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夺芳心》 序 好久不见 梓涵 好久没写小说了,记忆中上一本小说的出版是两年前的事了。 七百多个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在一眨眼中不经意流逝。 唉!想不到梓涵我居然在感叹时光的飞逝。 天啊!这好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专属的权利,不过,我承认我已经老了,不是甫出校园的初生之犊,就连称谓的后头也被加上“姊姊”两字。 呜……有点给他小小的沮丧。 话说回来,梓涵想要不服老都很难,庞大的工作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不但累得跟条哈巴狗似的,每天还得带著工作回家挑灯夜战,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写小说了,就连想抽个空上漫画店偷得浮生半日闲都有困难。 我终於可以了解“忙”这个字该怎么写了。 如此惨绝人寰的日子持续了两年,直到—— “喂!笔记型电脑借我用。” 誓死抱住电脑不放。“绝不!” “为什么?反正你又没有在用,电脑都快要长蜘蛛网了。” “谁……谁说我用不著,我要用它来写小说。” “写小说?”讥讽地笑了两声,眼里闪著不以为然的光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整整两年不曾写小说了,吃饱睡、睡饱吃倒是比较符合你最近的生活写照。” “人家……人家……”忽地语塞,因为此时梓涵正蜷缩在沙发上,嘴里啃著香味四溢的炸鸡排。 以一个现行犯的身分而言,还真的是难以反驳。 “嗯……人家工作好累了嘛!”使出最擅长的撒娇。 “既然累了就更不可能有体力写小说,笔记型电脑我带走了。” 啪!奋力拍掉侵犯电脑的魔爪。“不行,我要用!” 浓眉微拧。“好!我倒要看看看你能霸著它多久?” 睥睨的眼神像是算准了梓涵不出三秒钟就会窝到床上混吃等死似的。 就这样,秉持著输人不输阵的面子问题,梓涵开始为小说构思剧情大纲,也因此才有了这本小说的诞生。 书中的女主角耿柔是个迷糊天真的小女人(说难听一点就是笨),男主角楚皓平则是深沉中带点邪气狂妄的男人(听起来似乎有点心理变态),本来还以为会很难完稿,所幸,下笔之后发现这样个性的主角还不难发挥嘛!於是乎,连连霸著笔记型电脑好几天不放。 至於带回家的工作嘛,先放到一边凉快去吧! 说到底还是得感谢那个跟我抢笔记型电脑的人,是他把我从差点变为懒猪的边缘拉了回来。 至於那个人是谁呢?猜猜看罗! 梓涵的e-mail是mophine1212@yahoo.tw 第一章 邵小月刚在溪边洗完衣裳,右手提著湿淋淋的衣服往回家的路走,左手挥著路旁随手摘来的芦苇,嘴里哼著轻快的曲调,脚下踩著轻快的步伐,一蹦一跳的走著。 此时已是炊烟袅袅的黄昏时刻,为了安抚频频发出抗议呜声的五脏庙,邵小月决定要抄小路,只要沿著绿水淙淙的溪边走,回家的路程便可缩减一半。 然而,当她照著原定计画走至半途时,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发现前方似乎有个阻碍物挡住了她的路。 而且,如果她没瞧错的话,那个阻碍物似乎是一个人。 清澈的小溪旁居然躺卧著一名身怀六甲的孕妇。 为了怕惹麻烦上身,本想假装没看到绕道而走的,可是恻隐之心作祟让她驻足无法移动。 邵小月迟疑了半晌,几经思嗣瘁,她举步往躺在草地上的孕妇走去。 从这名孕妇身上光鲜亮丽的锦绸衣著来判断,不难猜测她应该是大户人家的贵夫人,无论邵小月怎么猜都猜不透,一位应该要有著随从丫头跟随在左右的少女乃女乃,怎么会落了单,狼狈不堪的躺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呢? “喂!你应该还没死吧?” 邵小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那名孕妇的衣角,她发现孕妇的衣衫湿了大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从微弱的呼吸声来推测,邵小月知道她应该还有气息,可是从她冰冷的身子来判断,她知道她要是再不伸出援手,这名孕妇肯定撑不了多久。 “你醒醒啊!版诉我,你住哪儿?我好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去。” 她用力的摇晃著昏迷不醒的人儿,就企盼她能睁开紧闭的双眸看她一眼。 那名孕妇的眼睫轻轻地搧了搧,然后缓缓地睁开双眸,就在邵小月以为她已经醒了之时,那对失了焦距的秋眸又再次合上。 邵小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是注定了跟我回家不可了。” ◆◆◆ 罗雨洁费力的睁开沉如千斤重的眼睑,不安地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你醒啦。” 正当她举眸搜寻四周,努力的回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时,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主人是个豆蔻少女,只见她开心地坐到床畔,她似乎很期待她的清醒。 罗雨洁还没开口询问,就听见少女自顾自的自我介绍了起来。 “我叫邵小月,这里是我家。是我瞧见你晕倒在溪边,为了怕入夜后你一个人在那儿危险,所以我把你带回家来。还有啊,在你昏睡的时候我帮你扎了几针好安胎,你可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差点保不住。” “你是大夫?” “称不上,只不过略懂些医理,帮人针灸这等小事还难不倒我。” “谢谢你。”罗雨洁气若游丝地开口道谢。 “不客气。”邵小月回给她一抹天真娇甜的微笑,然后便一脸疑惑地端详著她。“对了,你怎么会晕倒在那种地方呢?你挺著大肚子出门家人不担心吗?” 被她这么一问,罗雨洁端丽的脸上浮现一抹忧愁。 “邵姑娘,你可听说过。侯门深似海。这句话?” “当然听过。”邵小月点了点头,她猜得果然没错,这位孕妇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其实我是城里楚大户的偏房,上头还有一个正房。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不去招惹她,我和大姊或许可以相安无事,可偏偏那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大姊的醋劲大到容不下我的存在,再加上我又有了身孕,大姊或许是担心如果我怀的是男丁会影响了她的地位,所以……” 说及此,罗雨洁的眼眶染上了朦胧的水气,声音也变得哽咽。 “所以你会倒在那儿是因为有人想对你不利?”邵小月顺著她的话臆测著。 “嗯,我本来是和随身丫头要到凌云寺上香的,谁知道来到半路上忽然没了动静,当我拉开轿帘子一瞧,才愕然发现轿夫早已不知去向,就在我疑惑的走出轿子一探究竟时,我的贴身丫头居然乘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在我滑落溪水之前还听见她哭著直说对不起,她说已经穷怕了,是大姊给了她一笔钱要她动手的。还好我命不该绝,让你救了起来。真的很谢谢你,若不是你伸出援手,我和肚子里的小宝宝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别再谢我了。”邵小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粉舌。“那种情况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置之不理的,总之,你和胎儿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罗雨洁从怀里掏出一块雕工精致的血红色玉佩,当著邵小月的面前把玉佩敲成两半,然后将一半交到邵小月手中。 “邵姑娘,你的恩情我不会忘的,这半块玉佩你留著,若是日后有什么可以让我报答你恩情的机会,你便拿这块玉佩来城里找我,我会尽我所能来回报你的。” “不用了。”邵小月把头晃得跟博浪鼓似的。“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要你报恩,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回馈,如果真要谢谢我的话,等孩子出世后你可要告诉他,有个小月阿姨救了他的故事。” 罗雨洁温婉一笑,应允的点著头。 “你还是留著吧,我怕日后我们会失去联系,这半块玉佩至少可以当成我们相认的信物,难道你不想看看你救起的宝宝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邵小月双眼晶亮,一脸的期待。 “想啊!想啊,” “那就把玉佩收好,记得喔!一定要来找我。” ◆◆◆ “咳!咳!” 楚皓平虚弱地掩嘴剧咳著,俊逸绝伦的脸上因咳嗽而略显扭曲。 在一旁的罗雨洁连忙向楚皓平的随身侍从临福使了个眼色,后者在接收到讯息后,立刻贴近主子的身边递上热茶。 “爷,你还好吧?” “咳!咳!咳!”楚皓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压根没空去回应临福的关怀。 “怎么又咳嗽了?该不会是犯了风寒吧?” 楚士文拧眉看著这个自幼便体质虚寒的小儿子,心中有著感慨与遗憾。皓天天资聪颖,深得他的心,只可惜身子骨太过於薄弱,否则,他还真希望皓平能帮他分担一些家业。 “我说小弟啊!你这么咳个不停可不是办法,该不会是肺痨什么的吧?可千万别传给咱们。” 说话的人是正室所生之子楚朝天,他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嫌恶的看著楚皓平。 “大……大哥,对……对不起。”楚皓平因为咳嗽的关系,只能断断续续地表达他的歉意。 “好了,别说话了,赶快回房休息,等会我让人熬碗热姜汤送过去。” 罗雨洁似乎有意替儿子解围,再次向临福使了眼色。 “临福,还不快带少爷回房休息,记得帮他加件披风,小心点,别让少爷又吹了风。” 临福一听可以逃离这个无聊的家庭聚会,二话不说立即扶著主子离开。 望著儿子因咳嗽而抖动不停的背影,再看看不学无术的楚朝天,楚士文心里有著无限的惋惜,他惋惜自己没有一个足以担大任的子嗣。 ◆◆◆ 搀扶著主子离开大厅回到房里后,临福赶紧探头到门外左右看看,在确定四周无人之后急忙掩上房门,然后背抵著门扉安心地吁了一口气。 “爷,可以了,我都瞧仔细了,外头没人。” 只见楚皓平泰然自若地月兑上的披风,优闲地倒了杯茶,缓缓的啜饮著。 “我知道,瞧你紧张的,坐下来喝杯茶喘口气吧。” 楚皓平方才的虚弱病态已不复见。 “爷,怎么能不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性敦厚,最不会的就是演戏诓骗他人,我怕露出马脚坏了你的计画啊,” 临福举起手臂往布满细汗的额头上抹了一把,拿起茶杯豪迈的往嘴里猛灌一大口。 楚皓平摇头轻笑,“又不是第一次演这出戏码,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我哪比得上爷那么沉稳,明明就知道你压根没任何病痛,还得……” 临福话才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只因楚皓平投给他一个森然锐利的眼神,吓得他赶紧噤口。 “爷,对不起,我失言了。”他陪著笑脸求饶。 “管好你的嘴巴,当心露了口风,要是因此害得我前功尽弃,我会拿你当箭靶子来练箭。” 楚皓平依旧是温文儒雅的抿唇浅笑,但是却让临福冷汗直飙,只因他太清楚主子的个性了,通常楚皓平愈是不悦,脸上的表情愈是不易察觉。 “爷,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一定会谨言慎行的。” 开玩笑,虽然他自小和主子一块长大,主子向来待他不薄,但装病这件事对主子而言是一项不能提起的天大禁忌,他可不敢保证一旦犯了禁忌后,他是不是得准备替自己料理后事了。 临福不禁在心底犯嘀咕,他真的搞不懂,有钱人家的少爷一定得当得这么辛苦?这么没有自我吗? ◆◆◆ “娘,你找我?” “嗯,先坐下来,娘有事找你商量。” “是不是今天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大哥又给你委屈受了?”俊魅的幽眸里浮现阴森的寒光。 “没的事,别瞎猜。”罗雨洁安抚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是你爹。他今天忽然宣布想在过完五十大寿后不再插手打理楚家的产业,我本来以为只要你爹的身子依然硬朗,应当不会让这事这么早发生,殊不知他这么早便萌生退意。你是知道你大哥的性子,他千防万防就怕你来跟他争家产、争地位,娘不想你卷入这种是非里。” “我懂。”楚皓平当然明白母亲的用心良苦,否则他也不会应母亲的要求,配合演出孱弱的角色。 其实楚皓平一直没跟母亲谈过,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了,他有足够的能力来应付大富人家里的尔虞我诈,但是由於心疼母亲、不想母亲为他牵挂,他愿意隐藏自己真实的个性来换取母亲的安心。 “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罗雨洁心疼的看著儿子,明明是英挺儒雅的昂藏男儿,却让她给塑造成憔悴苍郁的病榻子,她这个做母亲的既自责又内疚。 看出了母亲的哀怨,楚皓平连忙出声制止。 “娘,我从来不曾埋怨过你,我明白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其实我反倒喜欢跟大哥划清界线,这样的日子清心自在多了。” “就怕清心不了多久了,虽然咱们母子不会去同他争夺家产,可是朝天也许并不这么想,他始终还是防著你的。”担忧之情浮现在罗雨洁的脸上。 “娘有其他的打算?” “嗯,我想要你以病重为由去下淮的别业那儿住一阵子,明著是养病,暗著是避开继承家产的是非斗争。” “娘,你会不会太多虑了?其实大哥根本就动不了我。”凭他的身手,楚朝天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他只不过是深藏不露罢了。 罗雨洁粲然一笑,慈祥的眼眯成了一条线。 “我当然知道我的儿子有多出色,可你别忘了娘告诫过你的,我让你在外头习武为的是防身,可不是让你和朝天对峙,你们毕竟是一家人,我不想看到你们兄弟阅墙。” “那也没必要离家,我不放心你。” “娘在这个家已经待了二十几年了,我知道该怎么安然无恙的求生存,你别操心。况且娘这次要你出远门,主要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楚皓平疑惑地端详著母亲脸上的遗憾之情。 罗雨洁从怀里掏出了半块玉佩交到他手中,并无比慎重的交代道:“帮娘一个忙,找到另外半块玉佩的主人。” ◆◆◆ 雹柔敢说她如果没被饿死的话,也一定会被毒辣的烈日给烤死。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啊? 想她进城才不到一天的光景,倒楣之事便接踵而来,遇上了扒手将她的荷包给扒了,害得她现下只能站在包子店门口,垂涎三尺的看著冒出腾腾热气的白胖包子。 模了模饥肠辘辘的肚子,再伸手至原本揣著荷包但现在却空无一物的怀里,耿柔认命地咽下口水,颓然的走至一旁的大石块坐下。 “救命啊!好热、好饿、好渴喔!”或许是饿昏头了,她像是呓语般喃喃念著。 要不是母亲临终前千交代、万叮咛,要她带著半块玉佩来找楚夫人,她还真不想踏进这鬼地方。 瞧!弄得自个儿如此狼狈不堪,别说这一顿没著落,就连今晚要在哪落脚过夜都是个大问题。 掏出那半块害得她进退维谷的玉佩,耿柔真想狠下心将它变卖掉,好换取三餐温饱以及温暖的床铺,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回家的盘缠。 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她是绝对回不了家的。 澄澈的水眸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不远处的当铺,她心里陷入了天人交战。 当?不当?耿柔犹豫不定。 就在她被拚命呜叫的肚子吵得心浮气躁,决定迈开步伐往当铺走去时,母亲临终的遗言悄然浮现脑海。 唉!暗叹了一口气,耿柔硬生生的止住即将踏出的步伐。 她转了个身,改往水井的方向走去,既然没银子吃饭,她只好多灌点水进肚子,聊胜於无嘛! ◆◆◆ 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子来到楚家大门口,耿柔天真的以为她总算可以吃一顿饱的,然而,当她向门房说明想要求见楚夫人时,那两个有眼无珠的门房居然很不客气的打量著她。 她承认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粗布衣服使她看起来像个难登大雅之堂的村妇,再加上这些天赶路,脸上蒙著一层灰,看起来就像个邋遢的黄毛丫头,难怪门房说什么也不相信她是楚夫人的朋友。 “你是我们家二夫人的朋友?小丫头,说大话前也不先打草稿,二夫人和你的岁数相差甚远,怎么可能是朋友?”门房甲露出不怎么信任的眼神。 “麻烦你转告她,就说我是故人的女儿。” 泵且不与门房计较,她只想赶快见到楚夫人,最好能要她请顿吃的,因为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到大户人家里的山珍海味,耿柔的肚皮很不争气的咕噜叫著。 门房乙在听见她饥肠辘辘的鸣叫声后,直觉认定她是想来混口饭吃的。 “小丫头,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要是你饿了,大哥哥我可以去厨房找些包子馒头的给你充充饥,你别假装是二夫人的朋友来闹事,二夫人今天可忙得不可开交。” 可恶啊!雹柔的灵眸不悦地眯起。 居然把她当成要饭的?有没有搞错啊! 会有像她这么如花似玉的乞丐吗?虽说她的衣衫是破旧了点,脸上是脏了点,头发也凌乱了点,可是也不能用几颗包干馒头就想打发她啊? 见到耿柔双颊鼓胀、眼眸带火的怒瞪著他,门房乙还当是她不知足。 “怎么?嫌不够啊?那随便你要不要罗!我能拿给你的除了包子馒头外就没有别的,你该不会以为来这儿能要到什么佳肴珍馐吧?” “我才不……” 土可杀不可辱,耿柔本想正气凛然地拒绝门房的施舍,然而,不争气的肚子又再次与她唱反调,害得她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我才不可能不要哩!” 要是在见到楚夫人之前就先饿死了,那多不值得啊!虽然说窝囊了点,但先填饱肚子再想法子见楚夫人也不迟。 半晌之后,耿柔蹲坐在楚家门口的石狮子旁,极没形象的大口啃著包子。 “门房大哥,方才你说楚夫人今天忙得不可开交没空见我,请问一下,楚夫人是在忙些什么?” 在努力塞饱肚子的同时,耿柔不忘打听楚夫人的动向。 “还不是因为二少爷的关系。” “二少爷?是楚夫人的儿子吗?”她记得娘曾说过她与楚夫人相识时,楚夫人已经身怀六甲。 “是啊!咱们家二少爷自幼便体弱多病,最近病情更是加剧,为了让他养病,二夫人决定送他到下淮的别业去调养身体,怕沿路上没人照应,现在里头正在应试足以保护二少爷安全无虞到达下淮的护卫。” 雹柔听完门房的话后,一颗心顿时雀跃不已。 下淮耶!她正愁没了盘缠,不知该怎么回家,现下就有个机会在眼前,只要她能随著楚家二少爷到下淮,那回家之日就不远了。 看来老天爷待她还不薄嘛! 她只需混入应试的人群中,不但可以藉此见著楚夫人,若是顺利应试上的话,不用多久她就可以回家了。 