心烦地放下笔,踱步至窗前,冷风由窗缝透了进来,她不觉一阵哆嗦。 想起孟少麟还在柴房里,那儿没有温暖的床铺,夜寒露重的,虽然明白他是武将之躯﹐这点小风小雨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但犹豫了半晌,抵不过恻隐之心作祟,她还是拿起披风推门而出。 还没来到柴房便听见女孩子的软声软语从里头传出,她好奇地放轻步伐,凝神倾听,说话的人是丫鬟冬儿。 “孟大哥,我帮你拿了毯子来,还有热腾腾的酒酿,这山上的气候不比平地,你千万别着凉了。” 孟少麟轻拢着剑眉,正想开口回绝时,忽地迟疑半晌,凭着练武者灵敏的耳力,他知道门外有人,略带算计的笑容在唇边缓缓绽开。 来人会是朱皓月吗?那个能直捣他内心世界的奇女子。 她既能识出他伪装被银针所困留在鞍马山的目的,就该清楚他一定会查出事实真相,当然,更应该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谢谢。”他对冬儿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惑笑,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性感。“冬儿,妳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以后谁能娶到妳是他的福气。” 一席赞美的话听得冬儿的心怦怦跳,粉颊艳红不已,双眼更是露出了崇拜的眸光,熠熠发亮。 从她陶醉的程度来判断,现下若是孟少麟要她学狗叫,她恐怕也会二话不说的应允。 “孟大哥,你……你好爱逗人家喔!” 不!他真正想逗的人不是冬儿,而是躲在门外的人。 “冬儿,孟大哥有件事想问妳,我想,像妳这么温顺柔美的女孩一定会知无不言的,是吧?” “嗯。”乖巧地点了点头,冬儿一脸准备为他掏心掏肺的模样。 “妳可曾听过祥贞公主?” 冬儿摇摇头,一脸茫然。 “那么,冯将军的千金冯凌之呢?” 在屋外的朱皓月闻言。暗叫不妙。 “你说冯姑娘啊?有啊!” 孟少麟神情倏地紧绷,只为那即将揭晓的答案。 “她在哪里?朱皓月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从门缝瞧进去,孟少麟脸上紧绷的线条让朱皓月觉得刺眼。他是在忧心吧?为了他那无缘的未婚妻。 或许,她真的该写封信给凌之姊姊才对。 “冯姑娘很好啊!”冬儿一脸不解。“小姐哪会对她做什么?她可是我们小姐的闺中密友,小姐还帮她寻了一门好亲事。” 彪中密友?好亲事? “她不是被卖去当小妾?”事情似乎愈来愈不对劲,他有种预感,问出来的答案可能会让他气绝。 “嘻!”冬儿掩嘴轻笑。“孟大哥,你说到哪儿去了,小姐怎么可能把冯姑娘卖掉,冯姑娘是跟她的心上人令公子一起离开的,虽然没有风光的婚礼,但在他们离去前,小姐帮他们举办了一场小小的、温馨的婚礼。” 他似乎听见紧绷的神经断裂的声音,理智也在同一时间弃他而去。 狂烧的愤怒如燎原的野火,倏地席卷了孟少麟,子夜般阒暗的深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 她在耍他?什么贩卖人口图利,原来是个谎言。 而他……最该死的是,他居然傻得相信她的片面之词。 牙根再次紧咬,好象自从遇上朱皓月之后,他的牙根便开始犯疼。 “孟大哥,你怎么了?”察觉他猛然转变的情绪、阴寒带怒的气势,冬儿懊恼自己是否说错话了。 “我没事。”他已然僵硬的脸颊笑得很勉强。“只是有点累了,冬儿姑娘,如果妳不介意的话,我想休息了。” “好吧,你早点歇着。”冬儿有点失望,直觉认为自己一定是哪儿做错惹得孟少麟不高兴,她带着遗憾的心情落寞地离去。 在冬儿离去后,朱皓月按兵不动地待在门外,刻意漠视心头那份酸酸的刺麻感受,她默默地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脸色阴鸷、薄唇紧抿、目光冷凛,浑身戾气四射。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正处在盛怒中。 也难怪啦!在听到自已爱慕的女子居然宁愿舍弃他这个魅力无远弗届的武状元,转而琵琶别抱时,他的自尊心肯定受了不少的创伤。 他的眉宇深锁、怒潮汹涌,他应该在吃醋吧!这全都为了一个女人,那就是凌之姊姊。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举步准备离去。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聊聊再走?”粗嘎的嗓音夹杂着隐忍的怒意。 迟疑了一会儿,朱皓月还是决定面对他,从容地推门而入,一点也没有被人抓到小辫子该有的无措。 她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孟少麟没发现她,凭他的功力,恐怕连数里外的动静都听得到。 扯着虚应的笑容,她不让微酸的情绪太过明显。 “看来冬儿的心全向着你了,这么轻易就对你吐露了一切。” “妳打从一开始就在谁骗我?凌之根本不是被妳卖掉,而是心甘情愿与人私奔?抢亲只是掩人耳目的作法,其实妳们俩早已串通?”带着怒意的质询话语从孟少麟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哎呀,还是被猜到了。”她微吐了香粉舌。 “其实我是为了你好,心仪的女人宁愿舍弃自己与别人厮守,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受不了刺激。” “是吗?”他的剑眉跋飞,语气咄咄逼人。“我倒觉得妳给我的刺激比较大,又是烟雾、又是银针,就连凌之居然都是妳的闺中密友,妳,到底是谁?” 虽说他与凌之并不熟稔,但凌之身为将军之女,能与她深交的绝大多数也是朝中大臣之女,朱皓月的身分像迷雾般令人捉模不透。 “我?”她无辜地眨巴着如星美眸。“你怎么又忘了?我是朱皓月啊!” “别跟我装胡涂。”孟少麟向前跨了一步,将朱皓月逼到角落,微瞇的黑眸透露出不耐烦。 “你这是在迁怒了,就算知道凌之不愿嫁给你,也不该将怒气发在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不相干?”他不以为然地扯出一抹冷笑。“妳撇得可真干净啊!” 在帮助凌之逃婚、把他劫来这儿、诓骗他、让他对她起了莫大的兴趣之后,才推说不相干,未免太迟了吧! 靶觉到危险的气息愈逼愈近,朱皓月直觉想逃。 她缓缓的往门口移动,眼前的男人狂妄得叫人害怕,她怕自己再不逃的话,待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孟少麟还是快了她一步,一把箝握住她的手臂。 “你做什么?”受惊惶恐的神色浮现她脸上,饶是再冷静的她也有惊慌无措的时候,这全拜孟少麟所赐。 “妳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他俯,四目交接逼视她眼里的慌乱。 他喜欢看她因错愕樱唇微启的模样。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从她身上飘过来淡雅的馨香扰得他心跳加快。 天啊!他发现自己甚至有想吻她的冲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盈满的眸光,她再猜不透就是在骗自己了。 似笑非笑的阴森笑容在他唇边绽开,“妳应该够聪明,我不信妳猜不到。” 低沉的声音里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精锐的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那是一双准备捕捉猎物的眼神。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懊恼地瞥开眼,气自己没有坦然面对他的勇气。 孟少麟异常温柔地以食指扳回她精巧的下巴,强迫她与他面对面。 朱皓月依旧双眸低垂,浓密睫毛因情怯而轻轻颤动着。 虽然没有举眸端看,但孟少麟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颊上,她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么亲近、多么暧昧。 “妳该为妳的任性付出代价。” 话声方落,孟少麟的头微偏,准确无误地封住了她殷红的唇瓣,恣意吮弄她的柔软,并霸道地加重了唇舌的力道要求她的响应。 不可否认,他的吻让她怦然失神,然而,是任性也是倔傲吧,朱皓月不但逃避地闭上眼,双唇更加闭紧,拒绝他的探索侵入。 靶觉到她的紧绷,孟少麟暂且停下热情的吻,抵着她的额头感叹地喃喃道:“知道吗?妳实在很难驯服,不过,我喜欢难缠的女人。” “你——呜……” 朱皓月恼怒地睁开晶灿的大眼,迎上他势在必得的炯然目光,正想开口骂他的轻薄时,孟少麟的唇舌乘机而入,直窜她的檀口,肆无忌惮地翻搅舌忝吮,撷取属于她独特的甜蜜。 她惊慌地看着他的眼陶醉地闭上,他显然沉迷于这样的亲密接触中,然而,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惩罚? 应该是后者吧! 他是爱凌之姊姊的,否则不会在听到凌之姊姊琵琶别抱时勃然大怒,这个吻不过是她帮助凌之姊姊逃婚的惩罚罢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假装自己也同样迷失其中﹐这一刻她拋弃理智与冷漠,放纵自己享受这个令人销魂蚀骨的热吻。 此时她才发现,原来她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 心动。 良久之后,孟少麟眷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心颤不已地凝望着她。 她脸上的酡红娇羞、目光的迷离涣散让他满意,他喜欢看到她因他而目酣神醉。 他修长的手指依恋地抚上她粉女敕无瑕的桃腮,曾经极力掩饰的情感在此时决堤泛滥。 “天啊!妳真的很美。” 呢哝的软语在她耳畔缭绕,他的唇轻轻碰触着她敏感的耳垂,并且顺着光洁的颈项一路往下。 朱皓月发觉自已居然同样情不自禁、同样迷失于的漩涡里。 幸好,感谢老天爷,在倾盆而下的急雨中响起一道惊心贯耳的闷雷。 悄然离去的理智又被拉了回来,对于自己的轻浮她感到愕然震颤,冷不防地,朱皓月使出全力推开他往外奔,投身于滂沱大雨中。 “皓月!” 孟少麟跟着追了出去,才刚碰着她的柔美,便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她嘶声大喊,并往后退了一步,螓首猛摇。 远方的天空划过一道银白闪电,借着闪电稍纵即逝的光线,孟少麟在她脸上看到了天人交战的矛盾表情,以及隐忍的苦笑。 闪电消失后是如墨般的漆黑,大雨依旧无情的狂下,打在肌肤上的刺痛掩盖了由体内泛起的哆嗦。 “跟我进来,妳会着凉的。”他往前一步,愤然大吼,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要!”朱皓月宁愿让雨淋湿受风寒也不愿与他共处一室。 “拜托,请不要管我。” 第一次,她这么低声下气的哀求,说完后猛然旋过身跑离,留下了错愕不解的孟少麟。 第五章 京城皇宫 “还是没消息?”皇帝敛眉看着回报的人,冠玉的俊颜上平添一抹忧心。 “启禀皇上,是微臣办事不力。”回报者低垂着头,不敢面对圣颜。 “唉——”皇帝的叹息声缓缓呼出,短短的一年中,祥贞公主、冯将军的千金于成亲之日被抢亲,就连国家栋梁孟少麟也无法幸免于难,莫非真是他治国无方,才会落得盗匪如此嚣张,连皇亲国戚都敢劫。 他的皇妹不知如今是何下场?想起母后思念皓月成疾,他便于心不忍。 当初,如果他不曾指婚的话,或许这一连串的事件便不会发生。 “启禀皇上。”冯定国上前恭声道:“微臣有一事相求。” “准奏。” “微臣以为我们这样空等不是办法。”失去女儿的他心急的程度不输皇帝。 “冯将军有什么看法?” “微臣请皇上恩准,让微臣派兵潜入鞍马山,直捣黄龙。” “鞍马山地形险要,又经常有浓雾,冲动行事可能导致折兵损将。”直捣黄龙的方法他在皓月被劫时已用过,结果还不是无功而返。 “微臣明白,所以已多次请人上山勘查地形,虽不敢说已了如指掌,但已有了几成把握,还请皇上准微臣所奏,为了公主、小女及孟状元,微臣会派将军府里最精锐的高手上山,务必将他们三人救出。” “好吧,就准你所奏,希望你不会让朕失望才好。” ★★★ 朱皓月居然在躲他! 区区一个鞍马山就这么点大,她可真有本事,居然能连着两天让他找不着。 他非常不喜欢这样。 朱皓月应该是骄傲的、应该是勇敢的、应该是能与他匹敌的,怎么会区区一个吻就让她吓着。 躲他如同躲瘟神一般。 她想躲,他可不让她如愿,两天已是他所能容忍的最大极限。 拦住罢从外头进门的青儿,他知道青儿是朱皓月的贴身丫鬟,从她口中肯定能问出朱皓月在何方。“妳家小姐呢?她在哪?” 青儿抬高了下巴,以睥睨的眼神看着器宇轩昂的孟少麟,管他是不是人人崇仰的武状元,她可不会买他的帐。 