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来很另类》 第一章 夕阳含山、暮色四合的傍晚,该是坐在自家阳台上,闲暇地望着被空气污染得接近病态的诡谲天色发呆,然后光着脚丫子、跷着二郎腿、狠狠地哈几根烟,以慰劳自己一整天的辛勤工作。 这幅画面是江未来每天下班后必定会出现的画面,但是今天却异乎平常的没有出现。 难道是江大小姐病了?不会吧!往拱成一个ㄇ字形的棉被里探去,没看到江未来病奄奄地躺在里头喘息申吟啊! 莫非……江未来有约会?这会儿正和豪迈潇洒的帅哥在餐厅里准备享受烛光晚餐?可是好像不太可能耶!咱们江大小姐已经吃素吃很久……呃,意思是她已经不近男色很久了。事实上正确一点的说法是——已经很久没有男人敢接近她了。 既然以上皆非的话,那么,她此刻到底身在何方呢?糟糕!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赶紧把视线从阳台拉到江未来上下班的途中去瞧一瞧。 哇!那是什么?拍特技电影吗? 怎么有一个人追在一辆校车后头拼了命似的狂奔,把场面弄得活像“捍卫战警”中基诺理维追着公车跑的那张海报。定睛仔细一瞧,妈妈咪啊!这个正在模仿基诺理维的人不就是江未来吗?她到底是哪根筋又错乱了,居然有闲情逸致在拥挤的车阵里慢跑,难道她不知道她这等怪异的行径已经严重妨碍了交通吗? “停车!我郑重警告你立刻给我停车!” 江未来边迈开大步跟在校车后头气喘如牛地跑着,边声色俱厉地朝校车上的司机进行喊话。不过她显然太高估自己的嗓门了,悍然怒喝的话在喧嚣的车阵中根本发挥不了任何功效,反倒在张嘴呐喊时吃进了一堆汽车废气。 “臭老王,居然没看到我,你最好祈祷明天去学校不要被我堵到,否则我一定会好好地修理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明处在弱势的环境下,仍不忘说些威胁恐吓的话来提升战斗力,这就是不肯认输的江未来所拥有的牛脾气。 其实她本来不须受这鸟气的,要不是今天早上她的哈雷机车乱没义气的闹脾气,演出抛锚的戏码来戏弄她,她也不会搭校车上下班,当然也不会因为在车上打瞌睡,下车时浑浑噩噩地忘了把学生的考卷带下车,更不会在此猛追着校车希望能拿回考卷。 如果说今天遗落在校车上的是别的东西,以她那懒散的个性肯定会不屑一顾的。但是很不巧的,那是考卷,而且是一份明天之前就得批改好交出去的考卷,所以她无论如何也得追回,更何况她担心要是被车上的同学发现,会有不肖之徒乘机涂改考卷答案,她是个为人师表的人,绝对有责任阻止学生们犯下这种过错。 所以尽避她身穿迷你窄裙、脚蹬长筒马靴,还是得拼命的追赶,任由汗水濡湿了衣襟、脸色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苍白如蜡、发丝因风的吹拂而狂飞乱舞,把自己搞得活像个疯女,乱没形象的。 “神啊!请赐给我一个男人吧!如果这时候能有一个英挺的帅哥肯发挥英雄救美的精神,帮助我追上校车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大概是因为跑得喘不过气来,严重缺氧造成头脑思考有问题,江未来居然边跑边乞求上帝赐给她一个男人,最扯的是她还大声喊出心中的愿望,吓得从她身旁经过的机车骑士差点因错愕过度而摔车。 也许上帝看她可怜吧!虽然没有立刻有求必应地赐给她一个英雄,但却让校车卡在红灯的车潮里,延滞了前进的速度,本来已呈现半虚月兑状态的江未来在看到这一幕时,顿时精神一振,再度迈开步伐往前冲去,就盼能在绿灯前追赶上。 然而,上帝今天似乎特别爱跟她恶作剧,就在她以雷霆万钧之势逼近校车,眼看就要追上时,绿灯亮了,车潮奇迹似的散开来,当然她与校车的距离又再度拉开来。 “我咧!x你x的。” 忿忿难平的江未来气得指着校车的车尾骂了一句必须消音的脏话,然后精疲力尽地把右手搭在一个陌生的肩膀上喘气,并连带把百分之九十的体重都加诸在那个陌生的肩膀上,没办法,经过十几分钟的马路追逐战之后,她宝贝的玉腿已经连支撑自己体重的力量都没有了。 “小姐,你……还好吧?”那个陌生肩膀的主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温温润润的,听得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废话!当然不好!”她迁怒地怒吼了一声后,才杏眼圆瞪地撇过头瞄了那个陌生肩膀的主人。 这一瞪倒叫她凶悍骇人的怒气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算计的表情,因为她发现这人很不幸的正好跨坐在一辆摩托车上。 江未来突然狞笑地打量着对方,然后完全不去顾忌迷你裙是否会泄了春光,蓦地跳跨上机车后座,很阿沙力地搂紧对方的腰。 “就是你了,虽然不尽理想,但勉强可以接受,怎么说都是上帝送给我的,就凑合着用吧!” “呃?上帝送的?”什么跟什么?周玺一脸的迷惑错愕,他不过就是等个红灯而已,怎么会突然有个陌生女子搭上他的肩,更离谱的是,这会儿她还搂着他的腰说他是上帝派来的。 “对!我刚刚跟上帝索讨一个男人来帮我追前面那辆车子,想不到它还满有义气的嘛!马上就安排你出现了。喂!你叫什么名字?” “周玺。”他温和谦冲地回头对她自我介绍,虽然对她惊世骇俗的行为感到大惑不解,但基于礼貌,仍笑容可掬地回应着她的问话。 “周玺,你听好,我现在命令你用最快的速度帮我追上那辆车。”她以青葱玉指指引着周玺的视线。 “你确定?那是一辆校车耶!”顺着江未来的食指看去,周玺发现她所指的竟是一辆校车,黄黑条纹相间的车身上写着“御食烹饪职校”的字样。他之所以会惊讶,不单单是因为那是一辆校车,而是这所御食烹饪职校正是他即将要去就任的学校。 “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需要你来说明的地步,我当然知道那是一辆校车。” “你追一辆校车做什么?” “求求你不要问那么多问题好吗?再问下去就追不到了。大男人婆婆妈妈的,你不嫌烦啊?” 天啊!这个上帝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派一个这么温吞的人来帮她呢?光看那斯文尔雅的儒生气质就不难猜出他的个性八成是属于慢郎中那一型,而偏偏她这个火爆急惊风的性子最怕遇上这种人。 “我并非有意要管闲事,可是——” “闭嘴!”她霸道地截断了他说话的权利。 “别再可是了,闪开啦!”江未来很粗鲁地跳下机车后座,改跨上前座用力一挤,蛮横地用她的臀部把机车主人挤到后座去,在使力转动机车把手前她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买了保险没?” “买了。” “买了就好。” 买了就好?这句话说得有古怪,如果他没有会错意的话,他大概猜得出她接下来会有何举动了。 丙然,他猜对了。话语方休,就见江未来压根不管后座的他是否已抓紧了,便奋力催动油门,让机车像箭矢一般急奔而去,在车水马龙的车阵中以蛇行的惊人速度狂飙前进着。 “真高兴你在拖我下水做不要命的危险举动之前,还会好心地顾虑到我是否已买了保险,实在太令人感动了。”周玺无奈地一笑,以反讽的说法揶揄她。 哟!拐着弯来讽刺她啊!别以为她笨得听不懂。 “好说、好说,我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你可千万别太崇拜我,否则我会变骄傲的。” “太善良?”基于礼貌的原则,周玺极力克制自己别笑出声来,但眼眉之间的笑意却无所掩饰的尽现无疑,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个脸皮厚得连子弹都打不穿的人。“那我是否可以请问一下,一位善良美丽的小姐为何会当众挟持我,并且还在马路上做出搏命追杀的举动呢?” 江未来美眸瞟了一眼照后镜,将周玺忍俊不禁的神情尽收眼底,明白他的话里带着挖苦之意,她不怒反笑地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褒扬自己。 “第一,我必须先谢谢你对我的称赞,因为善良美丽之于我确实是不争的事实,很显然的,你这个人有说实话的好习惯。第二,我现在的举动不能称为搏命追杀,正确一点的说法应该是追讨失物,我有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那辆校车上。第三,我建议你最好把你那双不知所措的手搁放在我的腰上,我会很勉为其难的委屈自己不去在意的,但是也请你别想入非非,我之所以会这么为难自己,乃是因为不希望待会多了一条马路亡魂。如何?我确实善良得足以去领诺贝尔和平奖了吧?” 周玺闻言,书卷气的脸庞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诧异,怔忡片刻后,随即哑然失笑地轻晃着头。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恕我得罪了。” 他伸臂环绕过江未来不盈一握的腰身,这个动作使得他的胸膛亲密地贴靠在她的背部,他的脸颊也因身体上的接近而连带地隐没在她随风飞舞的青丝中。这种接触看似唯美亲昵,实则不然,只因她混合着淡雅花香与汗水味的秀发正狂飞乱舞地打在他脸上,说真的,好痛!他不禁要怀疑江未来豪爽地邀他搂住她的腰身是另有目的。 为了让自己的脸颊月兑离这种酷刑,周玺腾出一手,轻柔地把她的发丝拢到右边抓着,好让他那张被发丝拍打得麻痛的脸庞,得以靠在她的左边肩膀上喘口气。 在他这么做的同时,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江未来微微瑟缩了一下,可惜他坐在她身后,无法读取她脸上的表情,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听起来颇悍的,带点火药味,他臆测,大概是为了掩饰不自在的情绪所出现的反向作用吧? “喂!书呆子,我牺牲自己让你搂着,可不是要让你上下其手的,抓紧!否则待会你肯定会躺在医院里忏悔着不听我的劝。” 江未来微微旋过头,斜眼瞪视了周玺一眼,然后目露凶光地盯紧约莫一车之距的校车。 “这话听起来恫喝意味满浓的,你……该不会是想做那件事吧?”他敢打赌,她的脑子里浮现出的想法绝对很暴力,否则她的表情不会那么狰狞。 “宾果!答对了,可见你有当飞车族的资质,看在你那么有潜力的份上,我就露一手让你瞧瞧,好好学着点,这招叫‘神龙摆尾’。” 语毕,只见江未来不顾一切地加足马力,让机车飞奔超越了校车的车头,然后一个漂亮的回旋,车子不偏不倚地横挡在校车前方,当然,也把她和周玺的两条小命往鬼门关前推进了一大步。 “吱——”这是御食烹饪职校的校车紧急煞车的刺耳声响。 “啊——”这是御食烹饪职校的学生们惊恐尖嚷的声音。 “砰!砰!砰!”这是江未来的脚踢踹在校车车门上的声音。 “江老师?!”这是校车司机老王胆战心惊的诧呼声。他快吓得心脏麻痹了,因为他差点就撞到了人,而且那人还是全校最令人头痛的问题老师。 “死老王,你不要命了,车子开那么快干嘛?你没看到我在后面追得多辛苦吗?”车门一开,江未来立刻冲上校车找人理论,那泼辣样活像来捉奸似的。 “江……江老师,我没看到你在后头追啊!”老王的额头冒出了几滴惊惧的冷汗。 “没看到?你开车不看照后镜的啊?让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在后头追得气喘如牛是很罪过的,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我真的没看到,如果我知道江老师就在后头的话,我一定会把车子停下来让你先行通过的。”开玩笑,他才不想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哩!要跟江老师在同一条马路上行驶,非得要有异于常人的强壮心脏才行,否则难保不会被她给吓死。 “江未来!你到底在干什么?”出声怒喝的人是御食烹饪职校的训导主任——周永成,他方才正在打盹,拜江未来所赐,这个紧急煞车,把睡梦中的他给摔到座位下,这会儿他正努力挣扎着要爬起身来。 “哟!老秃驴,你还没下车啊?”发现训导主任也在校车上,江未来不但没急着避风头,反而还扯开皮皮的笑容应付性的对周永成打招呼。 “幸亏我还没下车才能目睹你这种胡作非为的疯狂举止,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明天我马上告到校长那里。” 原本就已勃然大怒的周永成,一听江未来当着学生的面前肆无忌惮喊他老秃驴,心中的怒涛更加汹涌了,连头顶上仅剩的几根稀疏毛发都给气得快要竖直起来。这场面看得江未来都忍不住要怀疑,难道自己的行径真的到达让人“怒发冲冠”的地步吗? “我只是想拿回遗忘在车上的考卷,没啥恶意的,老秃驴,你别那么激动嘛!年纪大的人很容易血压升高的,到时候你要是中风了,那岂不是害我成为千古罪人吗?” “你——”周永成指着她的手颤动个不停,一张脸被气得通红,仿佛随时会喘不过气来似的。 “息怒、息怒,我马上就走人了,拜!” 看到老秃驴的手抖得跟抽筋似的,江未来很识时务地抓起装着考卷的牛皮纸袋,一溜烟的冲下车,她决定做好人赶紧离开周永成的视线范围,以免真把他气出毛病来那就糟了。 可是江未来估计错了,即使她发挥了善良的好心肠不去招惹周永成,但周永成注定要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不为别的,只因他看见江未来跳上一辆有点眼熟的摩托车,而坐在那辆摩托车上的人竟然是他的儿子——周玺。 “好可惜喔!你刚刚怎么不跟我一起上车呢?要不然你就能见识到老秃驴发飙的模样了。”在周玺“被迫”送她回家后,江未来以手撑着双颊靠在和式桌上,无限惋惜地对他说着。 “我不需要上车,就能想像当时的情况了。”她口中的老秃驴是他的父亲,他当然清楚父亲在面对一个飙车飞女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无非是气得脸红脖子粗,要是再让他瞧见自个儿的儿子是这件马路惊魂记的帮凶的话,那他的细胞八成会死了一大半,这种忤逆长辈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你知道吗?老秃驴实在很可爱,他总是……”她的一张小嘴叽哩呱啦地说着她与周永成作对的趣事,那活力四色的鲜活神情令周玺看得有点怦然失神。 “你称呼他老秃驴?”周玺啼笑皆非地问,他大概知道这个精力充沛的女孩是谁了,因为他不只一次听父亲提起过,在御食烹饪职校里有一个令他头痛到了极点的老师,其兴风作浪的本事早已凌驾任何问题学生之上。 “是啊!这是学校里众所皆知的事,只不过老秃驴始终无法释怀地接受这个外号。真是的,我倒觉得这外号叫起来很亲切啊!为什么他会不喜欢呢?” “我想他会不喜欢你为他起的外号,有绝大多数的原因是太过写实了,也许你该考虑帮他想一个梦幻一点的外号,或许他就会欣然接受了。” “那怎么可以呢?这种违背天意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江未来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天意?”太扯了吧!这事也能与天意搞上关系。 “当然,既然天意注定要让周主任秃了头,我们又怎能违背天意给他起一个‘刘德华’的外号呢?就好像天间注定让我在追着校车时遇到骑机车的你,而你当然得顺应天意陪我搏命演出这场特技。”江未来说得义正词严的,脸上丝毫不见任何愧色。 “喔?”他笑得不以为意。“那如果这场特技秀不小心出了意外的话,又当如何解释?” “那就表示天意注定要让你我共赴黄泉,以免我一个人走得太孤单寂寞了。” 周玺无力的摇摇头,为江未来独特的解读方式感到发噱。“挺能掰的嘛!那我抖胆请教一下,天意是否有指示你,强押着我送你回家为的又是什么?” “嘿!嘿!”江未来发出了两声怪怪的狞笑声。 “当然有,天意指示我,你会发挥助人为快乐之本的精神,帮我把这场考卷批改完毕,好让我明天能如期交差。我想,你应该不会逆天行事吧?”她在说这话的同时,已经将红笔及考卷推到周玺面前,并且露出可怜兮兮的乞求眸光,企图打动他的恻隐之心,帮她解决掉这堆令她头痛的考卷。 周玺笑睨着将螓首趴放在桌面上的江未来,着迷地看着她那张故作可怜的无辜笑脸,“若是我帮你改了考卷,那你岂不是没事可做了?” 江未来掀了掀眼帘,慵懒散漫地横扫了他一眼,没有意思要将头颅抬起。没办法,刚才追着校车跑花掉她太多精力了,搞得她现在连移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懒得使出,更遑论要她动脑筋去批改那些考卷,那太耗体力了,所以她一定得找一个人来帮她改,而眼前的周玺似乎是个满适当的人选。 “同理可证,若是你不帮我改考卷,那岂不是换你无事可做了?来者是客,我当然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工作而疏忽了你,更何况我们俩刚刚才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关头,那么危险的处境你都愿意与我一同共存亡了,又怎会计较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呢?” 周玺被她的话逗得哑然失笑。“你还真不是普通的能拗。”难怪父亲老是斗不过她,这丫头伶牙俐齿得教人佩服。 “哪里,哪里,不过就是雕虫小技罢了,只要你肯虚心向我求教,相信假以时日你也能拥有我一半的功力。”她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一点也不知谦虚为何物。 “为什么只有一半?”周玺只手撑着下颚,纵容地看着她俏脸上的傲然神情。 “因为要成就出一个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才,有一大半的因素是决定于天赋,而根据我的观察看来,你显然严重缺乏这方面的天赋。”江未来是那种给了三分颜色就会嚣张地开起染坊来的人,这点从她过度自我膨胀的言词中可以清楚地看出。 “你观察得很正确,我确实是严重缺乏油腔油调的天赋,基本上我的天赋是比较偏向于刚正不阿、浩然正气。” “刚正不阿?浩然正气?”只见江未来冷哼一声,摆出大姊头的架式,伸手拍拍他的肩。“你知道吗?拥有这两项特质的人通常很容易饿死,说吧!你是混哪里的?我实在好奇凭你那刚正不阿的浩然正气要如何在这个杂乱不堪的社会中求生存。” 周玺的眉宇间轻轻打了个摺。“混哪里?” “就是问你老兄在哪儿高就的意思。”好累喔!跟这种人说话还得自行翻译一次,,敢情在继老秃驴之后,她又遇到了另一个史前活化石。 “我懂了。”周玺大惑初解地颔首。“很不巧的,我混的地方刚好与你相同,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饿死。倒是你,一个会疯狂飙车的老师前途应该比我还堪虑吧?” 江未来一脸的诧异,那神情仿若听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消息似的。“你也是老师?” “怎么,我的样子不像老师吗?”他顺着她吃惊的眼神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很好啊!为人师表该有的模样他都具备了。 “不……很像。”她有点说不出话来,这个书呆子竟然也是老师? 为什么他斯文的外表与儒雅气质能与自身的职业如此相称呢?怪了!怎么每个老师都是这副相差不了多少的模样呢? 男的斯文,最好要戴副类似徐志摩样式的眼镜,女的则是文静秀丽,外形最好是长发飘逸、衣着端庄贤淑那一型的,而不是像她这样披头散发,穿着皮裙、马靴、喇叭裤或是夹脚凉鞋就去上课的人。 王老师是这样,陈老师也是这样,就连那个老爱找她麻烦的老秃驴也是这样,这情形让她觉得有些失落感。 看看别人、再想想自己,好似只有她一个人是异于常人的,她一直希望能遇到一个和她一样,不怕舆论、特立独行、勇于挑战世俗眼光的另类老师,可惜至今仍未遇到知音。 “怎么了?我的职业是老师似乎让你很错愕。” “更正,不是很错愕,而是有点失望。”江未来无力地把身体瘫在原木地板上,一双慧黠的灵眸盯着天花板眨啊眨的。 “失望?” “唉!”她瞟了他一眼,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你不会懂得啦!通常天才与凡人之间都是会有差距存在的,你就别太在意了,因为做一个努力追赶天才脚步的凡人肯定会很辛苦的,再说,天才总是寂寞的,关于这点我早已习惯了。” “你实在很与众不同。”周玺闻言忍不住朗笑出声,他实在怀疑江未来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怪思想,居然能把自个儿吹捧得高高在上却依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她一双灵眸倏地闪过一抹得意的光彩。“不错嘛!书呆子,你倒是满懂得慧眼识英雌的,居然能懂得欣赏我独特之处。” “别忘了,诚如你所言,我是上帝派来陪你经历生死关头的人,要是不懂如何欣赏你的话,那岂不是忤逆了天意吗?” “哈!书呆子,你果然上道,既然你如此识时务的话,那么……”她贼溜溜地把面前那堆考卷推到他面前,然后对他露出谄媚的笑容。