打定主意后,耿柔赶紧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然后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向当铺,她心疼不舍的拔下跟了她好几年的耳坠子,用这对耳坠跟当铺的老板换了一套男装。 她决定要女扮男装混入楚府。 第二章 为了让这趟养病之行更显逼真,罗雨洁想出了对外应徵护卫随行,她相信这么一来,可以让楚朝天彻底对他们失了防备。 压根就不需要任何护卫的楚皓平,此时正好整以暇的斜卧床榻上,配合著演出手无缚鸡之力、体虚病重的富家公子哥。 “呵——” 楚皓平百无聊赖的打著呵欠,光看那些他厢房庭院前耍著花拳绣腿的武夫,他的眼睛便差点闭上。 实在是太无趣了,怎么来应试的人都不先惦一惦自己的斤两呢?凭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当他的护卫?恐怕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时,他还得反过来保护他们哩! 楚皓平随手拿起一块雪花糕,动作优雅地塞进嘴里,再喝了一口临福送上来的莲子汤后,他弹了弹指,示意临福将床帐放下,他想要小睡半刻。 就在临福将捆绑床帐的绳子松开,床帐正欲落下之际,楚皓平眼尖地发现,在应试的人群中有一人正虎视耽耽的盯著他……身旁的雪花糕。 有趣!看来今天的徵试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无聊嘛! “临福,我不睡了,把床帐拉起。” “爷?”临福不解的看著主子眼里翻飞而过的玩味。 楚皓平的目光锁定在那名娇小瘦弱的男子身上,如果他没看走眼的话,“他”应该是个女的。 “帮我叫那名穿蓝布衫的应试者过来。” 临福虽然不懂主子为何会对一名拳脚功夫烂得可以的人感兴趣,但依旧服从的将对方招来。 雹柔混在人群中,把她从父亲那儿学来的一招半式全都比画出来,就在她边比画边纳闷著怎么不见楚夫人的身影时,忽地,眼角馀光瞧见那个传说中病奄奄的二少爷正在吃著雪花糕。 天啊!雪花糕耶!凭什么她就只能啃著乾巴巴的馒头,而他却能吃著香绵甜蜜的雪花糕?太不公平了吧! 她眨巴著一双灵眸,移不开视线地猛盯著楚皓平手里的雪花糕。 正当她瞧得口水即将滴落之时,忽见躺在榻上的楚皓平眼带促狭的回望著她。 一阵战栗之感让她乱了心神,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耿柔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个传说中的“病美男”怎么会有这般锐利的眼神呢? 称他为“病美男”并不为过,因为打从耿柔一踏进这庭院,第一眼瞧见面如冠玉、俊美飘逸的楚皓平时,她便觉得这个人不似人间物,太过完美了吧?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被病魔缠身的虚弱躯体,真是可怜啊! 唉!上天有时候还满公平的嘛! 就在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方才站在楚皓平身旁的侍仆蓦地朝她走来。 “我们家爷请小扮过去一趟。” 雹柔心中暗叫不妙,是她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吗?她该不会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在脸上显露出同情之色吧? 这富家公子哥八成自尊心高,不能忍受有人同情他、可怜他,看来她得时刻提醒自己别让同情显现於脸上。 楚皓平薄唇扬笑,满怀兴味。“这位小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么近距离下,他更加肯定了对方是如假包换的女人。 “耿……耿少扬。” 完全没料到会被请到楚皓平前面问话,耿柔一时惊慌,胡乱诌了个名字。 “原来是少扬小弟,那边请坐。”他朝雕花的梨花木圆桌摆出请的手势。 在耿柔入座后,楚皓平缓慢的从榻上起身,临福见状,赶紧将披风围在主子身上。 他虚弱的轻咳了两声,然后以手撑著桌沿落坐。 “临福,帮我把雪花糕端过来,顺便叫厨房再端碗莲子汤过来。” 在听闻楚皓平的吩咐后,耿柔的双眼倏地晶亮了起来,如此明显直接的情绪反应让楚皓平看得不禁莞尔。 “少扬小弟,方才在外头打拳累了吧?喝碗莲子汤解解渴好吗?”他是明知故问。 当然好罗!雹柔不好意思连声应好,其实她心头点头如捣蒜。 她将快滴下的口水咽回肚里,目光偷瞟著白玉瓷盘里的雪花糕。 楚皓平见状,一抹诡谲之色悄然浮现,转瞬间稍纵即逝。 “饿了吧?先吃块糕饼垫垫肚子。” 只见他温柔体贴的拿起雪花糕递给她,就在耿柔欣喜的伸出手想接住时,他竟闪过她平伸向前的细致手掌,直接将雪花糕送至她的唇边。 这个动作太过唐突也太过亲密,耿柔一怔,好半晌不知该做何反应,待驽钝的思绪开始恢复运转时,她直觉的往后闪避。 她显然?避得太慢了,楚皓平拿著雪花糕的手已然碰触到她,却因为被她这么一扭头,雪白的糕饼屑沾上了她脸颊。 “真抱歉,弄脏了你的脸,我来帮你擦掉。” 不待耿柔应允,楚皓平便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女敕颊。 嗯,果然是个小女娃儿,这肤质细女敕得彷佛吹弹可破,只可惜上头布满了灰黑的颜色,否则应是一张绝俗的容颜。 临福端着莲子汤进门,在一脚跨进门槛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爷!你……” 手上端着的莲子汤差点因过度震惊而打翻,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主子居然和那个瘦小少年做出如此暖昧的动作。 不会吧?莫非主子有断袖之癖? 临福大惊小敝的叫声,让同样错愕失神的耿柔稍稍回神,她这才想起要挥手拍掉楚皓平不安分的手。 “你做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戒慎戒惧的盯着他。 这个人怎么会如此奇怪?有偷模别人脸颊的怪癖,真是的,害得她面红心颤。她可从没让男人这么毛手毛脚过,要不是回为自己此刻是女扮男装,她会以为楚皓平是个专吃女人豆腐的登徒子。 眼尖的楚皓平当然没错过她女敕颊上涌现的红潮,但他没有当面拆穿她,仅是慵懒的轻勾起唇角,以平静无波的声音下着命令:“临福,把嘴巴闭上,你这么瞠目瞪眼的会把我的客人吓坏。你把莲子汤放下后就可以出去了,还有,告诉外头那些应试者可以回去了,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 “是谁?”临福和耿柔不约而同的问道。 楚皓平唇畔噙着笑,“就是你啊!少扬小弟。” ◆◆◆ 不会吧?怎么会如此容易呢? 莫非是她的霉运已经走完了吗?怎么事情突然间变得这么顺遂? 她只不过是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混在众多应试者当中,胡乱耍著以前父亲教过她的一些防身术。 不需要旁人来告诉她,耿柔自个儿很清楚她那些招数充其量只能称得上是花拳绣腿,唬一唬登徒子倒可以,要拿来当别人的护卫?恐怕那个被她保护的人得要拥有九条命才够。 雹柔只手撑额,黑白分明的大眼凝视著天空,旁人看她的模样像是在赏月,其实她正神游在自个儿的思绪中。 “怪了,真的怪了。” 她边摇头边自言自语的说著,完全没有察觉后头有人靠近。 “什么事情怪了?”楚皓平满怀兴味的问著,她发著愣的娇憨模样让他发噱。 雹柔没有回头,太过沉溺於自我的世界里使她不觉有异,迳自回答他的话。 “我说那个楚皓平可能不只身体有问题,八成连脑子也有问题。” “哦,怎么说?”楚皓平浓眉轻挑,在她身后悄然入座准备听听她独到的见解。 “当然有问题罗!他居然选我当……” 雹柔猛一回头,愕然惊觉楚皓平就在咫尺,这样的发现太过震惊了,害她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粉女敕的唇瓣很没气质的张开。 “嗯?”他不怒反笑,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怎么不说了?”除了悠然自得的神情外,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异样。 虽说楚皓平依旧笑容可掬,但不知是不是她太过心虚的缘故?耿柔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嘿嘿!”扯开了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她装傻的朝著他假笑了两声。 “爷,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又不是呆子,人都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她怎么可能实话实说呢? “还好我在这儿,否则还听不到你在我背后说了我什么坏话。” 雹柔一脸冤枉的猛摇著手,“我可没在你背后嚼舌根喔!” “没有?”他还真佩服她睁眼说瞎话的功力。 “是没有啊!我刚才是在你『面前』不是在你『背后』说话,你说,我有那个胆当著主子的面前发牢骚吗?” “你很伶牙俐齿嘛,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看来这趟养病之行有她作伴肯定不会太无趣。 “好说、好说。”耿柔笑得好不得意。别的她可不敢说,论口才,她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是吗?”楚皓平深幽的瞳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希望你的武艺和你的口才一样出色,听说在前往下淮的路上劫匪特多,我还得仰赖你这位贴身护卫来保护我哩!” 被楚皓平这么一提醒,耿柔的危机意识才猛地出现。 是啊!她怎么会忘了自己此时此刻的身分呢?她可是要负责保护楚皓平这个病弱的富家公子哥耶! 毁了,看来她得开始求菩萨大发慈悲保佑他们一路顺风,否则要真遇上了山贼抢匪,只怕不但保护不了楚皓平,届时连她的小命都得一起赔进去。 “爷,原来你在这儿!二夫人找你。” 临福快步走来,手里还拎著一件披风,”来到楚皓平的身边便马上为他拢上披风。 “娘找我?” “嗯,还有老爷也在场,把披风围上吧。” 楚皓平和临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离去,留下耿柔待在原地。 楚皓平的娘?那不正是她要找的人。 想她费尽千辛万苦、丢了盘缠,沦落到楚家来当滥竽充数的护卫,为的就是要见那楚夫人一面。 如今既然混进楚家,她非得把握机会见到楚夫人,将母亲交代给她的半块玉佩,以及一封信交给楚夫人,最好能再向她借些回家的盘缠,这么一来,她就能辞去楚皓平的护卫一职,拍拍走人了。 太好了,就这么办,她现在就跟去看看楚夫人究竟长得啥模样。 ◆◆◆ 罗雨洁黛眉微拧,神色担忧的看著甫进门坐定的楚皓平。 “你爹还是决定让你接手楚家的产业。” “爹?咳……咳……”惊讶之情出现在楚皓平的脸上,他还没将疑惑问出口便连咳好几声。 “为什么?那大哥呢?” 楚士文似乎心意已定,神情坚决。 “你大哥太过放纵了,他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从帐房那里拿了不少钱去赌坊挥霍,要是真将楚家交给他,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坐吃山空,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可是,我的身子恐怕不大适合。” “我知道,表面上我会让他接手,但实际上握有实权的人却是你,这件事我会等你养病回来后再宣布,你就趁著这次机会将身子养壮一些。” “老爷……”罗雨洁还想再说些劝阻的话,却被临福给制止。 “夫人,外头有人偷听。” 楚皓平使了个眼色,临福立即纵身出去一探究竟。 ◆◆◆ 雹柔一心想见楚夫人一面,本以为跟着楚皓平后头便可见着,想不到她是找到了没错,可是却门户深锁不得其门而入。 她很认命的蹲在窗栏外的草丛堆里与蚊子为伍,天真的以为等楚皓平出来后她再趁空溜进去见楚夫人即可,不料,才蹲不到半晌便有人来作伴了。 一抹身影蹑手蹑脚地躲在前方的树丛里,由于背对着她,致使她瞧不清来都究竟是何人,由背影来判断她只知对方是个男人。 敝了,莫非有人跟她一样想见楚夫人?否刚干嘛躲在这儿?偷听吗?人家一家子聚在一起说话会有什么好偷听的呢? 实在太好奇了,耿柔禁不住也聚神聆听屋里的动静。 就在她竖起耳朵,准备听听屋里的动静时,忽闻临福大喝:“有人偷听。” 听到这儿,再笨的人也懂得要开溜了。 就见躲在前方树丛里的男人倏地起身,惊慌失措的往右边跑走,不明所以的耿柔则慌慌张张的往反方向跑去。 而临福在追出门后看见的就是耿柔那矮小细瘦的背影。 第三章 郁卒!郁卒!真的很郁卒。 雹柔怏怏不乐的颦蹙著眉宇,一张小脸明显的布满了不悦的情绪,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围绕在她身边的低气压,认相地与她保持距离。 追根究底,耿柔之所以会如此闷闷不乐,最大的原因在于她错失了见罗雨洁的机会,一直到方才出发前,她才有机会站得远远的,看着罗雨洁握着楚皓平的手依依不舍地道别离。 而她呢?碍於女扮男装的护卫身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罗雨洁跟他们挥手再见,任由身下的马儿将她载离楚家。 这下可好了。 不但没完成母亲交代的遗愿,还莫名其妙的变成楚皓平的贴身护卫。 早知道就别乔装混入楚府,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才觉得那真是个馊主意啊! “唉!”耿柔抑郁的叹了一口气,低落的心情再加上毒辣烈日的烘烤,弄得她神情黯然、欲哭无泪。 楚皓平掀开马车的帘子,兴味十足的睨著面如因兽的耿柔。 瞧她顶著那张垮下来的小脸垂首叹气,楚皓平便觉得发噱,想要逗弄她的情绪更是不能抑制的升起。 “临福,帮我叫少扬进来。” 临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依照主子的命令行事。说真格的,他觉得主子对那个耿少扬的兴趣似乎浓厚得离了谱,不过碍於下人的身分,他始终保持沉默不敢干涉。 掀开车帘子,耿柔不以为意的喳呼著。 “干什么?”她的语气不是很好,毕竟从小在乡野间长大,对於主仆之间的分际她不是顶在意。 “你这小子可别太嚣张,咱们爷可不是你可以大呼小叫的对象。”临福朝她的后脑勺猛敲一记以示教训。 “喂,很痛耶!”耿柔怒声抗议,不悦的回头瞪著他。 “临福,没关系。”为了避免两人斗嘴,楚皓平出声调和。“你先帮少扬牵著马,让她进来马车里。” “爷——”临福显然不怎么认同主子对耿柔的纵容。 “下去吧。”楚皓平冷眼一瞟,虽然是平淡无波的音调,却已传达出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就在一旁守著,爷,你要是有事可得大声叫我。” “行了。”他挥”挥手,示意临福可以退下了。 雹柔钻入狭小的马车内,一脸疑惑的等待著楚皓平接下来的动静。 楚皓平装出疲惫的神情,有气无力的说:“我有点不舒服,这路程太过颠簸,我坐在马车里又晃又荡的,直想反胃。” “那可怎么办?这样吧,我去帮你找大夫。” “不用了。”楚皓平一手抚著胸口,另一手拉住正要转身出去的耿柔。 “我想是这马车里的座位太大了,我一个人坐在里头难免会被晃得七荤八素,不如你坐在我身旁当垫背让我靠著,我猜那会让我舒服些。” 他偷觑著她,看著她的俏脸逐渐泛红,勃发的怒气浮现在她青春的脸上,显得生气蓬勃。 “要我当你的垫背?!”耿柔难以置信的惊声尖嚷著。 这个富家公子哥也未免太脆弱了吧!只不过是一段稍微颠簸的山路罢了,居然要她来当人肉垫背让他靠?! 有没有搞错啊?她可是个女人耶!要是当了楚皓平的垫背,那她的名节要往哪儿搁啊? 哪天要是事迹败露不小心传了出去,害得她嫁不出门,她不就只能委屈的下嫁给楚皓平? 恶!思及此,她不禁一阵冷颤,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看著她又是皱眉、又是嘟嘴、又是嫌恶的多样表情,楚皓平不禁莞尔,他可真是佩服她,竟能在短短片刻里出现那么丰富的表情变化。 楚皓平故作吃力地往旁边移去,挪出一个刚好可以容纳得下耿柔身型的位置。 “怎么?你不愿意?”极力掩饰真实的情绪,他一脸失望的睨著她。 “我不是不愿意,而是我不能。” “为什么?”他先是疑惑的问出口,随即神情落寞的低垂著头。“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我会传染给你什么病吧?没关系,你出去吧,我……”忧郁的瞳眸里迸射出明显的沮丧。“我已经习惯了。” 看著因她的拒绝而愁容怏怏的楚皓平,深深的自责与内疚涌上了心头,还有那女孩子特有的、泛滥的恻隐之心也一并浮现。 “你别瞎猜,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跟楚皓平开口,她之所以不能的原因是因为她是女的。 “只是什么?”呵!他喜欢看她为难颦眉的模样,真是可爱。 “只是我有难言之隐。” 虚应的浅笑浮上楚皓平的唇畔,他露出心灵受创的悲戚模样。 “你不需要找藉口了,其实我自己很清楚,大家都怕我身上的病,除了临福以外,他们大都不愿意亲近我,在家仆的眼里,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二少爷。” 不悦的情绪取代了之前的为难,耿柔的双眸忽地充满了灼人炽烈的火光,此刻的她被过度旺盛的正义感给蒙蔽得失去了该有的判断力,否则,她应该不难发现楚皓平正在扬唇冷笑。 她一个箭步向前,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神色严肃认真。 “如果你是男人的话,就别再这么自怜自艾,就算家仆眼里没有你的存在又如何?你又不需要靠旁人来肯定才能确定你的存在。” 她最受不了看到有人贬低自己了,一见到这情形,她就不能自制的想要说教一番。 “少扬!”楚皓平深受感动的瞅著她。“你真是特别,从来没人这样跟我说过话,他们总是对我很疏远,之前我还当你也跟他们一样,以为你会怕我哩!”他在设圈套,就等著耿柔跳进来。 “我怎么可能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样呢?” “太好了。”他乘机圈握住她细女敕的柔荑,不让她有机会溜走。“这么说,你愿意陪我一起待在马车里罗?” “咦?” 听他这么一问,耿柔才愕然惊觉她又犯了好管闲事的坏毛病了。 瞧瞧她为自己找来了什么样的麻烦事?看来她真的该好好的改一改那鲁莽的个性了。 在楚皓平一脸希冀的注视下,耿柔勉为其难的挨著他的身边入座。 尴尬的是,就在她要坐定的那一刻,马车似乎刻意跟她过不去似的,恰巧剧烈晃荡了一下,害得她一个不稳,整个人跌趴在楚皓平的怀里。 “少扬,你坐错地方了。”他噙著笑,拍拍身旁的空位。“这儿才是你的座位,我的身子差,可禁不起你这样压著。” 雹柔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双颊正火辣辣的发烫著,如此暧昧的姿势让她既羞愧且窘迫。 “对不起!” 她抬起嫣红似火的脸蛋,朝他尴尬一笑,然后赶紧弹跳起身,离开他的怀抱。 在椅子上坐好后,耿柔这才发觉鼻梁隐隐作痛,她举眸疑惑的看著体弱多病的楚皓平。 他的胸膛怎么会如此坚硬且块垒分明?害得她引以为傲的鼻子撞得发疼。 “你在看什么?”他欺身贴近她,让两人之间紧贴得没有空隙。 碍於男女授受不亲,耿柔拚命的缩著身子往角落里坐。 “没什么。呃,可不可以麻烦你坐过去一点?我怕……怕热。”其实她是怕他的亲近。 “怕热啊!”楚皓平可不打算这么快放过她。“难怪你的脸红得发烫。”他伸出手爱怜地模著她的脸蛋。 “喂!”耿柔悍然的拍掉他的魔爪。