想起前两天夜里,小姐在大雨中浑身湿透的模样她就心疼,虽然小姐嘴上不说,但她也猜得出来八成与孟少麟月兑不了干系,光是那红肿的唇瓣就足以说明一切。惹得小姐伤心的人她也一概看不顺眼。 “做什么?”她的语气不太好。 “我想找她,我们之间……有点私事要谈一谈。” “孟状元,你这是何必呢?” “什么意思?”孟少麟浓眉微蹙,他感觉到青儿对他的敌意不轻,却不知道他是哪里招惹到她。 “你已经知道凌之小姐的下落了,她并不是被我家小姐贩卖图利,而是心甘情愿跟着心上人私奔,加上你也已经逼出银针不再受到牵制,既然如此,你何不趁早下山,还我们清静的日子呢?没有人会拦着你的。” “是皓月要妳这么转告我的?” “是我自己希望你离开的,只要你待在这里一日,小姐便不会开心。” 孟少麟剑眉微挑,“我的存在令她不开心?” 自尊心有点微微受创,他还以为朱皓月多少对他有点意思,就像他对她一样。 “否则她又何必避不见面呢?” “我不接受这样的理由,更何况我还没问出祥贞公主的下落。” 一听见他提及祥贞公主,青儿的脸上便涌上心虚,只是她迟钝得不自觉,然而孟少麟却已尽收眼底。 “看来祥贞公主的秘密果然藏在鞍马山上。”孟少麟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祥贞公主应该还在这儿,妳们究竟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他逼视着青儿愈发闪烁逃避的眼神,当下愈肯定自己的猜测。 “你……你别乱猜。”青儿被看得头皮发麻。“祥贞公主怎么可能在鞍马山上,私藏公主可是要被杀头的,我们才不会傻得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是吗……”拉长的尾音显示他对青儿的话一点也不相信。 “我看妳家小姐不像是贪生怕死的人,那人啊!”他有感而发的说:“执拗得要命,我怀疑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妳不说出她在哪里没关系,反正我总会找到她,并且问明祥贞公主的下落。” ★★★ 鞍马山上有一处世外桃源,那是朱皓月最常逗留的地方。 此处位于鞍马山的后侧,在两座山峦之间有一片宽广的平合,平台上是碧绿盎然的草地,几株百年松树坐落其间。 清风习习、天际上点缀着几朵白云,为了躲开孟少麟,朱皓月抱了几本书来到这片草原,慵懒的斜卧在松树下。 暖阳从树叶的缝隙筛落而下,随着微风轻吹、树影晃动,点点光影忽明忽灭地落在她的身上。 这是一个让人慵懒得忘却俗事的地方。 风吹得太舒服、阳光照得太温暖,朱皓月不敌睡意来袭,合上了书本,任由沉重的眼皮闭上。 她的清静维持得很短暂,远处隐约传来的交谈声让她悠然转醒。 黛眉微蹙,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扩散,收拾起地上的书本,她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两名身着差服的闯入者阻挡了她的路。 依对方身上的穿著,朱皓月不难猜出来者的身分,怕是京城里派来找她们的。 两人打量着她的贪婪目光说明了他们的企图。 “大炮,我就说嘛!这儿躺着一名娇滴滴的姑娘,你偏不信,还好咱们有过来瞧个仔细,否则岂不错失了这么娇俏迷人的妞儿。” 大炮双手猛搓,色迷迷地看着朱皓月。 “阿福,真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居然有如此标致的姑娘,看来咱们兄弟艳福不浅,本以为上山来找人是件苦差事,想不到还挺不错的嘛!” 见两人愈逼愈近,朱皓月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默不作声的伸手入怀,却没有模到预期中的东西时,她的脸色倏地惨白。 她居然忘了带银针出来! 是她太过自信了,以为鞍马山的地形无人能攻,才会放心的不带银针出门,想不到,她会有被自己的自信所害的时候。 她的内伤未愈,加上前两天淋雨受了点风寒,若是勉强运气打斗,不但难以击退对方,对身体也会是一大耗损,居于弱势的局面,她知道自己是绝对无法全身而退的。 搜索枯肠,几十个月兑逃的方法在她脑中来回转着,懊恼的是,没有一个合用。 见朱皓月势单力薄,大炮与阿福一前一后围住她,不让她有机会逃月兑。 “美姑娘,妳可要好好的伺候大爷,若是把我们哄得开心,我们自然也会让妳体验欲仙欲死的快活感受。” “阿炮,这么美的妞儿我还是第一次碰,等会让我先来好不好?” 阿福边就边步步逼近,将朱皓月逼到大炮身前,大炮双手一伸,由后方箝扣住她的手,反剪于背后。 “放手!”她愤怒的斥喝却换来对方的讪笑。 “大炮,你听见没有,美人就是美人,连骂人的声音都这么销魂,不知道她求饶的声音是不是也一样。”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大炮婬秽地笑着。 只见阿福的魔爪往前一伸,扯下了朱皓月的衣袖,雪白的藕臂出来,看得阿福两眼发愣、口水直流。 “快住手啊!我是祥贞公主,要是再不住手的话,你们会后悔的。”朱皓月逼不得供出自己的身分,她宁愿被带回京城也不愿让这两个登徒子轻薄。 “妳是公主?少骗人了,我要是信了妳的话住手,那才真的会后悔。” 阿福婬笑地抚模着她的手臂,朱皓月一咬牙,运功提气,一掌击中阿福的前额,痛得他连连退了几步,她再一回身,扬掌击向大炮胸口的同时,她的嘴角已渗出血丝。 此时的朱皓月气息大乱,当初被孟少麟击中胸口时,她隐忍着没有咳出血来,淤血闷于胸口未散,却在这一刻因运气不当而全数吐出。 “哼!这娘们还真辣。” 阿福啐了一声,面露凶狠的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甩了她一耳光,并且将她扑倒在地。 “大炮,快!抓住她的手。”他压在朱皓月的身上,将她的双手举高,要大炮抓紧。 朱皓月头昏眼花,是因为气虚呕血的关系,也是因为阿福甩耳光的力道过重。 她的意识有些昏乱,视线变得模糊,她想挣月兑却完全使不出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婬秽的嘴脸在她上方晃动。 孟少麟的脸忽地浮现脑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困境让她变得脆弱的关系,此时此刻她突然好想见他。 哪怕只是一面也好,就当是她最后的要求。 ★★★ 凭着高超的轻功,孟少麟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将鞍马山前山走遍。 只剩后山尚未去过,听其它丫鬟说那地方有一片翠绿草坪,或许,朱皓月就躲在那儿也说不定。 纵身提气,他的脚下轻点过几株树稍,须臾,便已来到后山。 然而当他双足落地之时,汹涌的怒气也在同时涌上,鸷猛的双眼里燃着骇人的戾焰。 记忆中,他从来不曾像此刻这般嗜血,掌风击出,大炮和阿福来不及回头看来者是谁便已经气绝身亡。 他奔向躺在地上气若游丝、脸色惨白的人儿,胸口止不住剧烈狂跳,几近虚月兑。 “皓月?”他轻声呼唤,哪怕只是细如蚊蚋的申吟也好,就怕她以沉默来回答。 听到孟少麟的声音,朱皓月有些难以置信,以为是幻听。 睫毛微微眨动,她吃力地半睁开眼,努力让焦距集中,苍白的唇缓缓地蠕动着,“真的……是你……” “是我,我来了。”他将她抱入怀中,双手轻捧着她的脸,好让她看清他。 她扯出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心里有着满足与心安。 “你……还是找到我了。” 用尽力气把话说完,她疲惫地合上眼,昏厥过去。 抱起单薄如羽的身子,孟少麟止不住心里的恐惧,这一生中他不曾求过些什么,但此时他却破天荒的求老天爷别将朱皓月从他身边带走。 “别想离开!”他看着怀中的人儿霸道地下着命令。“听到没?妳休想跟我撇得一清二楚。” 抱着她,再度施展绝顶的轻功,他迅速回到主屋。 “青儿!”他失了冷静,疾声大吼。 “什么事?啊——”青儿走出屋外,在见到孟少麟怀中的人后,不禁拔声尖叫。“小姐!”她愕然震颤的跑向前。 “准备热水!” 没空理会青儿,他在下完指示后便抱着体温逐渐下降的朱皓月进入房里,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 望着她纤柔素净的韶颜略微迟疑了半晌,他握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 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他伸手探向朱皓月的前襟。 “你做什么?”端着热水入内的青儿在看到这一幕时吃惊地斥喝着,猛地冲上前拉住孟少麟的手,一副誓死捍卫主子清白的模样。 孟少麟回头瞪视着她,面罩寒霜地交代道:“把热水注入桶内,守在门外,别让任何人进来。” “你凭什么?” 浓烈的炽情从他的眸底闪过。“凭我不准她离开我身边。如果妳想要她活命的话,就别耽误我救人的时间。” 他不由分说地将青儿推出门外,上了闩,再度走回床前,朱皓月愈发惨白的脸色让他不敢有所耽搁。 “得罪了。”明知她听不见,他仍然为自己的冒犯道歉。 孟少麟闭起眼,伸手开始解开她的衣裳,片刻后,她已一丝不挂。 抱起光洁赤果的朱皓月,他刻意忽略那如丝绸般滑女敕的触感,将她放入注满热水的木桶里。 他不敢站在前方,只因明白自制力对她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绕至她的身后,他才敢将眼睛睁开。 孰料,双眸一张,映入眼帘的旖旎画面让他气血顿时沸腾,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才将气息调稳。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果被也能让他失控,那完美的曲线、白润诱人的凝脂,在在让他为之倾醉。 “该死!水太清澈了。”他低咒了一声。 拉了张凳子在她身后坐下,为免失控,孟少麟再度闭上双眼,一阵吸气吐纳后,他的双掌没入水中,熨贴上她的果背。 她的旧伤未愈,气息太弱,体内的筋脉淤塞不通,加上方才勉强运气,导致体内气流乱窜,伤及自己的五脏六腑。 这个发现让孟少麟自责内疚不已,他从不想伤地的。 将真气灌入她的体内,他毫无保留的给,即使耗尽真气也不后悔。 半个时辰过去了,感觉朱皓月体内的气血运行渐趋平稳,体温也已回升,孟少麟缓缓收回真气,双手眷恋不舍地离开她滑女敕的雪肌。 抱起依旧昏睡的朱皓月,以布巾包裹住让他心神荡漾的胴体,然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看着躺在怀中沉睡的朱皓月,那股我见犹怜的气质让他情不自禁俯,在她仍显苍白的唇上印上一吻。 “皓月啊皓月,我真是认栽了。”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给她承诺。 他不擅长说甜言蜜语,这样的话已是极限。 满足的笑挂在唇边,他伸手拢起她被水浸湿的秀发,蓦地—— 唇边的笑容倏地僵硬,脑中轰然作响,背脊窜过一股寒流,彷佛全身的血液迅速从他体内抽离而去。 拢起她的青丝的同时,他愕然发现朱皓月的右耳背有一小块红色胎记。 回忆起当时上奏请皇上假装赐婚以便上山擒盗匪时,他承诺过会救出祥贞公主,当时皇上曾交代过祥贞公主有一特征,那便是—— 右耳背有块红色胎记! 第六章 朱皓月悠然转醒,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而觉得通体舒畅,胸口也不再觉得窒闷。 忆起昏厥前最后看到的人是孟少麟,她不难猜想得到是他运气为她疗伤。 只是—— 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为她疗伤的呢?被子里赤果的身子让她不敢继续往下细想。 是谁帮她月兑掉蔽体的衣裳呢?她可不认为孟少麟会有让青儿插手的余地。 “小姐!妳可醒了。” 趴在桌上休息的青儿在听见窸窣的声音后走到床畔查看,朱皓月的清醒让她笑逐颜开。 “我都快担心死了,妳知不知道?” 朱皓月对她露出浅笑,“我这不是好好的醒过来了吗?” “小姐,妳还笑得出来?妳都不知道当时妳不停的呕血,吓得我眼泪直掉,要不是孟状元救了妳,我真怕妳会……”说到伤心处,青儿不禁一阵哽咽。 “傻丫头,别难过了。” 青儿居然改口叫他“孟状元”而不是“那个人”,看来孟少麟对她的相救之恩改变了青儿对他的敌意。 “对了,他呢?” “不知道,他从妳房里走出去时只交代我好好看着妳,然后面如困兽地走了出去,害得我以为是妳的状况危急,吓得我胆战心惊。” 面如困兽?这她就不懂了。 “他没说发生什么事吗?” 青儿摇了摇头。 “小姐,妳想见他啊?妳等会,我这就去找他来。”青儿说完便转身往外跑。 “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事?” “算了,没事,妳去吧。” 本想请青儿替她找件衣裳穿,但怕那丫头发现在被下的她是不着寸缕时会胡思乱想,她决定还是自已来。 朱皓月吃力地下了床,脑袋瓜依旧昏沉沉,忽觉一阵晕眩,恶心感猛地窜上,她连忙扶着床柱,气喘吁吁。 