“这些剩下的考卷也一起拜托你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忍心拒绝一个生死至交好友的请托,对吧?” “很可惜,我必须宣布你猜错了。”周玺嘴角噙着笑意把考卷推回她面前,并且将红笔塞到她手里。“一个生死至交的好友只能帮你一半,剩余的你应该自己完成,这是身为负责任的老师所该有的态度。” “噢!”江未来懊恼地以掌击额,痛苦地申吟出声。“天啊!你这副说教的模样简直像极了老秃驴。” “是吗?”周玺神秘地一笑,不打算那么快就公布答案。 “是的,真的很像。”江未来万分肯定地猛点着头。“你刚刚为什么不上车让我当面做个比较呢?若是你亲眼见过老秃驴之后,你就会明白我所言不假的。” “放心,我和他有的是机会见面,不急在这一时。”他和父亲见面的次数绝不可能少于她。 “不急在一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玺卖了个关子。“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第二章 御食烹饪职校的会议室。 “你和江未来那丫头的关系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你真的只是恰巧在马路上被她拦截?”周永成坐在周玺的身旁,细声细语地问着从昨天开始就不断重复的问题。 “是的,我的回答还是跟昨晚一样。” 打他昨晚回家后,他父亲几乎是每隔一小时就会提出相同的问题来,由此可见,未来对父亲造成了多大的压迫感,搞不好她还是父亲视为眼中钉的头号人物哩!难怪他昨晚甫踏进家门就被父亲架着逼问他与未来的关系,并且不断地三申五令,要他对未来避之若浼,简直就是把未来当成恐怖分子来看待了。 这个老爸也真是的,观念还是那么冥顽不灵。 “既然你和她没什么关系,眼睛干嘛老往门口飘?你该不会是在期待她的出现吧?儿子啊!你千万要记住我说的话,别靠近她,否则你会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带坏的。”周永成面带忧愁地对他耳提面命,深怕儿子把他的话当成马耳东风。 “爸,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周玺对父亲露出安抚性的微笑,他明白要是再不给个肯定的回答,只怕父亲在整场会议中都会处于忧心忡忡的状态中。 不过,知子莫若父,父亲的直觉是对的,他确实是在期待未来的出现,会议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却独独不见未来的人影,这让他有些许的失望。 昨晚他在未来那儿待到很晚才离开,因为那个懒丫头原本是趴在地板上批改考卷的,不料后来她居然趁他不注意之际,就在原木地板上呼呼大睡了起来,而且还很没气质地把口水滴落在考卷上,那场面令他又好笑又好气,本想摇醒她的,却让突兀跃上心头的不舍给阻止了,他不但没有叫醒她,反倒还将她抱上床替她盖好被子,并且仁至义尽地帮她批改完所有的考卷。 当然,在父亲的逼问之下,这一段情节他自动做了隐瞒。 “你自己知道就好,免得我老要在你耳朵旁叨絮,以后你就会明白爸爸不让你接近未来的原因,她实在太具破坏力了,我不希望你才刚来这个学校任职就被那魔女给盯上了。”周永成语重心长地说,那语气仿佛曾深受其害似的。 “咳!咳!”两声刻意发出的轻咳声打断了这对父子的私语。“周主任,你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发言,居然完全无视于我这个校长正在台上说话。” 开口的人是白凌荷,她正是这所御食烹饪职校的校长,芳龄四十五,至今犹是小泵独处的身份。 白凌荷如星美眸凌厉地扫过周永成,带点得理不饶人的意味。“什么事那么重要?非要在这时候窃窃私语不可。”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周永成站起身,对着会议室内的老师们颔首致歉。他的个性是那种对就对、错就是错的人,耿直得不会去替自己找理由解释,因此对于自己在会议中私语的不礼貌,他二话不说地当众道歉,这就是他周永成的做人处事,永远行得直、坐得正。 “算了,我知道你八成有许多经验谈急于传授给周老师,不过他才第一天来报到,你可别净说些学校的坏话,免得把人家给吓跑了。” 白凌荷是故意的,在学校里知道周永成与周玺是父子关系的人就只有她而已,这是周永成提出的要求,暂时不公布他们的父子关系,因为他希望学校里的师生能将焦点放在周玺的教学能力上,若是公布了,恐怕注意的焦点会因此转了个方向,他不认为这会是一件好事。 但是有这一层顾虑的人只有他而已,周玺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相信一旦父子关系公开,恶意中伤说他是靠父亲关系任职的耳语肯定在所难免,但这对他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困扰,实力是破解流言最好的方法,而他深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辟谣。不过既然父亲有所顾忌,他也愿意顺应配合,陪他那正直得可以的父亲大玩互不相识的游戏。 “白校长,不会的,你多虑了。”周玺隐忍着笑意,看着白凌荷与父亲之间暗潮汹涌,为这两人暗中较劲的味道感到发噱。 其实白凌荷便是他从小叫到大的白阿姨。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知当母亲车祸过世后没多久,白阿姨就出现在他和父亲的生活里,三不五时的下厨,煮着焦黑难以下咽的蛋炒饭来讨好他,而他也很给面子的冒着可能食物中毒的危险,硬着头皮吃得精光。 他至今仍搞不懂,一个连炒饭都会把蛋壳一并炒进去的人,怎么会担任一家烹饪学校的校长呢?这问题他大概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吧。 而白阿姨给他的印象还不仅止于此,她除了展现那不怎么可口的厨艺外,还常常把父亲激得鸡飞狗跳。打他有印象以来,这两个人几乎每个月都会上演一场唇枪舌剑,他也早已看得麻木不仁了。随着年纪渐长外出求学,他碰到白阿姨的机会减少了,但并不表示白阿姨激怒父亲的次数也跟着递减了,关于这一点,由父亲头顶上日渐稀疏的毛发便可窥知一二,他认为白阿姨得为父亲的秃头负起绝大部分责任,而江未来则得负起另外少数的责任,因为根据医学研究,动怒也是引发毛囊坏死、毛发月兑落的原因之一。 白凌荷堆高了笑容走近周玺,亲切热络地拉着他走至会议桌前。 “不会就好,你可是我特地聘请来的老师,可千万别误听了某人的偏见,而对我的学校产生误解,那可就不好了。”这里所指的某人正是周永成是也。 “来、来、来,我帮你引荐一下,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趁着这机会让其他老师认识、认识你。” 正当白凌荷无视于周永成扫射过来的警告眼神,挽着周玺一一向其他老师做介绍时,“砰!”会议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学校里教导中餐烹饪的林诗媚,正故作娇弱可人地伸出纤纤柔荑至周玺的面前,眼底眉梢极尽所能地放射出千万瓦的媚波,只可惜她抛出去的媚眼还来不及传送到周玺的眼里,就被那个突兀踹开会议室大门的人给破坏了,害得她伸出去的右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而这个破坏者不是别人,她正是名声响亮亮的问题老师——江未来。 像是早已习惯她惊天动地的出场方式似的,所有的老师很有默契地将眼光停在江未来身上一秒钟之后,立刻恢复了原有的表情,视若无睹地进行着未完成的工作。 当然,林诗媚也不例外,她在尴尬过后再次将手伸至周玺面前,柔声细语地对他自我介绍,殊不知,周玺的注意力已被江未来的出现给掳走了。 江未来才刚踹门而入就见到不同于以往的场面,这让她好生讶异,好奇的双眼看向那集众人目光于一身的人。 喝!这一瞧差点把她给吓坏了,那个众星拱月的男人不就是周玺吗? 形容为众星拱月或许有些夸张,但也相去不远,要知道,御食烹饪职校里以年轻的女老师居多,年轻、单身,且长得还算俊俏的男老师根本就无从寻觅,现下来了一个斯文尔雅、卓绝出众的男老师,想不引起众家美女的觊觎恐怕很难,这道理就好像饥渴的蝗虫看到一片黄金丰泽的玉米田是一样的道理。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只见江未来以势如破竹的威力拨开挡在周玺面前的人,直接冲杀到他眼前,惊讶地指着他的鼻头问。 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样举动似的,周玺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掌中,轻轻拉下,嘴角扬起了一抹包容的笑意。 “我说过了,我与你混的是同一个地方。”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指的是职业,原来你指的是混同一所学校。” “是你自己太笨了,听不出来。”他绽出如朝阳般的笑容,揶揄着她。 “你们俩认识?”白凌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们,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交集。 “昨天才刚认识。”江未来撇过头对白凌荷交代了一句,随即又把眼光移回周玺的脸上,并且换上了责备与质询的语气。“喂!你昨天很不够意思耶!”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指,握拳往他的肩轻捶一记。 周玺疑惑地睨着她,“此话怎讲?”陪她出生入死,替她批改完所有的考卷,抱她上床睡觉,替她盖棉被,这些还不够意思吗? “你昨晚居然就这么走了,既然知道要抱我上床,怎么不顺便帮我调一下闹钟呢?害我睡得天昏地暗,你难道不知道在经历过激烈的运动之后是很容易睡得不省人事的吗?都是你啦!害我今天又迟到了。” “又?既然你‘又’迟到了,那就表示在今天之前,闹钟这样东西对你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功能,由此推断,你今天的迟到和我是否帮你设定闹钟并无多大关系。”其实不须江未来说明,光是看到其他老师对她的迟到视若无睹,就可猜出这小妮子迟到的次数已多到让人麻痹的地步了。 这两人的对话听得在场人士面面相觑,愕然倒抽了一口气,其中又以周永成的反应最为激烈,关于这一点从他青白交接的脸色中便可得知。 “你……你们……”他的手在江未来与周玺之间来回地指了指,他显然是被吓呆了,连讲起话来都有点结巴。 周永成立刻以母鸡护小鸡的架式挡在周玺面前,并且一把将他拉至角落。 “你竟然抱这丫头上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叫作‘激烈的运动’?你们两个该不会……”他的面容罩上了一层寒霜,不敢将想像的情景付诸言语。 周玺垂首附在父亲的耳畔低语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可以料知方才江未来那段毫无修饰的话让旁人听来是如何的暧昧,其实他可以大声说出事实的真相,但是偏偏他不想,耳语交代了这句话只是为了让父亲放心,他并不愿高声解释来撇清与未来的关系。 “真的?” “当然,我们目前还是清白的。”他说了“目前”这两个别具深意的字,意思就是以现在进行式来看,他们确实是清白的,但若是以未来式来看的话,就不见得是那么一回事了。 神经比正常人还大条的江未来,双臂大张,很豪爽地从背后搭上周永成与周玺的肩,硬是将头颅挤进这对正在密商的父子之中,加入他们的对话。 “嗨!老秃驴,你是怎么了?我身上又没带病毒,你干嘛像见了瘟神似的把周玺给拉走,你这么做可是会伤了我的自尊心。”天知道,她方才的一席话已经击碎了无数颗等待周玺青睐的芳心,这会儿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指控别人。 “江、未、来!”周永成喊着她名字的语气像是要将她分筋挫骨似的听得她开始反省自己刚刚是否又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他老人家气得目眦欲裂。 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有啊!她不过就是迟到而已,这不足以让老秃驴大动肝火吧? “老秃驴,你干么一大早就发那么大的火呢?该不会是更年期的情绪失控吧?”打破沙锅问到底是她满足好奇心的方式,只不过她的问题向来尖锐得令人大喊吃不消。 周永成愤然地瞪了她一眼,嫌恶地甩开她的手,转而以控诉的眼神看向白凌荷。“白校长,你不觉得江老师的言行举止有失分寸吗?我要求你给予惩戒,别再纵容她了。” 他的请求并没有让江未来诚惶诚恐地跳出来求情,反倒是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以一种看热闹的态度闲暇以对地靠在周玺的身边。 “你不担心被记过?”周玺偏过头问着这位把他父亲气得青筋暴突的女人,欣赏地看着她的无动于衷。 “不怕,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老秃驴肯定斗不过我阿姨的,他注定要被她吃得死死的。” “你阿姨?” “嗯,我没提过吗?这间学校的校长正是我的亲阿姨,她会护着我的。” 这层关系他倒是不曾听父亲提起,不过现在知道后,他大概可以体会出父亲在这所学校里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我想我大概知道周主任之所以会对你恨得牙痒痒的原因何在了。” “喔?”她兴致盎然地挑眉看着高她一个头的周玺。“愿闻其详。” “因为你们姨甥俩拥有共同的特质。” “什么特质?” “轻易把人激怒的特质。” “这句话是褒抑或是贬?”她挑起的眉峰更加上扬了几度,带点挑衅的味道。 “如果是由周主任嘴里说出可能是贬,但从我嘴中说出的便是褒。” “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因为……”周玺突然笑得好灿烂,让她看了寒毛直竖,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光是看着他的表情,她便可推测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恶心巴啦到了极点。 “因为我懂得该用什么角度来欣赏你。” 丙然真他妈的恶心,她真气自个儿的嘴巴干嘛老爱问些不该问的问题呢?还是赶紧噤口不语,乖乖地看阿姨和老秃驴斗法吧! “未来的言行举止哪里失分寸了?我为何要惩戒她呢?”白凌荷轻柔的嗓音扬起,风韵犹存的脸庞上是不以为然的神情。 “她用言词误导了大家对周老师的看法。” “你是局外人又如何断定未来的话是误导,而非实情呢?”她一语点出重点来。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相信周老师的人格。”立场站得有点不稳,害他说起话来无法冠冕堂皇。 “而我相信未来不会说谎。”白凌荷信心十足地说,凭着她对外甥女的了解,她明白未来绝不会虚构不曾发生过的事。 “未来!” “周老师!” 把会议室的气氛搞到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同时怒唤出声,对质的意味相当浓厚。 “喂!老秃驴在呼唤你了。” “我知道了,你阿姨也在叫你了。” “未来,你说!你刚才的话可当真?周老师真的抱你上床吗?”白凌荷没有私底下解决的打算,反倒是将问题摊开来,当着所有老师的面前问出。 “周老师,你说!是不是压根就没这回事?”不同于白凌荷的作法,周永成则是有极力掩饰太平的意图。没办法,这是做父亲的天性,不管孩子是否早已大到有能力处理问题了,他还是忍不住会想出面捍卫,相信这是全天下为人父母的通病。 “你来说还是我说?”江未来笑得皮皮地看着周玺,没一点商量事情时该有的正经样。 “有什么差别吗?反正事实的真相只有一个而已。” “当然有差别,如果是由我来说明的话,我只会源源本本地阐述一件事实。但如果由你来说明的话,你应该会或多或少的加点修饰,套句中的术语,就是打马赛克的意思,而我个人认为在老秃驴气得七窍生烟的时候,适时地加点马赛克是有必要的。”说完,江未来摊开右手,对周玺做了个“请”的动作。 未来的顾忌是对的,要想化解一场吧戈由他来开口确实会比较恰当,但他却没有如她所料的,为昨晚那场容易使人产生黄色联想的情节加上马赛克。 为什么这么做?说真的,他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不想太早与未来撇清关系。至于父亲那边嘛,也许他该适时地让父亲知道,他已非当年那个因为失去母亲而哭得伤心欲绝的小男孩,他能明白父亲竭尽所能地倾注双倍的亲情给他,希望能弥补他所失去的母爱。他很感动,但却不认同,父亲应该把注意力从他身上抽离掉一些,将那些精神花在与白阿姨的相处上,他很清楚白阿姨与父亲之间的情愫,同时也祝福他们。 “我昨晚确实抱未来上床睡觉,但是仅止于此。” 周玺的话一出,就听见一声声无限惋惜的叹气声,当然,其中更掺杂了周永成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与白凌荷隐约逸出的得意笑声。 江未来用一种“你有病啊”的责备眼神斜睨了周玺好半晌,她肯定这个男人有被虐待狂,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却还硬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更过分的是,居然连她也一并给扯进去,啧!这人病得还真不是普通的严重。 她边掐捏着周玺的腋下,边压低声音指责。“鬼才会相信你所谓的仅止于此,你难道就不会宣称是我认错人了,你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吗?还好你没打算当律师,否则肯定只有喝西北风的份。” “如果我会变成喝西北风的律师,那表示我接受了不该接受的委托。”他同样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回答。 “而我就是那个不该将案件委托于你的委托人?” “答对了。”书卷味十足的斯文脸庞,逸出了一抹赞赏的笑。“你聪明的程度远远超过我所想像。” 她半眯着双眸看着眼前笑得好不迷人的男人,无奈的说:“而你头脑生病的程度也远远超过了我的想像。” 真搞不懂,精明干练的阿姨怎么会去聘请周玺来任教呢?而且,那个老秃驴今天也怪怪的,从未见他如此捍卫过任何老师,为何今天反常地表现出如此不容错辨的热心呢? “周老师,这事可不能乱讲的,没有做的事就该坚决地否认。”周永成冲至儿子面前,眼皮暗示性地眨着。 “周主任,你反应未免太过度了吧?年轻人之间的情情爱爱是无可厚非的,你又何必硬是要扭曲呢?未来和周老师的事大家心知肚明便可,不须再多做赘言。”白凌荷好不得意地在口头上占了上风。 “阿姨,其实老秃驴没猜错,我和周玺真的没有你们想的那种关系,所以请收起有色的眼光好吗?我可以不想被漂染上一层黄色。”既然周玺靠不住,她还是自力救济一下,免得哪天被他的爱慕者给“盖布袋”,成了冤死鬼那就太划不来了,毕竟他们的交情还没深到可以为他赴汤蹈火的地步。 说这话的时候,江未来眼角余光瞥见有不少年轻女老师欣慰地点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不过这不是她所感兴趣的,比较吸引她的是周永成的反应。 只见周永成释怀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她跳出来澄清是一件多么让他安慰的事。而反观当事人周玺则是处之泰然的神情,所谓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大概就是这般情景吧。 敝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有点玄机喔!老秃驴和周玺之间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片面之词,何以采信?”校长大人说话了,可惜一开口就是质询意味浓厚的疑问句。 惨了,她开始回想最近是否有闯下什么大祸足以让阿姨六亲不认,居然不帮着她,反而还有落井下石的意图。 “我……”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便叫白凌荷挥一挥手给制止。 “别说什么要以你的人格来担保的话,基本上你是一个没有人格可言的人。” 天啊!会议室内的每一颗头颅,在听了白凌荷一针见血的话后,立即配合度极高的点头如捣蒜,当然,除了她和周玺例外。由此看来,她树立的敌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多。 “原来我连基本的人格都没有。”江未来备受委屈地垮下嘴角,为她的人格不被重视而感到挫败。 “喔,我说错了,不只是基本上,应该说事实上也是如此。” 啪!她仿佛可以听到亲情决裂的声音,好个冰冷无情的阿姨喔!难怪到现在都还小泵独处。 “看来你阿姨对你了解得很透彻。” 周玺似笑非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听来有点像在窃笑的狐狸。转动僵硬的肩膀缓缓回过头重新评估着他,江未来猛地有种错觉,这个自称刚正不阿的男人在斯文有礼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另一种风貌,或许他其实是狂妄不群的,却利用温和无害的外貌来当掩护,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一样。 只是……会吗?真是这样吗?希望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而已,因为她可没把握去应付一头狼。 “既然我连基本的人格都不能派上用场,那么,算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拍拍准备走人,对于多说无益的事,她可没兴趣再去浪费口水。 “等等!”白凌荷喊住她的语气中含着算计。“你无所谓并不代表周老师也无所谓,好好一个有为受欢迎的老师因你而毁了名声,你是否该还他一个公道?” “还他公道?”不会吧,把她形容得跟万恶不赦的采花贼一样,她也算是受害者耶! “嗯,证明你们俩是清白的。” “如何证明?” “周老师,我看你的办公桌就安排在未来的旁边吧,如果两人间真无暧昧关系,再怎么近距离的接触也迸不出火花的,你同意这样的辟谣方式吗?” “同意。”周玺的回答是立即的,没有迟疑。 “我反对!” “反对无效。”大喊反对的人是周永成,可惜他的反对完全起不了作用,当场被白凌荷驳回。 哇!好久不曾看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真棒! 看着阿姨与老秃驴四目对峙的阵仗让江未来暗笑在心中,虽然说周玺居心叵测,但是看在他对制造这场混乱贡献不少,提供她娱乐的份上,她也就懒得去管周玺到底在想些什么。更何况她的办公桌旁已经空了好久没人敢坐了,说真格的,还挺无聊的哩!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同样噙着笑意的周玺,意外发现他居然也在偷觑着她。怪怪!她有种预感,未来的日子应该会满刺激的才对。 第三章 “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一本厚重的食品营养常规被周永成重重地丢放到白凌荷的办公桌上,引发出震天的声响。 “那你以为我在想些什么呢?”慢条斯理地停下手边的工作,白凌荷抬头凝视着气冲牛斗的周永成。 “别跟我玩似是而非的文字游戏,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故意安排阿玺和未来那疯丫头相处?你明知道我和未来不对盘的。” “我就是知道所以才那么做,也许有了周玺加入当缓和剂,你就会发现其实未来很可爱的。” “可爱?”周永成嗤之以鼻道:“我只觉得她很可恨!在图书馆里抽烟差点把一整柜的书烧毁,实习课时不好好教学生做点心,居然带着同学跷课去冰果室研究刨冰的由来,还每天穿着奇装异服来上课,头发一会儿挑染成金黄色,一会儿又弄成酒红色,根本是在给学生坏榜样学习。还有啊!你别忘了,去年学校圣诞舞会时,她偷偷把鸡尾酒换成威士忌,自己还喝得烂醉如泥大闹舞会。要我来看,我倒觉得她比较像个小恶魔。”他气呼呼地翻出江未来的丰功伟迹,提醒白凌荷让周玺接近未来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她只是活力充沛,外加粗枝大叶罢了。”白凌荷以食指推了推眼镜,这是她在说违心之论时最常出现的惯性动作。 她可是看着未来长大的阿姨,对于未来惊人的破坏力绝对比周永成还了解。当年她姊姊——也就是未来的妈——在怀未来的时候,还曾多次因胎儿活动力太频繁而胎位不正,因为她老是在子宫内转来转去的,医生每一次量出来的胎位都不同,搞到最后医生只好宣布要施行剖月复产。但是未来这丫头偏偏不按牌理出牌,竟提早在手术前两个星期来这世上报到,而且还来得又急又猛,搞得医生手忙脚乱的,在把未来的妈妈送进手术房的途中,好动的她就在电梯里蹦了出来。侥幸的是,原本胎位不正的她转啊转的,竟然在紧要关头转回了正常胎位,顺利分娩产出。 被炫了吧!连诞生来这世上都要搞得人仰马翻的才肯罢休。 “你对她的评语太客气了吧!怎么不拿出你平常犀利的毒舌来评论呢?你知道吗?她昨天载着阿玺在马路上飙车,甚至还把车身打横堵在校车前,要不是老王反应够快,恐怕他们俩现在都躺在医院里了,要是下次她再拉着阿玺去玩命,可不敢保证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由周永成两手重拍在桌面上的气势看来,昨天的事显然让他余悸犹存。 “你说我毒舌?”白凌荷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增添了些许危险的味道。 本来她还想好好跟周永成沟通的,但这男人居然敢挡着她的面指控她说话毒辣?哼!谈判破裂,甭谈了。 “你本来就是,而且做事更是欠考虑,居然把他们俩凑在一起。”怒焰未消的周永成说起话来也是口无遮拦,这两个人注定了又会有一场唇枪舌剑登场。 “对!我就是欠考虑。”白凌荷豁出去地怒吼着,桌上的书本也被她给甩了回去。“我故意把周玺和未来安排在一起好让你操心,我就是存心要虐待情敌的儿子,怎样?谁教你当年娶了梁心如、生下周玺来让我欺负。” 其实她说的全是气话,周玺这孩子她可是疼入心坎里,怎么可能会虐待他呢?顶多就是煮些难以下咽的食物来荼毒他的胃罢了。 “你……你这女人……”一生起气来就会不由自主地结巴,这是周永成最大的致命伤。 她骄傲地抬高下巴,摆明了你奈我何的神情。“我如何?” “你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我不可理喻总比你死守着儿子好吧!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周玺早就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个体了,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过多的关爱对他来说不见得是件好事,周玺自己也一定明白这点。只是那孩子孝顺你、体谅你的心意,所以表现得无波无绪,承接着你满溢的父爱。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只是表面上的而已,私底下的他是否真的认同你为他所做的安排?你爱他的心是无庸置疑的,当然他也一样,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们的看法一定一样,也许在他眼中,未来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也说不定。” “我们家阿玺会被未来吸引?太离谱了,怎么可能?”周永成吼得好骇人的声音里,带着轻易可察觉的讥诮。 “也许喔!”白凌荷双手环胸,摆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世事无绝对,别太铁齿,搞不好你命中注定要有一个像未来这样的媳妇来克你。” “我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天命难违啊!恐怕由不得你。”白凌荷幸灾乐祸地看着被她激怒的周永成,心里好不快活。 “不会的,阿玺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太了解他的喜恶,他一定和我一样欣赏像他妈妈那种温柔可人的女子,而不是像你们姨甥俩这种麻烦又不可爱的女子。”被人激得失去理智后,说出来的话通常是不堪入耳的,但又矛盾地在冲动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现在,周永成就是那个因后悔而想咬掉自己舌头的人,因为他清楚看见白凌荷迅速丕变的脸色,与令人遍体生寒的眸光。 “我、不、可、爱?只有心如才是最可爱的是吗?你跑来我的办公室对我大吼大叫,就是想传达这件事吗?”白凌荷说这话时,脸上笑得好不灿烂,但是她手中的原子笔,却无辜地遭受到拦腰截断的命运。 “不……我是说……那个……这个……”周永成的舌头并没有因后悔而咬掉,但却因毛骨悚然而结巴不已。 “不必说了,周玺的事就这么决定了,现在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咻——啪——”被折成u字形的原子笔变成了武器,笔直地飞射过周永成的头顶,把他好不容易梳好的发型给弄乱了。 从校长室落荒而逃的周永成,冷汗涔涔地拍抚着胸口,喃喃自语道:“好恐怖喔!是谁说当女人手里拿着菜刀时千万不要激怒她?我倒觉得只要是手里有拿东西的女人都不能激怒。” 这一回合的交战,周永成再次铩羽而归。 花了好大的工夫把头发梳成蓬松杂乱的米粉头,翻出满是补丁的破旧牛仔裤穿上,再踩着鞋跟高达十二公分的夹脚拖鞋,把自己搞得像是刚从难民营逃出来似的,这是江未来今天的打扮,相当新潮、前卫,她自己可是很欣赏的。 虽然明知老秃驴看到她这一身装扮八成又会厉声严斥,可是她还是依然故我地依照自己的喜好打扮,做人嘛!何必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呢?真要勉强自己去迎合所有人的意见,那不累死才怪,她江未来才不做那么傻的事哩! 她哼着轻松的歌曲,悠闲自在地踏进食品制作实验室中,才一推开门,她就被眼前异常的诡异乱象给愣住了。 “你们在做什么?” 好认真喔!上课铃声都还没响起,实验室里就挤满了学生,一个个全都埋头苦干地在打蛋白、筛面粉,那聚精会神的态度是她前所未见的,仿佛她们正在做的是一道无比珍贵的佳肴。 有问题喔!这群学生在面对熊掌、猴脑时都不曾这么专心了,怎么今天才做个泡芙而已,竟会这般全神贯注? “做泡芙啊!”被她召唤到面前的班长柯晓风,匆匆地回了句话,便迫不及待地要跑回流理台继续搅拌面糊。 江未来伸手勾住她的衣领,很不耐烦地把她拉了回来。“废话,我又没瞎,当然看得出来你们在烤泡芙。我问的是为什么你们会变得这么自动自发,说!发生了什么事?” 柯晓风搔了搔后脑勺,“还不就是因为学校新来了一位男老师。” “新的男老师?你该不会是指那个笑起来好像弥勒佛的周玺吧?” “对啊!正是他。”柯晓风的双眸中蓦地亮起了崇拜的光芒,只差没像漫画人物一样出现两颗小星星。 “关周玺什么屁事啊?”他是教餐馆英语会话的,与这些泡芙会有啥关系? “当然关周老师的屁……呃,我是说当然跟周老师有极大的关系。” “喔?说来听听。” “周老师长得俊逸绝伦,举止更是翩翩儒雅,对学生的态度也很亲切热心,他现在可是全校的女同学最注目的焦点耶!每个班级都恨不得能让他教导,而我们这一班何其有幸能与他共结师生之缘,为了表达我们热烈欢迎的心意,大家决定将今天所做的爱心泡芙送给周老师当礼物,这会儿正在努力哩!” 爱心泡芙?! 放开了柯晓风,江未来在学生堆里东晃晃、西逛逛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她们做得挺不错的。蛋白打得够发却不至于太老硬、面糊搅拌得够均匀细致、烤箱温度也拿捏得相当精准,连泡芙的女乃油内馅都滑润香郁。 在没有她的指导下,只凭着教科书上的步骤来演练就能有这样的成绩,确实挺让人欣慰的,由此可见,她帮她们把基础打得有多好啊! 噢!她早就知道了,她实在是一个非常成功伟大的老师。 “来,老师吃一口尝尝。”五爪神功一出,抓了一颗刚出炉的泡芙就打算往嘴里丢。 “不行!”一记凶狠的手刀迎面劈来,敲在她抓着泡芙的皓腕上,痛得她立即松手让泡芙又重回点心盘里。 “这是要送给周老师吃的,江老师不能吃。”出手攻击她的学生抱走了那盘泡芙,一副打算以死捍卫的坚定表情。 “我不能吃?有没有搞错啊?我是带了你一年的班导师耶!周玺那家伙不过才教你一堂课而已,你就如此向着他。”天啊!这个花痴,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背叛师门,她真该学武侠小说里面一样,挑断她的脚筋、废她的武功,以清理门户。 “老师,我做的数量有限,要是让你给吃了,那周老师吃什么啊?” 那凄苦哀求的模样好像把她当成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她做人真有那么失败吗? “算了,你做的我也不屑吃了,我吃别人的总行了吧?”江未来倨傲地转过头,目光转到其他学生的身上,却诧然发现大家全都很宝贝地兜着自己的作品,并且用防备性的眼神盯着她瞧。 “柯晓风!”可怜的班长第一个被点名。“看这情形你们的心全都连成一气?,当真宁愿给周玺吃也不让我吃?”谁说女人是祸水的?依她看男人才是真的祸水。 “江老师……你不要生气嘛!我们下次再做给你吃好不好?这次因为事先邀了周老师来品尝我们的作品,所以……” 江未来大惑初解地猛点着她那颗米粉头。“所以说我的重要性排在他后头??” 全体肃静、静若寒蝉,整间教室里只闻江未来的鞋跟不耐烦地拍点在地板上的声响。 “如果说我非要在今天吃到不可呢?”她逐渐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像是笑,但却多了一份恶意的宣战与森冷的恐吓。 “铿锵!”某些学生因为镇定度不够,一时手滑,盘子当场摔落地。 “我决定了,我要向你们全体挑战,就以泡芙来决胜负,在不公布制作者是谁的情况下请周玺来品尝,要他选出一道最美味可口的点心,若是你们任何一个人赢了,以后不论要做多少点心请他吃我都不会干涉,但是相反的,如果是我赢了……哼!哼!”她故作狰狞地哼了两声。“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以后做任何点心都要先让我品尝,正所谓‘有酒食先生馔’就是这个道理,懂了吗?” “懂……懂了。”三、四十颗头颅战战兢兢地点着。 “还有啊!”江未来双手交叉环胸,大摇大摆地绕着那群紧拧眉峰的学生打转。“既然是比赛就必须要有惩赏,这样才更具刺激性,我看就以一百元当底来下注吧!我输了就付给你们每人一百块,反之亦然,你们若输了,每人就要交出一百块到我手上。” “啊——”一声声的叫苦声响起。 “啊什么啊?每个人都得参加,不得退出。”下了最后通牒之后,江未来压根不理会学生们个个面如困兽,径自套上围裙,走到流里台旁准备大展身手。 “老师,关于一百块的事,是不是可以取消呢?”身为班长的柯晓风在全班同学的施压之下,硬着头皮开口求情。 背对着她秤面粉重量的江未来倏地回过头,露出“孩子,你们别太天真了”的表情,然后带着顽谑的语气开口道:“取消?开什么玩笑?这么过瘾好玩的事怎么可以取消呢?” 这一幕看得柯晓风不寒而眎,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干完这学期之后她打死都不再当班级干部,简直太恐怖了,放眼全校有哪一个班长像她这么歹命的?不但要陪老师玩下注赌钱的游戏,还得负责当组头收取赌金,太悲惨了吧! 先将牛油、少许的盐与水放入锅中煮沸融化,再加入低筋面粉迅速搅拌,然后将蛋汁混入其中,再以一百六十度的温度烘烤个十分钟,最后将散发着淡淡柠檬香味的女乃油馅挤入里面,一颗颗金黄饱满、芳香四溢的泡芙就大功告成了。 江未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还不时啧啧有声地赞扬着自己。 “我怎么会如此优秀呢?不过是随便小露一手,竟能烤出这么完美无瑕的点心,啊——我就说嘛!我果然是个天才。” 一席自我陶醉的话听得所有的人差点呕吐出来,学生们彼此面面相觑,窃笑在心里。 “还笑?”一个不小心笑得露出牙齿的学生,当场被眼尖的江未来抓到,只见她捉起一颗泡芙塞到对方的嘴里以示警告。 “就是你了,就派你去找周玺过来,告诉他有一场鸿门宴等着他来参加,问他敢是不敢?” 衔命前去通报的学生,嘴里咬着泡芙,慌乱地夺门而出,通知周玺前来参加这场师生大对决。 “泡芙比赛?未来,你跟学生之间的感情还真好,居然还会藉由举办这种活动来彼此研究,以达到教学相长的功效,不简单,你新颖独特的教学方式让我非常欣赏。”完全不明白这场比赛是因自己而引起的周玺,一踏进实验室内就对未来赞赏不已。 “那是当然的?!我和学生之间可是情同姊妹的,我爱护她们的心意就像疼爱自己的妹妹是一样的。”脸皮厚度超越正常人的未来,丝毫没有否认的打算,反而大言不惭地盯着全体同学,说出会令人切齿但却又不敢反抗的话来。 有几名同学额角已经冒出了冷汗,想必是因为受不了江未来那肉麻的话。 “真好,你们有一个这么活力热情的老师,这是你们的幸福。”他说的是真心话,未来就像是一个磁铁,充满了强烈的吸引力擒住所有的目光,让人想不接近她都很难,不可否认的,他也是被她吸引的人之一。 “你也很幸福啊!我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烤泡芙要来讨好你的胃,艳福不浅喔!” “喔,那么你烤的泡芙也在艳福的行列内吗?” 江未来对他露出假假的虚伪笑容。“是啊!只不过此‘厌’非彼‘艳’。” “我懂了,意思是如果我这个裁判做得不好的话,马上就会有享之不尽的‘厌福’?!”周玺闻言会心一笑,他这个魅惑众生的笑容立刻让所有小女生为之倾醉。 “孺子可教也!”江未来一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拉着他坐在堆满泡芙的餐桌旁,以眼神示意他动手。 面对一桌子香浓酥松的泡芙还真是让他不知该从何下手,在这三、四十盘的金黄色点心中,有崇拜他的学生费尽心思才烤出来的泡芙,也有未来瞎搅和所做出来的泡芙,而他只能从中选出一个最满意的来,这似乎有点困难,因为他若是选了学生做的点心,会让未来这个做老师的面子挂不住,但若是他选了未来的,又恐怕会辜负学生的心意,看来他得好好地堪酌一番。 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在不伤害学生,又不得罪江未来的情况下全身而退时,搁放在餐桌最角落的一盘泡芙吸引了他的注意。仔细一瞧,外观扭曲不规则,看似随意乱做一通的失败作品,与其他刻意修饰得圆滚小巧的泡芙比起来显得与众不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盘不加修饰的泡芙肯定是未来所烤的。 看着那盘其貌不扬的泡芙,周玺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见周玺每塞进一颗泡芙就不断地点头称赞、说尽好话,一会儿说这个酥脆可口、很合他的胃口,一会儿说那个女乃油馅香滑顺口、甜而不腻,哄得一群小女生们心理暖烘烘的,觉得即使没被选上也能瞑目了。 他就这样在每一盘泡芙里挑出一颗品尝,伸出去的手屡次经过江未来做的那盘泡芙上方,但却又巧妙地转了个弯,避了过去。 这画面看得学生们暗爽不已,每个人开始幻想着江未来把一百块交到她们手中时会是什么样的郁卒表情。 相同的画面看在江未来眼里则是老大不爽,难道她做的泡芙真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没错啦!她确实是抱着搅和玩耍的心态随便烤一烤,压根没认真去做,可是外形不精巧并不代表口味就一定不好啊! 般清楚,她之所以能来这所学校任教,并不是凭藉着阿姨的关系才混进来的,她做西点的功力连五星级的甜点师傅都得自叹弗如,不说别的,光从她所编撰的西点烘焙食谱在市面上大受好评就可得知她可是有两把刷子的哩! 看着江未来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往下垮,周玺这才噙着笑意将那盘外形长得很抱歉的泡芙一颗不剩地吞下肚。 “喂!老兄,吃都吃完了,可以发表你的评论了吧?”别怪她语气太冲,实在是她太气愤了,周玺故意把她的作品摆在最后品尝也就算了,居然还把泡芙吃得精光,太过分了,她连一颗都没吃到耶! “当然,不过在我公布之前,我想先谢谢其他人的心意,你们做的都棒极了。至于我即将要公布的这个人确实比你们略微领先了一点,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所以没被我选上的人请不要灰心,你们只需再下点功夫,很快便能超越那微乎其微的差距,我非常期待能再次品尝你们的作品。”比赛这东西是很残酷的,只要有输赢存在,就代表有人会被踢下去,他不愿见到同学们为此而消沉,所以不断地给予安慰鼓励。 “安慰的话是说给失意与输不起的人听的,我和我的学生才没那么脆弱,你就快点说吧,少在那儿装好人。”要是周玺再像个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下去,她会考虑对他进行严刑逼供,因为他实在是太唠叨了。 周玺纵容地笑睨着她,莫可奈何地轻摇着头。“说得那么豪气干云,敢情你认定了自己与胜利无缘?这么悲观啊,怎么不想想也许我即将要公布的就是你的作品?” “甭了!”江未来傲慢地撇过头,不想看他那阳光般的笑脸。 “我光看你的表情就猜得出你喜欢的是哪一个,反正不会是我的就对了。你就快点公布答案,别在那边吊我们的胃口。”她知道一定不会是她,因为周玺品尝其他人的泡芙时都赞不绝口,就只有对她烤的泡芙不予置评。 “那我要说?!”周玺不死心地绕到她面前与她四目交接,着迷地注视着她丰富的表情变化。 “请!”她柳眉一挑、两手一摊,一副随时候教的模样。 “最让我满意的作品就是——”他拿起了被他吃得精光的盘子宣布,“这个。” “哇——”哗然之声从四面八方相继响起,一群纯情女学生悬在半空中的心顿时向下坠落。 “周老师,你确定?”爱慕他的学生,颤抖着苍白的唇瓣,难以置信地问着。 “周老师,你会不会弄错了?”心疼一百块即将不见的学生,则是怏怏不乐地瞅着他。 “不会错的,这泡芙的外皮烤得酥脆适中,带点柠檬味的女乃油内馅巧妙地遮掩了人工香草精的气味,再加上女乃油的浓稠度控制得很好,不会因为太过稀薄而使得水分浸入外皮中影响松脆的口感,也不会因为太过浓稠,而让人觉得甜腻。”他说的全是真心话,并不是为了讨好未来而说出的违心之论,今天就算他猜不出未来的作品是哪一盘,他还是一样会选择这一个。 “哇!哈!哈!”只见江未来很嚣张地仰天长啸了三声,那磅礴的声势,再搭配上双手叉腰的傲人姿势,以及那头蓬松杂乱的米粉头,颇有一点万兽之王——狮子正在叫嚣的味道。 “什么事那么开心?”周玺不明所以地问。 “当然开心了,因为我清理门户的时候到了。”江未来敛住笑容,露出阴森冷峻的眼神,贼贼地逼近那群戒慎恐惧的学生,手里还捧着锅子打算拿来装赢来的赌金。 “周老师救命啊!江老师打算收刮民脂民膏以中饱私囊。”眼见情势不妙,所有的学生一致倒戈,投靠到周玺这边寻求庇护,并且抖出江未来的恶行。 “原来如此,放心,我来解决。”周玺听到学生的告状后,并点笑得不能自抑,他活这么大第一次听说有老师向学生收取赌金的,这个未来还真是爱捣乱。 “你想英雄救美替她们还钱也行,总共是四千元,先说好,我可是不接受刷卡的喔!” 江未来故意把一只脚踩到椅子上抖啊抖的,并且把食指和拇指放到下巴摩挲着,装模作样地演出高利贷的打手来要债的流氓样。 “周老师,怎么办?”小女生们用着哀求的眸光求助于他。 “你们先出去好吗?让我和你们导师单独谈谈,我保证一定会圆满解决的。”周玺的话对盲目崇拜偶像的小女生而言简直比圣旨还管用,不消两分钟的时间,整间教室里就只剩他和江未来两人。 “真是顽皮,那么爱逗弄学生。”他拉了张椅子坐到她面前,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 “谁说我只是逗弄她们而已,我是认真的,你乖乖地把钱交出来,不要逼我诉诸武力。”她不再抖脚了,因为实在抖得好酸,但是手却很不客气地伸至周玺眼前,一副有钱好商量的模样。 “我没钱,可否用别的东西来抵押?价值绝对高于四千元。”他故作神秘地挑起她的好奇心。 “什么东西?”她眼神疑惑的上下打量着周玺,瞧不出他身上有什么东西的价值超过四千元。 “就是——”厚实的大掌猝不及防地握住她伸到他眼前的柔荑,用力一扯,毫无意外地,江未来如他所愿地跌进他怀里。 江未来从他怀中挣扎抬起头来,准备破口大骂时,冷不防地迎上周玺愈发逼近的脸庞,一阵麻辣的怔忡立即流窜过全身,警告着她该迅速逃离现场。只可惜,大脑的意念还来不及付诸行动时,唇瓣突然感到一阵湿润与温热,吓得她当场呆若木鸡。 “我。” “你?”本来有点痴呆的表情在听到周玺的话后,更加迷惑不清了,尤其他的黑眸里又燃着两簇炽烈的火光,看得人直打哆嗦,直觉告诉她,她好像踢到铁板了! 第四章 没有人知道周玺是用什么方式摆平赌金的事,只知道在他们两人关起门来密谈没多久后,教室内响起了乒乓作响的撞击声,没多久就见江未来悻悻然地走出教室,在外守候的学生立即忧心忡忡地跑进教室内查看周玺是否已惨遭毒手,所幸他仍是一派的温雅若水,丝毫不见任何异象。不管怎样,反正四千元和清理门户的事,因为周玺的插手而宣告落幕了,但是这件事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却一直存在着,甚至有与日遽增的迹象。 就说那个不知好歹的学生会会长宋玉吧。 当她听闻此事时,立即向江未来下了挑战书,同样也发了邀请函请周玺担任评审。而永远静不下来、总是追求刺激、老是学不乖的江大小姐,同样二话不说地答应接受挑战,她似乎早已将上次的教训给抛诸脑后了。 既然是比赛,当然还是不能免俗地需要奖品来犒赏一下胜利者,这次宋玉与江未来定下的规则是:若宋玉赢,江未来必须设法安排周玺与宋玉共度烛光晚餐。而若是江未来赢,宋玉就必须出资负责江未来一个月的生活费。 “你们这次又要比些什么?”周玺刚上完课回来,双手撑在江未来的办公桌上,俯视着正埋首在食谱堆中的江未来。 “比西餐,牛小排的烹调。”斜眼看了他一眼,她懒洋洋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西餐?那似乎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吧,勉强自己接受挑战好吗?” “我是老师,不管擅不擅长,都没有认输的权利。”她没好气地说着。 “认识你那么久了,第一次听你把自己的身份界定在教师上,是颇像那么一回事的,只不过听起来似乎掺杂了些许赌气的意味。”他忍不住揶揄道。 “我没必要跟宋玉赌气,真正该让我赌气的人是……”猛地接触到那双噙着促狭笑意的幽邃瞳眸,让她戛然噤了口。 好险,差点就被套出话来。奇怪,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周玺善良无害呢? 除了在第一次碰面时,她曾被他看似斯文温吞的外表给?骗,误把他看成书呆子,但是之后的接触她却觉得这个人深藏不露,他的个性绝不像他的外貌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恭谦有理应该只是一种掩护吧?若是摘下他那张斯文俊逸的面具,她敢打赌,周玺其实是个掠夺者,关于这项猜测,她从上次被他袭吻的事件中已得到证实。 “是谁?”周玺的脸俯得更低了,低到两人之间几乎没了距离。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可不可以请你让开?我想去厕所哈根烟。”江未来虚伪地假笑两声扯开话题,请周玺放行让她通过,否则她就只能被卡在座位里动弹不得。 说来说去都要怪阿姨,真搞不懂阿姨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安排周玺坐到她旁边。阿姨难道忘了她座位的侧面与后面都是墙壁,竟让周玺坐到她旁边挡住她自由进出的唯一通道,这根本就是变相的监督嘛!害得她只要想离开座位就必须向他报备一声,好烦人喔! “给我答案就放你通行。” “那算了,我宁愿忍受烟瘾的煎熬,也好过屈服在你的婬威之下,你死心吧!我不会说的。”开玩笑,怎么可以抖出自己被那个蜻蜓点水的吻给弄得浑身不自在呢?那太丢人了,也枉费她这些天来故意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天知道,她装得有多辛苦。 “这么有骨气?”周玺赞赏有加地轻弹了一下她的粉颊,然后用着眷宠的语气说出十分暧昧的话来。“这样也好,少抽点烟,免得将来怀孕时对胎儿不好。” 怀孕?胎儿? 噢!她快被打败了,什么跟什么啊?周玺这家伙说的是什么鬼话啊?干嘛用那种期许的眼神看着她的小肮?怪变态的,害得她都背脊发凉了。 扁看到江未来那副惊惶失措的表情与瞪着他的大白眼,就不难想像她现在肯定在心底咒骂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话,而且八成是三字经或是五字经之类的。 “我在想……”细如蚊呐的声音从她的嘴里逸出,带着防备与探询的意味。 朗秀斯文的俊容再度与她平视着,“什么?” “也许这个学校里面的问题老师不只我一个。” “答对了!”那朵用来蛊惑少女心的笑靥在她面前慢慢漾开来,看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此时此刻她不禁要替自己捏一把冷汗,初见面时怎么会傻得认为他无害,毫无防备地当着他的面呼呼大睡呢?还好那一晚他够君子,没兽性大发,否则这会儿她可笑不出来了。 “江未来!”气冲冲的咆哮声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不须多加确认,她敢百分之百确定现在冲进教师办公室的人绝对是周永成。 真是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今天出门前真该翻一下黄历,搞不好上面写着:大凶,正冲属牛,二十六岁,诸事不宜,切勿出门。 “老秃驴,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再笨的人也猜得出周永成来此的目的,不外乎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她今天可是非常欢迎老秃驴来找碴,因为这两人相较之下,周永成比周玺要好应付多了。 “你还敢问我?说!你跟学生比赛,并且下注收取赌金是否真有其事?” “你都知道啦?”江未来对着他吐了吐丁香粉舌,压根不把他的怒气当一回事。 “你……你可真会兴风作浪啊!我要你立刻把钱还给学生。” “老秃驴,赌局确实是我获胜没错,但是钱我可没拿,不信的话,你问问这个始作俑者就知道了。”摆月兑麻烦的第一法则就是拉个人一起来淌浑水,而眼前的周玺似乎是不二人选。 “他怎么可能会是始作俑者?”周永成疑惑地看向周玺,等待他的说明。 “没错!就是这个祸水。”江未来迫不及待地插嘴,不让周玺有辩解的机会。“你知道吗?自从周老师来了之后,所有的女学生都无心上课,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吸引他的注意,那些小女生还嫉妒我和周老师比邻而坐,所以不断地打压我,对我下挑战书,我也是迫于无奈啊!”她戏剧性地摆出楚楚可怜的嘴脸来。“老秃驴,我之所以会和她们比赛是正当的防卫,你总不能老是要我处于防守状态而不做反击吧?” 她真是佩服自己竟然如此冰雪聪颖,懂得利用老秃驴来压制周玺,如此一来,不但避开了周玺目光炯然的逼视,而且还能让老秃驴转移开对她的注意力,这真是个一石二鸟完美无缺的计划。 “收取赌金也能算是正当防卫吗?”可惜,认为这个计划很棒的人,似乎只有江未来自己而已。 “呃……这个嘛,那只能算是正当防卫后的额外收获,不是出自我本意,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更何况我都说了,我没拿她们的钱。” “那些学生说你确实是没拿她们的钱,不过这是因为周老师好心出面替她们偿还债务,她们不忍见周老师为此事破费,所以才向我检举你。你说,这事你要如何向我交代?”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被她的学生给出卖了。真是的,她才在疑惑为什么老秃驴会知道那么详细。 江未来责备地瞪了周玺一眼,酸溜溜地说:“不错嘛!区区四千元就收买走我的学生,她们为了你全都窝里反了,看来你的魅力还满大的。” “江未来!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我的问题。”周永成没啥耐性地吼了一声。 一直处于沉默的周玺终于开口了。“周主任,没事的,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交给你?”周永成不明白儿子为何突出此语,在他眼里看来,江未来那小恶魔仿佛随时会骑到周玺头上似的,他不认为此事交给儿子处理是正确的。“周老师,你有把握应付得来吗?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他朝儿子暗示性的眨眨眼,要他别去招惹江未来那个恶女,偏偏儿子今天像是突然变迟钝似的,完全接收不到他的暗示,急得他差点跳脚。 “对、对、对,我也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这事我和老秃驴私下解决即可。”开玩笑,要不是老秃驴来找碴的话,她恐怕还逃不开周玺那如炬的目光,与那令人困窘的压迫气氛,她宁愿让老秃驴对她严刑逼问三天三夜,也好过和周玺单独相处一刻钟。 只是,天不从人愿啊! “周主任,校长请你过去校长室一趟。”不可抗拒的外力突然介入,硬是把她的救星带走,留下她无限扼腕地望着周永成离去的背影。 唉!看来只好孤军奋战了,反正早晚都得面对的,况且她向来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于是乎,她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咬一咬牙,猛地回头看向周玺…… 喝!不看还好,猛一看吓得她差点魂不附体。周玺居然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睨着她,镶在他俊颜上的两泓深潭,因饱含情潮而更显俊魅诱惑。 她这才发现,其实周玺还真不是普通的帅,在那面如冠玉且书卷味十足的脸上另有一种傲视群伦的气势,只是巧妙地让斯文的眼镜与无害的醉人浅笑给遮蔽了,就是这种融合了温和的俊逸与似有若无的冷峻所搭配成的矛盾风格,吸引了那些懵懂不识情事的小女生。 “哈、哈。”江未来粉饰太平地假笑了两声。“咱们打个商量好吗?如果你不再用那种会让人毛骨悚然的眼光看着我,我就把四千元的债务一笔勾消,这个协议你觉得如何?”真是可悲,明明她才是债主,却要反过来卑躬屈膝地求对方高抬贵手,这世界是反了不成? “不好。”周玺不假思索就给了她否定的回答,顺便奉上一个得意非凡的笑。 “喂!做人不要太过分喔!”她忍无可忍了,不顾破坏了优雅高贵的气质跳起来咆哮。“你到底要怎样嘛?”“我要你赢。” “呃?”她有点模不着头绪。“赢?赢什么?” “和宋玉的牛小排烹饪比赛,我希望你能赢。” “原来你是指这件事啊!放心,凭我举世无双、超人一等的手艺,那丫头我根本就不放在眼底,你别担心。” “我当然担心,我怕你这小滑头故意放水认输,设计我和宋玉烛光晚餐,以藉此撇清关系。” “兄弟!”江未来修长的手指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敲打着。“请不要第辱我高尚的人格好吗?我像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战而败的人吗?”她口头上虽然不悦的质问,可是说真的,那还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哩!或许她该参考、参考。 “目前是不怎么像。”周玺煞有介事地打量着她,然后半眯起黑眸,露出了然于心的神情。“不过,你敢说在听我提起后,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斑杆!这招叫先发制人,敢情周玺早已模透她的心思,预先猜想得到她可能会有的想法,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提出,制止了她的行为。 天啊!好恐怖的男人喔!她都还没想到要怎么做,他就已经成功地截断了她的后路。 “当然,没……有。”原本很阿沙力的气魄,这下子变成了嗫嚅的小花猫,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没有最好。加油,我等着看你意气风发地赢得比赛。”诓骗了她的承诺之后,周玺这才好心地起身让出通道来,并且做了个“请”的动作。 在周玺擦身而过时,江未来满脑子只想快点躲到厕所去抽烟,跟他这种心思缜密的人说话压力实在太大了,她非得来几根烟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才行。 本以为今天到此为止,她可以暂时摆月兑周玺了,不料搁放在上衣口袋的烟盒突然被凌空抽走,她甚至连愕然的时间都没有,一根细长的davidoff冷不防地塞进她嘴里。 “只能抽一根,剩下的明天再来跟我领。” 十指倏地紧握成拳,江未来发现自己有股想在他邪笑的脸上揍两拳的冲动,可是她太逊了,不敢让想法付诸行动,因为她有种预感,她好像遇到克星了。 “你喜欢未来那丫头对不对?” 在周家的厨房里,白凌荷和周玺正在合作一顿晚餐。 其实说合作有点不太适合,因为几乎所有的菜色都是出自于周玺手中,白凌荷充其量只不过是做做切菜、剥豆荚、拿盘子的工作。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有心意但没天分的白凌荷只要一进厨房肯定搞得天翻地覆,再加上周永成也同样不谙厨艺,所以晚餐向来都是周玺在负责。并不是他天生擅烹饪,而是希望能藉此摆月兑白凌荷所煮的焦黑蛋炒饭,因为他不认为他和父亲的胃强壮到足以消化蛋壳。 “你看出来了?”白凌荷的问话他一点都不惊讶,因为清楚她除了厨艺不行外,头脑可是精明得很。 “我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心思白阿姨还会不知道吗?” “你的看法如何?” “我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只是,那野丫头你驾驭得了吗?” “我从来就不曾想过要驾驭她,她现在这样很好,疯狂、率性、洒月兑、不羁、天真,这么勇于表达真性情的女孩,好不容易才让我遇到了,岂有要她修整步伐来配合我的道理,若她真的那么做来迎合我的话,那就太令人心疼了。况且,”他抿嘴浅笑着,眷宠之情表露无遗。“我也不认为未来是那种会为了爱情而委屈自己的人。” 白凌荷惊愕地看着周玺谈论她外甥女时脸上所迸放出的熠熠光辉。“你似乎很懂得未来?居然连她的个性都模得一清二楚。” “不是我懂她,而是根本上我们俩是同一种人,只不过她是显性人种,总是肆无忌惮地做着超乎常理的事,却还能不畏旁人眼光,依然自得其乐。而我则是隐性人种,任凭所有光怪陆离的想法翻飞而过却不去行动,逼迫自己以内敛温和的一面来接触这社会。所以严格说起来,我才是那个该修整步伐来配合她的人,我很清楚,她的路就是我的路。” “周玺,听你这么说,你对未来应该不是只有喜欢的程度而已吧?我想,你已经深陷在泥沼里不能自拔了。我不是反对你们交往,而是未来从未谈过恋爱,她对男女情事懵懂得近乎白痴,你要有心理准备,或许还得努力上好一阵子。” “不怕!”周玺扬起的笑容里带着满满的自信。“因为我会想办法把这个不懂情事的女孩一起推入泥沼里,让她陪我深陷其中。” “这主意是不错啦!只不过你爸那边……” “关于这一点我完全不担心,因为有你在啊!” 周玺肯定的态度让白凌荷当场拍着胸脯保证,一副有她就搞定的模样。“没错!白阿姨跟你那个固执古板的老爸就是不一样,放心,我会和你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的。” “既然知道爸固执古板,为何你偏偏还爱着他?”他话中调侃取笑的意思相当明显。 “呸!呸!呸!小孩子别乱说话。”红潮飞窜上白凌荷的双颊,使得她说的话听来像是被人搔到痒处的抗辩。“我才没有喜欢你爸爸哩!” “真的没有吗?那是谁三天两头就跑来我家扮演‘闲’妻‘凉’母的角色?并且将爸爸管得死死的,不准他的眼光停留在别的女人身上,而且在我小学时为了爸不让你参加母姊会的事和他大打出手?”周玺边问边把一颗煎得半熟的荷包蛋放到白凌荷手中的恣盘。 “我……我可是为了完成你母亲死前的托付,她嘱咐我好好照顾你们父子俩。我跟你妈是好朋友,她交代的事我怎么可以不倾全力去做呢?” “是好朋友吗?怎么爸却说你们是情敌呢?” “哼!还不都怪你爸这个破坏者。”她自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在你爸出现前我和你妈是好朋友,在他出现后我们就变情敌了,但是在你妈妈过世之后我才惊觉,为了一个男人而破坏一段友情是多么傻的事啊!”白凌荷无限欷吁地回忆着过往,说真的,她还真是怀念与梁心如的友情。 就在她怀念过往的时候,开门、甩门的声音连贯地响起,紧接而后的是急躁的脚步声。 “气死我了,真是太不像话了。”周永成怒骂的声音打断了白凌荷的回忆。 “看样子那个破坏你和我母亲友谊的男人回来了。”周玺打趣地说着。 “怎么啦?谁惹你爸爸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还能有谁呢?” “你是说未来?她又闯什么祸了?” “她躲在厕所抽烟被爸捉到了,听说爸一怒之下,罚她跑操场十圈,还坚持要亲自在一旁监督她跑完才肯离开。” “那未来现在岂不瘫在操场上无法动弹?”她可怜的外甥女,这会儿可吃到苦头了吧。 “恐怕未必,否则爸不会到现在都还余怒未消。”他敢断定,老爸百分之百是被未来放鸽子了。 “我想也是。” 白凌荷与周玺彼此相视而笑,然后很有默契地不打算去理会周永成的怒气,因为这情景以后有的是机会上演,他们得早点学会习惯才行。 今天是江未来和宋玉比赛牛小排烹饪的日子,由于宋玉事前不断宣扬,信誓旦旦地保证她能赢得比赛,因此,今天预定的时间一到,食品烹饪实验室门口就挤满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当然,其中以周玺的亲卫队占了大多数。 