“别乱模我,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要是有人模我的脸蛋,我便会发火的。” “好好好,我不模便是了。倒是你可不能这么热著了,那可是会中暑的,把外衣月兑了吧,反正这里头只有你跟我两人,我不会介意的。”他就不信逼不出她的马脚。 雹柔欲哭无泪的翻了个白眼,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状况,楚皓平当然不介意了,但她可是非常的介意啊! “不必了,只要你别贴得那么靠近便行了。” “那可不成,倘若我不贴著你身边坐,要是车子再像方才那般震荡,我这身病体岂不撞得浑身淤青。再说,我们俩都是男人,就算是肌肤相贴也无妨,还好少扬你不是女人,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为你的名节负责呢。” 深幽有神的乌眸探索意味浓厚的看著耿柔,想在她脸上找到露出破绽的表情。 “哈!炳!”她强迫自已扯开僵硬的嘴唇,乾笑了两声。 “你真爱说笑,我是个男人,怎么会有名节那玩意?” “哈!说得也是。” 楚皓平朗声纵笑,一脸的了然。 雹柔则是避开他直视的炯然目光,以免心虚的情绪不小心泄漏了出去。 ◆◆◆ 本以为只要正襟危坐,努力的与楚皓平保持些微的距离便没事了。 讵料—— 就在耿柔挺直背脊、双膝紧靠并拢,准备咬牙撑过与楚皓平在车厢内的痛苦时光时,带点捉弄意味的低吟声在她耳畔响起。 “少扬,我的头昏得紧,我坐不住了,想躺下。” 楚皓平的剑眉微蹙,修长的手指在眉心揉压著。 “你想躺下?”太好了,耿柔不禁在心底欢呼一声。“那没问题,我现在就出去,你就在这儿躺下休息。” 语毕,耿柔逃难似的跳离开座位,那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看在楚皓平眼里,潜藏的劣根性更加勃发。 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跋在她离开马车前,他长臂一伸,将她拉回座。 “别走,这座位硬邦邦的,我可躺不习惯,不如你的大腿让我当枕头吧。” 楚皓平不由分说便要赖地将头枕在耿柔的大腿上。 “你……”太过震惊了,耿柔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俊魅的双眸慵懒的眯起,他不想睁眼看著呆若木鸡的人儿,因为怕会忍俊不禁笑出声。 雹柔气煞的紧握起双拳,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存在,她真怕自已会掴他两巴掌。 “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本来想骂他轻薄下流的,可是思及自己此时的身分似乎不太适合道出轻薄两字,遂又住口。 “如何?”他依旧是神情自若的闭目养神,耿柔的怒气丝毫撼动不了他。 “你怎么自作主张的躺下?连徵求我的同意都没有。”她控诉著他的不对。 虽然没有睁眼观看,但楚皓平却不难想像此时的耿柔八成是龇牙咧嘴的怒视著他。 “我不知道原来贤弟是如此拘小节的人?现下我知道了,以后为兄的会先告知你的。” “不是这个问题!”耿柔悍然怒吼著。 这不是告知不告知的问题,而是她压根就不可能答应让一个男人躺在她的腿上,她怎么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耶! 楚皓平这才睁开子夜般合黑的眸,似笑非笑的睇凝著怒气冲冲且面红耳赤的耿柔。 “那么究竟是什么问题让你这么生气?” 他一脸无辜的等著她的回答,这模样让耿柔更加怒火中烧。凭什么他可以在把她逗得气冲牛斗之后,还是那么悠然自在? 灵眸一转,她心生一计,打算要让楚皓平跌个狗吃屎以抚平心中的怒气。 只见耿柔猛地一蹬脚,毫无预警的突然起身。 然而,她所殷切期待的哀号声并没有如预期的从楚皓平口中逸出。 机灵如狡兔的楚皓平怎么可能会错过她眼中的算计光芒呢? 算准了耿柔起身的时刻,他早一步佯装起身呕吐来闪避。 雹柔一怔,除了因计谋失败而感到失望外,更有著不解的震惊。楚皓平明明是个体弱多病的人,怎么会有那么俐落的反应来逃过她的算计呢? 作态的乾呕了几声之后,楚皓平再度躺回她的大腿上,这会儿还更嚣张的将脸埋在她的两腿之间,吓得耿柔如坐针毡、汗如雨下。 “你……你……你做什么?”她结已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毁了、毁了,难道她坚守了十几年的贞节就此不保? “真糟糕,我的胸口好闷、头好晕,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会吐出来。”他埋首在她的大腿间,咕哝不清的说著。 嗯,她身上有著属於少女该有的绵柔轻软与淡雅馨香,让他顿觉通体舒畅,彷佛置身在云端,那么悠然自在、那么轻忽飘荡。 女人的身体都像她这般甜美诱人吗? “想吐?!”耿柔惊恐的瞠大了如星美眸。“帮帮忙,你可千万别往我身上吐。” “恶!”他假意的乾呕一声。“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 “那怎么办?”她就这么一套衣裳,要是被他给吐脏了,叫她如何是好。 “座位底下有个药瓶子,你用瓶子里的药水帮我揉一揉,那会让我好过些。” 她照著楚皓平的指示伸手往下探,真的模到了一只药瓶。 “是这个吗?” “嗯,快帮我擦药,我快撑不住了。”他要用美男计逼她现形。 “擦哪儿?”耿柔手里拿著药瓶,一脸的茫然。 楚皓平在她的腿上翻个身,由原本的俯趴改为仰躺,正当耿柔不解的看著他的举动时,他倏地当著她的面拉开前襟。 “啊——”生平第一遭看见如此景象的耿柔不由得拔声尖嚷。 “爷?”守在马车外待命的临福一听见声响,俐落地抽出腰间的剑,作势要冲进马车里。 “没事,不用进来。”车帘子才掀起一半,就听闻楚皓平沉稳的安抚声,让如临大敌的临福退了下去。 楚皓平笑睨著紧闭美眸的耿柔,薄弱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呵!真是可怜哟!谁教她要惹上他,现下尝到苦头了吧? “少扬,你怎么了?做啥把眼睛闭得死紧?瞧你那惊吓的模样像是没见过男人,跟个被吓坏的娘儿们一样。”他就不信她还不承认。 粉拳紧握、女敕唇一咬,耿柔豁出去的睁开双眼,扇了扇浓密卷翘的眼睫,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她赌气的瞪视著楚皓平的前胸。 由於太过吃惊、太过意气用事,以至於她忽略了楚皓平那黝黑的肤色以及块垒分明的胸肌,如果她多用点心的话就会发现,那绝对不是一个长期卧床的人该有的体魄。 “我……我怎么可能会是娘儿们?你别乱说。”心虚忐忑,她真怕自己露出马脚。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娘儿们,否则又怎么会要你帮我抹药呢?”他微敛星眸,刻意隐藏眼底挑衅的光芒。 骑虎难下的耿柔莫可奈何地打开药罐子,将里头的药液倒在掌心,硬著头皮将手往他的胸口伸去。 蓦地,外头传来骚动的声音,行进中的马车骤然停下。 楚皓平倏地起身,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寒戒备。 就在耿柔以为这突发的变化可以让她逃过一劫时,马儿惊慌的发出嘶呜声,前蹄一扬,马车剧烈的震荡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她就这么从座椅上跌了下来,痛得她的小脸皱成一团。 “到底发生什么事啊?”她一边揉著发疼的,一边问掀开车帘子往外探头的楚皓平。 楚皓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临福护主心切的大喊:“爷!小心,有劫匪。”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锐利的匕首射穿车帘子,以微小的差距掠过耿柔鬓角,钉在她方才所坐的座位上。 雹柔脸色泛白的盯著那把白晃晃的匕首,颤抖的嘴角好不容易缓缓扯动,满是埋怨的说:“你还真不是普通的乌鸦嘴啊,” 可不是吗?出发前一天还恐吓她说路上也许会有土匪强盗什么的。 结果呢?还真的给遇上了。 这个楚皓平八成是她的克星,怎么一遇上了他便倒楣事不断呢? 第四章 罢棱的俊容阴骛一沉,森冷的气息瞬间围绕在楚皓平的周身。 扁是看著他耸然而立的背影,耿柔便可感觉到从他身上辐射而出的异样情绪。 只是,迟钝的她误解了楚皓平所传达出来的讯息。 尤其又看见他倏地紧握住拳头,先入为主的观念让耿柔直觉以为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的楚皓平是因为害怕而紧握双拳,因为恐惧盗匪而出现那异常的反应。 唉!真是可悲! 丙然是没见过大场面、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才不过几个盗匪便让他如此惊惶,她敢说,现在正背对著她的楚皓平肯定是仓皇失措、脸色泛白。 罢了,她认栽了,虽说她自个儿也吓得背脊发寒、冷汗涔涔,但谁教她现在的身分是楚皓平的贴身护卫呢?说什么也不能丢下他落荒而逃,这是道义问题,若是楚皓平因此而丧命的话,那更是牵扯到良心问题了。 算了,好歹她也学了一点防身术,虽然不至於能英勇无敌的击退那些盗匪,但至少可以帮得上在外头搏命奋战的临福一丁点的忙。 为了那攸关名誉的“道义”两字,以及那无法磨灭的“良心”,耿柔视死如归的站起身,用力拔下钉卡在座椅上的匕首握在沁汗的手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在回头之前,楚皓平巧妙地掩去冷噬的眸光,恢复往常的忧郁眼神,难以置信的凝睇著一脸正气凛然的耿柔。 一句不带任何城府的真心话,差点让楚皓平噗哧一笑,但同时也在他心底注入了一股暖流。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居然说要保护他? 真是天真得可以了,以她的功夫,只怕一走出车子就被人剁成了肉酱,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要保护他? 届时是谁保护谁还不知道哩! 啧啧!这么无知又可爱的小东西还真是惹人爱啊! “你做什么?”他瞟著她手里的匕首。 “你待在车子里别出去,我一定会负责你的安全。” 语毕,耿柔豁出去似的,掀开车帘子跳下马车,加入了刀光剑影的厮杀战场中。 楚皓平本想拉住她,但思绪一转,伸出的手临时转了个弯,在他身后交握著。 既然她说要保护他,那么就让她放手一搏吧!他倒要看看,一个不过才认识几天、没有什么重大利益关系的人能为了他牺牲到怎么样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生长在富贵人家的关系,看厌了为金钱利益你争我夺的功利人性,他不信这世上有不求名利回报便愿意舍身救人的……蠢人。 雹柔才刚靠近临福的身边就见一把弯月形的大刀朝她身上砍来,她直觉地举起手里的武器要反击,然而一举手才发现手里的匕首压根比不过敌人的大弯刀。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做无谓的挣扎,而是一溜烟问到临福的身后躲著。 “临福大哥,救命啊!” 为了保住小命,她很谄媚的和临福称兄道弟,此时就算要她叫临福一声爷爷,她可能也会二话不说的开口。 一个回身,临福奋力一踹,一脚踢开攻击耿柔的大汉。 他实在搞不懂,主子怎么会选这个一副营养不良的小蚌儿来当护卫呢? 瞧!现下麻烦来了吧!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在一旁凑热闹瞎搅和,苦了他这个跟班。 “临福大哥,你真棒,我好崇拜你喔!”太好了,临福果然身手了得,跟在他身边肯定安全无虞。 “闪开!”临福没好气的吼著。“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别这么无情嘛!我们是好兄弟,有难应当同当嘛!”耿柔涎著笑脸,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临福半步,就这么躲在他身后,挥著手里的匕首虚张声势。 “你……小心!” 由於耿柔的捣蛋致使临福分了心,待他发觉时,一柄大刀正朝他身后的耿柔劈来,眼看锐利的刀锋就要碰触到她的背时,忽闻持刀者发出一声哀号,紧接著是兵器落地的铿锵声。 一直在马车里冷眼观战的楚皓平还是出手了。为了避免不知死活的耿柔一命呜呼,他轻轻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轻松地弹了下,将手里的小石子击出,力道威猛的命中那名盗匪握刀的手腕。 与死神擦身而过的耿柔压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一见主子出手,知道主子会帮忙挡住饱击,临福才敢放手一搏全心应付。 一阵兵戎相交之后,临福明显的占了上风,那群盗匪在知道选错对象后,纷纷落荒而逃。 既然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楚皓平知道该是他出场的时候了。只见他翩然步下马车,演技极佳的诠释出畏惧胆寒的模样。 “方才真是可怕极了。”为使演技逼真,他的语调还微微颤抖著。 “知道就好,要不是我和临福大哥英勇奋战,恐怕你早就一刀毙命了。”给了三分颜色便马上开起染坊的耿柔,仰起精巧的下巴,自以为是的骄傲著。 楚皓平和临福交换了一个不予置评的眼神,在心底嗤笑著她的不自量力。 “你这小子少得意了,要不是爷及时出手……” “临福!”楚皓平暗示他保密。 “唉!”临福叹了一口气,莫可奈何的摇著头离开。他著实想不透,主子干嘛对一个只会碍事的小毛头如此纵容?虽说耿少扬是长得清秀了点、斯文了点、俊美了点,但是主子也不该因此而处处偏袒他啊!再说,这小子还来路不明哩! “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及时出手?” “没事,别理他,他有时候就是爱胡言乱语,说些不著边际的话,大概是怕你太过英勇抢了他的地位,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吧。” 一听楚皓平说出了认同她的话,耿柔不禁难掩得意之色。 “好说、好说。” “爷,小心!”站在远处的临福忽地大喊。 原来,方才落荒而跑的盗匪中有一人策马返身,拉弓上弦,瞄准了楚皓平。 深幽的魅眸微眯,楚皓平早在对方有所动作时已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他不露痕迹的聚气凝神,将气劲灌注於手指上,拿捏在手上的小石子成了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只需他一弹指,便能将朝他笔直飞射而来的箭弹开。 只是他迟迟没有出手,因为他在等,等著看扬言要保护他的小护卫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他很好奇,她究竟能为他牺牲到怎样的地步? 眼看著箭就要射中楚皓平了,慌乱之中,耿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扑身而上,以自己娇小的身躯护住他,将他推倒在地。 不管怎么想,楚皓平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娇小的丫头竟有如此大的力气将他撞倒,更加想不到她竟不惜以身相救,莫非她真当自个儿是武艺高强的侠女不成? 他向来冷漠、向来无波无绪的心因此而掀起了滔天狂潮,她这一撞,不单单是撞进了他的怀里,更加冲击了他的心门。 “呜!好痛喔!”趴在他身上的人儿发出了痛苦的嘤咛声。 “你怎么样了?”处之泰然的沉稳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忧心忡忡的神色。 他连忙起身,担忧的目光在耿柔的身上游移。 雪白的娇颜因疼痛而皱在一起,长睫扇啊扇的,眸光显得楚楚可怜。 “手臂……”她的手臂被箭矢划出一道血痕。 实在太痛了,拜楚皓平所赐,她总算知道痛不欲生是怎样的滋味了。耿柔痛得连睁开眼看著他的气力都没有,气若游丝的吐出两个字。 可惜她没睁开眼,否则她一定会发现,楚皓平正忧心如焚的看著她,那是从不曾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楚皓平低头一瞧,发现她的右手臂沁出鲜红的血液,心一凛,捏在手里的小石子飞弹而出,准确无误的击中那名朝他放箭的盗匪。只见盗匪哀号一声,狼狈的摔落马背。 心头莫名窜起的疼,像是被无形的刀刃给扎刺,楚皓平甚至忘了该继续扮演病弱的角色,不由分说的将耿柔打横抱起。 “临福,解决他。”跨上马车前,锐利的眸光阴寒的瞪向落马之人,无情的命令从他刚毅的薄唇逸出。 ◆◆◆ “放我下来。”发现自己被楚皓平给抱在怀里,耿柔虚弱地扯著他的衣袖,发出细如蚊蚋的低吟声。 “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他沉声低吼著,为了她不顾己身安危的莽撞而气恼。 敝了,他发什么火啊?为他挡下一箭受了伤的人可是她耶!她都没说什么了,反倒还要被人吼。 “我没有闹别扭,你先放我下来。”天啊!他搂得还真紧,叫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安分的躺在我怀里别乱动,我替你上药。”楚皓平不理会她的抗议,依旧紧搂著她不肯松手。 他取出一只药瓶,动手掀她的衣袖。 雹柔忍著痛撑起身子,伸手欲接过他手里的药瓶。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了。你是主子,我是下人,这种事怎么好劳烦你纡尊降贵来动手。”开玩笑,要是让他来换药,那她女扮男装的事岂不是会败露。 楚皓平没让她称心,凌厉的双眼一瞪,吓得耿柔已然伸出的手又怯懦的缩了回去。见状,他满意的微勾薄唇,然后使力一扯,将沾满鲜血的衣袖扯落,露出白皙赛雪的藕臂。 原来这才是她原有的肤色,那样的白润诱人,不似她刻意涂抹成小麦色的脸蛋。 好吓人喔!现在的楚皓平怎么跟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威迫凛然,压根不像病魔缠身之人。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对劲。”奋力瞠大沉如千斤重的双眼,她一脸不解的迎视他如炬的目光。 “哪里不对劲?”他边包扎她的手臂,边漫不经心的回问。 “你好像没有我想像中的虚弱,居然还抱得起我。” 楚皓平没有做正面的回答,只是挑眉冷哼。 “你也不似我想像中的聪明,居然笨得以身挡箭。” “是我先问的,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罗唆!” 他佯怒的轻斥一声,然后霸道地将她的头按贴在他胸膛上。 “闭上眼睛睡觉,等到了目的地我会叫醒你。” 生平第一次让男人这么贴近的搂抱著,红霞不禁染上了耿柔的双颊,所幸她埋首在楚皓平的怀里才没让他瞧见她的窘样,只是,就怕那如擂鼓般猛烈狂跳的心跳声会传进他耳里。 “爷,咱们打个商量。”她的声音不争气的抖著。“咱们俩都是男人,这样子搂搂抱抱不怎么好看,不如,你放开手好吗?” “睡觉!”威严十足的命令在她头顶响起。 睡觉? 雹柔在心里苦笑两声,谈何容易啊?被他这么炽热的身躯给拥抱著,她要是睡得著那才真是见鬼了。 ◆◆◆ 恍惚中,耿柔觉得马车似乎停了下来,耳朵隐隐约约听到马车外传来搬东西的吆喝声,除此之外,还伴著热呼呼的吐气声搔得她的耳朵好痒,害得她埋头猛钻。 楚皓平兴味盎然的看著直往他怀里钻的耿柔,先前还扭扭捏捏的想逃离他,许是太累了吧,不到片刻的时间便睡倒在他怀里,就连到了目的地都还浑然不觉。 他在她耳畔吹气,轻声柔唤:“起床罗。” 雹柔没有睁眼,已睡得迷糊的她轻轻挥了挥手,意图摆月兑在她耳边作怪的源头。 “再不起来我就要吻你罗!”