沉重的疲惫让她很想躺回床上,但思及青儿去找孟少麟,说不准已经在来这儿的途中了。 她咬牙硬撑,缓步走到衣柜前取出衣裳,才刚套上兜衣,房门嘎吱一响,孟少麟已跨入门槛内。 “等等!”屏风后的她语气略急的说。 孟少麟顿住脚步,在看到放在床榻前略微透光的屏风后的姣好身形,当下明白了自己的唐突。 他找张凳子坐下静候,目光却难以克制地飘向屏风上头的剪影。 为她疗伤的那一幕跃上脑海,白皙滑女敕的影像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纵使是铁汉也会有柔情的时候,慌了心魂、乱了方寸,全都只为她。 他失神地望着屏风内的人影穿上了外衫、系好腰带、揽镜梳拢青丝,她的每一个举手投足都是他想私自收藏的美好回忆。 和她之间所发生的一切,过了今天之后,都只能是回忆了吧? 朱皓月走出屏风,猝不及防对上孟少麟炽烈灼人的目光。 双颊绯红,心,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他眼中的烈焰是为何而来。 “身体还好吧?”他率先打破暧昧的沉默,声音低沉瘖哑。 她点点头,樱唇微弯,“谢谢你。” “以后别一个人去那里,即使是为了躲我也不行,太危险了。”想起那一幕,他至今仍彻骨生寒,若是慢了一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已的。 “我已经没事了。” 他这是在替她担心吗?心里顿觉暖烘烘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他眉心轻拢、双手成拳。“我怕会负荷不了。” “负荷不了?”她走上前一步,眉眼带讶。 她吃惊于自己对他的重要性。 孟少麟往后一退,巧妙地与她保持距离。 罢燃起的一小簇火苗因他的举动倏地熄灭,她略微思索,想起青儿曾说孟少麟在为她疗伤后面如困兽的离去。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孟少麟微微一愣,明知事情迟早得摊开来讲,但心中隐隐抽痛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和她,终究是无缘的。 “妳……”他深吸了口冷空气。“到底是谁?” 他的语气沉重得彷佛天快塌下来,不似之前的态度,莫非……他发现什么了? “这问题你问过好多次了。”她嘴角噙着试探的笑,不敢自露马脚。 “我知道。” “知道还问?” “妳从没给过确切的回答。” “我是谁真有那么重要吗?”她在心里乞求着,不要是她所猜想的那样。 孟少麟心一横,将心里的问题说出:“妳是朱家的姑娘吧?” 私心的希望她摇头否认,却又沮丧地明白无法自欺欺人一辈子。 怔忡了半晌,待回神时朱皓月已然明白,却还是不肯松口。 “我既然姓朱,当然是朱家的姑娘。” “妳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四目相交,一方是不甘心,另一方是失落。 她飘忽的神色、闪烁的言词左证了他的猜测,她果然就是祥贞公主。 “皓月,不,应该称妳为祥贞公主才是。” “你是怎么发现的?”她叹了口气,自认隐藏得极佳,怎会让他看出破绽? 他指了指右耳背,好让她心服口服。 她认了。“真是百密一疏,不是吗?”她的唇畔露出自嘲的笑,“现在你知道我的身分了,有何打算?” “公主。”孟少麟忽地对她抱拳低首,与她之间的距离在这一瞬间拉得好远。“请随微臣回宫。” “要我回宫?”她柳眉微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兄的意思?” 缄默不语,他拒绝回答。 “你可知我一旦回宫后得面对怎样的问题?” 虽是逃婚,但名义上她仍算是广令杰未过门的妻子,回去后,她与他怕是难以相见。 孟少麟抬起俊脸,看着傲似寒梅的她,就怕这是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彷佛怕看不够、怕无法将她的容貌烙印在心中似的,良久之后他才将视线掉离开她的脸。 “知道。” “即使知道还是坚持要我回宫?” 他当然知道她极有可能再次被指婚给广令杰,也或者,有了前车之鉴,皇上不会再随意干涉她的婚事,然而,她所要面对的蜚言流语可不会少。 堂堂一国的公主,于成亲途中被劫,即使安然归来,身为女子的名声恐怕已不复存。 要她回去面对世俗的舆论极为残忍,但皇命难违啊!包何况鞍马山已不如昔日那般安全,只要一日没有冯凌之的下落,冯将军定会再派人循线上山,届时他若不在她身边,难保今天的事不会再次发生。 他宁愿收起情愫,只能远远地守护她,也好过再次为她心骇胆丧,这体验一次就够了。 他几不可见的颔首,但朱皓月还是看到了。 心,因他的坚持而揪得发疼,她还以为这一生会无欲无求的过日子,不知何谓心动、何谓心痛,想不到她还是尝到了这滋味。 她宁愿孟少麟以善意的谎言来安慰她,也好过他的沉默。 莹莹水眸缓缓垂下,深吸口气,再抬起时已是释然。 “好!” “什么?”她回答得太突然,错愕的反而是他。 “我说好,就照你的意思,我跟你回去。” ★★★ 因抢亲而失踪的祥贞公主在一年之后再度坐上八人大轿,不同的是,此次的行程是回皇宫的。 一路上,坐在轿内的朱皓月异常沉默,护卫在轿外的孟少麟同样不语。 “青儿。”低柔细微的嗓音自轿内传出,青儿赶紧贴近轿子聆听吩咐。 “公主,什么事?” “我们到哪里了?” “公主,我们现在来到山脚下,再走一段路便到了柳桥。” 柳桥?那不正是当年她自导自演抢亲的地点。 “这么快。”低喃的声音中带着惆怅。 她的声如蚊,理应没人听见,但还是进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她的人的耳里。 察觉到她的情绪,孟少麟走近轿旁,隔着轿窗的帘子叫唤她。 “公主?” “可否停轿?” “只剩几里路了。”他刻意让声音显得刻板冷漠。 朱皓月黛眉微皱,不喜欢他寡情的言语。 雪白贝齿轻咬着下唇,她忽地任性月兑口道:“我不舒服。” 轿窗的帘子倏地被掀开,翦水双瞳不期然地对上焦灼担忧的俊眸。 胜利的光芒在朱皓月的眸底一闪即逝。 是他养大了她的任性,在相遇时,她便知道了这男人有激发她真实情绪的本事。 “哪里不舒服?”孟少麟仔细看着她,就怕她的内伤复发。 “太颠了,直恶心。”她用衣袖捂着唇,做出拧眉痛苦的模样。 “停轿!” 吩咐轿夫将轿子抬至路旁的凉亭前放下,并要轿夫到不远处的大树底下避暑后,他才走至轿子前掀开轿帘。 轿帘之后是一张略带埋怨的脸。 埋怨什么呢?怨他硬是将她送回宫吗?他也不愿的啊!真的不愿也不舍,但皇命难违。 孟少麟无奈地叹了口气,“进亭子里休息一下吧。” 朱皓月没有开口,只是将细白柔荑伸向他。 他疑惑地瞧着她的青葱玉指,不明白她的用意。 “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唤我公主吗?”她语带挑衅的反问。 言下之意是他既然中规中短地唤她的身分,那她便遂其心愿,做个尊贵的、高高在上的、任人服侍的公主。 孟少麟转眸看着青儿,不是他不想握住她,而是怕一旦握住了便会难以放手,为何她不懂呢? “呃……我去帮公主找点水喝。”青儿识时务地闪到一边凉快,她可不想当个碍事者。 孟少麟认命地伸出手轻碰她的柔荑,才一接触,便不能自己地紧紧握住,枉费方才的竭力压抑。 朱皓月任由他牵着走出轿子,不避嫌地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上。 孟少麟不敢推也不舍推,眷恋她身上飘过来的馨香,却又顾忌着她的名声。 他回头看,暗暗庆幸轿子挡住了远处轿夫的视线。 朱皓月在凉亭的石椅上落坐,微讶地发现牵住她的手依然没有放开。 他应该还是在乎她的吧? 察觉了她的视线,孟少麟略显尴尬地放开她的手,隔着石桌与她相对而立。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她突如其来的话让他模不着头绪。 “以前是我躲着你,现在我愿意面对了,反而换成你在躲我。”这下子换他想撇清关系,而她不想了。 “我没有躲着公主。”他说着违心之论。 黛眉不认同的轻挑,“可是你却刻意凸显我的身分。” “妳本来就是公主。”她的身分是他却步不前的最大原因。 “差点就不是了,是你又把我推了回来。” “妳这是在怨我了?” “怨你?”朱皓月摇了摇头,讥诮地道:“怎么会呢?等广令杰把我这个名节已毁的公主退了婚,让我遭受众人嘲笑之后,我再来怨你也不迟。” 孟少麟的俊眸微瞇,藏在袖里的双拳紧握,冷冷的道:“他不会的。” 听她主动提起广令杰,孟少麟的情绪无来由的恶劣。 他的转变她看在眼底,该不会…… 心生一计,她决定试他一试。 她佯装沮丧的叹了口气,“怎么不会?我失踪了一年,虽然婚约仍在,但毕竟今非昔比,没有人会相信我仍是清白之身,即使他要退婚也是合情合理。” “妳在乎他退婚?”微酸的话语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妒火因她的话而猛窜,她竟该死的在意广令杰是否会退婚。 “如果我说在意呢?”几不可见的算计光芒闪过她眼里。“若是他不要我的话,我会很丢脸的。” 孟少麟不假思索,冲动的话不受控制的月兑口而出—— “他不要,我……”忽地想起她的身分,到了舌尖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他要她啊!可是却要不起。 他已经答应冯将军即使冯凌之被劫亲,他依然承认这段婚姻,也依然尊称他一声岳父,承诺的话已说出口追不回,如果他仍执意要皓月的话,那岂不是要她屈就于妾? 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下嫁给他当正室都嫌委屈了,又怎么可能当妾呢?就算她肯的话,皇上与皇太后也绝不可能应允的。 朱皓月侧过身背对孟少麟,怕他瞧见在她唇畔得意的笑靥。 他在挣扎哩!虽然不尽理想,但起码是好现象。 她就不信他对自己真的无情。 “如何?”她有意逼他说出真话。 “呃,我是说……”语带尴尬,他为自己冲动的言词自圆其说。“我是说如果他不要的话,我会替妳出面辟谣。” “就这样?”音调忽地拔尖,任谁都听得出她的怒气陡升。 这男人,当真对她冷漠无情? 孟少麟刻意忽略她微颤的背影,强忍住上前拥她入怀的。 “公主?” 朱皓月深深吸进一口冷空气,再开口时已是平稳的音调。 “罢了,起轿吧。” 依旧伸出柔荑等着他的搀扶,不同的是纤葱玉指微微发颤。 她那一句“罢了”狠狠地撞击进孟少麟的心坎里,他无言的握住她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一直到坐入轿内,朱皓月都未曾抬头看他一眼,就在孟少麟即将松开她的手、轿帘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她的手蓦地收紧不放,致使他的上半身必须弯入轿门内。 “少麟。”相识以来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轻柔且哀怨。 猛抬头,孟少麟看到了一双无畏无惧,豁出去似的坚决眼神。 下一瞬间,柔女敕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轻扫过他的唇,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她便松开了他的手,轿帘也跟着落下,隔开了她和他。 “孟状元,你怎么了?做什么脸这么红?你生病啦?”青儿好奇的问道,她刚捧了碗水回来。 “呃……大概是吧。” “你还好吧?怎么不说话?喂,别急着走啊!版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公主。”搞不清楚状况的青儿傻傻地掀开了轿帘。“孟状元他……” 她呆若木鸡地愣在轿子前,久久无法言语。 “公主……妳……妳怎么……哭了?” 第七章 两个月后。 皇宫内苑的御花园里各式珍奇的花卉争相盛开,为了这花团锦簇的美景,皇帝特选在皇太后寿诞之日举办了一场赏花宴,朝中官臣都应邀参加。 朱皓月自从回宫后便在别苑内躲了整整两个月,推却了一切公开露面的邀约,但这回不同,自个儿母后的寿诞她说什么也得露脸的。更何况,母后还指定要她在赏花宴上抚琴助兴,她更是不得不露面。 唉!她知道这是母后和皇兄用心良苦的安排。 “公主,今天的赏花宴妳想穿哪件衣裳出席?”青儿兴奋地在衣柜前东挑西捡。 “随便。”朱皓月手不释卷地翻著书,压根没抬头看一眼。 “那么,妳想梳怎样的头?” “妳决定就好。” “那妳打算弹哪首曲子?” “都可以。” “公主——”青儿嘟着唇,语气哀怨地喊着她。 朱皓月这才从书本上抬起头,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她,“怎么了?瞧妳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心不甘情不愿的人是公主才对。” “我?我哪儿心不甘情不愿了?” “妳就是!我知道公主不想参加赏花宴,但是妳都已经在别苑憋了两个月不曾出门,也该是要露脸的时候了,再说,今天的场合非比寻常啊!” “我知道。”朱皓月对她露出安抚性的笑容。“别担心,我会尽量让自已融入其中的。” 青儿吁了口气,“最好是这样。” 