今天的比赛说没有压力是骗人的,因为一来西餐烹饪不是她擅长的,二来宋玉很不巧地是校外某知名连锁意大利餐厅老板的女儿,三来则是周玺的那番话无形中给了她压力,害得她都不敢吊儿郎当的应战,因为周玺那天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只要她一输就会被他给拆解入月复似的。 好恐怖喔!简直是把人逼上梁山了嘛!看来她今天是非赢不可了。 江未来思及宋玉阓显赫的后台,所以臆测她可能会将牛小排佐以迷迭香,再搭配上女乃油与橄榄油各半的油脂比例来煎烤,当然在这过程中,红酒是绝对不可的重要配角。 以这个意式作法烹调出来的牛小排关键在于酱料,一个好的酱料要能具备画龙点睛的效果,因为好的酱料不但能充分发挥提味的功能,还能掩饰肉块在腌制过程中所存留的香料气味,若是调味料的气味浓过肉类原本的味道,容易显得喧宾夺主,破坏了牛肉的鲜美,这些关键若是宋玉阓都能掌控良好的话,那么,她真的很有可能败在她手下。 她悄悄地偷觑了对手一眼,哇!好丰盛的材料喔!她果然没猜错,宋玉阓的流理台上所摆的食材与她预想中的相去不远,看看那些昂贵的食材,再瞧瞧宋玉阓一副胜券在握的傲然表情,说真的,那气势还颇吓人的。 但是—— 嘿!嘿!她江未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喔!不过就是区区一块牛小排罢了,对她这个绝顶聪明的人来说,哪会有什么困难呢? 既然宋玉阓采取意式烹调的作法,那她当然不屑与对方一样。 她在牛小排的腌制过程中只采用花椒、冰糖和盐巴,因为花椒不同于其他胡椒只能带来辣味,它本身含有特殊的中药味,一旦加热烹调之后会衬出冰糖的甜味,散发出一股略带焦甜的香味,这是其他调味料所无法比拟的。同样的,为了避免犯下调味料的气味压过肉味的错误,她选择先腌盐巴十分钟后再用花椒与冰糖来腌,利用高低浓度的渗透原理,来避免花椒的气味整个浸入肉块。 腌制生牛肉的工作完成后,再来就是烹调了,当她将牛小排放入平底锅中以蒜蓉加女乃油来煎的时候,蓦地惊觉一道冷冽带冰的目光从对面扫射过来。 江未来不用抬头,光是用膝盖想就知道是宋玉阓在瞪她,本来有点不想理会的,但是却又好奇她是如何烹调的,于是她大大方方地抬起头来迎视宋玉阓。然而这一瞧却让她有些意外,因为她发现宋玉阓居然准备了捣烂的马铃薯泥来做酱汁,她难道不知道马铃薯酱汁应该与海鲜类的白肉搭配吗? 本来有点鸡婆地想开口提醒她的,但是一触及那张刁蛮娇气的容颜后,所有想说的话全都自动吞下肚了。 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吧!通常自以为是的人都无法接受旁人的意见,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呢,要是届时碰了一鼻子灰那岂不倒霉透了。 “江老师,我听人家说你对排餐的烹调不怎么拿手,本来我还不相信哩!但是今天一看,证明了传言果然不假,你居然只用花椒、冰糖和盐巴来调味,这样应该无法彻底掩盖肉类的腥味吧?哎呀!也难怪啦,西餐与西点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不懂那是很正常的。” 难得她今天心情还不错,不打算找麻烦,但她不惹人并不表示别人也一样不来惹她,就像现在,宋玉阓居然不知死活地讪笑她,惹得她满腔怒火无处发。 江未来不耐烦地朝她翻了翻白眼,“说得对极了,西餐与西点的差别确实很大,就好像幼稚无知的学生无法与成熟聪明的老师相抗衡是一样的道理,宋同学,你说是吧?” “你拐着弯在骂我?”气急败坏的宋玉阓只差没拿着刀子冲过来杀人。 “有吗?”江未来装出自认为最无辜的表情来。“你想太多了吧,我只不过是在阐诉一项亘古不变的事实罢了,你何必那么大的火气呢?怎么,难不成我刚好说中了你的痛处?” “你——”被激得情绪有点失控的宋玉阓本想撂下狠话的,却在听见旁人嚷着周玺已到之下噤了口,就连嫉恶如仇的神情也倏地转变为温婉贤淑的小女人模样,看得江未来啧啧称奇。 “想不到你还满好用的嘛!”周玺一踏进教室内就被江未来狠狠地拍着背。 “好用?”很奇怪的形容词,不过因为这话是从江未来口中说出的,所以不足为奇。 “可不是吗?你一出现立即就能化干戈为玉帛,让一头发狂的母老虎变成惺惺作态的小花猫,实在很不容易啊!你说,这还不够好用吗?”全拜周玺所赐,她可是第一次见识到何谓翻脸跟翻书一样。 臂察了一下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大概猜得到她话里的母老虎指的是谁,不由得打心底佩服起她指桑骂槐的功力,居然有办法在把人损得彻底的同时还能笑得如此灿烂。 “周老师。”话题中的那只惺惺作态的小花猫没有张牙舞爪地对她的说辞予以反驳,反而是娇滴滴地喊了他一声,然后莲步轻移地朝他走来,并且推开了团团围住周玺的女学生们。 “你来的正是时候,赶快趁热来品尝一下,为我们做个裁定,让大家看看究竟是江老师的手艺好,还是我的手艺胜她一筹呢?”宋玉阓边说边拉着他往餐桌走去,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他动口。 餐桌上摆放着两盘色香味俱全的牛小排,由于评审采取的是匿名的方式,所以他无从知道哪一盘是江未来的作品。再说,他也不认为有必要知道,因为那会违反了中立的立场,这样一来对宋玉阓有欠公平。虽然这场比赛他希望未来能胜出,但采用事先串通好的低下手段来赢却不是他所认同的作法。 在他分别尝了意式牛小排与传统牛小排之后,心里便有了个底。意式烹调的牛小排与迷迭香形成了绝佳的搭配,可惜肉质因煎烤略微过度而显得老硬,而且马铃薯酱汁没有适当地带出牛肉本身的味道。 反观传统牛小排虽然显得单调许多,但却能完整地将牛肉的味道带出,再加上煎得有些焦黄看似硬邦邦的外层,竟能让人在咬下去的那一刹那,讶异地发现肉质竟是如此鲜女敕多汁。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道传统的牛小排才够资格夺冠,就不知道这是不是出自于未来的巧手了? 他旋过头,想在人群中寻找江未来的踪迹,却徒劳无功,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早在他坐下来品尝的同时,就藉着人群的掩饰从教室后门偷溜走了。 必于这一点他完全不意外,因为太明白她就是那种会站在岸上,恶作剧地拿根棍子把池里的金钱搅得团团转,然后拍拍一走了之的人,甚至等你抓到她的恶行时,她还会假装成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匆匆走过。 真是的,果然很像是江未来会有的作风。 第五章 好讨厌喔!一身的油腻味让人闻了就讨厌,所以等不到周玺公布答案,江未来就迫不及待地偷跑出来,现在她只想赶快冲回家泡个香喷喷的澡。 想当初她不选饱中餐或西餐烹饪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痛恨油腻腻的感觉,与食物下锅时所冒出的油烟,难闻死了,她才不想让油烟味破坏她那已经微乎其微的女人味,更何况油烟味闻多了可是会致癌的。 当摩托车骑到离家不远处,江未来发现平常上下班必经的小巷子里多了一个障碍物,她在距离障碍物约莫十公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仔细定睛一瞧。 这一瞧她这才发现,原来那个蜷缩在路旁的障碍物居然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脸上淤青浮肿、唇角渗血、四肢擦伤破皮的男生。 那名男生年约十七、八岁左右,身上穿着某高中的制服,制服上绣着“穆仲芜”三个字。 穆仲芜蓄了一头凌乱且染成金黄色的头发,再加上那双愤世嫉俗的冷眸,与噙着嘲讽味道的刚毅薄唇,颇有一点古惑仔的味道,从外表看来是那种百分之百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小子。仔细端详一下他的轮廓,她发现要是把穆仲芜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应该会是一个俊俏的小帅哥。 “喂!你还没死吧?”她用高跟鞋踢了踢对方的身体,藉此测试一下他受伤的程度有多重,要是马上跳起来咆哮,那表示他的伤势还算轻微,才会对外界的刺激如此敏感。相反的,若是无动于衷的话就严重了,那表示他可能断了五、六根肋骨,脑袋瓜也受到重创,才会对疼痛完全无感。 只见穆仲芜斜眼上瞟地睨了她一眼,然后摆出一副少来烦我的不屑表情。 真有骨气,居然不买她的帐。这可好玩了,他愈是不理她,她就愈是想要去招惹他。 “糟了、糟了,你该不会只剩眼睛还可以拿来瞪人,其余的器官全都被打废了吧?好可怜喔!年纪轻轻的就要瘫在病床上过完下半辈子,真是悲惨。” 夸大不实的说辞马上就见效,只见穆仲芜抿了抿微肿的唇瓣,对她愤恨一喝:“滚边去!” “不错嘛,还能说话,那就表示你还没死嘛!既然还没死就不要露出那种会让人做噩梦的死鱼眼好吗?挺吓人的。” “你可以不要看。”简洁不耐烦的语句听来好冲,不知是因为刚干完一架的关系,还是因为被她给烦得气血不顺。 “不行,我怎么可以不看着你呢?”江未来俯子,朝穆仲芜恶劣地笑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我担心要是那些把你打成重伤的家伙又折回来,以你目前的体态状况,肯定只有任凭人家宰割、乖乖受死的份,我当然要在旁边看着,以免你死了之后没人替你收尸。况且,我长这么大还不曾看过帮派械斗哩!这么好玩的事要是平白错过了,那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他妈的,你少在那边乌鸦嘴。”穆仲芜忿忿地怒视着江未来半晌之后,嫌恶地低咒了一声,然后神情疏离地撇过头。 “少年へ!你很不懂得敬老尊贤喔!”她故意在穆仲芜血的唇角上狠狠地弹了一记,惹来他轩眉倏扬。“竟敢当着我这么端庄高雅的美人面前骂我乌鸦嘴?你难道不知道这样是会遭天谴的?” “什么天谴?”话是从紧咬的牙缝中迸出的。 穆仲芜的脸色愈发肃杀、不耐,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揍她一拳的模样。 “小心乌鸦嘴说的话马上就会应验了。” “什么意思?” “喏!”她朝巷子口怒了怒嘴。“你可别告诉我那群人不是冲着你来的喔!” 穆仲芜顺着她指示的眼神看去,果然在巷子口看到四、五个拿刀持棍的青少年,带着腾腾杀气朝他们走来。 “哈!”江未来看热闹似地靠在墙壁上,从她处之泰然的态度来研判,她丝毫没让眼前的排场傍骇到。“凭你现在这狼狈样肯定打不过对方,怎样?需不需要我帮忙啊?我这个人很够义气的,只要你肯发自内心深处,很诚恳、很温柔、很谄媚地喊我一声:‘好姊姊’,或许我会愿意陪你一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穆仲芜倏地弹跳而起,在她的大脑还来不及运作前,他冷不防地推了她一把。 “走开!”他简单扼要地吐出一句话后,猛地把她推离他身边,撇清两人关系的意图相当明显。“如果不想遭鱼池之殃就滚远一点。” “这么轻易就想把我打发走?行!只要你走我就走。”她还不至于正义到可以为初见面的人两肋插刀,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你实在很不知死活。” 江未来耸耸肩,不以为忤的睨着他身上的血迹。“你不也是吗?我们是半斤八两,谁也没赢谁多少。” “你这种个性会死得很快的。”穆仲芜阒黑的星眸嫌恶的瞪了回去,与她四目对峙。 “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我个人觉得你要是再继续留在这里逞凶斗狠的话,肯定会死得比我还快,而偏偏我有着关怀众生的慈悲心肠,见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说这话的同时,江未来陶醉地仰首眺望天际,完全把自己当成是救世主。“所以,迷途的羔羊,跟我来吧!?”她不由分说地拉起穆仲芜,逃命似的躲入停在路旁的货车车厢里,以避开那群前来挑衅的青少年。 “你的仇人啊?”待他们离开后,江未来附在他耳畔低问。她问得好兴奋,一双灵眸闪着熠熠光芒,似乎若有所待。 “鸡婆!”他啐了一声。“我妈都不管了,你管那么多做啥?”穆仲芜一点感谢之情也没有,反而还虎眼圆瞠怒斥着她的多事。 “嫌我多事?”江未来难以置信地以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头,愀然变色的模样说明她已动了怒。“下次你要是有意去送死就早点说,省得我还要白费力气拉着你东躲西藏。” 穆仲芜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你有给我机会说话吗?” “搞屁啊!”她出气似的狠敲了穆仲芜的额头一拳。“自己不懂得争取发言权,还反过来埋怨我,你的沟通能力显然有待加强。” 教训了穆仲芜之后,江未来敏捷的跳下车,背对着他潇洒地挥一挥手,径自往前走。 “喂!你要去哪?” “我要走了,因为我无法忍受跟一个不懂得感激为何物的人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那会污染了我纯洁的心灵,拜拜!” 江未来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殊不知她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差点让穆仲芜听得反胃。 学校里最无聊的活动莫过于朝会了,一群人站在操场上唱着国歌,唱完后还要听台上的老秃驴拉拉杂杂说一大堆废话,听得她忍不住呵欠连连,就连眼角都被逼出泪水来了。 真烦!这场无聊的朝会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她好想偷溜回办公室吃早餐喔! 好不容易总算等到周永成放下麦克风,江未来迫不及待地就起跑姿势,随时准备冲回办公室去大快朵颐一番,可是事情并没有她预估的那么顺利,因为她发现宋玉阓居然走上升旗台。 “看来,今天这场朝会似乎没有想像中的无聊嘛!”江未来喃喃自语地看着台上的宋玉阓以寒冽的眼神扫射向她,她有预感,宋玉阓是冲着她来的。 丙然没错,只见宋玉阓趾高气扬的接过麦克风,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前宣布一项骇人听闻的消息。 “周主任,我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向你检举江未来老师以及周玺老师联手欺骗学生,请你作主。”宋玉阓一说完立即引起全场一片哗然。 周永成一听儿子的名字和江未来的名字搭在一起出现,脸色就黑了一大半,又听见宋玉阓指控他们联手欺骗学生,一颗心当场悬在半空中,忐忑不安。 “他们做了什么?竟让你这么义愤填膺地控告他们。”强压下胸口的怒焰,他决定先搞清楚状况再说,不过,那双含怒的噬人目光可是毫不留情地瞪向江未来。 被这两道极不友善的目光一前一后的夹攻没什么好奇怪,反正这两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比较怪的是,全体师生竟配合度极高地跟着一起以责备的眼神鞭笞她。 敝了!被公然点名有罪的人又不是只有她,周玺也在黑名单之内,为什么他就没接受到这样特殊的待遇呢? 而且更过分的是,站在远处的周大少爷居然还用柔迫逼人的眷恋目光凝睇着她,害得她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心里直发毛,一颗脑袋瓜拼命回想她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没有啊!学校的校狗——豆豆,身上的毛发完好无缺,没让她剪得精光,行政大楼前结实垒垒的荔枝树她是很想去偷摘,可是此事只限于计划阶段,还没来得及实现,至于在餐厅里打翻了一大桶红茶,造成一大群人的鞋子遭殃也不是她所愿意的啊!那事纯属意外,谁教餐厅的地板太滑了,怪不得她。综合以上这几点,她敢大声宣称自己是无罪的! “江老师假借比赛之名和周老师串通好,要周老师假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裁定江老师赢得比赛,事实上周老师肯定早已知道哪道作品是出自江老师之手,他们根本是为了诓骗学生的钱。”宋玉阓疾言厉色地指出她所犯下的罪刑。 “你指的应该是江老师赢了泡芙比赛,向每位学生收取一百元的事吧!这件事与周老师无关,他绝不可能和江老师串通的,况且他还表示要替那群学生支出这笔金额,试问他怎么可能是共犯呢?”周永成连忙跳出来替儿子澄清,他实在很害怕周玺会被江未来的臭名所累。 宋玉阓高傲地挑了挑眉,十足的气势凌人。“不只那件事。” “还有什么事?”周永成愈发拧皱的眉宇透露出他有多么心烦意乱。 “昨天我和江老师的牛小排烹饪比赛,他们肯定也事先串通好了,否则怎么可能又是江老师赢?没道理她每次都赢的,况且西餐烹饪并不是江老师所擅长的领域,她未免赢得太说不过去了吧?周主任,你是训导主任,是不是应该要替我们主持公道?”宋玉阓说得尖酸刻薄,一副得理不饶人的高涨气焰。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江未来这一听才恍然知道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原因何在,搞了半天,原来昨天的比赛是她赢了,难怪宋玉阓一副要杀她泄愤的歹毒样。 看来她八成是气到极点了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攻击她。宋玉阓向来是人人捧在手心呵疼的天之骄女,当然无法接受失败的事实。再加上她原本计划藉比赛来赢得周玺的称许,以及与他共度烛光晚餐的机会,不料,事情的发展与她所估计的背道而驰,害她赔了夫人又折兵,莫怪乎她会恨得牙痒痒的,甚至连周玺也一并迁怒在内,标准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周老师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周永成被逼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他一边替儿子捏了一把冷汗,一边又生气儿子竟不听他劝,不懂得与江未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一直在下面接受众人眼光荼毒的江未来,在看到周永成一筹莫展的模样后,她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就见她飞也似地冲上升旗台,蛮横地夺下麦克风指着宋玉阓的鼻子高声嚷嚷。 “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冲着我来就好,别找老秃驴的麻烦。”骂完了宋玉阓,她立刻转身安抚周永成。“老秃驴,你别怕,我来挺你。” “江未来,你立刻给我下台,这件事我自会处理。”她的鸡婆显然没得到周永成的认同,反而还把他的怒气更加提升了一层。 江未来不避嫌地挽着他的手臂,企图让大家知道他们是同一阵线的。“我不下去,这丫头太目中无人了,怎么可以对你用这种语气说话呢?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罩的人,谁也不准动你。” 开玩笑,找老秃驴的麻烦是她的乐趣与专利耶!怎么可以让别人夺走呢?更何况宋玉阓的态度已不只是找麻烦而已,根本就是以下犯上了嘛!让她看得真碍眼,体内的正义分子也忍不住蠢蠢欲动。 只不过她那泛滥成灾的正义感周永成根本无心接受,他才不愿与她扯上关系。只见他努力地甩开像八爪章鱼一样黏在他手臂上的江未来,并且打算夺回她手中紧抓着的麦克风,向全场师生澄清他和她毫无任何关系。 不甘被搅局的宋玉阓也跟着加入战局中,她打算抢得麦克风继续以言词抨击江未来。 一个原本该是严肃正经的朝会被这三个人给搞得鸡飞狗跳,在历经了一分三十秒的争夺战后,胜利者揭晓了。 胜利之神果然还是眷顾着江未来,只见她成功地将麦克风移到面前,在另外两名争夺者还没来得及阻止前高声疾呼着周玺的名字。 “周玺,你这小子还不给我滚上来,别在下面偷笑了。” 被江未来这么一喊,原本集中在升旗台上的目光一致转了个方向,全都转往周玺身上。 对于忽然成为注目的焦点,周玺选择含笑以对地接受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打量眼光,然后沉稳自若地踩着自信的步伐走上升旗台。 与周永成擦身而过时,他给了父亲一个安抚性的笑,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走到江未来面前挑眉浅笑,至于宋玉阓他则是选择视若无睹。 “我来了,江老师急着找我有何贵干?”他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这样的场面丝毫动摇不了他的情绪。 “当然是来当面对质,别让这无法无天的死丫头毁了我的名声。”江未来说这话时还刻意斜眼瞟了宋玉阓一眼,好让宋玉阓明白她话中的死丫头指的正是她。 殊不知她这话差点让一半以上的人笑岔了气,因为全校师生都心知肚明,这里头最有资格享有死丫头封号的人非她莫属。 