话语一出连楚皓平自个儿都怔忡不已,他怎么会对她起了这么大的兴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只是模糊的耳语,但内容却是极具震撼力的,至少足以吓跑耿柔身上所有的瞌睡虫。 只见她倏地图膛惺忪睡眼,愕然的看进一双不怀好意的黑眸中。 “爷……你……”她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看清楚,我是男人啊!你可千万别太冲动。” 她发现他的俊脸正逐渐放大,在他唇边的笑痕也愈勾愈深。 “爷,我们到了。”车帘子被临福冒失地掀开。 时间彷佛突然间静止凝冻,四周静默无语。 只见涨红了双颊的耿柔用求救的眼神希冀地睨著临福。 误闯入两人世界中的临福则是一脸尴尬的别过脸,当下决定要替主子找个青楼女子来解闷暖床,瞧主子看著耿少扬的那副模样,啧!像极了饥不择食的饿虎。 唉!他早该机灵一点的,要不,爷也不会对长得过分俊美的耿少扬起了非分之想。 两个男人做出这样暧昧不明的姿势,难看哟! 相较於耿柔的困窘、临福的错愕,楚皓平则是一派的悠然,尔雅非凡的俊脸上除了老神在在的神情外,还多了一点戏谑。 “临福。”冷冷的音调显示了他些微的不耐。 “爷?”临福诚惶诚恐地等待主子的指示。 “把帘子拉上,然后离开。”他简短的表明意思。 “是。” 一听临福即将离开,耿柔恐惧的大喊:“临福大哥,你千万不能走。” 她对他拚命放射出哀求的目光,要求他别弃她於不顾。 “这……” 临福陷入了两难的局面。离开的话,他就对不起耿少扬,眼睁睁看著一个青涩的少年就这么成为主子的玩物;但是不离开的话,他又对不起自家主子,毕竟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瞧见凡事淡然以对的爷对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兴味。 “还不走?”见临福仍然驻足不动,楚皓平的俊目微瞪,恫喝力十足。 “我马上走、马上走。”心一狠,临福决定牺牲耿少扬、成全主子,临走前,他还不忘对耿柔露出一抹“你自求多福”的歉疚眼神。 “不要走!”几乎是哀号哭喊,耿柔绝望地对著落下的帘子拚命叫喊。 “不必喊了,没有我的命令他是不敢回头的。”楚皓平眉眼含笑,他就不信逼不出她的真面目。 “爷……”她的牙齿打颤,声音抖得破碎不堪。 “嗯?”他慵懒的漾开柔魅似魔的邪恶笑容。 “饶了我好吗?” 她知道自己出声求饶很没种,可是,从他的魅眸中迸射而出的势在必得的光芒,就是让她不自觉的矮了一截。 敝了,明明她有足够的能力可以防身的,明明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儒生,为何她竟如此怕他? 怕他什么呢?耿柔不禁懊恼自问。思绪几经翻转,她唯一得到的答案居然是——怕他会吃了她。 恶!多恐怖啊!一阵哆嗦将她拉回神。 楚皓平一脸装傻的模样。 “什么?我没听清楚,饶你什么?”嘶哑的低喃透露出他心里的捉弄,以及过多的。 认栽的闭上盈满恐惧的双眸,耿柔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吼出:“我说!你饶了我行不行?” 她发誓,要是让她逃过此劫,她一定要将楚皓平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看到她那副避如蛇蝎的模样,楚皓平不禁嗤笑,顽劣的因子在他体内发酵,只见他缓缓伸手抚上圆润小巧的耳垂,眼里发出精锐的利光,然后一抹了然的笑意轻勾在俊脸上。 楚皓平可没错过耳垂上细小的圆洞,那可是姑娘家才会有的。 完了!雹柔暗叫不妙,想不到即使低声求饶,他还是执意朝她伸出魔爪。 当下倒抽了一口冷空气,打脚底窜上了一股冷流,冻得她彷佛置身於十二月的霜雪天中。 她认了!!要来就来吧,不过就是一个吻嘛,如果可以因此摆月兑他的话,她会学著自欺欺人,就当是让蚊子叮了一下吧! 等待是煎熬的,至少在等待楚皓平的回答是这样的,她没胆睁开眼偷觑他的反应,只能像个待宰羔羊,握紧粉拳,忐忑地等著他的回应。 然而,等了好半晌都没任何回应,就在她几近绝望的睁开水灵明眸时…… 喝!压根不见楚皓平的身影,车帘子不知在河时敞开,旁边站著几个负责搬行囊的家丁,他们皆以好奇讪笑的眼神打量著一副视死如归的耿柔。 “哈……天气真不错。”她很是勉强的扯动僵硬如腊的脸颊,朝著众人尴尬涩笑。 紧接著,面红耳赤的耿柔困窘地冲出围观的人群,如果可以的话,她巴不得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躲,不过在这之前,她会先找楚皓平算帐的。 第五章 “我不答应!” 坚决的否定伴随著砰然的声音响起,耿柔忿忿不平的用力拍打桌面。 无视於她的怒意,楚皓平斜倚在太师椅上,俊目低垂,旁若无人的翻阅著手里的书籍。 她站到他面前,悍然叉腰,“你听见了没?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你快点命人把我的东西搬出来。” 要她睡在与楚皓平的房间相连的偏房里,她是说什么都不可能同意的。 楚皓平也不生气,仅是举眸睇了勃然大怒的耿柔一眼,随即又无动於衷的将视线掉回书本上。 扁是一眼就足以让他惊心摄魂,她怎么可以那么样的朝气蓬勃呢? 回瞠的杏眼、飞扬的黛眉、嘟翘的红唇,她像是个源源不绝发光的生命体。 天知道,书上写些什么他一个字也看不下去,耳边尽是她叽喳不停的声音。 “喂!姓楚的!”耿柔的怒气再也抵挡不住,不顾后果的爆发而出。 她一把夺下他手里的书,任性而刁蛮。 “你不要以为你是主子就可以胡作非为。” “耿少扬!”发出怒吼声的人不是楚皓平,而是在一旁的临福。 “你这是成何体统?爷是主子耶!可以让你这样大呼小叫的吗?” “唉啊!你不懂啦!”耿柔抓住临福的双臂,焦急的想找到与她站在同一战线的支持者。 “我不懂什么了?”开玩笑,举凡是爷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有什么会是他这个贴身忠仆不知道的? 雹柔气急败坏的将临福拉至一旁,小声耳语道:“你不知道啦!爷有断袖之癖,要我睡在他的别院里,岂不是等於送羊入虎口,我会被爷给……”她伸出手朝脖子上一抹,意思十分明显? 以前要是有人同他嚼舌根说爷有断袖之癖、性恋男童,他一定会赏对方一拳让他满地找牙,可是在亲眼目睹了爷与耿少扬在马车上的那一幕后,连他都不禁要怀疑爷是否有异於常人的癖好。 为了怕主子听到,临福也跟著压低音量。 “你不是在马车里就已经被爷给『那个』了吗?反正一次与一百次之间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你就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了。” 雹柔闻言,备受委屈的瞠大黑白分明的眸子,控诉般的瞪著他。 “你果然什么都不懂。”她气煞的怒骂。“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以为你会帮我,你们简直是一丘之貉!” “少扬,别把气出在临福身上,有什么意见直接找我谈。”一直只手撑头,凉凉的坐在一旁看好戏的楚皓平终於出声了。 “我再说一次,我不要睡在你的偏房。”见他总算有了反应,耿柔气势汹汹地说出她的宣言。 “可是我的身子不佳,常常夜里犯咳,需要一个人随侍在侧才行。”他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不懂得怎么照顾人,这个工作还是让给临福大哥吧!他跟在爷身边那么多年,肯定能做得比我得心应手。”烫手山芋当然要赶紧推给别人。 “我?!”临福一脸惊愕的直摇头,要是换做从前,他一定责无旁贷的接下此职务,可是在看到爷对耿少扬所流露的欲念之后,他说什么也不会傻到坏了爷的好事,更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他不行。”简单的三个字便让临福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不行?” “这宅院这么大,不能没有管事的人,里头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临福去发落指挥,他恐怕没那个精力分心照顾我,再说……你若不睡这儿要睡哪儿呢?” “我住在下人房即可,你的房间太高级了,我这个下人睡不习惯。” “下人房?”他思索低吟著,片刻后点了下头,“也是可以啦。”他难得退让,同意了她的意见。 “真的?”不会吧!这么简单就让她给说服了? “不过你可别怪我没警告你,这儿的下人房有点简陋。”他眼露算计,看著犹然不自觉的耿柔。 “可以、可以,没问题。”误以为摆月兑魔掌的耿柔配合度极高的点著螓首。“我这个人最随意了,不用锦被华床,只要有床可睡就够了。” “这可是你自个儿选的喔!”他虚假的摆出好商量的模样。 “嗯。”不管选哪儿都比睡在他的偏房里来得安全。 “那好吧,你可以下去了。” 就在耿柔满心欢喜的准备离去时,楚皓平平稳无波的声音忽地在她背后响起。 “喔,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儿的下人房是大通铺,你可得要有与十几个家丁合挤一张床的心理准备才行。” ◆◆◆ 她敢说那个天杀的楚皓平绝对是故意的,看到她一脸绝望失落的表情会让他很高兴是不? 当初第一眼见到他时,她还以为他是个谦冲儒雅的人,哼!她可真是错得离了谱,都怪他那虚弱的病体让她产生了误解。 现在她才知道,楚皓平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怎么会有那么蛇蝎心肠的男人呢?想起那天他朗声大笑的模样就叫她怒火陡升。 笑那么大声也不怕岔了气,真是的,一点都不像是体虚病弱的人嘛! 等等! 不太合常理喔! 这么一想她才觉得奇怪—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楚皓平不像外界谣传的那么虚弱,虽然称不上是生龙活虎,但也绝不是病入膏肓。 回想起她为他挡箭受伤时,他竟能一把抱起她,而且还脸不红气不喘。还有,被他搂抱在怀里时,她明显的感觉到他有著强健的体魄,那结实壮硕的胸肌分明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 莫非…… 思绪来回翻转,耿柔几乎快要推敲出事实的时候,催促的声音隔著屏风响起,适时打断她的疑惑,迫使她继续手上未完成的工作。 “少扬,热水准备好了吗?” “哦,就快好了。”耿柔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报复性的将热水全数倒入桶中。 她咬牙切齿的低咒道:“哼!烫死你算了。” 她满意的看著冒出氤氲热气的浴桶,然后才虚假的堆高了笑容打屏风后头出来。 “爷,热水备好了,你可以沐浴了。” 嘿嘿!雹柔在心底贼笑了两声,她就不信这么滚烫的热水不会把他烫得月兑了一层皮。 “嗯。”轻轻应了一声,楚皓平依旧埋首案前,没有起身的准备。 “爷?”她试探性的唤著他。“再不入浴水要变冷了,届时你若是又要我去提水,可是会把我给累死的。” 楚皓平放下手中的书,双手环胸,好奇的回视她。 “你好像很期待,有什么事情是你预期要发生的吗?”他一双鹰般锐利的眼眸可没错过她俏脸上的任何表情。 “怎么会呢?爷,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担心水冷了会害你染上风寒,我怕影响了爷的病情啊!” 不是她自夸,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她可是厉害得很,相信楚皓平一定瞧不出破绽。 他剑眉轻挑,“看不出你还挺关心我的。” “哪里,我是你的贴身护卫,这是应该的。” “是吗?那我可不能辜负了你的心意才行。” 楚皓平噙著浓浓的笑意,起身来到浴桶旁。 正当耿柔窃笑自己的计谋成功时,楚皓平说出了会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宽衣。” “呃?”她不解的看著双手大张,兀自站在她面前的楚皓平。 “什么意思?” “你不帮我宽衣,我要怎么入浴呢?” “你是要我帮你……宽衣?”她嗫嚅得几乎不成音。 “要不然呢?”想整他?她还嫌太女敕了。 “你……你不能自己月兑吗?” 他耸了耸肩,“我不会。” “不会?!”拔尖的声音冲出耿柔的喉咙。“为什么不会?” “从小到大我都不曾自己更衣过,这事向来是家仆做的。” “我去叫临福大哥来。” “他不在,我让他去市集里帮我跑腿。” “那我去叫其他人来帮你。”谁都可以,就唯独她不行,非礼勿视啊! “不必了,就你吧。” “我……我……” “怎么吞吞吐吐的,你有事瞒著我?”他幽暗的深瞳缓缓半眯,不留馀地的审视著她。 雹柔硬挤出一抹看似童叟无欺的笑容,“爷,怎么会呢?” “那还不快动手?” “是……”唉,她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弄巧成拙了。 知道已经没有拒绝的馀地,耿柔只能无奈的动手解开楚皓平身上的衣衫,然而每月兑下一件,她俏脸上的红晕就加深了几许,柔若无骨的小手更是不受控制的抖动著。 月兑到只剩贴身白衫时,楚皓平倏地箝住她颤抖的皓腕。 “你在慌什么?帮我宽衣有这么骇人吗?” 再继续装吧,看你还能撑多久? “爷,我忘了将窗子关上,你等等,我这就去关,免得害你著了凉。” 雹柔逃难似的挣开他的箝握,一溜烟闪到屏风的另一头,提心吊胆的憋著气。 屏风后头传来衣服落地的窸窣声,然后是水花溅起的声音。 知道楚皓平已经入浴后,耿柔这才敢松懈的喘口气。 吓死人了!长这么大她从不曾看过男人不著寸缕的,虽说方才帮楚皓平宽衣时,指尖所传来的触感可以清楚的知道,他的体格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壮硕结实,但是她可没兴趣一睹美男戏水的养眼画面。 害怕归害怕,她可没忘了要报仇一事,心绪稍稍平缓后,她试探性的问:“爷,水温如何?” 敝了,怎么没有预期中的咆哮怒骂? “刚好。” “刚好?”她疑惑不解的重复著。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倒了八大桶滚烫的热水。 他怎么会不懂她那一点小心机呢?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光是帮我宽衣就耗掉半个时辰,怎么这水还没变凉?少扬,我这才发现你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语毕,楚皓平那轻蔑的笑声清清楚楚的传入耿柔的耳里。 闻言,耿柔脸色不禁乍青乍白,精心策画的诡计居然被他四两拨千斤的闪避开来,她简直快气炸了。 好,没关系,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反正他们还得朝夕相处一阵子,她就不信整不到他。 ◆◆◆ 雹柔从来不知道贴身护卫是这么艰苦的一个工作,不但得负责保护主子的安全,还得兼任主子的随从仆役,更不知道原来富家公子哥都是这般糜烂颓废、娇生惯养。 居然说不会自己宽衣? 扁是帮他打洗澡水,伺候他宽衣入浴就搞得她疲惫不堪、满身大汗,不但如此,她现在还得端著楚皓平的洗澡水去倒,这么一趟折腾下来,她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时值酷热的仲夏,身体的劳动加上高温的气候,耿柔只觉身体潮湿黏腻,天啊!她好想彻底的将身子清洗一番。 “少扬,你还在忙啊!辛苦了。”几个家丁从她身旁经过。 “咦,你们要上哪去?” “在这座宅院的后侧,约莫一公里的距离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我们每天下工后都会去那儿冲凉,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呃,不了,你们去就好。”她指了指自己包裹著白布的手臂。“我手臂上的伤还碰不得水。”这当然是藉口。 竭力压抑欢声大叫的冲动,耿柔很忍耐的目送他们离去。 清澈冰凉的小溪是吧? 嘿嘿!开玩笑,她哪有错过的理由呢? 只不过不是现在,就算再怎么渴望净身,她也还不至於冲动到胡里胡涂的跟著去。 她会乖乖忍耐的,就等入夜后再行动吧。 ◆◆◆ 一抹身手不怎么俐落的黑影从楚府的后院翻墙而出,除了不小心踢翻了几株盆栽、踩破了几片瓦片之外,倒也没引起什么骚动。 这个娇小的黑影不是别人,她正是耿柔。 雹柔在确定楚皓平已然入睡之后—趁著夜色的遮掩,悄悄的溜出了楚府,目的地是楚府后侧的溪流。 正当耿柔暗自窃喜无人发现她的行踪时,临福那双精锐的利眸在她翻过矮墙时,如影随形的跟著她。 他臆测的果然没错,这个耿少扬真的不太对劲,当时在二夫人的房门外发现偷听者,他追出去后看到的那抹背影像极了耿少扬,今日再次在夜色中目睹耿少扬的背影后,他敢肯定是同一人。只是,耿少扬为何要偷听?他避人耳目溜出楚府又是为了什么?莫非…… 不好的预感滑过临福的心头。 莫非耿少扬是大少爷派来埋伏在爷身边的卧底,目的是为了探测爷的底细?而他今夜模黑外出也是为了和大少爷的人接头。 嗯,愈想愈有这个可能。 都怪爷,太过贪恋耿少扬这种俊美的少男,以至於对他失了防备心,还让他这么贴近的跟在身边,简直是养虎为患。 不行!他得跟去瞧瞧才行。 就这样,临福小心翼翼的跟在耿柔的身后,准备一探究竟。 在耿柔以及临福相继离开楚府后,一直站立在楼台作壁上观的人既好笑又好气的叹了一口气,他缓缓的移动步伐,让原本隐於黑夜中的身影现形。 “啧!这两个人还真是麻烦。” 楚皓平无奈的摇著头,聚神提气,施展轻功跟在临福的身后。 ◆◆◆ 饼瘾! 牺牲睡眠时间偷溜出来果然是值得的,光是双脚浸泡在水中便觉通体舒畅,要是能在这冰凉的溪水里,肆无顾忌的泅水那才真是至高的享受。 雹柔左顾右盼了一番,在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她松开了发髻,让如瀑的长发披散而下。 在看到这么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幕后,一直躲在暗处观望的临福差点因惊愕过度而导致下巴月兑臼。 打从目睹耿少扬月兑下鞋子,露出白玉般皙白的双足,他的嘴巴便因震惊而大张,再看到耿少扬轻轻一甩,将那头乌黑发亮的青丝斜披於肩上时,他的嘴巴已经大到可以吞下一颗鸡蛋了。 不论他怎么料也料不到,耿少扬居然是……女的。 这可怎么办才好?事实与他所猜想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得赶快回去把这个大发现让爷知道才行。 “还不走?” 就在临福准备动身时,熟悉的低沉嗓音在他背后轻轻响起。 倏地转过身,他几乎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 “爷?是你!”今儿个晚上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刺激接二连三的发生? “那个,少扬他……他是那个……”实在是所受的刺激太大了点,使他说起话来慌张又结巴。 “我知道。”淡然的语调,显示出这个消息楚皓平并不惊讶。 “你知道?” “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少扬是女的。”他饶富兴味的目光越过临福,精准的锁定在溪中戏水的人儿。 “什么嘛!原来爷早就知道了,那么你安排少扬住到偏房去伺候你,岂不是……” 唉!想不到爷还满会算计的嘛!懊不会少扬已经被爷给侵犯了吧? 楚皓平瞪他一眼,“你别胡乱瞎猜,会坏了她的名节。”从临福的表情便可猜出他想到哪里去了。 临福不太服气的小声嘟囔:“在这儿偷窥姑娘家沐浴,难道就不会坏了人家的名节?” “罗唆!”楚皓平佯怒轻斥。“我命你立刻回去,还有,不许回头看。” “知道了啦!”开玩笑,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谁有胆去偷窥爷的女人啊? 