朱皓月白了她一眼,“妳啊,变得好唠叨喔!” “公主,我唠叨是为了妳好,妳最好乖乖的让我好好帮妳打扮一番,省得到时后悔。” “我会有什么好后悔的?”她不解的睨着神秘兮兮的青儿。 “当然会啰!” “怎么说?” “根据可靠消息来源指出,今天的赏花宴孟状元也会出席,公主,今儿个可是你们久别重逢耶!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妳应该好好配合让我帮妳打扮、打扮。” “他也在受邀名单中?”朱皓月表情微怔,她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心理准备。 “当然啰!再说,就算孟状元不在受邀名单中,我敢断言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来。” “为什么?” 青儿露出快被打败的无奈表情。“公主,当然是为了妳啊!” “为了我?”苦涩的笑浮上她的唇畔。“我不认为他对我还有感觉。” “公主,妳这是在妄自菲薄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就怕这回妳猜错了,青儿敢跟妳打赌,为了妳,孟状元一定会来的。” ★★★ 御花园里百花齐放、彩蝶纷飞,文武百官齐聚在御花园旁的九曲桥上赏荷,并为皇太后祝寿。 桥中央是一座可以容纳下数百人的凉亭,皇太后与皇帝端坐在凉亭中的卧榻上,一旁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具雕工精美的古筝,朱皓月坐在古筝前以十指轻抚着筝弦。 在朱皓月精湛的琴技下,悠扬的乐曲飘然扬起回荡在御花园中,她所弹奏的乐曲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喃回转,一弹指、一勾弦,皆能引出优美动人的音符。 在她弹奏时四周是一片静寂,此时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会干扰了如此扣人心弦的琴音,再者,抚琴者天仙般的容貌也是令人屏息的原因之一。 朱皓月灵媚飘逸的气质让围观者不忍移开视线,当然,也包括孟少麟。 他伫立在人群的最外围静静注视着地,不敢往前跨近一步是怕她发现他,怕深情款款的注视会落入她的眼、怕竭力平复的悸动会因为四目相接而乱了分寸。 他太清楚她对自己的影响力,也太清楚在她面前,他是毫无定力可言的。 他什么都没怕过,就怕对她的爱慕泄了底,那可是会毁了她的名声啊! 灵活的十指在筝弦上快速地飞舞着,朱皓月本以为可以完美无缺地弹奏完一曲的,不料,节拍忽地乱了,虽然她掩饰得极好,但她自己明白好好的一曲长干行已乱了节奏,这一切全都怪那道如烈焰般注视着她的灼人视线。 她当然知道那道视线是属于什么人所有,也只有孟少麟才会这样看她。 如火似焚,犹如芒刺在背,叫她如坐针毡。孟少麟果然来了,她知道他正混在人群中凝视着她,分别两个月未曾见面,现在的她在他的眼中是怎么样的呢? 忽地想起青儿说的那句:女为悦己者容。 看来她果然是喜欢他的,否则怎会如此在乎他的看法?怎会在他的注视下显得手足无措呢? 自欺欺人了两个月,她天真的以为不见面就可以欺骗自己对他没有感情。 不料,两个月的分离竟抵不过这一瞬间,她对他的思念如泉急涌,怕是早已淹没了她的心。 不敢刻意,只敢悄然举眸,许是他们太有缘分了吧,才一抬眸便不偏不移地对上了孟少麟的视线。 四目交接,心不听使唤的剧烈狂跳着,双手微微轻颤,弹奏出来的节奏愈发离了谱,朱皓月知道她再也无法伪装一切安好、再也无法假装他不在人群中,勉强撑到一曲弹毕,她向皇太后福了福身,趁着人群涌上祝寿的混乱时候悄悄开溜。 ★★★ 为了避开孟少麟炽热的目光,以及朝廷中的文武百官,朱皓月刻意绕到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她儿时最常逗留玩耍的地方,此处相当隐密,数十棵山茶花环绕着一棵榕树栽种,使得榕树下成了一处小小的天地,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榕树上绑了个秋千,那是儿时母后命人绑上让她玩耍用的。 眼看着她私人的小天地就快到了,身后忽地传来急促追赶的脚步声。 朱皓月猛地一窒,顿时感到无措,她以为是孟少麟追了上来,心里惊喜交加。 或许是近情情怯吧!她一方面欣喜,一方面却又莫名恐惧,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公主请留步。”陌生的声立在她背后响起。 不是他!尾随在她背后的人居然不是孟少麟! 这个发现让朱皓月原本悬在喉头的心,一瞬间坠落阴暗的谷底,她无法解释这股强烈的失落感从何而来,也不敢承认他在她心中占据了极大的分量。 疑惑地旋过身,她看见了一名儒生打扮的斯文男子。 瞧见她眉宇间的迷惘,男子抱拳低首自我介绍,“失礼了,在下广令杰。” 他就是那个她未曾谋面过的未婚夫? 也难怪她不认得他,她压根没进广家大门便逃婚去了,就算回到宫中这两个月来,也是躲着不见任何人,莫怪乎没见过他。 “你有事吗?”她的语气冷静客套,问得很生疏,似乎只有在面对孟少麟,她才会有失了冷静、乱了分寸的时候。 便令杰微愣了半晌,随即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公主不必如此防备,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与公主建立友好的关系罢了。我明白公主前阵子历劫归来,对人难免存有防备心,然而令杰奢侈的希望公主不要将我排拒在外,毕竟,如果当初出嫁队伍没被抢亲的话,我和公主已是夫妻了。” 朱皓月心里暗忖:怎么广令杰还以为她当初是被劫亲而不是自个儿逃婚?莫非是皇兄和孟少麟刻意为她做掩饰,怕让她落了个任性刁蛮的恶名。 也好,就让广令杰以为她是被劫亲的,或许他会误以为她的清白已失进而取消婚事,那么她也少了一件烦心事,毕竟,没多少人能有雅量接受自己的妻子非处子之身。 “我和你恐怕难有夫妻之缘,你忘了吗?我被劫亲了。”她刻意提醒他。 便令杰不以为意,“我知道,是令杰无能,让公主受委屈了,下回令杰会亲自迎亲护卫,绝不会再让公主受惊。” “下回?”朱皓月明眸中闪过惊愕。 怎么还有下回?他不是应该打退堂鼓才对? “是的。”广令杰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我们的婚事在第一回中出了岔子,当然在下一回中我会更加注意。” “你不介意?”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怎么会呢?” 斯文的脸上出现看似童叟无欺的笑容,但不知怎么地,朱皓月就是觉得那笑容看来碍眼,像是经过精心设计才展现的笑容。 相较之下,她突然想念起孟少麟那带着邪气的、坏坏的笑。 “令杰明白公主冰清玉洁,很多事情是情势所逼,不得不低头,令杰仍然冀望能与公主共谱良缘。” 祥贞公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灵美动人,他当然不会放弃抱得美人归的机会。再者,一开始父亲请皇上赐婚的目的是为了要扩张他在朝廷里的势力范围,他更没有理由推掉这门亲事。 不管祥贞公主是否为清白之身,总之他人也要、权也要,况且公主被劫亲后他仍愿意娶她,此事传了出去反而能大大提升他的形象,就算日后他再纳妾,恐怕旁人也无置喙的余地。 “你不需要为了圣旨赐婚而非娶我不可,现下状况不如以往,就算是你退婚也不用背上抗旨的罪名。”她企图说服他。 “公主。”广令杰往前跨了一步,拉近与她的距离,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令杰并不想退婚,我对公主一见钟情。” 朱皓月微恼,本以为可以摆月兑麻烦事的,想不到挥之不去。 在没有遇见孟少麟之前,广令杰这般痴情的告白或许可以打动她的心,但是现在…… 她的心已有人抢先进驻,孟少麟的身影深植她的脑海,怕是再也动摇不了。 “为什么?” “公主,爱上一个人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便令杰自以为他回答了朱皓月的问题,孰料,他的话却令朱皓月顿觉醍醐灌顶。 是啊!爱上一个人本来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她会爱上孟少麟不也是毫无道理可言,爱就是爱了。 “公主,妳怎么了?” “我没事,不好意思,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遣走广令杰后,朱皓月心事重重地穿过山茶花,轻移莲步来到树下的秋千坐下。 便令杰说他爱她,而她却爱上了孟少麟,孟少麟则是对凌之姊姊难以忘情,偏偏凌之姊姊喜欢的人是颖修大哥。 天啊!这问题可真是难解,五个人当中最幸福的要算是凌之姊姊和颖修大哥了,至少,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一对。 “怎么?他才刚走妳便开始思念了?” 讥诮的话冷不防出现,吓得朱皓月浑身倏颤。 这语调、这带讽的宇眼、这熟悉的嗓音,让她清楚的知道来者是谁。 孟少麟站在秋千后面,双手抓着绑住秋千的绳索,低头俯视着她。 “是你。”她抬起头,对上一张日夜思念的俊容。 不同于在鞍马山上,今日他穿著官服,看起来凛然威仪,那傲岸不屈的模样让她心折。 孟少麟薄唇微勾,似笑非笑。“没错,是我,很失望吧?不是那个对妳一见钟情的广令杰。” “你……”这人怎么一见面就惹得她心乱如麻? 朱皓月气恼地欲从秋千上起身,却叫他按住双肩。 “你这是做什么?专程跟来讽刺我?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吗?把我推回广令杰的身边。” 她低垂螓首,不敢迎视他,只因他的身体紧贴她的背脊,叫她热汗直流。 “两个月不见,怎么妳的胆子变小了,不敢直视我吗?” “谁说我不……”她赌气地仰起头,霸气十足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唇瓣上,叫她惊愕得双眼圆瞠。 明知自己逾越、明知不该如此荒唐、明知她的身分贵为公主、明知她和广令杰仍有婚约、明知他有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冯凌之、明知不该纵情而为,但他仍旧抑制不住排山倒海的思念吻了她。 她的唇一如记忆中的柔女敕甜美,他不后悔自己任性吻了她,只懊恼这个吻无法光明正大。 眷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孟少麟瘖哑粗喘地问:“这么久不见,想我吗?” 朱皓月倔强地撇过头,不让他看见眸里的情意。 “不想!” 避不住口是心非的嘴巴,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多少个寂静夜里,她偷偷思念着与他在鞍马山上的一切,想得心都揪痛了。 孟少麟以嗤笑来掩饰心头的失望,虽然预想得到她的反应,但是仍难免怏怏不乐。 “真是凑巧。”他用双手捧着她粉女敕的脸蛋,深邃俊魅的双眸牢牢锁住她的,语带刻薄道:“我也不怎么想妳。” 他的话像利刃,在她那颗满怀期待的心上划了一刀。 她轻咬着下唇,忍住想潸然落泪的委屈。 曾不只一次幻想过他们再次碰面时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以他们俩那不相上下的执拗个性,应该会是形同陌路的情形吧。 孰料会是这般暧昧不清且针锋相对。 既然不曾想念她,那么他做什么吻她呢?把原就暧昧的关系搞得愈发暧昧,让她已然深陷的心更加无可救药。 “谁要你想我了?”她的声音微颤,那是强忍哽咽的后果。 “确实。”孟少麟挑了挑眉,冷冷的说:“妳是不需要我来想妳,反正有广令杰嘛!妳那个深情的未婚夫,真是叫人感动啊!即使不知道妳失踪的这一年中发生何事,仍然执意要娶妳,妳若是嫁给他或许不错。” 他其实不想这么说的,但丑陋的嫉妒之心却让他口无遮拦。 是的!他嫉妒广令杰,嫉妒他能名正言顺的拥有朱皓月,嫉妒得红了眼,让他每每见着广令杰都要强忍着想掐死他的冲动。 “你希望我嫁给他?”朱皓月粉拳紧握,用力之猛,指甲几乎快嵌进肉里。 他无奈的苦笑了下,“妳能不嫁吗?难不成再逃一次婚?” “我会的!”像是宣誓般,她一脸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然表情。“如果漫长的婚姻路上,不能与自己所喜欢的人相扶持一生,那么,我宁愿终身不嫁,孤独终老一生。” “别……”他来不及阻止她将绝情的话说出口,只能怔怔地看着她坚决的眼神。 “谁会是那个幸运儿?那个妳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 澄澈明艳的双眸中反映出孟少麟的影像,她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蜜色的唇瓣轻轻蠕动,说出撼动他的话: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第八章 朱皓月说他应该早就知道谁是她想共度一生的人。 