周玺当然也包括在那群人之中,只不过他很克制地没笑出声来,但台上的另外两个人功力就没那么高了。 “你的名声?恕我多嘴,根据我的观察所得,你在这个学校里似乎早已声名狼藉了,不知你想捍卫的是什么样的名声?” “当然是我的手艺。不管我的行径如何与众不同都不能因此影响我的手艺,宋玉阓的这项指控已经严重侮辱了一个伟大料理人的自尊,我要你向大家说明你并没有与我串通,我绝对是以神乎其技的高超手艺来赢得比赛的。”说话不忘自吹自擂似乎是她怎么也改不掉的坏习惯。 “笑话,你们两人在比赛时都能串通了,这样的对质可信度又有多高呢?你们说对不对?”输不起的宋玉阓可没那么好打发,当场怂恿台下的学生一起抗议,只见她一呼喊,台下便跟着应声附和。 其实宋玉阓说话的分量没那么重,也没有如此高的支持度,但今天学生们却一反常态地支援她,追根究底关键在于周玺。谁教他才来任教没多久,就以亲切温和的笑容掳获了这群少女的芳心,所以当她们发现江未来与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有所牵扯时,便齐心一致地对抗外敌,而这里所谓的外敌当然就是江未来?! 于是乎台上、台下乱成一团,一个好好的朝会,瞬间变成了批斗大会,闹得不可开交,任凭周永成如何制止都无效。直到事件中的关键人物露出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招牌笑容,对台下做出噤声的动作时,杂乱的菜市场竟奇迹似的变得安静无声。 这瞬间无声的场面看得江未来啧啧称奇,她总算见识到周玺的魅力有多大,也总算知道这群小女生有多么盲目与饥渴了,只不过是一个长得还满英俊的单身老师罢了,真的值得她们那么痴迷吗? “你凭什么说我和周玺串通好,证据呢?”江未来讶异归讶异,但仍懂得要把握这片刻的安静来替自己申冤,她就不信宋玉阓能拿出什么具体的证据来。 “我当然有证据。”宋玉阓仰高下巴,得意地哼笑着。“不久前学校的校车曾经历一件马路惊魂记,不巧的是,制造出这场惊魂记的罪魁祸首就是江老师和周老师。有同学指出当时看到你们两人状甚亲密地共骑一辆机车,事后,在周老师就职的介绍会上,江老师还不避讳地道出周老师抱她上床,这些事件就足以说明其实你们俩关系匪浅、行为暧昧,试问,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串通起来欺骗学生的机率是不是很高呢?” 在宋玉阓抖出这件内幕之后,安静不到一刻钟的学生立刻又喧闹不已,有些人是气愤地谩骂,有些则愁容怏怏地责备周玺没眼光,更有些则是夸张地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承受着梦想幻灭的伤痛。 至于江未来、周玺、周永成、以及一直保持着中立立场棒岸观火的白凌荷,则一致将目光投射到躲在角落的林诗媚身上。在周玺就职介绍会上所发生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老师外不可能有学生会知道,很明显的是有人大嘴巴说了出去,而嫌疑最大的人莫过于爱嚼舌根的林诗媚,再加上她同时也是周玺的爱慕者这一点来评估,消息从她这边走漏的机率高达百分之两百。 “那件事是误会。”白凌荷看戏看够了,终于打破沉默站上台来阻止这场闹剧。“完全是因为江老师的口误所造成的风波。当然,我明白以同学们现在激动的情绪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辞,不如这样吧,我提议让周老师与江老师也来比赛一场,以证明他们并无串通之嫌,而你们全体来当裁判监视他们是否有互相放水,比赛后不论谁输都一样,赢者为王、败者为寇,输的那个人必须答应对方任何要求,任凭差遣,不得有议。” 校长大人都开口说话了,为人弟子的也不好再有所异议,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拍板定案,结束了一场混乱的朝会。 这场闹剧真的就因此解决了吗?当然没有,因为周玺与江未来的世纪大决战才正要登场,真正有趣的事才要开始哩! 校长室里,有三个人正聚在一起讨论着今天早上所发生的事。 “爸,看样子未来似乎很喜欢你。”周玺笑着调侃父亲。 “我也这么认为,瞧她刚才冲上台捍卫你的模样就可看出,她根本看不得那个宋玉阓对你颐指气使的模样,所以才会为你出头,她这一点心意,连身为你儿子的周玺都比不上。”白凌荷也加入揶揄的行列。 “她会喜欢我?”周永成恼羞成怒地吼着。“那疯丫头不要把我气死就已经是徼天大幸了。”他说得捶胸顿足的,仿似被江未来喜欢上是一件丢脸至极的事。 “爸,未来之所以老爱找你麻烦,惹你生气,其实那是她喜欢你的另类表现方式。” “是吗?那她的方式还真是令人不敢领教。”周永成双手环胸,撇过头冷哼了一声,别扭地否认儿子的说法,他说什么也不肯承认未来会喜欢他,即便是他自己也有所发觉。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能以一般的标准来衡量未来,她如果不喜欢你的话,压根不会想去逗弄你。对你而言,她的恶作剧或许令人头痛,但是对她而言,她会觉得惹得你气急败坏、哇哇大叫是表现好朋友之间友谊最好的方法。永成,你可要学着改变态度,用不一样的角来看未来,你会发现,她比你想像中可爱多了。”身为江未来的阿姨,白凌荷可是非常了解外甥女那种人来疯的性子,在这之前她已经不只一次告诉周永成这个事实,可偏偏周永成就是顽固地无法接受。 “哼!”周永成不屑一顾地仰首走出校长室,拒绝再听这两人在他面前说江未来的好话,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很小心眼。 望着顽固的父亲扭捏不自在地甩头离去,周玺觉得啼笑皆非。他知道父亲是那种拉不下面子的人,所以有这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不过从他略趋于软化的脸部线条看来,未来在他心中的形象应该有一些转变了吧? 待周永成走后,周玺才开口向白凌荷道谢。“白阿姨,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今天早上的事,你提议要我和未来比赛的事正合我意。” “意思是对你的追求之路会有帮助?” “阿姨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 “你打算怎么做呢?” “诚如你所定下的规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输的人必须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我会想办法赢得比赛的,然后……我会要她交出一个珍贵无比的东西。”周玺邃的瞳眸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与白凌荷相识而笑,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比赛。 第六章 周玺和江未来的比赛总共分成三阶段,第一阶段是比赛西点烹饪,这是由江未来指定的,第二阶段则是比赛桌球,这项是由周玺指定的,第三阶段则是比赛蛋炒饭,这是校长白凌荷所指定的。 比赛的项目以及时间公布出来后,便引起一波波支持周玺的声浪,内容不外乎是替他打抱不平,认为三项比赛中有两项是烹饪,对一个不谙厨艺的男人来说缺乏公平性,大伙一致认为这是校长和江未来姨甥俩的诡计,目的是为了欺压势单力薄的周玺。 这则胡乱臆测的消息一传开来,马上将周玺的知名度往上推了一层,有不少母太过旺盛的同学,不断带着她们做的甜点、炒饭来给周玺品尝,并且倾囊相授,教导他如何烘烤制作,希望能为他临时恶补一番。 另外也有些正义感旺盛的同学,前仆后继地来到校长室门前替他抗议,要求校长更改比赛内容。总之,整个御食烹饪职校因为这件事而掀起轩然大波,把平静的校园喧闹得生气十足。 不过,旁人闹归闹,当事人倒是显得不怎么热络,就见周玺依然笑容可掬、悠闲自在,江未来也依然嬉笑怒骂、搞怪闯祸,丝毫嗅不出这两人竟有任何火药味。 就拿现在来说吧,江未来正大大方方地坐在周玺的座位上,吃着应该是属于他的食物。 “嗯!好吃,真是不错,老师级的手艺和学生就是不一样,高超多了。”只见她埋头猛扒着桌上的凤梨炒饭,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外带沾了满嘴的饭粒,看起来活像是饿死鬼投胎。 她现在吞下肚的正是教中餐烹饪的林诗媚拿来给周玺品尝的炒饭,方才她刚从厕所拉完肚子回来,发现林诗媚神色诡异地从周玺的座位旁离开,与她擦身而过时更惊见她脸上闪过一抹敌意。 痹乖!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还瞪了她一眼耶。 哼!要不是她拉肚子拉得快要虚月兑,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的话,她一定会狠狠地回敬她一眼。 拖着蹲马桶蹲得发麻的双脚,缓缓地龟行回座位上,愕然瞧见周玺的办公桌上竟摆着一个便当盒,以及一封署名林诗媚的信,她悄悄打开盒盖一看。 哇!太爽了,是凤梨炒饭耶!香气四溢的炒饭立即掳获了她的味觉,引诱得她饥肠辘辘、垂涎三尺。 罢好,方才拉得空无一物的肠胃正好需要一点食物来填补,为了不让她那可怜的五脏庙太过空虚孤单,她决定趁着周玺去上课还没回来,替他解决掉这盒凤梨炒饭,并且毁尸灭迹,假装林诗媚根本没送这盒炒饭过来。 可是她太高估自己的吞咽能力了,炒饭才吃到一半,就见一道黑影挡在她面前,遮住了一大半的光线。 “不是说拉肚子吗?怎么胃口还那么好?”周玺诧异地睨着她的吃相,他实在很怀疑一个月复泻的人哪来这么好的食欲? “俗话说得好:‘不吃哪来的大便。’我这是在为将来做打算。”江未来扒食的动作略微顿了一顿,满嘴的饭粒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为将来打算?谁的将来?” “当然是我的肚子的将来,我要是不趁现在替它储存一点食物进去的话,待会你叫我拿什么来拉。” 周玺闻言无奈地涩笑着。“真服了你,总是有一大堆歪理。”瞧她说得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在进食的时候讨论这件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他忍不住要怀疑这女人的女性特质跑哪去了? “不是歪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只是一些自以为品格崇高的人,矫揉造作不愿去提起,怕有损气质。真搞不懂这些人,有什么人可以只吃不拉呢?每天都会发生的自然现象有什么好避讳的呢?除非那个人便秘,那就另当别论了。喂!”她突然眼带促狭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你该不会刚好就是那个要另当别论的人吧?”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很不巧的我和你一样没啥气质,只不过就程度上而言,我远远不及你,若是你谦虚地说自己没气质的程度是第二名的话,大概没人敢在你面前称第一了。” “承蒙你的抬爱,我会努力保持领先的程度,不让别人专美于前。”江未来伸出握着筷子的手,对他抱拳作揖,玩闹之意尽现无遗。 “好了,别玩了,把信给我吧。”周玺将手伸至她面前索讨,光看那盒凤梨炒饭他就知道林诗媚方才来过,因为今早她曾提过要送炒饭给他品尝,并表示会附上详细的制作方法让他参考。 “什么信?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装傻功夫一流的她立即露出不知情的无辜表情。 “还在跟我装傻?”他拿着笔杆轻轻在她头顶上敲着。“把林诗媚送来的炒饭吃了也就算了,连信也要一并独吞啊。” “呃,你怎么知道这盒炒饭是林诗媚送来给你的?天啊!你该不会很卑鄙地躲在一旁偷窥,然后才出其不意地跳出来偷袭我吧?”江未来夸张地张嘴诧呼着,在嚷叫出声的同时,一颗沾了口水的饭粒从她嘴里呈抛物线飞奔而出,不偏不倚地降落在周玺前额的刘海上。 周玺半眯起那双深邃有神的黑眸,半是警告、半是玩笑地说:“别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我可没你那么小人,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林诗媚事先知会过我。还有,下次饭还没吞下去前,请不要任意大吼。” “哈、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她耍白痴似的假笑了两声,企图化解她所闯的祸。 他莫可奈何地吁了一口气,将眼帘往上掀了掀,无奈地睨着那颗悬在发梢晃荡的米粒,突升起一种啼笑皆非的矛盾情绪,搞得他不知该用何种面貌来面对她的笑脸。 “你喔!”末了,仍旧是习惯性地摇头一笑置之。他发现好像自从遇见未来后,他摇头的频率明显地增加了不少。 “别气、别气,我帮你拿掉就是了,可是你别乱摇头,否则我抓不到的。”她将那张憋笑憋得有点扭曲变形的脸凑近他面前,然后伸出右手中指瞄准那颗制造出这场风波的饭粒,施展弹指神功将之弹入垃圾桶里。 “瞧!这样不就和之前一样英俊潇洒了吗?别太在意,一颗小小的饭粒是绝不可能影响你那卓绝出众的帅劲。”她以指代梳,讨好似的爬了爬他前额的刘海,殊不知,这幅画面在旁人眼里看来有多暧昧、亲昵。 心思细腻的周玺当然察觉到旁人探究的游移眼神,但他却不加以阻止,反而冷不防地握住她的柔荑,享受着从掌心传递来的细腻触感。 “如果你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称赞我的话,我会更高兴。”睇凝着她的双眸如火焰般释放出噬人的火光。 “同样的,如果你的课本别压在我尚未吃完的便当盒上的话,我肯定会比你还高兴。”晶灿的明眸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将周玺所营造出来的氛围给破坏殆尽。 周玺垂首一看,方才还拿在手上的课本,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这会儿已躺平压在那盒炒饭上,不但毁了半盒的炒饭,同时也破坏了他呢喃诉情的场面。 江未来嘟着唇,迁怒地把那本沾了油渍的课本丢回他手上,然后无限惋惜地舀起一匙饭粒感叹着,“好可惜喔!我还没吃完耶!” “那就别吃了,反正还有人送食物过来,你就留点胃等着吃其他的吧。”这两、三天来,不断有学生或是未婚的女老师送来各式甜点以及炒饭让他品尝,他虽然心存感谢,但并不代表有能力照单全收,所以坐在邻座的未来便成了最佳的帮手,只见她发挥来者不拒的博爱精神,不放弃品尝每一道食物的机会,甚至还不忘边吃边替她们打分数,俨然把自己当成美食评论家。 一听见有好吃的,她马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来。“说得也是,经你一提醒,我倒想起今天还没吃到甜点,我确实该让胃留下一点空间。” “未来,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会拉肚子的原因何在?”周玺蓦地只手撑着下巴,语带调侃地问。 “你知道?!”太神了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会知道? “大概猜得到。” “快说、快说,我想知道。” “我在想……”他顿了顿,故作神秘状。“会不会是那些送食物来给我的人,其实早就知道东西都进了你的肚子里,所以故意帮你加些‘特殊’的调味料。” 江未来撇了撇嘴,对他摆出不予置评的表情。“你的意思好像是在暗示我的人缘很差。” 周玺开怀地朗笑出声,“不是暗示,而是提醒你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 “感谢你的提醒,你的一番话还真是金玉良言让我受益匪浅,下次我知道了,再有人送食物过来,一定请你先尝尝,等确定你没有毒发身亡后我再来进食,以免我死得不明不白的。”她说得酸不溜丢的。 周玺拍了拍她的肩膀消遣道:“别担心,你不会死的,因为祸害通常都会遗留千年的,这种生死问题留给我来担心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结果,引得江未来邪恶狞笑,并且将十指给拗得喀喀作响,除此之外,还送他一个冰霜似的超级大白眼,让周遭的人误以为他们之间总算有那么一点敌对的火药味了。 第一回合的甜点比赛,江未来决定使出她的拿手绝活,烘烤出一个香郁绵密的柠檬蛋白派来掠夺评审的胃。这道甜点可说是她的金字招牌,凡是品尝过的无不赞不绝口,它绝佳的口碑至今还没有其他甜点能取而代之,真可说是空前绝后,所以她有绝对的信心,这第一回合的比赛她是赢定了。 一想到这点,她的脚步便忍不住轻快了起来,在走往食品离饪实验室时还一蹦一跳的,外加哼着歌曲来助兴。 比赛是采场地分开的方式,每人各自使用一间厨房,在点心制作完成后才端到校长室进行评核。当然在制造的过程中会有人在一旁监看,以确定没有假他人之手,而江未来的监督者正是周永成。 只见她兴奋地黏在周永成的身边团团转,不厌其烦地缠着他。 “老秃驴,好棒喔!真的是你!你知道吗?我昨晚就不断地祈祷,希望今天的监督者是你,还好,真让我给抽中了,否则要是换成别的老师我一定会疯掉。” 她很怕要是抽中了某位仰慕周玺的女老师,那就惨了,因为在整个制作过程中,她一定会面对对方用妒妇般的毒辣眼神扫射她,搞不好更激烈一点的还会乘机进行破坏,要真是这样的话,她倒宁愿弃权不比了,并非畏惧那些人的小把戏,而是因为那太没意义了。 要知道,要烤出一道能让人心生感动的甜点,除了拥有高超的手艺之外,制造者的“心”可是占了很大的关键。 以游戏的心去创意,以认真的心去制造,以喜悦的心去期待,以呵疼的心去宝贝,并且以满足的心去享用。 每当她制作甜点时总会以这样的心情去对待自己的作品,只要她这么做时,她就会觉得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所以她不希望有人破坏了她的享受,因为那样做出来的甜点绝不可能会好吃的,而且还会亵渎了甜点。 “江未来,我跟你有仇是不是?全校那么多老师,你谁不好抽,偏偏要抽中我。”不同于她心花怒放的笑颜,周永成则是叉腰敛眉地坐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老秃驴,我知道你跟我一起搭挡一定很兴奋,但你也别开心得连眉毛都竖起来了,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好了不起耶!”即使是在比赛中,江未来仍不忘发挥她惹恼人的本事,顽皮地说出会让周永成气得热血沸腾的话。 “你立刻、马上、火速给我滚到那边去。” 就见周永成以惊人的力道与速度,把江未来拎到流理台旁,然后像是避瘟神似的赶紧退到门口。 “嗯,讨厌!你对人家好粗暴喔!”刻意跺一跺脚、外加娇嗔的嗲语,她永远懂得随时为自己找乐趣,当然,也懂得如何把周永成给激怒。 “江未来!”周永成的咆哮声如打雷般响起。 此时如果拿一根火柴摆在他嘴巴前,很有可能会引燃出熊熊的火焰,因为火药味实在太浓了。 “嘻!嘻!嘻!”背地里窃笑了三声后,她这才带着愉悦的心情开始动手擀派皮,准备做出一道完美点心。 将擀好的派皮铺在盘底,刷上蛋黄,并放上镇石以预防派皮因热度而变形,然后以两百二十度的温度烘烤二十五分钟。在等待派皮的时间里,江未来则准备馅料,她先将细砂糖与玉米粉混合过筛,并加水煮沸、搅拌,然后再加入蛋黄、细碎的柠檬皮、女乃油等材料搅拌均匀,最后再将馅料铺在烤好的派皮上,并涂抹上打泡的蛋白,放入两百度的烤箱中层烘烤五分钟,然后一道外表金黄、内馅细女敕的柠檬蛋白派便大功告成了。 “啊——”江未来沉醉地仰天喟叹了一声。“好棒的味道喔!这么精湛的手艺,这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了吧!” 原本坐得端正挺直的周永成在听到她这番恬不知耻的话后,差点坐不稳,跌个踉跄。 “我看你自我膨胀的功力也一样无人能出其右。”喝了口茶、顺了顺气,周永成这才懒懒地瞟着她,说出众所皆知的事。 “啊——”一句随意说出的话,出乎意料之外地引起江未来冲至他面前赫然尖叫,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紧盯着他的脸猛瞧。 “好像喔!” “呃,像……像什么?” “好像周玺喔!尤其是你刚刚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现在再仔细一看,连轮廓都有点像耶!”她好奇地伸出沾满面粉和女乃油的手到周永成的脸上,捏捏鼻子、扯扯眼皮、模模下巴,仿佛要将他的五官模个透彻似的。 “住手!你到底在干什么?”心虚的周永成抓下那双令他气得牙痒痒的手,并藉由厉声咆哮来喝止她继续探究下去。 “真是的,你别乱吼乱叫嘛!原本我还觉得你有些像周玺,结果你这么一吼,又把脸上的肌肉搞得狰狞扭曲的,我决定收回那句话,你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吧。” “我……我本来就不像周老师嘛!