真是的,说什么他胡乱瞎猜,光看爷那份强烈的占有欲,以及盈满的如炬双眸,就算是白痴也瞧得出来爷对少扬有著浓烈的兴趣,可怜的少扬,你可要自求多福了。 第六章 楚皓平在溪边选了个视野极佳的偷窥位子,驻足不动,不过他可不承认自己是在偷窥,他自欺欺人的将此行径解释为他是在保护她。 这个丫头也真是够粗心的,要是附近刚好有登徒子经过那还得了。 虽然说美其名是在保护她,不过,在欣赏了薄纱轻解的旖旎画面后,他不禁有些懊恼了起来。 皓月当空,明亮的月光将她不著寸缕的玲珑娇躯镀上了一层银色光晕,一股滚烫的热潮随即盈满了楚皓平的胸臆,张狂地挑战著他的理智。 “唉!”他不禁叹了口气。 真是自找罪受,他这是在跟自己的意志力做挑战啊! 压根没察觉自己已经点燃某人欲火的耿柔,恣意的在溪水里畅快玩乐,还不时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该死!她就不能沉入水里,非得要将身子露出水面吗?”低咒了一声,楚皓平拧皱著眉头,竭力压下如擂鼓般的心跳。 虽然明知耿柔光洁娇娆的胴体会让他疼痛难耐,但他却不愿移开视线,面对如此活色生香的春色,就算会因此被狂野的欲焰给灼伤他也认了。 眷恋不舍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连忘返,直到远方草丛传来的窸窣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声音相当微弱,来者应该还有一段距离,但凭著习武者的敏锐耳力,他已经听出了端倪。 来者应有两人,脚步杂乱沉重,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对方应该是男人。 强烈的占有欲与保护欲兴起,楚皓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运气提神,纵身一跃,飞快地来到耿柔的身边,在她还来不及尖叫之前,健臂一捞,将浑身湿淋淋的她一把拉起纳入怀中,再藉著突出於溪中的石头当垫脚,奋力一蹬,带著她一起隐身於枝叶浓密的树上。 为了避免自己会按捺不住对怀里一丝不挂的人儿起了冲动,楚皓平只好放弃观赏美景,月兑下外衣包裹住她。 “你……”耿柔怔忡得张口结舌,一双美目难以置信的瞠望著似笑非笑的他,似是不解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嘘!”他伸手捂住她的唇。“乖,别说话。” 他指著朝溪边走来的两人,好让她知道她方才的处境有多危险。 “除非你想让别人看光你的身子。不过,就算你肯,我也不会答应的。”他附在她的耳畔低声细语。 不能说话的耿柔以警告的眼神示意他松开她的身子,虽说情况特殊,但他的手也未免太不安分了吧?哪个地方不好搁,居然搁在她的胸前。 无视於她的警告与抗议,楚皓平依然故我的搂紧了怀中的软玉温香,戒备地看著底下的人。 “老大,还有多远啊?” “就快到了,越过这条溪之后就是了。” “老大,咱们这次接的任务还真是奇怪,说什么要试探楚家二少爷是不是真的体弱多病,还有他是否真的不谙武学,真是搞不懂这有什么好试探的?怎么会有做大哥的不清楚弟弟的状况,反倒要我们这些外人来试探?” “你管那么多做啥?我们有钱拿才是重点。” “其实我觉得我们也不需再做试探了,上回假扮抢匪时,那个楚皓平不就是躲在马车里不敢现身,最后还要靠别人帮他挡了一箭,依我看啊,他肯定就像外头所传言的那般懦弱。” “这可不一定,你忘了,那天小六射了一箭后忽地莫名倒地,虽说后来是被楚皓平的随从给摆平,但我怀疑小六坠马是被暗器所伤。” “就算是暗器所伤也绝不会是楚皓平所致,你没瞧他在看到家仆手臂受伤流血后那受惊惨白的脸色,分明是不曾见过血腥场面的弱质书生才会有的反应,所以,放心吧!我们可以回去交差了事。” “但是……” “别但是了,反正楚皓平究竟是什么底细跟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还是回去拿酬劳比较实际些。” 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一直到两人离开视线范围之后,楚皓平才松开捂住雹柔嘴巴的手。 “你真是下流!”耿柔高举起右手朝他的脸颊挥去。 葱白纤指在半路便被拦截,完整的包里入楚皓平厚实的大掌之中。 “我哪里下流了?”装出无辜的表情,他说什么也不承认自己的罪刑,他是在保护她。 “你偷看我沐浴。”粉拳紧握、眼眶泛红,耿柔急得都快哭出来。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下午的时候你不也看见我沐浴,礼尚往来,很公平,咱们谁也不吃亏。” “你……”贝齿倔强的紧咬著下唇,她不愿让盈眶的眼泪落下来。“楚皓平,你可别太过分。” 看著她杏眼圆瞠,像只发怒的小母狮,楚皓平不但不柔声安抚,反倒还加倍恶劣的逗弄。 他倒要看看她有多能撑。 “我哪过分了?你可别忘了,是谁好心的帮你避开那两个盗匪,要是你这模样被他们瞧见了,恐怕贞节不保。为了你,我可是不惜抛开伪装了多年的假象,甘冒被人发现的危险救你,现在你却反过来指控我的不是,少扬……喔!不,应该是说耿姑娘,你也未免太不懂得知恩图报,至少,也该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吧。” “你不配知道。” “我不配?”他俊目微眯,危险的气息迅速扩散。“好吧,既然你对待救命恩人这么冷漠,那我只好主动索取一些报酬,例如……” 话语未完,楚皓平立即倾身向前,握住雹柔皓腕的手臂轻轻一拉,让她跌入他怀里。 雹柔如遭电击般,惊慌地抬起头,冷不防对上那噙著邪魅诡笑的刚毅薄唇,她忍不住打个冷颤。 “例如什么?”嗫嚅之声细如蚊钠,连她自己都觉得气势上输了他一大截。 虽然还不至於色欲薰心到丧失理智的地步,但他也不是无动於衷的柳下惠,美色当前,索讨一个吻,聊表安慰应该不为过吧? 他以食指挑起她精巧的下巴,逼迫她迎视他眼里狂燃的欲火。 雹柔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炽热的气息吹抚在她脸上,他英挺的鼻尖在她的粉颊唇畔间轻柔摩挲,她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在逃不开他的禁锢的情况下,她没有勇气亲眼目睹“惨剧”的发生,却又不愿懦弱的闭上眼。 “呵!”他勾唇嗤笑。“你不妨试著求饶,就像上回在马车里一样,我或许会考虑放你一马。”热烫的双唇抵著她紧闭的樱唇,嗓音柔魅惑人。 他的话让她欣喜的膛大了一双美眸。 “真的吗?呜……” 趁著她开口说话的空档,楚皓平乘虚而入,恣意地品尝她的甜美。 天啊!这丫头怎么会如此好拐骗呢?他不过是略施小计,竟也能成功的骗得她开启檀口。 她就知道,她迟早会被自己的天真给害死,她早该机灵一点的,楚皓平才不会这么好心放过她,偏偏她还傻得相信他。 唉!她真是有眼无珠,当初怎么会以为他是毫无杀伤力的病榻子呢?若是让她重新定义的话,她会当他是个恶魔。 不知过了多久才眷恋不舍的松开了耿柔的唇瓣,正当楚皓平为了能一亲芳泽而满足的喟叹时 啪!一记清脆的响声为万籁俱寂的夜增添了一抹不协调的突兀。 那是耿柔的手甩在楚皓平俊逸脸颊上的声音。 “啊——”惊慌的呼叫声随即响起。 这是耿柔甩耳光时,用力过猛导致重心不稳从树上跌落溪里的尖叫声。 ◆◆◆ “哈”清朗宏亮的笑声?荡在大厅里。 “不行了,肚子好痛,再这么笑下去我会撑不住。” 尹文烨捧著肚子,咧嘴笑得欲罢不能。 楚皓平一脸厌烦的睇了好友一记白眼,没好气的说:“你怎么不乾脆笑到岔气算了。” “那可不行!”稍稍停歇喘了口气,尹文烨喝了一口香片,润润笑得乾渴的喉咙。“我要是岔气的话,岂不是看不到你碰钉子的馍样,那会有多扫兴啊!” “看我栽了,你就开心了?”埋怨的话他说得咬牙切齿。 “我是那种人吗?”尹文烨极力为自己的人格抗辩。 楚皓平冷眼斜瞟了他一眼,“你就是!”语气是坚定不容置疑的。 “临福,谁让你准尹公子进门的?送客!” “爷?这……” “好了、好了,你犯不著恼羞成怒赶我走,我不揶揄你就是了。” 玩笑要开得适可而止,尹文烨可不希望因此被请出门,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看笑话。 “不过说真的,那位耿姑娘的手劲还真不轻,竟能在你脸上留下如此清晰的指印。”说完,尹文烨又忍俊不禁,噗哧大笑。 “临福,送客!”寒如冰霜的冷语,显示楚皓平即将爆发的怒气。 强迫自己敛起笑容,尹文烨迅速换上不苟言笑的表情。 “别、别、别,千万别冲动,我不笑便是了。” “尹公子,你就别再逗我们家爷了。”临福忽地附耳细语。“我请你来是要安慰他,可不是刺激他。” “临福,你跟尹公子嚼什么舌根?” “没,临福不敢。” “别生气,你家临福可忠心得很,他怕你昨晚欲求不满会憋出内伤,专程要我来带你上勾栏院开开荤、降降火。”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楚皓平听似低柔的质问,其实饱含了不容忽视的森冷,听得临福浑身倏颤。 “爷……” 好恐怖喔!爷已经好久没这么大动肝火了,都是那个耿少扬,不!是耿柔姑娘惹的祸,结果可倒楣了他当受气筒。 尹文烨见状,好心的跳出来帮临福解围。 “怎么会不关他的事?只要你那儿的火一天没降,临福就得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你说,为了保住他的小命,他不插手行吗?”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的扮演起损友的角色?” “我可是责无旁贷啊!”俊目低垂,尹文哗极力掩饰眼里的讪笑。 “我不去。” “何必呢?别跟自己过不去,当心被火灼伤啊!再说,你不是托我帮忙找人吗?不如乘机出去打探打探,也许会有收获也说不定。” “你有头绪了?”经他这么一提醒,楚皓平才想到自己差点忘了正事。 “没有。”尹文烨耸了耸肩。“但你不是说当年你母亲将那半块玉佩送给一名女子,那我们当然得往女人多的地方找去。” “歪理!”他不认同的轻斥著。 “是不是歪理都无所谓,总之今晚随我去一趟便是,我已经交代风大娘帮你安排最抢手的红叶姑娘,你可别折煞了我的一番好意,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的轿子会绕过来这儿,咱们一起去。” 尹文烨把话交代完便快快走人,压根不给楚皓平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当他跨出楚府大门口时,意外的瞥见一抹娇小的身影蹲在围墙边,一脸忿忿不平地拔扯地上的杂草。 “死楚皓平、臭楚皓平、王八楚皓平、下流楚皓平,要不是我死了娘、没了爹,无处可去的话,我才不待在这儿任你欺负。”只见他每拔起一根草,嘴里就伴随著一声咒骂。 耙情他是把那些杂草当成是楚皓平来凌虐,这么说,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眼前的人就是女伴男装的“她”罗! “耿……公子。”瞧她依旧还是著男装,尹文烨决定先不拆穿她。 雹柔倏地转过头,疑惑且防备。 “你是谁?” 嗯,果然是个水灵标致的女娃儿,那水漾晶灿的澄眸令人不忍移开视线,难怪向来冷然沉稳的皓平会乱了分寸、失了心魂。 “在下尹文烨,是楚皓平的朋友。” “喔,他在屋里。”黯然的垂下头,她对楚皓平的朋友没啥兴趣。 一抹顽劣的念头倏地浮现在尹文烨的脑海。 “我知道,我和皓平已经见过面了,这会儿正要回去。对了,晚上我和皓平相约出游,不知耿公子是否有兴趣同行?” “我……不想。” 自从甩了他一巴掌后,她光是避楚皓平都唯恐不及了,又怎会自投罗网。 尹文烨手指轻抚著下巴,一脸惋惜。 “那太可惜了,我还以为我们要去的地方只要是男人都会感兴趣的。” “什么地方?”好奇心使耿柔忽略了他眼里的算计。 “勾栏院。耿兄弟,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场所吗?” 一脸莫名的摇了摇头,她听都没听过这陌生的名词。 “就是男人寻欢的地方,同样身为男人,你不会不懂吧?” 真是好玩,他可以了解皓平喜欢逗弄她的原因了,瞧那无知懵懂的表情,真是容易勾起人类潜在的劣根性。 “我当然知道。”她个性中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轻易服输。 “既然知道,那耿兄弟一定也有兴趣前往罗?” “我……” “别犹豫了,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来接你和皓平一同前往。”不让她有说不的机会,尹文烨直接替她作了决定。 真是期待夜晚的来临,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好戏了。 ◆◆◆ 风大娘扭腰摆臀、脸上堆高了妖娆妩媚的灿笑坐到尹文烨的身边,举起酒壶替他斟满酒杯。 “尹公子,你的朋友是怎么了?嫌我们家的姑娘不够美、上不了台面是吧?怎么打从进门到现在都绷著一张脸,也不正眼瞧瞧我们的红叶姑娘,枉费我特地替她婉拒了其他客人。” 举杯一口仰尽,尹文烨扬起唇,似笑非笑。 “怎么会呢?风大娘,你这儿的姑娘是出了名的媚,我们哪敢嫌呢?” “那敢情这两位公子是对风华阁不满罗?要不,就是嫌我这个嬷嬷招待不周。”她的话里有淡淡的不满。 “风大娘,你千万别说得这么严重,是我这两位朋友有点小误解,你知道的嘛!”他刻意压低音量。“仇人见面总是分外眼红,谁也不肯让谁,所以我才充当和事老,特地带他们上风华阁来,就盼能靠著你这儿姑娘的柔媚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还是尹公子识货,明白我们风华阁的优点何在。”媚眼斜抛,几句甜言蜜语哄得风大娘心花怒放。 “那是当然的。风大娘,你还不快让姑娘们加把劲,竭尽所能的将柔媚入骨的功夫用在楚公子和耿公子身上,帮我拉拢拉拢他们俩。” “这有什么问题,我立刻安排。红叶——” “等等。”风大娘话未说完便被楚皓平给截断。 只见他笑容可掬的对风大娘打揖,温和有礼的说出他的要求。 “真是对不住,能否请各位姑娘先回避一下,我和尹公子有些私底话要说。” “这……” “只消片刻就好。”他对著犹豫的风大娘绽出一抹醉人浅笑,迷得风大娘神魂颠倒。 “那好吧,可别让人家等太久喔!” 娇嗔的应允,风大娘在率著众家姑娘离去之前还不忘秋波流转,朝楚皓平猛抛媚眼。 在那群莺莺燕燕离去后,挂在楚皓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神色。 “尹、文、烨!”他喊他名字的方式彷佛是要将他碎尸万段似的。 “楚公子别那么凶嘛!”尹文烨学著风大娘的骚劲,压根无惧於好友的阴寒森冷,故意逗著他玩。 “说!你为什么让她跟来?你明明知道她是……”他真的搞不懂这个损友在玩什么把戏?居然让一个姑娘家跟到勾栏院来。 “我为什么不能来?”耿柔双手环胸,娇颜带怒、语气呛辣的质问著楚皓平。 打一进门才发现自己被尹文烨给骗到青楼,耿柔已经十分不悦了,偏偏还看到楚皓平摆出那副阴骛不悦的脸色,让她的情绪更加恶劣,现在一听他挑明了不欢迎她,使得她将连日来积压的怒气一并爆发出来。 “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这地方是你应该来的吗?” 向来脾气温和的楚皓平为了她而大动肝火,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的话,他肯定会拉著她回家,然后痛打她的臀部一番以示告诫。 “你可以来、尹公子可以来、临福也可以来,为什么就唯独我不行?再说,反正我的真实身分也只有你知道而已。”她尚不知她是女儿身之事早已是众所皆知了。 尹文烨和临福在听了此话后,差点噗哧大笑,但为了不让耿柔太难堪只好暗自窃笑。 “你们两个还敢笑?”寒如刀刃的眸光无情的射向尹文烨和临福。 “不笑!不笑!我们不笑了,两位请便。” 为免遭受池鱼之殃,尹文烨和临福很有默契的选择沉默,并且找了个好位置观赏他们两人的唇枪舌战。 “你……”楚皓平蛮悍的将她拉近,让她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怒焰。“别挑战我的怒气。” “那么你也别干涉我的行动。” 曾经见识过楚皓平的功夫,知道以他的能力只消动动一根指头便能毁了她,耿柔因此怕得直发抖,偏偏口头上却倔强的不肯认输。 “好!”俊目冷冽的微眯,冷戾之色一闪而过。“我不管你了,不过你待会儿可别哭著走出这扇门。” 撂下狠话后,楚皓平出乎意料的将门打开,让等在外头的婀娜娇媚的青楼女子鱼贯而入。 楚皓平脸上的怒气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游戏人间的轻荡笑意,只见他搂著风华阁的花魁红叶姑娘纤细的腰身,放浪形骸的对她调情。 边於周旋在男人之间的红叶将身躯贴近他,浑圆的胸部更是拚命地磨蹭著他的胸膛,媚眼轻勾、红唇微启,挑逗意味甚是浓厚。 “尹公子,这怎么办?爷不太对劲耶!”临福怕事的拉著尹文烨到一旁嚼舌根。 “放心,皓平不是认真的,他是故意刺激她的。” [那我们怎么办?” 尹文哗不怀好意的贼笑著,“能怎么办?当然是跟进罗!” 语毕,尹文烨和临福对著主动投怀送抱的青楼女子搂搂抱抱,顿时,整个房间里充斥著莺莺燕燕的嘻笑声。 “好极了,各位爷尽避放松心情,我们风华合的姑娘绝对会给你们一个销魂难忘的夜晚。” 见到这般情景,风大娘眉开眼笑的猛将姑娘往屋里推,就怕万一怠惰了客人会少了银子进帐。 斜眼一瞟,风大娘发现落单在一旁,且一脸难以置信的耿柔。 “咦,耿公子,没有你看得上眼的姑娘吗?说说你欣赏哪一型的姑娘,不管是环肥燕瘦我都能替你安排。” “别理她。”喝了一口红叶以口喂他的酒,楚皓平抹了抹唇,一脸张狂的霸气。“就让她在一旁开开眼界,看看这勾栏院到底是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原来耿公子是第一次开荤啊!难怪这么腼腆。”风大娘自以为是的误会他话中的含意。“没问题,我替你打点,我这儿有个刚下海的姑娘,是个清新娇甜的清秀小佳人,肯定符合耿公子的要求,我这就去唤韵如来伺候你。” “不……不用了。” 雹柔扯著尴尬的笑容,甚是为难的拒绝风大娘的好意。光是看到那些曲线玲珑的姑娘月兑了外衣,毫不在意的露出里头的亵衣,就够让她惊吓得咋舌不已了。 “那怎么行呢?韵如!快来招呼耿公子。”不理会耿柔猛挥的双手,风大娘固执的招来一名秀丽的姑娘。 “耿公子,我敬你。”韵如热情的执起酒杯,硬是将热辣的烈酒送到耿柔嘴边。 “谢谢,我不会……” 本想以不谙酒性来挡酒的,却因为看不惯楚皓平眼里的讪笑,倔傲之心莫名的张狂了起来,只见她挑衅的回视楚皓平的视线,然后赌气的将杯里的酒一仰而尽。 然而,负气的结果却是换来一阵剧咳。 “楚公子,你的朋友还真可爱,只是一杯酒就让他咳得面红耳赤。”红叶依在楚皓平的怀里,娇滴滴的说。 “是吗?我反倒觉得你比较可爱,这么的娇媚迷人,女人就该像你这样。”他语带玄机的暗示著,大手更是放肆的探往红叶胸前的高耸,邪虐的把玩著。 楚皓平的举止换来红叶煽情的嘤咛声,同时也让耿柔逃避般的撇开视线。 “怎么?不敢看?” 浓眉斜挑、嘴角噙笑,楚皓平的表情里带著一丝处罚的意味,像是在惩罚耿柔的倔强。 再也忍无可忍的耿柔倏地站起身,将韵如端到她面前的酒杯打翻溅湿了衣裳,只见她紧握著颤抖的粉拳,愤恨的瞪著玩世不恭的楚皓平。 四目对峙,凝重的气氛笼罩在屋内,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就这样僵持了好半晌,楚皓平依然是不动如山,耿柔则是落败,只见她眼眶泛红,气冲牛斗的夺门而出。 “爷,她……”一脸错愕的临福举箸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该往盘里夹去还是该缩回来。 “皓平,这样不太好吧?”尹文烨眼带责备的看著明明是占了上风却反而一脸挫败的好友。 懊恼的望著那落荒而逃的娇小背影,楚皓平的心忽地一窒,粗嘎道:“临福,还不跟出去?” “是!” 兴致全消的楚皓平烦躁的挥退了一屋子的姑娘,闷不吭声的独自饮酒。 “你啊,外表的斯文儒雅全是骗人的,其实你这儿啊!”尹文烨手里的扇子直指楚皓平的左边胸膛。