当时,他没有回答,任由体内强烈的悸动引发一阵阵哆嗦。 他真的知道吗? 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不会是广令杰,否则皓月不会为此逃婚,那么…… 孟少麟沉痛地闭上眼不敢往下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却没勇气面对。 他给不起的,一个养尊处优的皇族公主岂是他所能觊觎动情的对象,再说,他曾经答应冯将军在先。 “爷。”家仆轻敲着门屝,打断了孟少麟的沉思。 “拜帖?”抬眸看见家仆手里握着的东西,他不由得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 “回爷的话,是冯将军。” 思绪百转,猜不出冯定国深夜造访的原因。 “快请!” 孟少麟跟着家仆一同到大厅迎接。 “岳父大人。”一见到冯定国,他依旧遵礼喊他岳父。 “贤婿不必多礼。” “岳父大人忽然造访,不知……” 冯定国的眼神飘到一旁的家仆身上。 “你们先下去吧。”挥退了家仆,孟少麟静待对方自己开口。 “贤婿,你认为一个男子若是有志难伸会是一件多么沮丧的事?” “岳父大人,恕我不懂。”不明白冯定国为何忽出此言,孟少麟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我听说你一直想领兵出关平乱,是否真有此事?” 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孟少麟倏地紧绷如弦。 没错!他一直想要有一番作为,倒不是想要争功夺利,而是想证明自己的能耐。 他一路过关斩将考上武状元,为的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将习得的兵法应用于战场上,然而,在朝中掌控兵权的人是冯定国﹐这也是他当初会允婚的原因之一,相信冯定国的想法和他相去不远,他与冯凌之的婚约是为了避免兵权相夺。 哼!这个老狐狸。 孟少麟脸笑心不笑,堆起了虚应的笑容,“岳父大人,你的意思是……” 话锋一转,冯定国提起自己的女儿,语气沉重无奈。“你老实告诉我,其实凌之不是被抢亲的吧?她是自已逃婚的,是不?” 孟少麟的笑容倏敛、目光冷凛,他猜不到冯定国转变话题的用意何在,静观其变地等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看你的反应我就猜得到答案了。那丫头!我还以为她会一辈子乖巧柔顺,想不到她一旦拗起来也挺强悍的,啧!”冯定国面露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跟她母亲一样。” “你早就知道凌之另有心上人?” “我不知道,那丫头有什么心事都憋在心里不肯说,我当然也料想不到她会使出逃婚这一招。本来我还真以为她是被贼寇给抢亲了,但是没理由同样被抢亲的祥贞公主回得来,而我的女儿却回不来,我明白你大概是为了顾及公主及凌之的声誉,所以隐瞒了事实,而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我不懂。” “凌之逃婚在先,算起来是她有负于你,道义上我不该要求你履行诺言承认她状元夫人的身分,但是为了维护她的名声,我不得不做出自私的要求,纸包不住火,我担心她跟别人私奔的事迟早会走漏,因此,我来是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继续让外人误以为她是被抢亲而不是私奔,那可是足以诛九族的欺君之罪啊!当然,在名义上她依然是状元夫人,至于你私下想纳多少个偏房我都不管,若是你愿意配合的话,兵权……” 他这下懂了,冯定国是自知理亏怕他反悔承诺,那么一来的话,冯凌之的名声会因为与人私奔而扫地,将军府也会跟着颜面无光。 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既然冯定国自知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那么他大可趁此机会以冯凌之私奔为由立下退婚书,那么,他和皓月之间便会少了一层顾忌,只是…… 冯定国握在手中的兵权是助他成就大业的必备条件。 皓月与兵权,两相权衡之下,不管是哪一样他都难以割舍。 “贤婿,你在犹豫了。”冯定国语带试探,“看来,你另有心上人了?” “我——”孟少麟张口欲言,却被冯定国截断。 “考虑清楚再回答我,我会让出兵权给你﹐这个机会十分难得啊!至于女人嘛,不一定要给名分的。” 是吗?孟少麟在心里问自己。 别的女人或许可以不给名分,但皓月却不行,从没听过一国的公主委身当小妾的,就算皓月对外界的传言向来一笑置之,他也不会允许这事发生的,对于她,他只想给她毫无保留的全部。 他忍痛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心意已决。 “不必考虑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兵权,我可以放弃。” 万万料不到拋出的诱饵会失效,冯定国的脸色乍青乍白。 “先别急着回答我,我给你十天的时间考虑,十天后你再回答也不迟,我先走了。”冯定国走至门口,忽地回头凝望他,“希望届时能听到好消息。” “我恐怕会让你失望。”明知对方一再给他机会,但他还是忍痛割舍。 “是吗?”冯定国在离去前面露莫测高深的微笑,拋下意有所指的一句话:“或许是诱饵不够大吧。” 望着冯定国的背影,孟少麟心中的挣扎更大了,明知此时的他不过是个努力捍卫女儿名节的父亲罢了。 但,他就是不得不对他咬牙切齿,他该死的掌握了他的欲念,叫他不论舍弃与否都心痛如绞。 ★★★ “公主,今天是七夕耶!” “那又如何?”朱皓月淡然一笑,七夕是属于有情人的节日,对她而言并无太大意义。 “公主,我看妳最近老是闷闷不乐的,不如咱们今晚乔装溜出宫去,听说城西那儿有画舫结灯游湖的活动,我们去凑凑热闹,顺便让妳散散心,好不好?” 青儿边帮朱皓月梳头,边怂恿她出门,她实在快看不下去了,原就沉静寡言的公主自从回宫后更加寡言得可怕,害得她都快闷出病来了。 “让我散心?”朱皓月了然的微微一笑。“恐怕是妳自个儿想散心吧。” “公主.”青儿使出哀兵政策。“妳知道就好,人家好闷喔!妳就行行好,带我出宫去溜一溜嘛!” “妳自个儿去就好了,我想待在宫里。”她一点也不想混在成双成对的情侣之中,那会更加凸显她的孤寂。 “不行啦!我不敢一个人溜出去,公主,求求妳陪青儿一起去嘛!再说,我连画舫都租好了。”开玩笑,她想尽办法就是要让公主开朗些,怎么可能独留她在宫里。 “妳真是反了,居然先斩后奏。”朱皓月娇斥道,但脸上不见愠色。 “公主……去嘛!去嘛!”青儿使出她最拿手的耍赖功夫。 她莫可奈何的瞋了青儿一眼。“真是拿妳没辙。” 一听朱皓月这么说,青儿便知道她已经应允了。 “太好了。”青儿眉开眼笑,“我这就去准备,咱们一入夜就立刻出宫。” ★★★ 晚风徐徐、沁人心脾。 才一入夜,位于城西的陵湖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画舫。 每一艘画舫上头皆悬灯挂彩,五彩缤纷的灯光将陵湖映照得五光十色、绮丽炫目,使得原本平静幽暗的湖面顿时变得好不热闹。 在湖畔站了两男一女,其中一名男子转身离去,另外一男一女则上了一艘画舫,女的小肮凸出,任谁都看得出她身怀六甲,而温柔地搀扶着女子走上画舫的男子正是孟少麟。 “大哥,很无聊吧?”身怀六甲的女子试探性地问道。 “咦?” 孟少麟不明所以地看着依旧明艳动人的妹妹,除了肚子变大之外,怀孕似乎没在她身上造成太大的影响,孟妘妘还是一如少女般娇美。 “我说,大哥肯定觉得很无聊,好好的一个七夕夜居然得陪着自家妹子游湖,都是娘太过紧张了,硬是要你一起跟来。” “怎么会呢?妳怀有身孕,多一个人陪在一旁才安全。”孟少麟拋给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孟妘妘眼带疑惑地睨着他,“真的不会?那么大哥为何眉宇不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有吗?” “明明就有!”孟妘妘不客气地指出她所观察到的。“该不会是与佳人有约,被我耽搁了所以在烦恼吧?你若有事就先走,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一抹涩笑浮现在孟少麟的唇边。“我哪里会与佳人有约呢?” 七夕夜里他当然想与皓月共度,只是,以目前的状况似乎不太可能。 “那么大哥究竟是为了何事烦心?” “妘妘,若是大哥领兵出战,妳觉得如何?”孟少麟不答反问。 “大哥是为了这事愁眉不展?能够领兵出战不正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 “现在有个可以一展抱负的机会在眼前,但是,我犹豫了……”孟少麟将事情的始末全说给妹妹听,包括他对朱皓月的感情。 “大哥打算放弃兵权吗?” “我不知道,总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势必得择其一。” “祥贞公主知道吗?” “我不打算让她知道,若是她知道我因她而放弃兵权恐怕会因此内疚,我不想要她的心里有负担,反之,若是为了兵权而放弃她,她一定也会伤心的。” “大哥……”孟妘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船舱外的吵闹声给打断。 湖面上传来惊呼的声音:“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孟少麟与孟妘妘步出船舱,向船夫问道:“船家,发生什么事?” “好象是前面有一艘船上发生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的事,结果其中一位姑娘为了抵抗不慎落湖。” “哦?”孟少麟剑眉蹙拧,吩咐船夫道:“把船驶过去。” 画舫前进不到几尺,孟少麟便发现湖面上有一名女子正载浮载沉。 虽然自己身陷险境,但女子仍嘶声大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家小姐?” “大哥,你怎么了?”孟妘妘发现兄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这声音……好耳熟。”孟少麟努力搜寻记忆,试图回想起他曾在哪儿听过这名落水女子的声音。 “是大哥熟识之人?” “是青儿!”如果在湖面上拚命呼救的人正是青儿的话,那么,船夫口中那位被登徒子骚扰的姑娘岂不就是…… 几乎是即刻的,孟少麟不假思索地提气一跃,凌空飞掠过湖面,将那名落水女子捞到船上来。 “咳、咳、咳!”女子低着头趴在甲板上连咳了数声。 “青儿?是妳吗?”不待她把气咳顺,孟少麟随即心急如焚地质问。 他私心地希望此人不会是青儿,她应该和皓月一起待在皇宫里才对啊! “咦?”女子顿时忘了咳嗽,疑惑地抬起头,拨开盖在眼湿淋淋的头发欲看清说话之人,她很好奇为何她的救命恩人会知道她的名字。 “啊!是孟状元!”谢天谢地,有救了! “真是妳!”孟少麟的俊脸倏地失去血色,浑身冷汗涔涔。 “皓月在哪儿?快说!”他抓住青儿的手臂询问,语气焦灼、眼神暴戾。 “大哥,你会吓着她的。” 青儿颤抖的手指向左方的一艘画舫,“在那儿,小姐被两个……” 孟少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巧看见朱皓月被两名男子拉扯着欲进入船舱内。 “船家!快靠近!直接撞上那艘船,一切损失我会负责。” 接收到命令的船夫立即将画舫驶向朱皓月所处的那艘船。他正想买艘新船,偏偏身上的银两不够,要是眼前这位大爷肯出钱的话,他一点也不介意撞坏了船,反正可以乘机捞一笔。 就在船身快要撞上的那一刻—— “妘妘,小心!” 虽然一心急着要救人,但孟少麟也没敢忘了自个儿的妹妹有孕在身,为了怕撞击的力道过强伤到他未来的小外甥,他赶紧搂她入怀护住她的身子。 砰的一声,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停下动作,全往这边望了过来,当然,也包括朱皓月及那两名强拉着她的手不放的登徒子。 自从御花园一别后,朱皓月与孟少麟再次相逢,只是,任谁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朱皓月觉得胸口的氧气彷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似的,闷痛不已,那突如其来的心痛是因为孟少麟的怀里居然抱着一名女子,而且,如果她没看走眼的话,那名女子似乎怀有身孕。 她瞥开眼,不忍目睹他搂着其它女子的模样。 “皓月﹗”孟少麟面露担忧、语带柔情地呼唤着她,丝毫不察她眼中的妒意。 “青儿,帮我照顾她。” 他将妹妹交代给青儿,接着便纵身跳跃,以轻功飞越船身。 孟少麟离开后,青儿试探性的问着孟妘妘:“呃……请问,那个……妳是孟状元的……” 懊不会是他的小妾吧?说什么她都得替公主问出此女是谁,为何孟少麟会对她如此呵疼。 “妹妹。”孟妘妘含着浅浅的笑意回答她的问题,她看得出来,青儿和对面画舫上的姑娘似乎都误会了她和大哥的关系。 青儿不确定地瞪大了双眼,“亲生妹妹?” 孟妘妘差点噗哧大笑。“如假包换。” “还好、还好。”青儿拍拍胸口,露出一副幸好的表情。 “什么事还好?”一名男子以轻功飞踏过数艘船,最后落在孟妘妘的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她抱入怀里,小心翼翼的抚着她微凸的小肮。 “你怎么这么慢?”孟妘妘娇嗔地以食指戳着男子的肩膀。 “拜托!我的大小姐啊!”男子翻了个白眼。“也不想想是谁在临上船前突然要吃烤鸭、又要吃汤包、又要吃酸梅干,还要莲子汤,妳以为这些东西一下子就能买得齐吗?”男子摊开手中提着的包袱,露出美味的佳肴。 孟妘妘看到期待已久的美食,双眼倏地晶亮了起来,只见她一脸甜蜜地窝在男子的怀里,顺手拿了一颗酸梅干丢进嘴里。 “哎呀!人家也没办法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孕妇的胃口本来就会很奇怪的。” “你们俩是……”青儿好奇地看着他们俩打情骂俏。 他们异口同声回道:“夫妻!” “妳是?”男子反问。 “她叫青儿,是大哥从水里救起来的丫鬟,现在大哥正赶过去救她的主子,也就是极有可能成为我未来大嫂的人。”孟妘妘边吃着烤鸭边为夫婿解释。 “哦,大舅子不是已经娶了冯将军的女儿了吗?” “你不懂啦!我偷偷告诉你们。”她把青儿和夫婿的耳朵一起拉了过来。“大哥其实喜欢的是祥贞公主,他甚至准备为她……” 就这样,孟少麟方才告诉她的事情,被孟妘妘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另外两人听。 听完小道消息的青儿当下决定了,为了公主和孟状元的幸福着想,她必须要有所行动。 ★★★ 孟少麟站在朱皓月及两名登徒子的面前,轩眉跋飞、脸色阴鸷。 他难忍怒气,厉声咆哮道:“放开她!” 若不是此处人多,他极可能像上回那样一掌击毙这两个不知好歹的登徒子,他还能沉得住气开口跟他们说话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 话是朝着那两名男子说,但眼睛却一瞬也不瞬地锁着朱皓月,她没对他开口求救,反倒是用一副无法谅解的神情睨着他。 为什么呢?他不解。 “哟!有人来逞英雄了耶!”其中一名登徒子,无视孟少麟的怒气,依旧紧抓着朱皓月的手腕不放,甚至还挑衅地奸笑着。 “小美人,看样子妳的行情不差嘛!有人想替妳出头,就不知道他有没有本事把妳救走,妳知道吗?只要是我想要的女人很少有得不到手的。” 另一名男子以扇柄挑高朱皓月的下巴,态度轻佻、眼神邪肆,压根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人,也浑然不知孟少麟的火气即将爆发。 “放、开、她!”他咬牙切齿的下了最后通牒。 “你说放我就会放吗?大爷我……啊——”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震天价响的惨叫声,随即而来的是落水的扑通声。 “救命啊!我不会泅水。”那名拿着扇柄挑高朱皓月下巴的男子被孟少麟猛一扯,直接扔入湖里,呼天喊地地求救着。 一旁画舫上的游客在瞧见这一幕后,不但不伸出援手救人,反而纷纷响起喝采鼓掌声。 “你……你居然敢推他下水?你不能也这样对我,听着!我可是城内徐大财主的公子,你若是得罪了我,今后别想在城里立足做生意。”另一名男子见状赶紧报出身分,希冀能免于落水的命运。 只闻孟少麟沉着声,说出无情的冷语:“太晚了。” 下一瞬间—— 扑通! “救命啊!谁要是肯救我,我出十两银子犒赏他……要不,二十两……再不然五十两……” 画舫上响起此起彼落的窃笑声,因为围观者都很清楚,恐怕价位喊得再高也不会有人下去救他。 解决了麻烦之后,孟少麟带着未消的怒气走向朱皓月,依旧紧拢的眉心显示了他的担忧与害怕。 他害怕她受到任何伤害,那为她忧心的痛比剜下他心头的一块肉还要疼。 “为什么不带银针出门?太危险了!”略显严厉的语气,是责备也是担心。 知道她深谙银针封穴,若是她身上带着银针的话,那两名登徒子压根不会有机会靠近她。 “你大可不必出手相救的。”她其实不想这么说的,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天知道!她在意孟少麟在意得连心口都会隐隐作痛。 亲眼目睹他亲昵地搂抱着其它女人,那扯心撕肺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妳”他猛地擒住她的藕臂,难以置信地将她拉近眼前,担忧之情因为她的不领情而化为怒气,幽暗的深瞳中跳跃着噬人的火焰。 “妳当自己是无牵无挂的吗?”他以额柢着她的前额,紧抿的薄唇迸出阴寒的质问。“不带着防身武器便随意溜出宫,若是出了什么事,妳以为不会有人为妳伤心、为妳肝肠寸断吗?” 朱皓月明灿灿的双眸不确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那人……会是你吗?”她不敢有太大的奢望,以免失望过大。 “妳说呢?”他不答反问,为了她的存疑而生气。 “我还以为……让你担忧挂心的人是她。”朱皓月的眼神瞟向对面画舫上的孟妘妘。 大惑初解,孟少麟总算知道她原来是在闹别扭,而原因就出在孟妘妘身上﹐这么前思后想加以联贯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是在吃醋吧? 这表示她在乎他啰!这么说,为了她而放弃兵权是值得的,他的感情将不再只是单方面的。 “皓月。”他难掩心中的悸动,颤着声呼唤她的名。 “妳在吃醋了。”他的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 朱皓月的凝脂香腮上瞬间布满了艳丽的红晕,眼神也变得飘忽不敢迎视孟少麟,就连言语也闪烁支吾。 “你……你少乱说。” “我乱说﹖”他斜挑剑眉,“何不扪心自问呢?我不信妳对我真的无情,否利当助妳不会主动吻我,在御花园里妳不会暗示我谁是妳想共度一生的人,现在我不怕了、我想要面对了,反而换成妳想转身逃开,妳以为我会允许吗?”说完,他冷不防地将她扯入怀里抱住。 挣月兑不开他的双臂,朱皓月索性瞥开眼,冷声道:“她在看。”话中的“她”指的是孟妘妘。 “她?”孟少麟嘴角的弧度愈勾愈大。“妳知道她是谁吗?” “我才不想知——” 她才想摇头拒绝就被他霸道地打断了,“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朱皓月呆若木鸡地看着对面画舫上朝她挥手的女子。 孟少麟一手搂着地,另一手则靠在唇边圈成半圆状。 “妘妘,你们先回去,三个时辰后带着青儿在东门客栈碰头。”将话交代完后,他便二话不说拉着朱皓月往船舱走去。 “你做什么?” 他放下船舱的竹挂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吻妳。” 嘶哑浓浊的话语方休,炽热温烫的唇瓣便已落在朱皓月因吃惊而微启的朱唇上,不让她有抗拒的机会,他极尽温柔地舌忝吮着她的饱满甜美。 “给我时间。”热烫的嘴唇贴在她的耳上轻哝软语,“我会把事情解决的,等我!” 从不轻易允诺的孟少麟给了承诺,只因他决定不逃了、只因他知道朱皓月是他愿意倾尽一生去追求的女子,至死方休。 第九章 “哎呀!这个孟状元什么名字不好取,偏偏取蚌笔画那么多的『麟』字,这岂不是要难倒我了吗?” 困扰的声音从祥贞阁的书斋里传了出来,然而在里头挑灯夜战的人却不是朱皓月,而是青儿。 只见青儿手里握着毛笔,眼睛盯着摊在案上的宣纸,由于举笔停顿的时间过久,以至于笔尖滴落了数滴墨水,将宣纸晕出几簇黑点。 她原想趁着夜里溜进书斋,修书给凌之小姐,好让她知道公主与孟状元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她跟在公主身边那么多年可不是跟假的,她敢肯定公主对孟状元绝对有情意,至于孟状元嘛,根据她旁敲侧击的结果,她敢断言,他对公主也有意思。 坏就坏在公主与广令杰仍有婚约,而孟状元曾给过冯将军承诺,依然愿意承认凌之小姐的状元夫人身分。 这么一来可好了,落花有意、流水也有情,可外界的阻扰却让两人同时却步不前,看得她这个小丫鬟在一旁干著急。 于是乎,青儿才萌生了要写信给冯凌之的念头。 倘若凌之小姐知道此事,自己放弃状元夫人的身分,那么孟状元也不算失信于冯将军,那么一来就只剩广令杰与公主的婚约未解除,不过那算是小事,自从皇上知道公主是为了逃婚才演出抢亲记后,对于公主的婚事改采纵容的态度,再加上皇太后对公主宠爱有加,只要她偷偷在皇太后面前透露公主心中所属之人。 如此一来—— 嘿嘿! 青儿想着想着,忍不住贼笑了两声。 还怕事情不会圆满落幕吗? 只是,在那之前她有个问题得先解决,那就是她得写出“麟”这个字才行,要不,恐怕信送到凌之小姐的手里后,她怎么也看不懂她要表达的含意。 “天啊!真的好难写喔!” 搔了搔头,青儿硬着头皮在纸上画了一只麒麟。 望着那只被她画得严重变形的麒麟,青儿不由得自嘲一笑,“真希望凌之小姐看得懂我指的是谁。” ★★★ 孟少麟准备在今天下了早朝后跟冯定国婉拒授与兵权一事,虽然会因此失去他一直以来企盼的机会,但是对于皓月他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 机会或许还会再来,但错过了皓月,他恐怕会一辈子遗憾。 “冯将军,早朝后能否劳您留步,我已经有了答案。”在上朝前,孟少麟凑近冯定国的身边低语。 “哦?”冯定国闻言后轻轻地应了声,叫人听不出是应允还是否定。 疑窦在孟少麟的心中扩大,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冯定国的表情看来高深莫测得令人发毛。 “冯将军?”怕他没听进去,孟少麟又唤了一声。 “我知道了。”冯定国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彷佛早已预料得到他的答复似的。“也该是时候了。”瞅了孟少麟一眼,冯定国直接往皇宫大殿走去不再赘言,留下了惴惴不安的孟少麟。 望着冯定国离去的背影,孟少麟直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但愿是我多心了。” 冗长的早朝就快要结束了,忽地,冯定国站了出来,孟少麟见状,霎时紧绷如弦,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启禀皇上,边疆近来不太平静,微臣原想请皇上下旨让微臣领兵平乱,但是……”冯定国顿了顿,脸色倏地黯然神伤。“微臣老了,再加上思念下落不明的爱女,恐怕没有足够的能力替皇上分担解忧。” “冯卿家的心情朕明了,但如果边疆一带的情况真如卿家所奏,朕万万不能置之不理,冯卿家可有适当的人选来代你领兵?” “不瞒皇上,微臣正巧有一合适人选。”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听到这里,孟少麟已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他是想要抢先一步下手,让他陷人进退维谷的局面。 “哦,是谁?” “皇上,内举不避亲,微臣认为孟状元会是最恰当的人选。” “冯卿家推得好,朕也有同感。”他一直是欣赏孟少麟的,如今这是一个好机会来测试他是否为一个能够委以重任的人。 “孟卿家,朕就将冯卿家的兵权拨到你手中,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才好。” “微臣……”孟少麟双手抱拳作揖,低垂着头掩盖了他肃杀的神色。“遵旨。” 他明知这是一个陷阱,还是得硬着头皮往下跳。 曾经向往的兵权如今轻而易举的到手了,然而他却觉得矛盾,沉重与兴奋之情产生了拉锯战,无论接受与否都叫他为难。 心中一旦有了牵挂,他放手一搏的冲劲锐减,最可恨的是,明知冯定国想藉此来牵绊住他,而他却该死的毫无招架的能力。 若是今天换了另一种局面,他既能与冯凌之解除夫妻之名,又能在战场上一展长才,他绝对会义无反顾地接下圣旨,并且要皓月等他凯旋归来,但是…… 悄然将目光瞟向冯定国,发现他的唇角挂着得意的微笑。 孟少麟不禁眉宇紧蹙、牙关紧咬。 呕啊!他气自己竟会如此轻易地着了老狐狸的道,而且毫无反抗的余地。 ★★★ 流言的散布快得吓人,不到一天的光景,孟少麟即将领兵出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个消息经过冯定国刻意的设计渲染之后,人人皆以为,孟少麟是因为未过门的妻子被抢亲,至今仍旧下落不明,深情的他为此伤心不已,为了怕留在京城内触景伤情,于是决定领兵至边疆平乱,一来可以分散注意力,二来也可以为社稷尽一份力。 现在这件事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如此难能可贵的多情男子让无数少女心仪,甚至还有人因此欣羡起冯凌之。 ★★★ “是谁捎来的信?