“像火一般,烧得狂妄炽烈,小心点,否则很容易灼伤了别人也烫伤了自己。” 楚皓平不耐烦的送给他一个大白眼。 “你知不知道你变得很唠叨、很惹人厌?” “是吗?”尹文烨无所谓的耸耸肩。“既然这样,我可不想留在这儿惹人嫌,我还是赶紧跟去瞧瞧,搞不好伤心哭泣的耿妹妹会需要我的怀抱来安慰她。” “你敢?”凌厉的扫了眼笑得皮皮的尹文烨,楚皓平现在满脑子里尽是耿柔方才咬唇忍泪的模样。 “你何不跟去看看就知道我敢不敢了。” 他敢打赌皓平看见他当真去亲近耿姑娘的话,一定会杀了他,原因无他,只为一个“爱”字,只可惜当事者似乎还不打算正视自己内心的声音。 唉!真是麻烦!又要他扮演撮合者的角色。 第七章 男人都是这么风流的吗? 昨天还眷恋骄宠的对她索吻,怎么今天就当著她的面跟别的女人做出放浪形骸的举动。 太过分了,真是气煞人了。 然而,她最气的人不是邪肆纵情的楚皓平,也不是设计拐骗她一起前往的尹文烨。 倘若扪心自问,耿柔最气呕的是自己的心。 完了!毁了!她八成沦陷了。 否则一颗心怎么会隐隐泛疼,而且还萦绕著一股要命的酸楚。 雹柔极力的说服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没用呢?只不过是亲眼目睹楚皓平和别的女人亲热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偏偏她愈是自我安慰,心绪愈是纠结不开,脑海里不争气的浮现出楚皓平吻著她的那一幕。 身子莫名的燥热了起来,双颊也跟著火辣辣的发烫,不需照镜子,耿柔知道自己一定连耳根都赤红。 “啊——” 她烦躁且羞赧的尖嚷著,只因自己竟不知耻的想念起他的吻。 她到底是怎么了?只不过是区区一个楚皓平竟能让她魂不守舍,想的、念的,都是他那噙著慵懒微笑的俊颜,与他刚毅的薄唇。 “救命啊!”又是一声尖嚷。 她发现自己似乎中了楚皓平的蛊,更加讨厌这样为他忧愁的自己。 苞在耿柔身后回来的临福听到凄厉的呼救声后,著急的敲著门。 “耿姑娘,别这样,先把门打开。” 雹姑娘?!怎么?临福也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怒火在耿柔的眼底燃烧著。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了,耿柔怒冲冲的问:“是他告诉你的?” 在临福还来不及阻止之前,再次“砰”的一声,耿柔泄恨的将门用力甩上。 “不是的,其实我是不小心知道的。”他可不敢承认他是因为跟踪她到溪边才得知她真正的性别。 “那个尹文烨呢?他也知道我是女的吗?” “呃……知道。” “好样的,你们三个连起来耍著我玩,明知道我是女的还诓骗我去青楼,看我出糗很好玩吗?” “不关我的事,是尹公子作的主。” 唉!做下人的还真是可怜,连主子的朋友惹的祸也要他来挡。 “其实,你也不要太在意,爷方才之所以会那么做,全是因为他担心你,他不要你一个女孩子去那种风月场所。” “临福说得没错,皓平是故意刺激你的。”尹文烨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加入劝说的行列。 “你还来?”一看见他,耿柔未消的怒气更加旺盛了。 “我当然要来,要不然怎么告诉你,其实皓平在你夺门而出后喝著闷酒,并且斥退了所有的姑娘?他并不像你所看到的那般轻浮不羁。说真的,同他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他今天这般反常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看来,你对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屋内顿时寂静无声,尹文烨勾唇轻笑,他知道他的话已经在耿柔的心中掀起了相当程度的涟漪。 “你自己看著办吧。” 都已经暗示得如此透彻了,其馀的就要靠他们俩自己发展了。 ◆◆◆ 离开风华阁后,楚皓平并没有直接回去,思绪一转,他绕至镇上一家古玩精品店。 “大爷。”店家掌柜捧著手掌心里的半块血红色玉佩,反覆仔细端详著。“恕我眼拙,这块玉我真的不曾见过。” “是吗?那便算了。”赏给掌柜一锭银子当酬金,将玉佩收妥后,楚皓平转身欲往外走。 “大爷,请留步。” “怎么?想起来了?” “不,我是看大爷似乎相当在意这半块玉佩,我斗胆臆测不知是否为大爷家中的妻妾所遗失,不如这样吧,今儿个店里刚进了一批新货,大爷要不要挑几件饰品赠与佳人,相信必能换来佳人嫣然灿笑。”店家掌柜堆满了商业化的笑容,他可不轻易放过任何一次做生意的机会。 掌柜的一番建议豁然提醒了楚皓平,思绪翻转到他在马车上玩弄著耿柔光洁小巧耳垂的那一幕。 “不要玉佩,把你店里的耳坠拿出来给我瞧瞧。” 在掌柜的介绍下,他从琳琅满目的饰品中挑出一对粉紫色的玉所做成的耳饰,梅花造形、精致小巧,相当适合耿柔佩戴。 楚皓平唇畔不自觉逸出宠溺的笑,他迫不及待想看耿柔戴上它的模样了。 ◆◆◆ 本以为一进家门便会听见耿柔饱受委屈的呜咽声,然而事实却与他想像中有所差距。 还没来到大厅便听见清脆如银钤的笑声,其间还夹杂著爽朗的笑声,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是耿柔和尹文烨的声音。 这怎么回事?屋里似乎太过和乐融融了。 难道他方才在风华阁轻狂的举止压根没让耿柔放在心上?她不是含著泪夺门而出吗? “爷,你回来了。”端著水果正要进门的家仆,意外的看见自家主子竟站在大厅门前发愣。 “里头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只知道临福总管还有尹公子带回一名小泵娘,现在正在里头开心的谈天哩!” 魅眸微眯,楚皓平陷入了思索。 “小泵娘?”会是耿柔吗?她恢复女装了? “是啊!还是个清丽月兑俗、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我看尹公子和她状甚亲昵,不知是否为尹公子的心上人?” 闻言,楚皓平的脸色蓦地转变为肃杀,眼眸里燃著慑人的戾焰。 他气势骇人的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尹文烨和耿柔相贴而坐的亲密景象,而且她的颊畔还漾著璀璨的迷人笑靥。 目光一触及那张绝俗的妍容时,楚皓平的心扉像是被熨烫似的,不能自己的凝望著她,以一种眷恋倾醉的目光。 天啊!他一直知道耿柔很美,却不知道她的女装扮相竟是如此撩人心魂。 向来自持冷漠理智的他,竟也有幸感觉到惊心动魄的一刻。 他还以为这世间没什么人事物能撼动得了他,然而,意外却发生了。 而那个意外就是耿柔。 她有著纤尘不染的独特气质,妍丽香腮上缀著一抹盈盈甜笑。 只是…… 懊死!这个笑容居然不是为他而绽放的,一股异样的情愫滑过心头,他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你可回来了。我和柔儿谈到我们俩儿时的趣事,她听说你为了偷摘果子摔落烂泥巴里的事,笑得不能抑制。” 虽然说是为了恶意捉弄楚皓平才跟耿柔如此亲密,但看到他眼里噬人的火光,尹文烨还是怵惕地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他可不想无端成了好友练箭用的靶子。 他居然唤她“柔儿”,好个尹文烨,是嫌命太长了吗? “是吗?”他环胸冷哼。“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啊,时候不早了,你不用回家吗?”送客之意非常明显。 “不急,反正我又没什么家累,不需要急忙赶回家,你这儿空房间多得很,不介意我留宿一晚吧?我跟柔儿聊得正起劲,打算来个秉烛夜谈。” “当然不介意。”楚皓平点点头,优雅的笑意轻轻勾起。 这是当他愤怒到了极点后所出现的反向情绪,尹文烨尚且不知自己已然危机四伏,只有伺候楚皓平多年的临福才知道有人即将大难临头了。 唉!他一开始就不赞成尹公子的作法,玩得太过火了。 “临福。”他连唤人的声音都轻柔得吓人。 “爷……”临福不寒而栗,他为尹文烨和耿柔捏了把冷汗。 “帮尹公子准备房间,就选位在西侧最清幽的那间厢房。”他脸上含著笑,没有一丝不悦。 “是。”临福闻言强忍著笑,西边哪来的厢房? “柔儿。”楚皓平凝视著她的芙蓉粉腮,并且朝她伸出手。“过来我这儿。” 他的话不是命令,却带有不容抗拒的魔力,让她不由自主的移动步伐。 “乖!”他霸道的搂住不盈一握的腰肢,占有欲十足的将她带离尹文烨的视线范围。 在离开大厅之前,楚皓平还不忘交代临福道:“好好招待尹公子,可别亏待了我的上宾。” “听见没?”尹文烨得意地对著临福说:“要好好招待我。” “尹公子,那个……”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其实所谓的西厢房就是柴房。”临福残忍的宣布事实。 “什么?!”尹文烨一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 ◆◆◆ 楚皓平搂着耿柔回房间,才一踏入门槛,他便反脚将门踢上,猝不及防的将她推抵在门上,惩罚意味浓厚的啃吮着她的唇。 他任由情绪释放,蛮悍的吻着她,滚烫的唇舌在她嘴里翻搅探索,像是非要吻得她求饶似的,他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怀抱着她娇躯的手逐渐收紧,恨不得能将她揉入他的体内。 雹柔承认自己是想念他的吻没错,却不喜欢这个粗暴不珍惜的吻,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任人纵情的轻浮女子。 “放开我。”她趁着空隙吐出话来,双手抡拳猛往他的胸膛捶去。 “不放!”他目光如炬的睨着娇喘吁吁的她。? 在这一刻里,她是他的猎物,他不会让她逃掉的。 他将她的双手压扣在头顶,再度俯身索吻。 忽地,嘴唇传来了一阵痛,黏稠的血液随即流入彼此口中。 楚皓平吃惊地离开她的唇,但随即邪肆狂狷一笑,伸出舌头舌忝吮嘴角的血液。 “我还当你是温驯的小猫,原来是只会咬人的母老虎,你在替文烨守身吗?他也吻了你?”嫉妒之火烧得他口无遮拦。 “你在胡说什么?”耿柔咬牙嘶吼,没料到楚皓平竟是这么看她。 “不是吗?我看你们很谈得来,连下人都以为你和他是一对的。”他没察觉自己语气里的酸劲。 “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倒是你,只顾著跟风华阁的姑娘打情骂俏。” “哦?”剑眉讥诮的扬起。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垂,轻轻啮咬。 “怎么?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热气轻呼在她的耳窝,他就不信耿柔能抵挡得住他的挑弄。 “你……我……”红霞布满了耿柔的桃腮,“我才没有哩!”她撇过头不让他瞧见闪烁的眼神。 “是吗?既然没有的话,那么你应该不会在乎我和红叶燕好罗?青楼女子就是不一样,千娇百媚,伺候男人的功夫更是一流。” “你和她……那个了?”耿柔红唇微张,小脸上布满了失望与错愕 楚皓平乘机偷了个香,堵住她的唇 “你说呢?”他体内的欲火因为她而燃烧得那么狂炽,她不会天真的不知情吧?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嘛!” 她呕气的躲开他的唇,不要他在吻了其他女人后还来吻她。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他将她拦腰抱起,目的地是宽敞的床铺。 “怎么试?” 他将她放在床上,不由分说的月兑去自己的衣裳。 “就像这样。” “啊!”耿柔慌张的闭上双眼,就算是再怎么天真,她也猜得到楚皓平的意思。 “我不想试了。”她心悸的猛摇著头。 “恐怕由不得你。” 他的吻细细碎碎的落在她白皙赛雪的颈项,方才的强悍蛮占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过衣物的阻隔,来到耿柔丰挺的酥胸。 “看不出你还满有分量的嘛!” 他托在手里惦了惦重量,脸上是邪恶的诡笑。 “放过我吧!我知道你和红叶之间没发生什么,可不可以不用试了?”明知求饶无效,她还是姑且一试。 “那你呢?你和文烨之间又是怎么回事?”他握著她胸脯的手依旧没有移开的意思。 “你先把手移开好不好?” 他一定要用这么暧昧的姿势来问话吗? “不好。”楚皓平加重了手掌的力道。“你先告诉我。” “尹公子要我恢复女装假意和他有说有笑,他说要激起你的妒意。” 好个尹文烨,他是故意逼他往情网里跳,很显然的,他成功了。 “告诉我,你喜欢我这样吻你吗?”他伸出舌轻轻地描绘她的唇形,缓缓舌忝吮著她。 雹柔一个劲的脸红,如此羞人的话她可说不出口。 “不说?”有个性,他倒要看看她能熬多久? 他托握住她高耸的手不再只是固定不动,反而恶意地按摩著手中的柔软,指尖更是揉捻拨弄著浑圆的中心点,引发耿柔一阵阵的哆嗦。 “说是不说?” “我……”好难受,全身焚烫如火,就连逸出口的声音听起来都那么的软弱无力。 “嗯,如何啊?”他倏地拉开她的衣襟、扯下她的肚兜,凝脂般的雪白双峰蹦跳在眼前。 “我不知道!”眼一闭,咬著下唇,她不让申吟从喉间逸出。 “不知道?很好。”他那两片薄唇勾起森魅的弧度,沿著颈部的曲线往下,含住她柔女敕的蓓蕾,邪恣的舌忝洗逗弄。 在楚皓平刻意的挑逗下,耿柔的如泉涌现来得又快又急,虽然嘴巴上不肯承认,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酥麻醺然的感觉让她禁不住卑起身子。 “年轻的身体果然就是不一样,反应还真是直接啊!” 他赞叹地欣赏她轻颤的身躯,满意她因他而起的反应。 “柔儿,睁开眼看著我。”他温柔的唤著她,要她看看他眼中的欲火,看看他有多么想要她。 雹柔一双柔媚的秋眸里盈著被薰染过后的迷离。 “我想要你,你呢?你也想要我吗?”他的嗓音诱惑著她。 “我……”说真的,她还真有点想,可是却说不出口。 “爷!不好了!”临福的声音杀风景的在门外响起,打断耿柔细如蚊纳的声音。 迅速放下床帐遮住雹柔的身子,楚皓平俐落的套上衣裳来到门口。 “什么事?”他了解临福绝不会无故如此惊慌,一定发生了事情。 “老爷他……” “快说!”他捉住临福的手臂,不好的预感逼使他寒毛直竖。 “老爷不慎坠马身亡,为了遗产一事,大少爷将二夫人软禁起来了。” 第八章 狂奔的马匹扬起滚滚尘沙,马不停蹄的一路往北前行。 “噢!好痛!” 一记娇嗔的呼痛声让在前头急奔的马匹遽然停下,其中一匹马掉转头,刻不容缓地接近呼痛的人。 “柔儿,你怎么了?”担忧之情在楚皓平的脸上显露无遗。 “好痛!”耿柔捂著额角,精巧的小脸痛苦的皱在一起。 “人家的额头被树枝扫到,都是你,骑得那么快,害我在后头追得好辛苦。”只见耿柔一脸埋怨的瞪著害她受皮肉之疼的树枝。 “怎么那么笨啊?” 知道她没事,楚皓平脸上紧绷的线条缓缓柔和,但嘴上却不忘调侃她。 放下捂住额角的手,耿柔清灵的双眸满意地凝睇著他。 “你总算是笑了,我还以为你打算永远绷著一张脸哩,” 俊瞳里闪过一抹欣慰,他知道耿柔是用她的方式在安抚他紧绷的情绪。打从他听见父亲猝死、母亲被软禁的消息后,虽然可以自持冷静的不至於勃然大怒,却也难免紧绷如弦,相信临福和耿柔也一定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气氛。 他伸手揉了揉她红肿的额角,然后将她拦腰抱至他身前共骑一匹马。 “走吧,我们还要赶路。” 他让耿柔舒适地躺在他的胸怀里,双手绕过她的腰,紧紧将她搂抱著不放。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再加上旁边还有临福观看,耿柔的俏脸倏地酡红。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骑。” 她蓦然旋过头想表达意见,红润的唇瓣却在回首的那一刻,碰上楚皓平温热的唇。 雹柔如遭电击般的一僵,羞涩尴尬的她只敢用低垂的后脑勺来面对楚皓平。 “怎么?欺负了人就想不认帐啊?” 双臂缩紧,楚皓平将她贴靠在自己胸前,下巴搁放在她的纤肩上,恶意摩挲她细女敕光洁的颈项。 “我是不小心的,你可别胡乱冤枉我。” 雹柔带著顾忌的瞟了临福一眼,手指还暗示性的掐捏著楚皓平的手臂。 “爷,我去前面溪边找点水喝,呃……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 相当识时务的临福自动退开,他可不愿意待在这里当个碍事者,再说,太肉麻了,他实在有点看不下去。 临福才刚策马离开,楚皓平的唇马上压在耿柔的唇上,眷恋不舍地吮吻她的甜蜜。 叫人怦然失神的一吻结束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正当耿柔疑惑不解时,他轻柔地抚著她的耳垂,为她戴上那对粉紫色的耳坠。 “你……”她怔忡的说不出话来,料想不到玩世不恭的他竟有如此体贴细心的一面。 楚皓平缄默无语,然而从他眼里透露出的赞赏眸光,让耿柔清楚的知道他喜欢她现在的模样。 “喔,我知道了,你就是从我的耳洞知道我是女伴男装的?”她终於明白楚皓平是如何识破她身分了。 他依旧笑得高深莫测,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是她那蹩脚的伪装功夫破绽百出。 “很适合你。”他爱恋地抚玩著她戴上耳坠的耳垂,难得说出赞美的话语。 一句话轻易的在耿柔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她的双颊火辣辣的发著烫,不敢迎视那深邃若海的俊眸,怕会沉溺於其中。 事实上,她的担心怕已是来不及了,其实她的心早已失落,只是还不自知罢了。 ◆◆◆ 烈日下,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匆忙的走进一家客栈,在确定无人发现他的行踪后,他一个闪身,迅速消失在某一扇门前。 临福摘下斗笠,面露愁容的对楚皓平报告打探来的消息。 “爷,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得知,大少爷将二夫人软禁在密室里,对外则宣称二夫人身染重疾,并且从帐房取出大笔银两,据说都挥霍到赌坊及酒家去,我看大少爷不把楚家给败光似乎不甘心似的。” 楚皓平表面上仍是冷静自若,然而握著茶杯的手早已青筋暴露。 “哼!”他不屑的冷哼。“他的野心恐怕不只这么点大,他要整个楚家,不逼娘交出所有的地契产权他是不会松手的,当然了,他还有另一项野心,那就是除掉我。” “爷,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是清理门户的时候了,既然不是楚家的人就该离开。”楚皓平斯文尔雅的俊颜掠过了一丝残厉。 “不是楚家人?”临福听得一脸茫然。“爷,我不懂。” “其实大哥是大娘和外人所生,在大哥十岁那年,大娘过世前曾把大哥叫到床边说明身世,并且交代他不能张扬,不巧得很,我因缘际会知道了此事。” “那老爷知道吗?” “或许吧。”爹知不知道他不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就算爹知道了恐怕也会装作不知情,毕竟大哥也喊了他多年的爹,他绝不会冷血的弃之不顾。 “临福,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就行动。” “知道了。” “还有,别让柔儿知道,她会吵著要跟去。”说到耿柔,他的唇角不自觉的漾起一抹笑。 “爷,你是不是爱上耿柔姑娘了?”见主子露出久违的笑容,临福斗胆的问道。 “临福。”他垂眸把玩著手里的杯子。 “什么?”临福连忙竖起耳朵,以为能从主子的嘴里听见答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且多嘴了?” 跋紧噤了口,临福自讨没趣的退了下去。 唉!他就知道,要想从爷的嘴里探出话来是不可能的。 ◆◆◆ 皓月当空、蛙鸣不休,这是一个适合赏月品茗的仲夏之夜。 楚皓平一身黑衣劲装,轻声悄然的步入已经熄灯的屋里。 就著由窗外筛落而入的银白色月光,他驻足在床畔静静的看著躺在床上气息平稳的人儿。 雹柔沉沉入睡的娇憨容颜让他的心窝泛起了一阵甜,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俯身低头轻吻她的发丝,将属於她的甜蜜馨香深深吸入。 若不是碍於怕惊醒她,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的。 他想要她。 这个意念是清楚且肯定的。 至於……爱? 或许吧?能在他向来平静冷漠的心头占据那么大分量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只是,小家伙呢? 她又是怎么想的? 他禁不住轻触了她的唇,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乖!等我回来再好好的问清楚。” 一如来时的悄然,楚皓平静悄悄的离开房间。 就在门扉轻轻被掩上的同时,一双骨碌碌的灵动大眼在黑暗中睁开。 雹柔漾起一抹笑,倏地起身下床,同样换上了一身黑衣,她推门而出,目的地与楚皓平相同。 要她乖乖待在客栈里等?门都没有。 ◆◆◆ 凭楚皓平的身手要救出受困的母亲并不是难事,要离开楚府也不怎么困难,甚至要在离去前恶整一下他那个罔顾亲情的大哥也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偏偏…… 才带著母亲来到后院,眼见只需再翻过围墙即可,暗黑的庭院里忽地明亮,数十把火炬朝他们迎来。 “弟弟怎么如此见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居然也不同我这个兄长打声招呼,就这么暗里来、暗里去,不知道的人还当我们兄弟俩多么交恶。” 楚朝天走了出来,言语含讽、眉眼轻蔑。 “不必了,你跟我交恶是事实,还怕别人知道吗?” 楚皓平双手环胸冷哼,并不因为此等阵仗而乱了一丝一毫的情绪,他依旧不动如山,傲然挺立的气势足以令身旁的人为之逊色。 “是吗?难道不喝杯茶再走,顺道请二娘把房地契交出来!那么你们会走得比较顺利些。” 不管他用了多少方法就是无法逼二娘说出房地契藏在哪儿,不过那是之前,今晚可不同了,他手里多了张筹码,就不怕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更可以逼迫弟弟自动放弃继承权。 “真是可惜了,你请的茶我喝不惯。” “那没关系,可是有个人请的茶你一定得喝。” 楚皓平浓眉轻挑,大哥眼里的笃定让他满是疑问。 “不猜猜看是谁?”楚朝天笑得好不得意,甚至开始幻想弟弟愕然吃惊的表情了。 “我没兴趣。”他冷然不留情的拒绝。 拉著母亲的手,纵身一跃,他轻易地将母亲带到屋顶上,只需再提气一蹬,便能离开此地。 “等等!”楚朝天开口留人。 “你总算露出了真面目,我还在想,不知道你何时会不再装病,反过来咬我一口,我一直为此事担忧不已。不过还好,还好有人帮我先一步探出消息,否则我岂不是让你瞒一辈子,眼睁睁看你就这么拿走楚家的一切。” 楚皓平闻言不以为意的嗤笑。 “你不会是指那几个在半路上拦截我的草包吧?我可不认为他们从我这儿探出了什么有利於你的消息。” “哈!”楚朝天纵声大笑。“当然不会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柔儿,出来吧。” 一句柔儿让楚皓平的神经蓦地紧绷,他没料到柔儿的名字会从大哥嘴里说出。 偏厅的门打开,娇小的人影缓缓步出,一脸愧疚的瞅著他。 楚皓平几乎要以为他眼花了,那个此刻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人居然出现在他眼前? “怎么样?看到你心爱的贴身小侍从,你不下来聚一聚吗?” “她是你的人?”他一双幽暗深瞳缓缓凝聚了怒气,映照出两簇火焰。 “我的人?”楚朝天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怎么会呢?为兄的知道你喜欢柔儿,是绝不会跟你争的,她只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真想不到,我的这颗棋子还真有利用价值,不但让我明白你真正的底,更让我事先知道你今晚的行动。” 他走近耿柔身边,得意地抚拍著她的肩,俨然将她当成手下爱将一般。 “柔儿!”楚皓平沉声唤著她,目光冷凝。 雹柔微微垂下头,不敢正视他。 “是真的吗?”他不信她会背叛他。 “我……”咬著下唇,她犹豫著该不该说出实情。 都怪她自己不好,明明功夫蹩脚得要死,还不知死活的跟来,结果一进楚府,便被楚朝天的人给发现,马上被一群小喽罗给五花大绑送至楚朝天的面前。 本以为她会因此而小命呜呼,连楚皓平的最后一面都见不著,不料,楚朝天竟与她谈条件。 “若想要楚皓平活著离开,就配合我的要求去做,否则任凭楚皓平的武功再高强,也敌不过数十个埋伏的弓箭手,更何况,箭矢上还涂了剧毒。不过,如果你愿意演出背叛者,在拿到我要的东西之后我会放他一马。” “为什么要这么做?” 阴森的笑浮上楚朝天满怀恨意的脸庞。 “因为我想看他痛苦的模样。” 唉!雹柔的头垂得更低了,她没有勇气回答他的质问,她不想要他恨她啊! 楚朝天不顾楚皓平眼底炽热的怒火,挑衅的将手搂上耿柔的肩。 “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他乘机附在她耳畔窃语,提醒她楚皓平的生死操在他手上。 “放开你的手!”一颗石子力道强劲的击中楚朝天放在耿柔肩上的手,痛得他眉头紧拧,急忙放手。 这样的画面看得楚皓平怒气陡升,他无法忍受除了他之外,有其他的男人贴近耿柔的身边,即使她真的是楚朝天派来的卧底也是一样。 挑起了楚皓平的怒意,知道他失了冷静的理智,这让楚朝天笑得诡谲。 他没下错棋,这个女孩果然牵制得住楚皓平,多亏了她,否则楚皓平这会儿八成已离开楚府。 呵!活该他有了弱点。 “看样子你很宝贝我派出去的这个小丫头嘛!如何?被人玩弄背叛的感觉不怎么好受吧?柔儿,你就告诉他实情吧。” 瞄了一眼周围蓄势待发的弓箭手,耿柔把心一横,豁出去似的抬起氤氲的双眸。 “我……对不起……” 雹柔的一句对不起,轻易地让楚皓平体验到心如刀割的痛楚。 刻意忽视耿柔眼中的不安与内疚,楚皓平冷语问著楚朝天。 “你这么处心积虑为的是什么?” “看你挫败的模样。”他得意洋洋的狂笑著。“当然了,还有楚家的一切,以及二娘手中的血玉。” 楚皓平与罗雨洁疑惑的对视了”眼。 “你是指我身上的那半块血红色玉佩?” “正是。” “你要那半块玉做什么?”罗雨洁不解的问道。 “少装蒜了,你不会不知道藏在玉佩里头的玄机吧?” “我是真的不明白。”罗雨洁怎么也想不透,那只不过是她用来与故人相认的半块玉佩罢了,为何会引起楚朝天的觊觎? “老头真的很偏心,就连死到临头了也不肯留一些值钱的东西给我,老头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儿子,为了防我,他让大夥误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玉。其实那块玉可说是稀世珍宝,就算是整个楚家的产业也不及它十分之一的价值,老头算是为你们留后路,他早就算到我会侵占楚家的财产,哼!那个该死的老头。” “就算拿了那块玉佩又如何?它只剩一半。” “那就够我下半辈子吃喝享乐了。” “如果我不给呢?” “你会的!” “这么笃定?” “你不心疼你的小侍从吗?”楚朝天猛地擒住雹柔的手腕,用力之猛,掐得她轻声呼痛。 “她?”将目光转回秀眉颦蹙的耿柔,楚皓平掩饰滑窜过心头的不忍,面露不屑。“我何必心疼一个背叛者?” 他不含温度的冷言冷语令耿柔心头一窒,本想大声喊出实情的,但一思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倒宁愿楚皓平误会她,也好过眼睁睁看著他受伤。 楚朝天眼露婬秽的邪光。“当真不心疼?” 他当著楚皓平的面将耿柔拉近,挑起她颊畔的一撮青丝凑到鼻前嗅闻。 “真香,好个标致的女娃儿,如果你不曾为了她心动的话,那么即使我轻薄了她,你大概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吧。” “你敢!”森冷骇人的表情布满了楚皓平向来冷静的脸。 “我没什么不敢的。不过,如果你愿意拿血玉来交换的话,我不但会礼遇她如上宾,还可以将她双手奉上,毕竟她已是失了利用价值的棋子,我很乐意将她让给你,我猜你一定很想亲自惩戒背叛者是吧。” “放开……” 楚皓平阴狠的警告声还没说完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放了她。”出乎意料的,开口说话的人竟是罗雨洁。 “娘?”楚皓平不解的看着一脸坚决的娘亲。 “不论你要什么我都给,只要放了她。”没有歇斯底理的呼叫,也没有居于弱势者的乞求,罗雨洁只是清楚冷静的说明交换的条件。 “楚夫人?“耿柔也怔忡的凝望着罗雨洁。 这是耿柔第一次正式与罗雨洁打照面,这一抬眸,她才发现母亲的故友正以温婉的笑眼回视她。 “嘿嘿!”楚朝天邪笑了两声。 “真看不出来,原来你不只对小的有牵制作用,就连对老的也很管用,我还真是绑对人了。” “朝天,血玉不在我身上,你定个时间,我会依约将血玉及楚家的一切双手奉上,但是你要保证不伤柔儿一根寒毛。” “没问题,就冲著二娘的面子,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两天后要是拿不到东西,你儿子可就得尝尝失去至爱的伤痛滋味了。” 第九章 “娘,为什么?” 明白儿子所问为何,罗雨洁温柔浅笑的回视著他。 “因为娘看得出来,那个女孩对你很重要。” 楚皓平抿了抿唇,敛眉垂眼,不愿正视母亲探询的目光。 “我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救她。” “不!那太危险了,朝天已经失了理智,激怒了他,恐怕柔儿会是第一个遭殃的,她没理由成为我们楚家内斗的牺牲者。” “但她是大哥派来的卧底,只不过是一个背叛者罢了。”他强迫自己说出绝情的冷语。 “傻儿子,你当真信朝天所说的?” 受伤的神色在他眸里一闪而过,随即被掩饰藏匿。“她自己也承认了不是吗?” “娘还以为你会一辈子理智、冷静,原来爱情真会叫人乱了方寸。” “娘?” “你只是被妒意给左右了,我不相信柔儿是那种女孩,她肯定有难言之隐。” “例如?”冷哼了声,他不抱太大的希望。 罗雨洁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和柔儿之间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楚皓平抿唇不语,静待著母亲下结论。 “信任!这就是横亘在你们之间的问题。” ◆◆◆ 身为人质的耿柔被关在那间曾经是楚皓平的房间里。 夜上三更,蜷缩在床铺上的耿柔却了无睡意,原本明亮的翦水双瞳此时黯淡无光,一副了无生气的颓然样。 他不会来的! 环抱著曲起的双膝,将下巴顶在膝盖上,耿柔微偏著头,丧气的想著。 他毕竟容不得背叛者,一个像他那般傲然不屈的男人肯定无法忍受有人背叛他。 从他透露出失望的眼神中,她知道他信了楚朝天的话。 他宁愿相信楚朝天,却不愿信她? “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耿柔强忍住盈眶的泪水。 “该死的楚皓平!”她泄愤地重捶著无辜的枕头。“为什么你看不出我是在演戏,我像是会出卖你的人吗?连你娘都愿意用一切来交换我的安全,你却该死的不吭一声。” 心里受的闷气不发不快,抡起拳头,她拿枕头当沙包捶。 不料 某种硬物击破纸窗的细微声音传来,下一瞬,置放在桌上的烛火蓦地熄灭,留下一室暗黑岑寂。 雹柔敏锐地察觉到门外有人。 背脊忽地发寒,恐惧迅速扩散开来。就算再怎么迟钝,耿柔也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岌岌可危。 思及楚朝天盯著她瞧的那种猥琐眼神,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有预感,楚朝天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只怕届时他不但要血玉,也要她。 她真是白痴,竟会相信那个老奸巨猾的男人,她可不想将清白失身於他,那会对不起皓平的。 想到楚皓平凝望著她的那种失望神情,耿柔的胸口一阵闷痛。或许痛彻心肺指的就是这种感觉吧!她想。 不行,她得逃,即使皓平误会了她,即使他不会来救她,她也得为了他逃走,她没理由让楚夫人用仅剩的一切来交换她,更不能让楚朝天玷污了她,她要为了皓平而逃,就算会因此丧命她也认了。 主意已定,她悄然躲到床帐之后,打算等来人欺近时出其不意给予一击。 然而她似乎高估了自身的功力,当床帐被掀开,紧握的粉拳压根没有落下的机会,她便被抱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里,还来不及疾声呼救,唇瓣已被人蛮悍的侵占。 雹柔惊惶的瞪大了双眼,黑暗中,看不清那个霸道夺吻的人,只知那人的吻粗暴且急猛,甚至还饱含了惩罚的意味,像是恶意要她求饶似的。 奋力挣月兑开受困的双手,明知是徒劳无功,她依旧反抗的将拳落在那人的肩上。 似乎是被惹恼了,那人伸手扣住她的双颊,用力一捏,耿柔痛呼了一声,温热的舌顺势滑入她的檀口,翻搅探索。 力气的悬殊让耿柔几乎无从抵抗,系在腰间的衣带已被抽走,半敞开的衣襟露出了赛雪的滑女敕酥胸。 悬在眼眶的水珠不争气的滑落,她是宁愿自尽也不愿受这委屈—遗憾的是,在临死之前无法见到皓平。 察觉到她脸颊上的湿润,感觉到怀中的人儿明显的凝气提神,楚皓平不难猜到她的意图。 “唉!” 他松开了耿柔诱人的唇,是心疼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埋首在她的颈窝中,汲取她淡雅的馨香。 “我真该把你吊起来打的,不乖乖待在客栈里等我、不相信我有能耐救你出来,甚至还诱导我误会你。” “皓平?!” “你居然不认得我的吻!”他咬牙低咒的指控著她,这个该死的小女人,不但认不得他的吻,还打算以死保节,看样子她还需要再教、教。 “真的是你?”耿柔惊喜交加的抚著他的脸庞,眼泪愈掉愈猛。 轻柔地吻去布满她粉颊的泪珠,楚皓平满怀妒意的贴著她的唇瓣说:“除了我以外,难道你还会让其他人这样亲你吗?” “你——” 受辱的委屈一拥而上,耿柔愤而抬脚一踢,目标是他的下半身。 楚皓平俐落一闪,避开了她的攻击,再一翻身,耿柔完全被他压制于身下,双膝也被抵住,动弹不得。 “你来做什么?”原本满心期待他来救她的好心情全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怎么?难道你希望进来的人不是我?” 撇过头,耿柔赌气倔强不语。 “他有欺负你吗?”黑暗中,如炬的双眸里跳动着火焰,如果楚朝天胆敢动他的女人,他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道。”她铁了心不说。 真是该死的男人,难道他看不出她愿意为他守身的决心吗?即便是一死,她也绝不会让楚朝天碰她的,万万想不到,天杀的楚皓平居然这样问她。 “不知道?”嫉妒之火烧得楚皓平失了平日的冷静。 “没关系。”他俊眸微眯。“我会有法子知道的。” 听出他语中透露出的危险讯息,耿柔微微一怔,才想反抗,忽感胸前一阵凉意袭过,蔽体的罗衫已叫楚皓平褪去。 “走开!不许你碰我!”拔尖的声音响起,她不要楚皓平碰她的身子,至少,不是在他失了理智的时候。 不让她有所抗拒,楚皓平的唇舌直接入侵她的,霸道跋扈的在她身上烙下属於他的印记。他从不知道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会因一个女人而丧失,耿柔仿佛有著一种魔力,一种叫他魂牵梦萦的魔力,让他即使明知危机重重,也要为了她硬闯。 霸气十足的吻在察觉身下的人儿不再紧绷时,缓缓转为温柔缱绻的细吻,他要她,从他第一眼见著女扮男装的她时便已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也抹杀不去的。 撩人的碎吻移至耿柔的颈畔,逐渐移转往下,他轻轻啃咬著她的肩、她的锁骨、她诱人高耸的浑圆。 雹柔伸出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她以为自己可以推离他,然而身体彷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手臂不听使唤的绕过他的背,让自己与他更为贴近。 楚皓平笑了,耿柔的主动还是第一次哩! 这表示小妮子的心中也有他罗? 他掰开了她修长匀称的双腿,厚实的大掌眷恋地游移在丝绸般滑顺的肌肤上,最后停留在她的核心,揉捻拨弄。 “怕不怕痛?”他盯著她目光迷离涣散的双眸。 她咬著下唇,迟疑地轻摇著螓首,嫣红似火的双颊,逐渐发烫的体温,在在说明了她正受所苦。 怜惜的吻落在她小巧的鼻尖。 “乖!会有点痛,不需要忍耐、不必觉得难堪,你可以喊出声。” “皓平……”焚人的热潮一波波袭向她,她禁不住以舌舌忝唇,让喉间的燥热申吟出声。 楚皓平唇角的笑意愈勾愈深,一个挺身,他如愿的攻陷了她的身、她的心…… 夜上四更,激情过后,楚皓平心疼地搂著身旁的软玉温香。 “你都是这样惩罚背叛者的吗?”窝在他的怀里,耿柔含著笑意,闷声问道。 “只有你例外。” 他的手指在她光洁的背脊上轻轻摩挲,以十足的柔情叫她身陷其中。 雹柔将身子更往他的怀里钻,贪婪地汲取他所提供的温暖。 “柔儿,别再钻了,你这是在考验我的定力,要是再这么下去,我们可能天都亮了还没离开此地。”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他原本是潜入来救她的,不料却陷入温柔乡中,耽误了离开的时机。 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她能如此搅乱他的方向。 “怕什么?你既然敢只身闯入就一定有把握能带我走,不是吗?” “现在不再假扮背叛者惹我恼怒了?” “情况不同嘛!当时我以为你一定逃不开,楚朝天在暗地里派了十几名弓箭手埋伏,我不想见你受到任何伤害。” “就凭那些人还吓不了我,倒是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我就算是向天借胆也不够你吓。” “但你还是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出去的。”耿柔微皱俏鼻,小女孩的娇态尽显无疑。 “要我救你出去还得要你的配合。”他贪婪的凝视著她无所遮蔽的玉体。 “什么意思?” 楚皓平忍下心头的悸动,拉过掉落在一旁的衣裳盖住她的娇躯。 “穿好衣服,否则我们别想出这扇门。” 天啊!因她而起的欲念竟是那么难以平复,他又想要她了。 ◆◆◆ 搂著耿柔的身子,楚皓平不费吹灰之力的翻过一堵墙,轻松自在的离开楚府。 楚皓平施展轻功,利用树枝借力飞蹬,一路抱著耿柔来到河边。 跳上了其中一艘渡船,楚皓平踢了踢船篷子,从里头走出一名头戴斗笠的船夫。 “大爷,请问你要上哪儿?”船夫暗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到对岸。” 他抱著耿柔至船尾坐下,低头对著怀中人说:“临福和文烨在对岸等我们。” “尹文烨也来了?” “他那人就是爱凑热闹。” 船夫撑起船竿,用力地往河底一撑,船缓缓的驶向河中央。 清风习习,掠过河面,笼罩在河上的薄雾缓缓散开,楚皓平才想将披风拉开拢住雹柔,却意外地发现周遭的船只竟也同时动了起来。 他举目搜寻,不安的预感在心底扩散开来。 不会那么刚好,有这么多的人都选在这天微亮的清晨渡河吧? “柔儿。”他将披风月兑下包裹住她。 “嗯。”耿柔嘤咛的应了声,被浓浓睡意侵袭的她犹不知处境的危险。 “答应我一件事,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轻易离开我身边。” “怎么了?”她察觉到搂抱著她的手臂紧绷地收紧。 “看来似乎有人舍不得我们走。” “是楚朝天的人?” “八九不离十。” 十几艘船往他们的方向移动!以他们为中心点,团团围住。 “东西没留下就想走了?