怎么妳看完后便一直发呆不动,而且还一副如临大敌的困扰模样。” 令颖修走到冯凌之的身后,双臂一伸,将她纳入怀中,并且埋首在她的颈窝中,贪婪地吸闻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淡雅馨香。 冯凌之舒服地倚靠在他的胸膛上,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是青儿。” “青儿?”令颖修拧眉回忆﹐这名宇他似乎不陌生。“那不是祥贞公主身边的丫鬟吗?” “正是。” “她捎信来做什么?” 冯凌之将信纸摊在他面前。“你把信看完便会知道。” 令颖修迅速地将信中的内容阅毕,俊脸变得有些僵硬。 “妳打算怎么做?” “祥贞公主与孟少麟因为我的关系而不能相爱,这让我觉得很愧疚,我想也该是时候回去一趟了,我还欠孟少麟一张退婚书,同时……”她的双手抚上微凸的肚子,温婉的容颜上漾着欣慰的表情。“也该让爹知道我们目前的情况。” “妳可知道回去后可能会面临的状况?妳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冯凌之转过身,将脸埋入丈夫的胸膛。“我想让爹认识你、认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我希望能得到爹的祝福。”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咱们明天就起程。” ★★★ 京城的茶楼里坐着一对平民夫妻打扮的男女,两人看来风尘仆仆,不难瞧出是从外地来的。 女子在听到旁桌的客人谈论孟少麟将领兵平乱的事后,黛眉微蹙,她低声对着身旁的男子开口:“修哥,我们好象来得太晚了。”她正是冯凌之。 “看来孟少麟那个家伙对妳还满痴情的嘛!”男子的语气酸不溜丢的,不难听出其中饱含的醋意。 “令、颖、修!”冯凌之一改之前的温柔语调,连名带姓地叫着对方。“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爹制造出来的假象,何必跟着起舞呢?” “别恼!我不说便是了。”令颖修连忙举高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人家说怀孕中的女人情绪特别阴晴不定,他还是少招惹。 “与其在这边吃醋,还不如快想想办法让我见到祥贞公主。” “不用急,今晚我就潜进皇宫去见祥贞公主,告诉她我们已经回来了。”太座都已下了指令,他也只好照办。 “潜入皇宫?会不会很危险啊?听说官里守卫森严,你若是被发现了,那……”冯凌之神色紧张的追问。 “放心。”令颖修打断爱妻担忧的言语。“以我的武功要潜入宫中绝对不成问题,妳只要乖乖的在客栈里等候我的消息便成。” 冯凌之忽地沉默不语,令颖修当她仍旧为了他的安全担心。 他温柔地执起她纤细的手,轻声细问:“怎么了?还放不下心啊?” “以你的武功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宫中当真不成问题?” “游刃有余。”为了让爱妻放心,令颖修夸口道。 “既然如此,那么……”她轻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如何?”他唇畔带笑,鼓励爱妻把话说完。 “带我一起去吧。” 令颖修的笑容倏地僵住,神情错愕。 他早该想到的,当凌之出现咬着下唇的动作时即表示她心中有所计谋,怎么他会忽略了呢? “不行!太危险了,况且妳还怀着身孕。” “怎么会危险?你刚不是说了游刃有余。” 是啊!令颖修不禁苦笑,他刚才确实这么说了,要是早知道凌之会这么要求,他绝不会把事情说得这么容易的,这下可好了,想推也推不掉。 ★★★ 星垂平野,皓月当空。 两道身着黑衣的人影趁着夜色的遮掩潜入了守卫森严的皇宫。 令颖修带着冯凌之跃上一棵大树,隐身于茂密的枝叶中,他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担忧地轻声问:“凌儿,还好吧,要不要休息一下?”他可真担心凌之肚里的孩子禁不住这样忽高忽低的跳跃。 “我没事。”她回以一个安抚的浅笑。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妳可要开口,我先送妳回客栈再来,妳千万别硬撑。” “知道了,我很好,快点找到祥贞阁吧,否则被发现就惨了。” 在爱妻的催促下,令颖修再度抱着她施展轻功,脚尖轻踩着树梢,连续飞掠过好几棵大树,最后安然平稳地落在祥贞阁的屋檐上。 令颖修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块瓦片,悄悄地向下探头。 “里头没人。” “会不会在另一侧?皓月也许还待在书斋里也说不定。”她知道朱皓月向来有夜读的习惯。 “我绕过去看……”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只见令颖修倏地将冯凌之的身子压低,紧绷的神色让冯凌之连大气都不敢喘。 “修哥,我们被发现了吗?”她戒慎恐惧地问着。 他压低音量,用着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细语道:“嘘!别出声,看来今晚祥贞阁很热闹,有别的访客来了。” “别的访客?是谁?” “不知道,以气息来判断,只知此人的武功在我之上,若不是他急着潜进祥贞阁的话,很可能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该走还是留下来?” “怎么能走呢?妳不好奇那个人是谁吗?我们就在这儿静观其变吧。”难得遇上武功造诣在他之上的人,令颖修可是相当有兴趣会一会此人。 ★★★ 阒黑的夜色中,孟少麟如人无人之境般,施展轻功,轻而易举地进人祥贞阁,在发现床上没人后,他直接转往与内室相连接的书斋。 “谁?” 正在书斋里阅读的朱皓月在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后,倏地回首,不期然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你!”她惊喜交加,几乎屏息地痴望着孟少麟。 没有多余的言语,孟少麟一把拉过她,将她搂入怀中,用力之猛彷佛想将她揉入体内融合为一体似的。 朱皓月正想抬头看清他时,忽觉他的五官在她面前快速放大,下一瞬间,她的唇瓣已被占领。 孟少麟狂放的吸吮着她柔女敕的唇,时而啃噬、时而舌忝吻,不留余地的翻搅探索着她甜蜜。 这一吻绵长且激情,朱皓月不难从他的吻里感受到他此时的情绪,他受煎熬的程度恐怕不下于她。 绵长的一吻结束了,朱皓月几乎是瘫在孟少麟的怀中喘息﹐这个吻太过于激烈、这个怀抱太过于猛烈,让她不由自主地屏息,乱了所有的方寸。 “等我!” 孟少麟目光如炬地锁住她剔透晶灿的双眸,声音粗嘎的提出要求,就怕朱皓月不肯应允。 她自然明白他所指的是何事,他要她等他从边疆平乱回来,只是…… “等你?”哀愁的涩笑浮上唇瓣,朱皓月的脸上有着自嘲的神情。“我该用什么样的身分来等你呢?” 她既非他的妻,也非他的妾,要用何种身分来等他才是合理呢? “皓月……”他的低喃中有着比她还要深沉的沮丧。 她旋过身去,不愿让孟少麟瞧见悬在眼眶的泪珠。 “能有资格等你凯旋归来的只有凌之姊姊吧!现在外头的人不都传言,你是为了凌之姊姊才自愿请调边疆平乱的。” 她知道说这些话很酸,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皓月,别这样。”孟少麟双手一揽,从她的背后搂住她。“妳明知道那是冯将军刻意放话所造成的假象,不管外头的流言如何传,我只认定妳。” “那又如何呢?就算你只认定我,就算我等到你平安归来了,情况一样不会有所改变的,我依然是与广令杰有婚约的祥贞公主,而你依然是凌之姊姊名义上的夫婿,若是……”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哽咽。“若是能回到当初在鞍马山上的日子那该有多好。” 孟少麟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的说:“皓月,在我出战的时日里,妳想办法拖延与广令杰的婚的,我也会想办法说服冯将军解除婚的。如果……我是指如果,等我回来后情况依然无法改善的话,妳是否愿意放弃一切陪我退隐山林?” 朱皓月闻言猛地转回身,难以置信地瞠圆了双眼。 “你是说……你愿意放弃所有的功名?为什么?” “为了妳,妳值得我这么做。” 听到这句深情感性的话,朱皓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溃堤,潸潸而下。 “公主,别哭了,妳再这么哭下去岂不是要叫我内疚难安。”屋顶上忽地传来了久违的声音,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朱皓月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人。 虽然打断人家绵绵情话不怎么道德,但是冯凌之和令颖修还是决定出面。 “你们……”朱皓月眨了眨被泪水弄得视线模糊的双眼,吃惊地望着站在眼前的两人。 “怎么?不认得我了?该不会是我胖得不成样了吧?”都怪修哥,一天到晚喂她吃补品。 “凌之姊姊!”朱皓月迎上前去,忘情地拥抱住冯凌之﹐这一抱,她才发现两人中间挡着阻碍物。 “妳有身孕了?” “嗯。”甜蜜的娇笑挂在冯凌之唇畔。“将近四个月了。” “恭喜妳。”她由衷的道贺。 “这都要谢谢妳,若不是当初妳肯出手帮忙,我恐怕得嫁给那个人了。”她意有所指的看着一旁的孟少麟。 提到了敏感的话题,朱皓月忽地陷入沉默,脸上带着些许的尴尬。 “别恼了,你们之间的事青儿已经写信告知我了,我此次回来是特地来还孟状元自由的。 冯凌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孟少麟。 “孟状元。”她朝他微微福了福身。“我代替我爹向你道歉﹐这是一张退婚书,你收了这张退婚书之后,我和你之间从此再无任何关联,至于我爹那边,我会想法子说服他的。” 冯凌之继而转向朱皓月,握着她的手开口道:“公主,是妳教会我要掌握自己的幸福,我何其有幸,在妳的帮助下能与自己所爱的人厮守,我衷心地祝福妳也能跟我一样,妳可千万别放弃啊!” 第十章 孟少麟出兵在即,正当全京城的人皆认为他是为了冯凌之而自愿请调出兵时,冯将军府忽然传出了喜讯,说是要嫁女儿,大红的喜帐高挂于冯府大门,叫人煞是费疑猜。 众人议论纷纷,这冯定国分明只有一名独生女冯凌之,而冯凌之早在半年前与武状元孟少麟成亲的途中被劫亲,那么,冯府又哪来的女儿可嫁呢? 这个疑团一直到冯府大喜当天才揭晓,而且真相让众人错愕不已。原来,要成亲的人真的是冯凌之,只不过对象不是孟少麟,原以为这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孰料,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孟少麟居然还派人送上贺礼,甚至还亲自出席喜宴为一对新人祝贺。 据冯府的丫鬟所透露出来的消息得知,当初冯凌之被鞍马山上的盗匪劫走后,被路见不平的武林侠士所救,两人因此而一见钟情,如今冯凌之带着救命恩人以及四个月的身孕回到冯府,冯将军为了报答救女之恩,于是将女儿许配给令颖修,至于当初赐婚的皇帝也因为木已成舟而收回赐婚的圣旨。 至此,孟少麟与冯凌之再无婚约可言。 “娘子,我什么时候变成了武林侠士,怎么我自个儿都不知情?”在喜房里,令颖修有些哭笑不得的问着冯凌之。 “那是我和皓月捏造出来的说词,你总不希望外界的流言说我是和你私奔的吧!再说,要是让皇上知道真相的话,那可算是欺君之罪。” “那妳又是如何让妳爹放弃孟少麟这个状元女婿,改而接受我这个毫无功名在身的一介武夫。”这是令颖修最好奇的事,他可不认为岳父有那么好说服。 “这个啊……”冯凌之掩嘴轻笑。“很简单啊!我跟爹说若是他不止同同意我们俩的婚事,你可是会带着我远走高飞,届时,他就无法抱到外孙。” “妳用肚里的孩子来威胁妳爹?”令颖修难以置信地瞠大眼,他从来不知道他这个看来温柔婉约的娘子居然也懂得耍手段? 冯凌之撒娇地偎入他的怀中,语带娇嗔道:“哎呀!说得太严重了,我这是谈条件不是威胁。” 令颖修双手搂着爱妻,心里默默地警惕着自己千万别有什么把柄落入她的手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我送妳吧。” 冯府的喜宴散席后,在冯家的大门口,孟少麟贴近了朱皓月身边,对她附耳细语。 语毕,不待她应允,孟少麟便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朝她伸出手,等着扶她上马车。朱皓月看着面前的厚实大掌,因为担心旁人的目光而有所顾忌的犹豫不前。 看出了她的顾虑,孟少麟不由分说地往前跨了一步,正当朱皓月疑惑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时,他的双臂一伸,准确无误地握着她纤盈的腰身。 “你做什么?啊——” 一声惊呼过后,朱皓月已经被他给“举”到马车上。 孟少麟紧跟在后上了马车,当帘子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车厢内形成了一个隐蔽的小空间后,他立即将她搂入怀中不愿放手。 朱皓月明白他此刻的心情,那是离情依依的不舍与即将分隔两地的惶惑不安,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心境呢? “前几天我跟皇兄说了退婚的事。”她双手回搂着他的腰,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闭目静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反应如何?” “很吃惊,但终究还是应允了,大概是怕我再次逃婚吧。” “我们的事他也知道了吗?” “嗯。” “这么说只要我一回来就可以马上迎娶妳啰?”抱着她身躯的手劲加重了些。 朱皓月抬起头对上他深情款款的双目,娇颜因他的话而嫣红。 “我有说一定非你不嫁吗?” “妳说什么?” 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笑容的孟少麟猛地低头,带点惩罚的意味,强悍地以吻封住她微嘟的红唇。 淡淡的酒气交融在两人的唇齿之间,今夜因为喜宴的关系他们都喝了点酒,或许是因为酒精在作祟,也或许是因为依依不舍的离情在催化,孟少麟的吻显得炽热异常,双手更是不安分地探入朱皓月的衣襟内,不客气地朝着她柔女敕的浑圆逼近。 孟少麟是恶意要她后悔方才所说的任性话,他灵活的手指停驻在她饱满的酥胸上,时而揉捻、时而兜转,直到怀中的人儿气息变得急喘粗浅,细微的嘤咛从她的喉间逸出,他才满意地收回手。 “真是不乖的女孩。” 薄唇勾起了上扬的弧度,孟少麟笑睨着脸色酡红的朱皓月好半晌,然后执起她的柔白双手,轻轻拨开她的十指。 朱皓月睁着因而迷蒙的双眼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的举止,她蠕动双唇正想发问,手掌心忽地传来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瞧,发现掌心里躺了一只碧绿青翠的玉镯。 “这是……” “我娘要我交给妳的,这玉镯只传给孟家的长媳。” 时间彷佛静止在这一刻,朱皓月知道孟少麟正在对她许下一个未来。 豆大的眼泪淬不及防的滚落颊畔,她忽地将孟少麟抱满怀﹐这个动作使得他的脸正巧贴在她的胸脯上。 “少麟……”她几乎哽咽不成语。“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孟少麟深深吸了口气,贪婪的吸取她身上散发的芳香。 “我会的。”他立下了掷地有声的誓言。 为了这个软玉温香的怀抱,他说什么也要平安回来。 ★★★ 三个月后。 “公主,妳还好吧?” 青儿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同样眉头深锁的朱皓月,她后悔极了自己的莽撞,她真应该管管自己的大嘴巴,要是方才不说出她在外头听见孟状元受困敌阵的消息的话,现下公主也不会一脸愁云覆顶的模样。 朱皓月强挤出一抹牵强的涩笑,口是心非的说:“我没事。再说,边疆和京城相差了数百里,传回来的消息已失了准确度,或许……现在他已经平安月兑困了,我对他有绝对的信心。” 除了这样自我安慰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支持着她。 “公主能这样想是最好的。” “青儿,我真的没事,妳不必担心,先去休息吧。” “可是……”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支走了青儿之后,脆弱的情绪这才在朱皓月的脸上出现,她忧心在前线的孟少麟,巴不得能插翅飞至他身边,虽然明知她压根帮不上任何忙,甚至还可能因此成了少麟的负担让他分心,但那种想他想到几乎肝胆俱裂的苦让她心力交瘁,自从少麟出兵之后,她没有一天能安稳的入眠,今夜在听到有关他身陷敌阵的消息后,更是烦躁得了无睡意。 披上了外衣走出祥贞阁,朱皓月决定趁着夜色到外头走走,她的心情太过紊乱无章,需要沉淀。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当初孟少麟从鞍马山将她带回皇宫时途经的那座凉亭。 她犹记得,她当时在这里大胆地吻了他,其实那时她的芳心已许,偏偏他犹不知情。 “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家还独自在外头游荡,不怕危险吗?” 嘶哑低沉的熟悉男音在她背后响起,朱皓月以为自己是因为思念过深以至于产生幻听,她无法置信地旋过身子,发现身后站了一抹让她思念了三个月的人影。 孟少麟双手大张,对着呆若木鸡的她戏谑道:“真失望,我本来以为妳会飞奔过来给我一个拥抱的。” 话才刚说完,朱皓月便噙着泪水冲入他为她而敞开的怀抱,又哭又笑地在他布满胡碴的脸庞上落下细碎的吻。 “妳似乎特别喜欢在这个地方吻我。”他语中有着浓浓的满足。 “你没事,太好了,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她哭得热泪涟涟,让奔流的泪水诉尽这些日子来的相思之苦。 “乖,别哭,我回来了。”孟少麟轻轻捧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庞,温柔地吻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岂会不了解她那种思念成疾的心情,他何尝不是想她想到扯心撕肺的地步。 “我以为你……外头的人都传说你……” “对不起,让妳担心了。有一阵子确实情势很危急,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暴乱也已经平息了,妳所听到的应该是那时候的消息,现在我不就好好地站在妳面前吗?我一完成使命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我无法耐心的等待整支军队一起回京,连多等一刻都不行。皓月,妳可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持着我冲破敌阵,支持着我连赶数天的路程回到这儿来的吗?是妳啊!我的挚爱。” 孟少麟将她拦腰抱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人一同举目凝视着皎洁晶莹的明月。 “皓月,我以明月起誓,今生今世非妳不娶,妳呢?妳是否愿意嫁给我?” “嗯。”依偎在他怀中的朱皓月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愿意!”她抬起头,羞赧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不愿放过美人自动投怀送抱的机会,一个轻吻岂能让孟少麟一解数个月来的相思之苦,他的双臂在朱皓月的唇还来不及离开之前便猛地往内缩,让四片温烫的唇再次紧贴在一起,双手更是不安分地探入她的衣襟里。 “皓月……”他沙哑地低吟着她的名字。“我好象还没告诉妳一件事。” “嗯?”她睁开因而迷离的眼眸望着深情凝视她的两泓深潭。 “我爱妳!”他说得斩钉截铁。 晶莹的泪珠再次从朱皓月的水眸里滑落。 “我也爱妳。” ★★★ 锣鼓喧天,爆竹不断,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喜气当中。 今天是祥贞公主再次出嫁的日子,只不过这回她嫁的不是广令杰,而是甫从边疆平乱回京的孟少麟。 为了他们俩的婚事,整个京城好不热闹,百姓都很好奇这两人到底是如何凑成对的?另外,更值得讨论的是,祥贞公主这回会不会又被劫亲? 祥贞阁内,皇太后为临上花轿的朱皓月盖上了大红喜帕,依依不舍的握着她的手。 在一旁的皇帝则是提心吊胆地交代着,“皇妹﹐这次的婚事是妳自个儿作主的,皇兄可没胡乱下旨赐婚,所以妳这会儿可不能再任性演出『抢亲记』,免得皇兄成为众人的笑柄,因为妳的关系,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讪笑说只要是朕赐的婚就一定会出岔子。” 朱皓月妩媚地掩嘴浅笑,“皇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之前的任性,这次绝对不会了,我会让你扳回一些面子的。” “最好是这样。” 皇帝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仍旧有种说不上来的忐忑,说真格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红的花轿浩浩荡荡地从皇宫里抬了出来,一路好不热闹的前往状元府,眼看着快要到达,不但陪行的丫鬟、媒婆松了口气,就连抬轿的轿夫也兴奋地加快了脚步,巴不得赶紧将祥贞公主送入状元府,以免又像上回那样被劫亲,届时他们可是要倒大楣的。 忽然—— 一阵烟雾在花轿四周扩散开来,所有的人情绪倏地紧绷,负责开路的皇宫护卫拔起刀剑,汗流浃背,如临大敌的注意周遭的动静。 这烟雾跟上回祥贞公主被劫亲时一样,分明是——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不走了?”朱皓月疑惑的声立从花轿中传出。 “禀公主,可能又有人要来抢亲了,请公主待在花轿里不要离开。” “抢亲?”这下连朱皓月也迷惑了,除了她之外她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同时得罪皇宫与状元府。 朱皓月悄悄地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瞧,烟雾愈来愈浓,几乎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蓦地,她掀开轿帘的皓腕被箝握住,还来不及呼救,她的穴道已被封点,整个人被抱贴在另一具伟岸的身躯上。 情形与前几次抢亲的状况一样,一道黑影挟持着一道红影在浓雾中快速移动。 “来人啊!快救公主,公主被劫走了。” 杂乱的声音四起,一群护卫还在浓雾中寻找公主的下落时,朱皓月已被带至一处竹屋。 黑衣人解开了朱皓月的穴道,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的反应。 朱皓月却出乎意料之外冷静地坐在床沿上,不发一语。 他原以为她会大声呼叫,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料她却声音轻柔温润的开口道:“相公不打算掀开我的喜帕吗?” “妳?”他愣了一下,这才掀开盖在凤冠上的喜帕,赞赏地看着艳光四射的她,“妳早就知道是我?” 她露出慧黠的笑容,“大概猜得到。” “喔?”孟少麟浓眉不以为然地斜挑起一边。“那么娘子可聪慧到猜得出我如此做的用意何在?” 朱皓月伸出了细白柔荑细数道:“我虽不敢说对夫君的个性了如指掌,但不难猜得到一二。第一,你是怕广令杰因为被退婚而心生不满,选在今日抢亲好让你这个武状元兼驸马爷颜面扫地。第二,传闻孟府闹洞房的花样特别多、也特别顽劣,你是不想我们的新婚夜受到干扰,因此特意带我离开。至于第三点嘛……” “如何?”他双手环着胸,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答案。 “恐怕是夫君的男性自尊在作祟吧!当年我对凌之姊姊抢亲,害得你这个武状元遭人指点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接着又劫走混在花轿中的你,我猜,相公是不甘心曾经成为我的手下败将,想藉此扳回一城吧?” “妳知不知道?”孟少麟双目熠熠,双手握住她的纤肩。“妳真是聪颖得叫我又爱又恨啊!如果错过了妳,我真不知道此生会有多大的遗憾。” “我知道,我也是,所以我嫁给了你,不是吗?”她朝他露出天真灿烂的幸福微笑。 “我的皓月,谢谢妳。”他执起她的手,亲吻着细致的掌心。 “谢我什么?” “谢妳当年逃婚,所以今日我才能娶妳;谢妳当年把凌之抢走,所以我才能因此而认识妳。” 朱皓月闻言,忍不住噗哧一笑。 “笑什么?我可是很认真的。” “你啊!别让皇兄知道你有这种想法,当心皇兄会怨你。” “怨我?” “临出阁前,皇兄还千交代万叮咛要我别再使出『抢亲记』,结果你还是做了,他就怕被百姓耻笑说只要是他赐的婚就一定会被抢。” “没关系。”他笑得皮皮的。“如果皇上怪罪下来,我有一个公主妻子可以帮我顶着啊!” 朱皓月仰高下巴,娇嗔道:“哼,我可不管喔!” “妳舍得不管吗?” 孟少麟坏坏地伸出手指直搔她的胳肢窝,惹得她笑着缩进床角,最后两人一同滚躺在床上。 床帘在孟少麟上床前被他顺手放下,隔绝了旖旎的春光。 这是他们俩的新婚之夜,一个不被打扰的、安静的、甜蜜的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