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楚朝天从其中的一艘船篷中走了出来,脸上挂著算计的笑容。 “我早料到你会来劫人,也是啦!换做是我也搁不下这么诱人的可人儿不管。柔儿,你还真是个好诱饵,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不但可以杀了皓平,还能取得梦寐以求的血玉,更可以得到一个小美人。” “你休想!”森狠的扫了楚朝天一眼,他瞧著耿柔的贪婪模样让楚皓平面露残冽之色。 将耿柔护於身后,夺过船夫手里的竿子,楚皓平提气准备应战。 “还不上?” 楚朝天下了命令,数十道持剑的人影凌空翻越,楚皓平成了攻击的目标。 平凡的船竿在他手里成了一项利器,只见楚皓平急速挥动著手里的船竿,游刃有馀地将来袭著一一击落河里。 那些人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充其量只够他活动、活动筋骨,正当他冷笑著收起戾气,转身要将船竿抛回给船夫时—— “小心!” 雹柔蓦地拔声惊呼。 白色的粉末在他眼前扩散开来,他还来不及闭上双眼便觉眼睛一阵刺痛。 下一瞬间,耿柔模糊的身影朝他飞奔过来,她猛地撞进他怀里,朦胧中,他看见船夫手里似乎有个亮晃晃的东西,接下来,黏稠的液体流过他抱著耿柔的手。 雹柔竟然为他挡下了一刀! 没有细想,他抱著她,直接纵身跃入河里。 “爷——” “皓平——” 尹文烨和临福在渡口的另一头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楚皓平和耿柔的人影,心中的不安愈合愈大,两人当下决定前往一探究竟,而就在他们心急如焚的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幕。 临福护主心切,赶紧纵身一跳,跟著潜入水里。 尹文烨则是不假思索地拔出腰间佩剑,挑断了船夫的手筋,再一跃足,足尖轻点船头飞越至楚朝天所处的船上,利剑直指他的咽喉。 “我很少管别人的家务事,但是你实在太令人碍眼了,就算我想要不插手都觉得有违良心。” “大爷,饶……饶命啊!”楚朝天不敢大声说话,只因喉头上抵著一把剑,就怕咽喉上下滑动会划过利剑。 尹文烨握著剑的力道加重,在楚朝天的颈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让鲜血缓缓流下。 他没兴趣杀人,让楚朝天见血纯粹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他剑眉怒挑,“要我饶命?可以,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我会走得远远的,啊——剑下留人。” 尹文烨手上的剑划得更深了。 “就这样?” “我还会放弃楚家所有的一切,将一切归还给皓平。” “好极了,这正是我想听的答案。” 收剑入鞘,他转身欲离去,不料楚朝天见机不可失,拔出预藏在怀里的匕首朝尹文烨的背后刺去。 铿当一声,兵器相交的声音响起,下一瞬间,便是楚朝天临死前哀号呼叫的凄惨叫声。 看著倒卧血泊中的人,尹文烨无奈地摇著头,“别怨我,是你逼我动手的。” 他不是楚皓平,对於楚朝天没有手足之间的顾忌,或许,由他来下手会比较好。 解决完楚朝天后,尹文烨探头看了深不见底的河水一眼,喃喃自语:“唉!真会给我找麻烦,撑著点,我来了。” 深吸了口气,尹文烨纵身跃入水里加入了救人的行列。 第十章 一个月后。 漫天艳霞在天际形成了一道诱人的金黄,彷若绵延不绝的绣金锦缎,由平地往天空蔓延而去。 一个卓绝出众的男子优雅的端坐在凉亭的石椅上,看似在观赏瑰丽的落日,然而平静无波的眸子却是直视著前方。 从长廊走来的人并没让他的眼睛移动,微微竖耳,他将周遭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临福在楚皓平的面前停了下来。 “爷。”他轻声叫唤,深怕突来的声响会吓到主子。 “你没吃饭吗?” 不带温度的冷语,透露出楚皓平的问话并不是嘘寒问暖。 “咦?”愣了半晌,临福语带疑惑的回道:“有。” “既然吃饱了,声音怎么会是这么有气无力?” 他的语气不悦、相当不悦,他不要旁人因为他的失明而变得小心翼翼。 “爷,我只是怕吓著你。”临福嗫嚅地解释。 “怕吓著我?”冷冷的嗤笑在薄唇旁散开。“还有什么能让我惊吓的吗?”还有什么比得上柔儿落水失踪一事更让他惊骇恐惧的。 “爷……” 主子因为失明的丧志、失去耿柔姑娘的落寞,看在他这个侍从的眼里,既不舍且心痛。 唉!其实主子的眼睛失明是小事,大夫说只要按时敷药,等三个月后毒粉的药效退去便能再见光明,真正棘手的是,耿柔姑娘在落水后失去踪影,任凭怎么寻找也毫无所获,这才是让主子怏怏消沉的主因。 “算了。”楚皓平挥挥手,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爷,夫人找你。”临福声音宏亮了些,只怕又惹得主子不快。 “知道是什么事吗?” “好像是找到那半块血玉的拥有者了。” “哦,娘的故人找到了?” “不,听说是故人之女,夫人想请你过去一叙。” ◆◆◆ “娘。” 楚皓平推开房门,模索著跨进门槛的一瞬间,敏锐地听到一声刻意掩藏的惊呼声,虽然细微,但还是落入他的耳。 是因为他的眼睛吗? “皓平,过来,娘帮你介绍一位姑娘,她是当年救了娘的小月阿姨的女儿。” 凭著练武者的直觉,他准确无误地朝著她颔首致意。 明明是失了焦距的眸子却能精锐的直视著她,耿柔差点以为楚皓平压根没瞎、差点以为自己露了马脚。 “见过楚大哥。”她刻意压低声音,让原本清亮的嗓音听来略显沙哑。 楚皓平浓眉微蹙,这声音像是在哪听过。 他直觉地朝著发出声音的地方跨了一步,但随即又顿住,像是忽然领会了什么似的。 他不禁暗忖自个儿的傻,这女子的声音语调虽然酷似柔儿,但毕竟还是有所差别的,至少—— 柔儿不会这么生疏地唤他楚大哥。 “你是?” “她就是你邵小月阿姨的独生女,娘第一眼见著她便认出她来,她简直是小月的翻版,像极了,再看到她身上的半块血玉,我更加肯定没认错人。” 邵阿姨的女儿?果然不是柔儿。 在确定了女子的身分后,原本有了生气的脸庞再度恢复原先的平静冷漠,就连语调也平稳无起伏。 “是吗?恭喜娘,你终於可以一偿宿愿了。如果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语毕,楚皓平漠然地转身离去,萧瑟的背影显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此时此刻,除了耿柔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人事物能引起他的关注,他的人虽然在这里,然而心却已随著耿柔的失踪而失落,怕是再也寻不回了。 强忍著扯心撕肺的折磨,耿柔必须以双手捂住嘴唇才能避免呜咽出声,然而,晶莹的泪水早已不听使唤的滑落脸庞。 直到房门掩上的那一刻,她才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宣泄,纵声大哭。 “柔儿。”罗雨洁将她搂入怀中,心疼地拍抚著她的背。 “为什么?这对他好残忍喔!他曾经是那么的意气风发,怎么能忍受得了失明的挫折。”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皓平的失明,以及那郁郁寡欢的神情让她心如刀割。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不听话溜进楚府被逮到,皓平也不会为了救我而失明,是我害了他。” “柔儿,别自责,我从来就不怪你!皓平更不可能因此而怨你,再说,他的失明只是短暂的,总会有恢复的一天。你应该懂的,真正让他受煎熬的是那一颗牵挂著你的痴心。” “我……” “你当真不与他相认?” 从第一天在下游的渔民家里找到她时,她便不停的说服她,偏偏柔儿固执得让人没辙。 雹柔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额角,在刘海的下方有一道与白皙肤色不甚搭配的疤痕。 嗫嚅的声音迟疑地响起,“我怕他看见我这模样。” “皓平不是一个重外表的人,况且我并不觉得这一道小小的疤能抹杀得掉你的美丽。” “我知道,可是……我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心理准备,夫人,请原谅我的任性。”明知楚皓平不会肤浅的只看重外表!但她仍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罢了。”罗雨洁无奈的叹了口气。“就随你吧,反正在皓平恢复视力之前,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 闪著潋滟波光的湖面上飘荡著几艘画舫,和风徐徐,湖畔的垂柳迎风飘摇,泼墨般的景致让游湖的人更添几许闲情。 “楚大哥,你在想什么?” 坐在画舫上的耿柔低声轻唤著陷入沉思中的楚皓平。 “没什么。”蓦地回神,他客套地抿唇浅笑。 娘说邵家妹妹在一次突发的意外受了伤,在额角留下一道疤,因为有刘海做遮掩,虽然不至於损及清丽的容貌,但却让她耿耿於怀。 今儿个娘要他陪同邵妹妹出来游湖,名义上是要他乘机开导她,实际上娘的意图他岂会不懂,无非是要制造他们独处的机会,娘中意邵家妹妹的程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简直是要他以身相许以报答当年邵阿姨的救命之恩。 唉,娘还不懂吗?这辈子除了柔儿之外,只怕他很难再动心。 [我只是在想……”迟疑了半晌,他还是问出口。“你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惊喘一声,耿柔迅速遮住额角,面露防备与恐惧。 虽然瞧不见,但他却能臆测得到她的反应。 他扬唇冷笑。“你不需要遮,我看不见的。”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这并不是你造成的。” 唇瓣微启却出不了声,她怎么能说出实情呢? “我……”她赶紧转移话题。“我是因为小时候贪玩不慎落水,额头撞到水底突出的石块。” “落水?”魅眸微眯,痛苦的神色在他眼底浮现。“能被救起来你很幸运。” 他的神情揪痛了她的心。 “楚大哥,你有心事?” 楚皓平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蹦起勇气,耿柔问得很试探:“听楚夫人说,你有一位朋友落水,至今仍未寻获,你在担心她?” “她没有你那么幸运,你只不过是留下一道疤,她却生死未卜。” 盈满忧伤的眼眸茫然地定在前方不知名的某一点,苍郁孤绝的气息环绕著他。 心痛如绞,耿柔朱唇微启欲言又止,挣扎片刻,终究还是隐忍著不语。 “抱歉,听我说这些事一定坏了你游湖的兴致,回去吧。” 楚皓平转身吩咐船家将船靠岸,之后缄默不语,兀自拧眉沉思。 尽避双眼早已湿润,耿柔还是强忍著泪水,不敢让脆弱的情绪泄了底。 她深吸了口气,企图掩饰略带哽咽的嗓音。 “楚大哥,船靠岸了。” 思及楚皓平的眼睛看不见,耿柔直觉地走近他身边扶起他的手。 “小心,前面是船槛。” 邵家妹子如此关怀不避嫌的举动让楚皓平微微不悦,痴心已掷,他不会让耿柔之外的女人靠近,更拒绝敞开心门。 他不留情面地挥开她的手,不料,却忽闻一声诧呼。 “啊——” 糟糕!他忘了自己是练家子,对他而言是轻柔的手劲,对一名弱女子而言却过於粗鲁。 思及自己的鲁莽,他凭著听力判断,健臂往前一伸,准确无误的拉住身躯不稳的人儿。 一抹冰凉的触感从他手臂滑过,微微一怔,楚皓平知道自己碰到她的耳坠。 这耳坠的形状与触感未免过分熟悉了点。 “我没事,谢谢。” 依著他的手臂站稳了身子,耿柔尚不知自己已露了破绽。 “怎么了?你不舒服啊?”他震惊错愕的神情让她不禁忧心。 “不,没事。”除了一闪而过的愕然之外,楚皓平很快的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情,相当有技巧的掩藏了剧烈起伏的情绪。 他终於找到她了!原来那人就近在眼前。 很好,脸上有疤是吧?想躲他是吧? 他不会让她如愿的。 ◆◆◆ “柔儿姑娘,还是你厉害,自从那天爷和你游湖回来后,居然一反之前的排斥态度,主动要我给他上药,要是他肯再这么配合下去,大夫说只要再过一段时间,爷的眼睛就能重见光明了。” 临福原本是兴高采烈的述说著,但在发现耿柔脸上的异样后,他疑惑的噤了口。 “柔儿姑娘,你好像不怎么开心,你不替爷高兴吗?” “我当然替他高兴,只是……”她丧气地拨开了刘海,露出那道令她在意的疤痕。“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模样。” “爷不是那样的人!”他激动地握紧双拳,气恼她竟这样评断主子的为人。 雹柔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 “既然知道还有什么好烦心的?” “我怕他对我负责。” “啥?”有听没有懂,临福瞠瞪的眼里写满了疑惑。 她忧愁地轻咬著下唇,“你不会懂的,我就怕他只是为了负责。” ◆◆◆ 月白风清,藉著夜色的掩护,一道人影俐落地翻进耿柔的屋里。 悄然无声的脚步证明此人的轻功了得,能轻易自由的进出而不引起床上人儿的注意。 躺在床上的人正是耿柔,她均匀轻浅的呼吸显示了此刻正处於熟睡状态。 黑衣人在床旁驻足,深邃的眼眸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之情,彷佛怕看不够似的,他不放过她身上任何部位,将她的形影一一镌镂在心中。 唇畔勾起了魅惑的弧度,他屏气凝神的低下头,轻柔地吻著她额角的疤、她泛出淡雅馨香的发梢、她小巧挺立的鼻尖,以及她诱人的柔润唇瓣。 靶觉到脸颊上的搔痒,虽然没有因此清醒,但耿柔的黛眉却微微拧蹙,嗪首一偏,让黑衣人的吻落空。 黑衣人狡黠一笑,低声沉喃:“没关系,今晚就先欠著,我会加倍追讨回来的。” 在起身离开前,黑衣人修长的手指依恋地抚模著耿柔细致的脸庞,随后游移至她的耳垂,轻巧地取走了上头的耳坠。 ◆◆◆ 敝了?怎么会不见呢? 昨儿个明明还戴在耳垂上的啊! 怎么会今早一觉醒来便不见了? 雹柔心急如焚地低首寻找著,昨天还戴著的耳坠竟然离奇失踪,她只好沿著昨天所走过的路,来来回回搜寻著。 不论是小桥上、草丛里、石堆旁,任何细小的地方她都不放过。 可是无论怎么找也找不著,她急得双眼湿润,彷佛只要一眨眼,悬在眼眶里的泪水便会滑落。 那可是皓平送她的东西!她是那么珍重的一对耳坠,居然平白无故的消失了,叫她怎么不难过著急。 “邵家妹子,是你在那儿吗?” 楚皓平的声音不预期地响起,举眸一看,耿柔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地走到楚皓平房前的小庭院。 “楚大哥,是我。” 看到楚皓平模索著缓步前进,她担心他因看不见而绊倒,不假思索地踩著小碎步跑向他,在他面前一步之距停了下来,伸出双手随时准备接住他,不敢太过分靠近的原因,是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她知道他的脾气,曾经心高气傲的意气男子,怎么可能接受她的扶持呢? “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睇望著她,以一种近乎要看透她的眼神。 雹柔心头蓦地一窒,她差点以为他的眼睛没问题,以为他已经认出她来。 药效应该不会这么快才对。 她在心底这么安抚著自已:要不,他行进的脚步怎么会迟疑缓慢? “没事,只是觉得屋里头闷,出来走走透气。” “是吗?那正好,我刚想过去找你。” “找我?” “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但又不知该如何启口。” “楚大哥但说无妨。” “我知道你娘亲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娘为了报恩一事始终耿耿於怀,她疼你如同己出,希望能给你最好的照顾,篇此……她甚至要我与你多亲近。”他拧眉露出略显困扰的神色。“我不是不明白娘的用意,不要误会,并非为兄嫌弃你脸上有疤痕,事实上,外貌的美丑我并不在意,只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为了不耽误你,我帮你觅得了一位好夫家,别担心,他是我的好友,为人敦厚老实,最重要的他不是个只看重外表的肤浅之徒,我曾安排他在暗中见过你一面,他对你十分中意,若是能将你交托给他,我和娘都会很放心的,现下,就看你的意思如何?” 当楚皓平说到那句“我的心再也容不其他人”时,芙蓉粉腮上早已泪水纵横,耿柔紧捂著唇,倔强著不敢哭出声来。 “邵妹妹?”他好想伸手抚去她脸上晶莹的泪珠,但却碍於时机只好隐忍著。 得不到回应,楚皓平略带愧疚地轻摇著头。 “恐怕是我多事了,你不喜欢是不是?没关系,不用急著回答我,你可以仔细的考虑斟酌,如果真的不愿意,为兄也不会勉强。放心,我没有赶你的意思,楚家永远欢迎你住下来,只是……为了她,我希望我们只维持单纯的兄妹关系,好吗?” 雹柔深吸了口气,稳定紊乱的气息。 “我能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浓浓的爱意在他眼底凝聚,化做深潭,令人情不自禁想纵身跃入。“柔儿,我的至爱。” 她再也掩藏不住激扬的情绪,让止不住的抽噎逸出声来。 “你在哭吗?因为我的多事?” “不,与你无关。”她摆明是睁眼说瞎话。“我只是因为丢了一件心爱的物品而伤心。” “哦?”薄唇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伸手入怀中,掏出某样东西,手心朝上摊开,一对闪著紫色炫光的耳坠出现在她眼前。 “你丢的东西是不是这个?” 雹柔的脑门彷佛被重击了,脑中轰然作响,她怔忡无语地呆望著那对耳坠,脸上是无法置信的错愕。 棒著泪水,她似乎看见刚毅的唇瓣蠕动了,低沉的声音缓缓飘进她耳朵。 “一直叫你邵妹妹,我倒忘了要问你,『邵』应该是你娘亲那边的姓氏,你该不会刚好姓『耿』吧?” 忽然明白了楚皓平已然洞悉一切,甚至已经恢复视力,耿柔惊讶地以衣袖挡住额角的疤痕,旋过身子,跟跄地跑步离去。 “唉,我的柔儿啊!你还不懂吗?”望著张惶颤抖的背影,他既心疼又自责的叹气。 稍加提气,轻功一展,一瞬间,他的身影已准确无误地挡在耿柔的前方,就等著哭泣奔跑的她投入他怀中。 来不及煞住脚步,耿柔一头撞进楚皓平为她敞开的怀抱,双臂牢牢地困住了她,不让她有所挣扎逃避。知道再也逃不开,她索性埋首於他的胸怀,不愿抬起头。 “不要看我,我的样子很丑。” “我一点也不觉得。”他的下巴顶著她的前额,淡雅的发香叫他为之倾醉。 “你好过分,你的眼睛早就复明了,却还恶意捉弄我。”抡起拳,她不客气地朝伟岸结实的胸膛上猛捶。 “你才过分,居然狠心不认我,你究竟要让我心碎到何等地步才肯相认?难道真要我把你吊起来打,你才会了解你对我有多重要?”用力地搂紧她,深怕一放手,她便会消失无踪。 她嗫嚅委屈的细语:“我不要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我偏要!”楚皓平霸道地抬起她的脸,温柔地在她的额角上烙下一吻。“只要是你的一切我都要……全部都要……” 炽热的呢喃逐渐消失,渴望已久的唇瓣覆在耿柔的柔女敕朱唇上,汲取他冀求已久的温暖。 熨烫心扉的吻在两人的喘息中结束,耿柔睁著盈满迷蒙的眼,含嗔带怨地瞅著他。 “答应我,不准再离开我。”他不容抗拒的命令著。 “你好任性!方才不知道是谁说要把我许配给别人,现在又出尔反尔。” 他扬唇咧开了幸福的笑容,将耳坠再度戴回耿柔的耳垂上。 “嫁给我吧!”不是询问句,而是肯定句。“我忘了告诉你,那个要娶你的人正巧就叫楚皓平。” 嫣然的巧笑在耿柔的唇畔绽开,她踮起脚尖,双手勾搂著楚皓平的颈子,含羞带怯地在他唇上轻碰一下,以行动代替了她的回答。 “柔儿……” “嗯?” “我爱你……”火热纠缠的唇舌掩没了接下来的话,对心灵相许的两人而言,无声更胜有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