是你看走眼了。”他掩饰性地硬是装出一张臭脸,摆出穷凶极恶的模样,试着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不像儿子,殊不知他这样的举动已经完全符合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风。 “原来如此。”她不怎么有诚意地挑眉颔首着。 “当然,你这丫头就别再研究了,还不快点带着你的作品去比赛。” “是!遵命!” 别看江未来表面上虽然是顺着他的意,但私下却在心底打了一个好大的问号。这事实在是太诡异了,她居然在老秃驴的脸上看到慌乱心虚的神情。 见鬼了,这样的老秃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哩! 这其中肯定有古怪,也许等比赛完后,她该找个时间跟踪一下老秃驴,搞不好会有惊人的发现喔! “周老师,你真的要弃权吗?我可以帮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荣登御食烹饪职校里花痴宝座的林诗媚,这会儿正对着周玺发出甜腻腻的温柔嗓音,努力不懈地将花痴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颔首、轻勾唇角,这是周玺回应给她的态度,疏离但却不失礼。 这是他们俩在另一间烹饪实验室里的谈话。很不幸的,林诗媚正是被周玺抽中的督导者。 “别这么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这点小事我愿意替你效劳。”含情脉脉的秋眸造作地抛着媚眼,渴望周玺能接受到她所传递的讯息。 “怎么能说是小事呢?你若是替我捉刀做甜点,那岂不是害你背负上监督不周的罪名吗?我又怎么能如此自私呢?” 因为无心回应林诗媚的垂青,所以选择划清界线,不想欠她人情,以免日后她因爱生恨以此做要胁。再者,他本就打算在第一回合弃权,只因他有十足的信心能在后面两回合扳倒未来,所以先让她浅尝一下胜利骄傲的滋味,免得她输得太难看。 “没关系的,为了周老师我不在乎,更何况你不说、我不说,又怎么会有人知道呢?”林诗媚紧握粉拳,一副慷慨激昂、亟欲寻求对方认同的模样。 “即使我已经有女朋友也一样不在乎?”再拖下去只会徒增困扰,他决定快刀斩乱麻。 “啊……女朋友?”惊愕狼狈的神色霎时击退了她之前伪装出来的贤淑温婉。 “嗯,你也认识的。”周玺又投下一颗炸弹,炸得林诗媚眉头纠结。 “是……是谁?” 眷恋的笑意在周玺的唇畔悄悄泛开来。“是未来。” 大概是江未来的大名太具冲击性了吧,花痴女林诗媚连最基本的引诱招数都还没使出,就带着乍青乍白的脸色匆匆退场。 原本江未来是带着她的杰作在校长室等待周玺的到来,顺便利用时间和评审委员打屁兼闲磕牙,但是这情形直到她瞧见周玺两手空空地推门而入后,立即有了转变。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跳而起,二话不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你耍我?”她瞠大了杏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光是看到他唇畔那抹促狭的笑意,她就知道周玺十之八九晃点了她。 “你根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对不对?” “好聪明喔!一看就知道。”他像是疼惜小朋友似的拍拍她的头赞扬着。 江未来气鼓了腮帮子,闹别扭地拍掉他的手。“说!为什么故意耍我?让我一个人在那一头热。” “我并没有耍你,我只不过是技不如人无法与你绝佳的手艺相比,所以不愿献丑罢了。至于这一回合的比赛我甘拜下风,自愿认输。”周玺说得谦虚含蓄,同时也顺道捧一捧她,以便消消她的怒气。 “那意思是说我不战而胜??”江未来双手叉腰质问着。 “当然。” “这种胜之不武得来的荣耀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小人,而且肯定会被你那些亲卫队批评得不堪入耳,你这么做岂不是故意陷我于不义吗?” “呵,好稀奇喔!这种话竟会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据我所知,你不是向来都我行我素、特立独行的吗?怎么也会去在意旁人的看法呢?这一点不像是平常的你。” “开玩笑!我江未来是什么人?当然不可能去在意那种芝麻蒜皮的小事。倒是你,你该不会是怕输得惨兮兮的,所以才故意弃权的吧!这样好了,咱们打个商量,一回合就算你两万块钱,下两回的比赛,如果你也因害怕失败而主动认输的话,麻烦先知会我一声并准备好四万块,我会不露痕迹地故意输给你,这样一来我有钱拿,你也不会坏了偶像的形象,这岂不是皆大欢喜吗?同时也省得我大费周章去应战,那多累啊!” 江未来那绝不吃亏的个性,与惯于精打细算的头脑立刻思索出一条两全其美的计策,同时照顾到她的荷包和周玺的男人尊严。 “四万块钱?”周玺听得挑高双眉,他不禁要怀疑自己是否遇上了金光党? “如何?嫌贵啊?这已经很便宜了,谁教你不早点来找我商量,要是三个回合你全都买下的话,我还可以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打你九折,但是现在不行,因为优惠期已经过了,不二价。”她摆出生意人的嘴脸,一副在商言商的模样。 “放心,我不会跟你杀价的,因为接下来的两回合我都不打算弃权,并且还有非赢不可的决心。” “听你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让我赚这份外快?” “答对了,孺子可教也!” 第七章 碧天如洗、长空无云,这是一个非常适合用来比赛桌球的好日子。 一早,桌球室内便已聚集了不少人潮,等着目睹周玺和江未来的桌球大战。 只见坐在参赛者位子的周玺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一样是神色自若、含笑以对地等待对手的出现。 十点了,规定的比赛时间已到,却独独不见江未来的出现,等得不耐烦的观众开始失了原有秩序,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议论纷纷的行列中。 以下这段对话就是蹲在桌球室入口的两位同学窃窃私语的内容。 卢妍玉先开口道:“我看江老师八成不会来了。你知道吗?听说周老师在学生时代曾参加过桌球校队,恐怕江老师早在赛前听说了这项消息,怕输了没面子,所以干脆不来了。” 柯晓风摇摇头,“不可能,你什么时候看江老师主动认输过了,更何况她是那种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任意为之的人,就算她今天料定了自己会输,以她的个性肯定还是会来参赛,并不是说她多么有运动家的精神,而是她绝不可能放过任何可以让她大闹一场的机会。再说,她的桌球打得也是一把罩的,不见得一定会输给周老师啊!” “为什么你对江老师的个性了解得如此透彻?” “废话,在她残暴的婬威下被荼毒了一年,你想,我会不了解吗?” 卢妍玉歉疚的看着她,“对不起喔!我好像不小心提起了你心中的痛。” “算了,俗话说的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柯晓风黯然神伤自嘲着。 “别净想那些难过的事了,我们还是来猜猜看他们两人谁的胜算比较大。” “我觉得江老师的胜算大一点,因为她的球路很诡异,普通人大概很难招架得住。” “我倒认为周老师比较有可能赢,因为他够沉着稳重,应付江老师绝对绰绰有余。” “是这样子的吗?我个人觉得如果我想把你摔出这里的话,只用单手应该也是绰绰有余。”另外一个声音在她们背后乍然响起。 “咦?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耶!”尚且不知大难临头的卢妍玉还傻愣愣地问。 “妍玉,帮帮忙,待会千万别说你认识我,就当我们俩互不相识好吗?”柯晓风怯生生地说,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说明了她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中。 “为什么?” “你转过头看看就知道了啊。”江未来好心地代替柯晓风回答问题,以免她因颤抖得太过厉害而咬到舌头。 “哇——”不明所以的卢妍玉傻呼呼地回首一看,这一瞧,她吓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原来,江未来就蹲在她们背后,并以中指戳高鼻头、以食指和无名指拉下眼袋,装出阴森诡谲的邪恶鬼脸等着她转过头来。 “江……江老师,你来了。” 她松开了滑稽的鬼脸,改换上老奸巨猾的神情笑问:“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诅咒我输了这场桌球赛,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啊?” “江老师,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凭你的能力要打败周老师肯定绰绰有余。”卢妍玉很狗腿地见风转舵说出违背良心的话。 “不错,年纪轻轻就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你满有前途的,明天就去申请转调来我那一班,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江未来很欣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场面弄得活像是黑社会老大在选徒弟似的。 “是、是,谢谢江老师提拔。”卢妍玉诚惶诚恐地猛点着头,深怕不小心触怒这位“上港有名声、下港有出名”的女煞星。 “老师,你已经迟到了,还不快点出场比赛,再拖下去可是会被视同弃权的。”不忍见好朋友遭受到江未来的蹂躏,柯晓风很够义气的跳出来说话,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要我弃权?那怎么可以呢?”江未来猛地站了起来,朝着坐在正中央的周玺大喊:“等等我,我来了。” 她那响亮且精力充沛的声音成功地夺取了在场人士的注意力,只见杂乱喧闹的人群刹那间安静无声,紧接着黑压压的头颅非常一致地转向门口,引颈盼望着。 只见江未来带着一脸灿笑,边穿越重重人群,边暗爽地朝四周围观的学生轻轻挥手,俨然当自己是走在星光大道似的。 “哎哟!别这么隆重地欢迎我的到来,这会弄得我怪得意的,大家继续聊天打屁嘛!别因为我的出现就把气氛弄得如此庄严肃穆,我知道自己很了不起,但也还没伟大到让人肃然起敬的地步。” 此话一出,差点让半数以上的人反胃作呕,另外半数的人则暗暗庆幸自己还没进食,没东西可吐。 周玺是唯一一个还沉得住气的人,就见他起身迎面走向她,并递了一支桌球拍给她。 “你总是懂得如何让自己成为注目的焦点。” “你是指我出场的方式?”江未来挑眉笑问,将球拍帅气地往上一抛,球拍在空中旋转了三圈之后又准确地落回她手中。 “满有自知之明的嘛!”他嘴角噙笔揶揄着。 “我也不愿意啊!没办法,谁教我本身就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发光体呢?想不吸引众人膜拜的眼光都很难。” 江未来很嚣张地耸耸肩,装出一副颇为困扰的模样。 “你也别太嫉妒我了,其实在我还没来之前,你也接受了不少爱慕的眼光啊!咱们俩的魅力可说是旗鼓相当,谁也不输谁,你就别心理不平衡了。” “我没有心理不平衡,事实上我很爱看你意气风发的神情。”周玺倾身上前,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并用着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呢哝低语。 喝!江未来当场倒抽了一口冷空气,直觉一阵哆嗦窜过四肢百骇,害得她头皮直发麻。 “死周玺,你干嘛学爱情小说中的男主角?讲话那么肉麻,而且还用那种恶心死了的眼神来看我。我警告你喔!再让我听到或看到你这鸟样,我一定会揍你一拳的。”她同样也倾身上前低声耳语,不同的是她说话的方式是咬牙切齿兼威胁警告。 “喂!你们两个到底要不要比赛啊?”负责当裁判的体育老师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终于忍不住跳出来阻止他们的耳语。 “当然要比,等着看吧!只要给我十分钟,我马上就会让他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并畏惧地向我求饶。”不知谦虚为何物的江未来,很狂妄地撂下狂语,引得周玺的亲卫队愤而起立叫嚣抗议。 “这么有把握,要是届时情况逆转,你反过来成了我的手下败将,那可就难堪了。” “哈!别替我担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还是留点心思去操心你那些崇拜者吧!可别你输了比赛后果,那些人转而崇拜起我来,我怕你会受不了这个打击的。” 叫嚣的话说完后,江未来信心满满地站到球桌另一侧,做好随时应战的预备动作。 就这样,第二回合的对决在众目睽睽下开战了。比赛的时间就如同江未来所预料的一样,真的只有十分钟,但是比赛的结果却与她预料的完全相反,因为输球的人不是周玺,而是那个目空一切的江未来。 繁华热闹的夜市里,有着各式各样的摊贩,像是卖臭豆腐、热狗、冰淇淋、烤香肠等小吃摊,当然也有弹珠台、射飞镖、捞金鱼等游戏摊贩。 而那个在桌球比赛中输得有点难看的江未来,这会儿就是置身在射飞镖的摊位前。 “老板,再来一把。”江大小姐满脸怒气地掏出一百块钱交给老板,将接过手的飞镖瞄准了气球狠狠地射出。 她今晚已经在这摊子前射掉了将近百支的飞镖,每射出一支飞镖时,她的脸部表情都是憎恨狰狞的,仿佛那些挂在板子上的气球跟她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似的。 “臭周玺,你扮猪吃老虎啊,故意装成文弱书生的模样来拐我,害我掉以轻心,输了比赛。”江未来一边射着飞镖,一边也没让嘴巴闲下来,仔细一听,原来她正在咒骂那个害她输得惨不忍赌的周玺。 她只要一想到今天的事就一肚子的气没处发,当输赢结果一出来时,那些坐在观众席上的花痴们居然蜂拥而上,把周玺围得密不透风,争相对他恭喜道贺,更过分的是还把她当成隐形人似的推挤而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气死人了,只不过是赢了一场比赛,那些学生居然把他当神一样尊崇,我之前也有赢了比赛,为何就没这种待遇呢?真是一群见色忘‘师’的家伙。”她不停地嘟囔着,为自己遭受到如此大的委屈不平,完全没留意有个人站在她身旁已经很久了。 “你跟那些气球有仇啊?” 一只手突兀地从她右侧伸手,取走她手中的飞镖,与她一同加入射气球的行列中。 “不管你是谁,立刻把东西留下并滚远一点,听懂了没?”怒焰未消的江未来带着腾腾怒气转头咆哮着。 “你不认得我了?”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孔杵在她面前问道。 “是你!”她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胆敢前来招惹她,原来是前些日子在路上相遇的穆仲芜。 “没错,正是我,你的记忆力还不错嘛!” “你在这里干什么?” 穆仲芜嘴里嚼着槟榔,吊而朗当地抖着右脚,十足地痞流氓样。“打发时间兼混吃等死,你呢?” “泄愤。”江未来没好气地把事件的始末叙述了一遍,拧眉嘟嘴的表情说明了她的情绪极为暴躁。 “这种泄愤方式要到何时才能把气消掉?你的方法未免太不经济实惠了。在我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海扁对方一顿,看到对方鼻青脸肿、跪地求饶的模样,就什么气都消了。”穆仲芜说的是混黑社会的人惯用的手法,他所知道解决事情的方法就只有这么一招。 “这主意听来挺不错的,或许我该考虑找个打手来砍他一、两刀才对。”穆仲芜的话并没有让她露出惊慌害怕的神情,反倒是非常认真思考着他的提议。 “要我帮你介绍几个手脚利落的弟兄吗?” 他只是随便问问,压根不认为她会有那样狠辣的心。不料,此话一出,竟引得江未来算计评估的斜眼。 “嘻!不用介绍了。”她皱鼻奸笑着,宛如锁定猎物的狐狸。“就是你了,你回去抄家伙出来,我们等一下就去把他大卸八块。” “你……你是当真的?”虽然是混黑社会的,但穆仲芜毕竟只是个高中生,嘴上逞凶斗狠的话说得挺溜的,但实际上见识过的场面还是有限,所以当他听到江未来的主意时不禁瞠目结舌了好半晌。 穆仲芜愕然的反应让江未来暂时将周玺的事抛到脑后,改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她意外发现穆仲芜外表装得一副痞子流氓样,内心其实清女敕胆怯得很,他就和其他亟欲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的少年一样,肚子里没半滴墨水,只会肤浅地以外在形象来凸显自己。 以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这种人多半是缺乏安全感所致,要治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力挖他的疮疤,然后再狠心地洒上盐巴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别看这手段很残忍,但是效果却挺不错的。 只见她面露讥诮地挑衅道:“怎么,你不敢啊?” “开……开什么玩笑啊,我怎么可能不敢!” 黑社会法则第一条,千万别让人瞧不起你。穆仲芜很明显地是个非常守法则的黑社会青年。 “不会最好,我们现在就去吧。待会我会指示出目标物让你知道,你就负责拿黑布袋罩住他,让我好好地砍他几刀来泄恨。看在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的份上,你不会拒绝吧?”看出穆仲芜只是一只纸老虎,江未来忍不住玩心大起,突升出逗弄他的顽劣行为。 “谁怕谁?走就走。” 年轻气盛外加愤世嫉俗的少年最禁不起激了,瞧!她不过才动了动嘴巴,穆仲芜就乖乖地供她差遣。真是傻小子一个,这么不成熟的个性难怪会误入歧途。 唉!可惜了这么一张俊俏的脸庞,他实在该月兑离黑社会改行去当模特儿,搞不好前途无量哩! 天外飞来一笔的想法让她灵光一闪,江未来当场决定要发挥她鸡婆的本事,好好开导一下这只迷途的羔羊。 “嗯,走吧。”柳眉倒竖的表情已不复见,她改以轻松的心情挽着穆仲芜的手离开,那愉快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寻仇,反倒比较像是要去郊游踏青似的。 “喂!你不要拉着我的手,难看死了。”她突然的亲近吓得穆仲芜如遭电击般地甩开她的手,脸颊倏地染上了两朵红霞。 江未来不怒反笑地伸出左手再次挽着他的手,高仰的下巴显示她是不会轻易住手的,接着她又伸出右手用力拍着他的脸颊道:“你他妈的给我搞清楚,我江某人肯牵你的手,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该三跪九叩感谢我的恩泽才对,怎么可以用这种嫌恶的态度来对待我呢?我可告诉你喔,不准再甩开我的手,否则……哼!哼!我就当街大喊非礼。” “你这女人未免太无理取闹了吧?”甩不开她的手,也比不上她的强势霸道,穆仲芜只能在口头上忿忿咆哮着。 她丝毫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我就是要拉着你陪我去吃蚵仔煎、烤玉米,还要去玩弹珠台和捞金鱼。” “玩弹珠台?捞金鱼?”穆仲芜那对深邃的明眸瞪得好大。“刚刚不是说要去砍人的吗?”他怎么可以和她去玩那种东西呢?那会破坏了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冷酷凶狠形象。 “女人是善变的你不知道吗?我现在后悔了,不想去砍人,只想要你乖乖地陪我逛夜市。” “你——”穆仲芜气结得说不出话来,他有种感觉,他好像遇到一个很难缠的女人。 “别你啊我啊的,还不快去帮我买一支棉花糖来,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干嘛?”江未来作势摆出要踢他的模样,十足的霸气蛮横。 他苦着一张脸,“我为什么要听命于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被我江未来盯上的人是不可能有办法全身而退的,我劝你最好死心吧,否则我可是会言出必行的喔!”她指的是只要他企图摆月兑她,她就会大叫非礼一事。 于是乎,笑得很邪恶的江未来一边挽着脸臭得跟大便一样的穆仲芜,一边满足的舌忝着棉花糖,兴高采烈的在人潮汹涌的夜市里穿梭,至于今天输了比赛的事早就让她抛到九霄云外,她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就只有穆仲芜而已。 “够了吧?你已经拖着我来来回回吃了好几摊,也已经让我丢脸丢尽了,现在可以让我回去了吧。” 穆仲芜一脸的不耐烦与狼狈,他讨厌她如此不避嫌的贴近,那对他亟欲塑造出的冷酷形象会有所影响,他可是下了决心要在黑社会里打下一片天,怎么可以让这厚颜无耻的女人拉着他做这种事呢? “嗝!确实是差不多饱了。”江未来心满意足地模了模肚皮,并当着他的面无所顾忌地打了个饱嗝,任由方才吃下肚的韭菜盒子的呛鼻气味吹拂到他脸上,熏得他节节后退。 “天啊!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都不用顾形象的吗?”穆仲芜嫌恶地拧紧眉头,死命地捏着鼻子,深怕被她的毒气所侵。 “我当然是百分之百的女人。”她锁眉敛笑,半眯起凶狠的眸子瞪着他逼问:“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小子竟敢问我这么没礼貌的问题?” “你确实是不像女人嘛!吃没吃相,举止粗鲁,讲话又没内涵。”年轻无知的穆仲芜尚不知道他惹到的是什么样恐怖的角色,径自举出她的缺点。 “哟,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江未来突然发出一声娇嗔,用着甜得足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那表示你对我还不够了解,这样吧,为了让你能够更加体会我贤淑端丽的女人味,我决定了,人家今天要跟着你回家,好好地跟你培养、培养感情,你可要对人家温柔一点喔!” “你敢?”他几乎是仰天哀鸣。 “等着瞧吧!我就是敢。”江未来对他使了个挑衅的媚眼,一副势在必行的神情。 开玩笑,普天之下还没有什么事是她江未来不敢的。更何况还可以看到穆仲芜被她捉弄得快抓狂,这么有趣的事她有什么理由错过呢? 江未来赖皮地跟着脸色惨澹的穆仲芜回到他家,不论他怎么苦苦哀求或是怒骂驱赶,她说不走就是不走。 “你放过我吧!” 穆仲芜在家门前对她再次提出请求,要她高抬贵手,他实在不愿让她入内,只因隔着门板他就已听到里头传来的麻将声,与粗鄙的咒骂声,他不希望让别人看见里头的情形。 察觉他那副亟欲隐藏某件事的苦涩神色,江未来只是神秘地笑而不答,然后趁着他颓然叹气之际,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钥匙,强行越过他开门而入。 “我们回来?!” 不知含蓄收敛的江未来,活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一进门就大声嚷嚷个不停,把正在进行方城之战的四个人吓得一怔,忘了该谁来模牌。 “干!你是什么人?”围赌的四人之中,打扮得跟只孔雀似的女人率先开口啐了一句脏话。 “她是我的朋友。”穆仲芜捍卫性地挡在她面前,替她解围的意图十分明显。 “你应该说我们是很好的好朋友。”唯恐天下不乱的江未来在一旁附加说明。 “谁跟你是好朋友?你少乱讲。”相较于她的态度,他则是极力撇清关系。 “干!没看到你老娘正在拼输赢啊?还不快滚开。真是的,带什么朋友回来嘛!就算要带也带一个身材好得能出去捞的,带这个扁平无肉的女人回来干什么?” “妈!”穆仲芜语带怒气地喊了他母亲一声,那表情看来像是要替江未来出头。 然而江未来却没给他机会表现,只见她制止了他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动作,然后噙着邪恶的笑意缓缓走近牌桌。 “啪!”在她碰到牌桌的那一刻,震天价响的声音先响起,紧接着就听见麻将纷纷落地的声音,不用怀疑,那一桌子的麻将全叫怒火张狂的江未来给掀了。 “你……你这臭婊子!” 穆仲芜的母亲冲上前甩了她一个耳光,但是在要抽回手的时候却反被她钳扣住,整个情势瞬间逆转了过来,换成江未来占了优势,甚至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报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锅贴,向来没有悲天悯人心肠的江未来当然也有此打算,只不过在下手前她意味深远地瞟了穆仲芜一眼后,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等等!”果然没叫她失望,在她高举手朝他母亲的脸颊挥去的前一秒出声制止。“你不能这么做。” 屋内的人全都缄默静待江未来的下一步行动,挥掌?抑或是抽回?全都掌控在她手里。 然而就在大家伙屏息以待时,她却跌破众人眼镜迸出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 “知道吗?你的儿子很爱你。” “未来?!”穆仲芜讶然地看着她,难以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吵,我还没说完。”她看都不看穆仲芜,只是一个劲地猛盯着他母亲。“你听到我说的了,你的儿子很爱你,那你呢?你有多爱他呢?告诉他,他很想知道。”气氛再次僵凝,屋内静得只闻喘息声,同样地,众人也再次缄默静待,只不过这会儿等的不是江未来的反应,而是穆仲芜母亲的反应。 五秒钟过去了,静得足以闷死人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穆仲芜的母亲开口说话而打破,没有意外的,这份工作又是鸡婆的江未来揽了下来。 只见她赶鸭子似的将另外三个多余的人,连同她自己一起扫地出门,只留下穆仲芜和他母亲两两相望。 至于这对母子对峙之后的结局是如何呢? 江未来压根没精神去管,她此时此刻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赶紧去买沙隆巴斯贴脸颊。 天知道,穆仲芜母亲出手有多狠毒啊!她现在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发烫着,不用照镜子就可知道自己的脸现在肯定肿得跟猪头一样。 上帝保佑,希望这丑模样明天就能消失,否则要是让周玺瞧见了,那她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第八章 “万能的天神啊!感谢你赐给我一个美好的星期天让我不用去上班,你真是个够义气的好姊妹。” 当江未来睁开惺忪的睡眼望向墙上的日历时,她立刻朝着天花板胡乱感谢一通,只差没有感动得痛哭流涕。 原来她把日子给过糊涂了,居然忘了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课,亏她昨晚还烦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幸好,天助她也,凭藉着这个可爱的假日帮忙,她可以窝在家里一整天。 好像有点诡异喔!不过是区区一个星期假日罢了,竟会让她如此激动,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这事值得仔细探讨江大小姐究竟为何有此反应。 猛一瞧,横陈在床上的江未来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劲,再仔细一瞧,哇!这是怎么着?江未来还真的变成猪头了。 好好的一张芙蓉粉腮竟肿了一边,在她左边脸颊上留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这正是她昨晚多管闲事惹恼穆仲芜母亲所换来的代价,同时也是造成她对这个假日特别兴奋的原因,因为那表示她可以躲在家里遮丑。 “噢!好痛!”本想利用假日继续与被窝缠绵温存的江未来忽然痛苦地哀鸣一声,然后整个人迅速从床上弹坐而起,那痛苦扭曲的表情与刚睁眼时茫然呆滞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会发出这声哀叫其来有因,怪就要怪她赖床的功力不够高强,再加上睡没睡相,老爱左翻右滚,结果一个没控制好,竟让肿胀的左脸敲到了床头柜,难怪会疼得呼天抢地了。 “我拷!痛死人了,穆仲芜他妈该不会练过铁沙掌吧?出手这么狠毒,八成是嫉妒我貌美如花,想乘机毁我的容。”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江未来仍不忘自我吹捧,真的是无可救药的自恋狂。 由于实在是卯起来痛,而且痛得连瞌睡虫都吓跑了一大半,迫不得已,她只好离开她那温暖可爱的被窝,转移到餐桌旁。 脸颊痛归痛,肚皮也不能因此而不管,人家不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也。她已经很不孝地让宝贝的桃腮杏脸受到了伤害,当然更不能再去虐待自己的胃,那可是大大的不孝耶! 她江未来怎么可以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呢? 所以,以孝顺为名,以疗伤为由,她说什么都要吃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来慰劳一下自己,但大前提必须是她的冰箱里有食物。 很遗憾的,这个大前提必须被推翻,因为她的冰箱正好很不幸的空着,害得她这个巧妇无法施展一身的绝艺,来喂饱那咕噜鸣叫的五脏六腑。 没办法,虽然她非常不愿意以这张猪头脸出去丢人现眼,但因为不敢出门而饿死在家里也名誉不到哪儿去,两者相害取其轻的道理她还懂,所以她选择出门觅食。 她刻意放下一头青丝垂披在左肩,藉此来掩饰脸颊的肿胀,再戴上一副墨镜遮去那对慧黠灵眸,然后穿上以细银链为肩带的水蓝色低胸背心,复古的白色百褶短裙,踩着一双木屐造形的白凉鞋,江未来很放心地走出门,她相信凭藉着头发、墨镜,应该能发挥不少掩饰效果。再说,她今天可是打扮得很克制,既没装成火爆浪女的模样,也没模仿五○年代的嬉皮,更没把头发染得跟重金属的乐手一样,今天的她可说是收敛得异于平常,所以她自认为就算在路上遇着了熟人,应该也不会被认出来才对。 可是这世间的事向来难以尽如人意,江未来注定了会有个精采绝伦的周末假期,这一切都要怪她自己太挑嘴。 话说身为美食制造者,外加高唱美食主义万岁的江未来,是个在任何时刻都不会苛刻自己嘴巴的人,即便是已经肿了半边脸,她也不愿意随便在巷子口买个饭团充饥了事,非得跋涉到数公里之外,为的只是喝一碗热呼呼的米浆,以及吃一块葱香四溢的烧饼;当然,如果可以顺便向店里的老赵讨教几招,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主意一定,她骑着机车朝老赵豆浆店而去。不久,因为她挑嘴所引发的第一件事就这么发生了。 “吱——”尖锐刺耳的煞车声是江未来那辆机车所发出的,而让这辆机车发出杀鸡声音的原因则是挡在车前的一名女子。 粉红色的发夹、粉红色荷叶衣领的长洋装,以及粉红色的高跟鞋,这名女子的打扮跟某人好像喔!而这个某人很不巧的正是林诗媚,周玺的头号仰慕者是也。 “我有话要问你。” “我?”江未来疑惑地指着自己反问,隔着墨镜的灿眸不断地打量着林诗媚,疑惑于她是如何认出她来的。 “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决定先探一下虚实。 “江未来,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了。”林诗媚沉不住气地吼着。 叫得出她的名字,可见没认错人,这个林诗媚的眼力倒是挺尖锐的嘛! “林老师,找我什么事?”用肚脐想也知道林诗媚是为了周玺的事而来,但江未来还是明知故问,只因她太有同情心了,不想太早点明情况,以免可怜的林诗媚没有台词好讲。 “我都看见了,你未免太不知羞耻了吧!”林诗媚双手紧握成拳,说得义愤填膺,活像要替天行道似的。 “看见什么?”江未来被骂得有些茫然,她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啊,林诗媚干嘛一开口就骂人? “昨天晚上我瞧见你和一名小太保在夜市里拉拉扯扯,你丢不丢人啊?连那种不入流的人也要交往,我真是替你感到悲哀。” 江未来本来是凉凉地掏着耳朵等着听林诗媚会发表什么样的高见,但是一听完她那冷嘲热讽的尖酸言论后,闲适的态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悦的神情与含着两簇怒焰的冷眸。 “你他妈的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作‘那种不入流的人’。”平板无起伏的语调是发飙的前兆。她正处于怒火狂炽的情绪中,而引燃她发火的原因不是林诗媚指控她和穆仲芜交往,而是她言语中对穆仲芜的轻蔑,她无法容忍任何人批评她的朋友。 “你……你那么凶干嘛?”江未来的气势吓得无胆的林诗媚稍稍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鼓起勇气举证。“我又没说错,一个叼着烟、满嘴槟榔渣的小混混本来就是不入流的人种,你也别想替他辩解,因为你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你们是属于同一个阶层的人。” 江未来故作恍然大悟状,点头如捣蒜。 “我懂了,意思就是说我跟你是不同阶层的人?!可是好奇怪喔,不晓得是不是我太笨了,怎么想都想不通耶!我还以为只有我这种阶层的人才会在街上演出泼妇骂街的剧码,想不到你们那种阶层的人也会,而且表演得比我还要逼真,好棒喔!我真应该虚心地跟你讨教、讨教。” “江……”林诗媚的脸色惨白如蜡,像是随时会休克似的。她那颤抖得说不出话来的嘴唇让江未来好替她担心,深怕她一个不小心会咬破了唇。 “气质、气质。”江未来好心地提醒她要注重气质形象。“上流阶层的人怎么可以因为旁人的玩笑话而动怒呢?你的eq这么低,岂不是和我一样变成了不入流的阶层,那怎么成呢?像你这么优雅柔静的女孩子怎么能委屈你纡尊降贵呢?” 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被情敌以四两拨千金的方式揶揄了一顿,林诗媚此刻的脸色难看得如丧考妣般。 “你别太得意,要是周玺知道你脚踏两条船,一定不会原谅你的。”林诗媚终于亮出王牌来了,言下之意就是她要去告密。 “脚踏两条船?”江未来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喃喃念着。 她实在很怀疑林诗媚到底会不会用成语?“脚踏两条船”的意思是指她同时和两个男人交往耶! 太荒谬了,方圆百里之内根本没有一个男人敢亲近她,更何况是两个呢?那对她而言太奢侈了吧! “喂!你说脚踏两条船是什么意思?还有,就算我真的脚踏两条船好了,那又关周玺什么事?” 林诗媚忽然冷冷地勾唇一笑,笑得很不屑的样子。 “少装蒜了,有胆子和小男生在街上公然卿卿我我,却没胆子承认自己水性杨花,真搞不懂周玺怎么会被你迷惑呢?不过不打紧,只要周玺知道了你对他不贞,再加上我适时出现给予他柔情安慰,我看你和他肯定只有分手一途了。” “分手?!我和周玺?!”江未来惊喝了一声,声量如雷贯耳。 听到林诗媚语带嫉妒地说她迷惑了周玺时,江未来差点从机车上跌了下来,所幸她意志力还算强,否则难保会被林诗媚给吓得跌个狗吃屎。但是紧接着听到林诗媚诅咒她会和周玺分手时,就无法再像之前那么处之泰然了。老实说,她真的被吓得冷汗涔涔、黛眉颦蹙。 “没错。”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的林诗媚,倨傲地撇了撇唇。“你现在才知道要怕了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一开始不要去招惹周玺,把他让给我不就没事了。” “等等,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沟通不良,让我先弄清楚你话中的含意。你所谓的‘分手’,该不会恰好就是指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分手吧?” “难道还有别的吗?”林诗媚只当她是害怕了,才会问这么古怪的问题。 “天啊!你该不会是昏了头吧?”江未来面露同情的目光。“我和周玺怎么可能会分手呢?我们俩根本就不是情侣,也不曾交往过,又哪来分手之说呢?” “不是情侣?不曾交往过?”林诗媚瞠大的双目看起来像见鬼似的。 江未来很用力地点着头,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可是……可是…”林诗媚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别急、别急,慢慢说,咬到舌头就不好了。”真是太崇拜自己了,想那林诗媚特地跑来讲些惊世骇俗的话来考验她的心脏,她居然还好心肠地为她担忧,喔!她真是个善良体贴的好女孩。 “可是为什么周玺会说他吻过你?还说他的女朋友是你?” 这下子眼睛瞠得跟见鬼似的人换成了江未来,只见她苦涩地牵动嘴角嗫嚅着,若是附耳仔细一听,不难听出她说了两个字,那就是——我咧。 她今年八成犯太岁。 这是江未来思索了好半晌后才想出来的结论。 没错!一定是的,否则哪那么倒霉啊! 一开始是机车抛锚进而认识了周玺、又因为他的关系和学生杠上,接着被他偷袭了一吻,香烟遭他扣留未回,又被误会她比赛时作假、然后是输了她所拿手的桌球比赛,当晚又被穆仲芜的母亲甩了一巴掌,今早则是还没填饱肚子就被林诗媚堵到,听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并且得知周玺竟对外人宣称他爱她。 被惨了吧!她等会一定要记得打电话回家问老妈,今年是不是忘了去帮她安太岁?害得她诸事不顺。 思索之间,机车已经停在老赵豆浆店门前,一阵阵浓郁的豆香味传来,惹得江未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皮更加饥肠辘辘,当下决定抛开恼人的琐事,先进去灌个一大碗再说。 “嗨!赵伯。”她熟得仿若在跑自家厨房似的,在年过半百的老赵肩上拍了拍,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自顾地自地舀了碗米浆,塞了一口酥皮豆沙包,还顺道抓了一笼小笼包到她的餐盘上。 “什么时候才要教我做你的独门绝活葱虾烧饼?”她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的问道。 别小看这是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老赵做的葱虾烧饼还接受过美食节目的报导哩! 低着头使劲和面团的老赵头也不抬,像是早已习惯她自动出现似的。“等你身上不再出现伤口后再说吧。只会把力气花在打架斗狠上头,哪来的力气和面团,这面团要是和不好就什么都甭谈了。” 老赵的眼帘掀都没掀却能精准地知道江未来身上带伤,这并非他神机妙算,而是见多了。若是她没在家自个儿张罗早餐,那就表示有三个可能的原因,第一,她睡过头。第二,心情不佳,怕影响品质,所以不下厨。第三,打架输了挂彩,所以懒得下厨。 以上三者皆有可能,但答案通常是最后一个居多。 江未来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识趣地端着早点溜到角落入座,她可不希望在享受美食的时候还得接受噪音的污染。 所以还是赶紧吃饱喝足,然后快快闪人,但是—— 如果这时外头走进来一个你打算避开的人时,那就没这么简单了。 瞧!这会儿走进豆浆店里的正是周永成。 惨了,要是被老秃驴瞧见她这模样,免不了又是一顿训。 看样子今天还真不是个出门的好时机,又是林诗媚,又是老秃驴的,待会该不会连周玺也出现了吧? 翻转的思绪未停,她便倏地弹跳而起,赶紧换了个背对门口的座位。 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她竟能心想事成,脑海里才想着周玺而已,他便马上出现了,就算是冤家路窄也不是这种窄法的吧! 江未来侧头用眼角余光偷瞄着周玺,发现他居然与周永成同桌而坐,而且就坐在她身后那桌,更怪的是这两人的态度不似巧遇,倒像是相偕而来。 敝了!老秃驴和周玺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会一同出现呢?而且神态还熟稔得很,不像是上司与属下之间的拘谨反而好像……对了,好像是一家人。 天啊!她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产生呢?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一家人?太离谱了,她一定是还没睡醒才会胡思乱想,一个是暴躁易怒的老秃驴,一个是斯文尔雅的俊挺青年,这两人间如何画得上等号呢? 然而她脑海中的怪念头注定了要应验,因为—— “爸,想吃什么?” 她听到了,周玺居然……居然喊老秃驴“爸”? 昨晚挨了穆仲芜母亲一巴掌时也没像现在这般天旋地转,这周玺还真不简单,不过是轻轻吐出一个字罢了,就让她有种青天霹雳的错愕。这小子,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吃什么都好,但是一定要吃得饱饱的,省得待会你白阿姨来时,又煮那些难以下咽的蛋炒饭给我吃。” 白阿姨?这不就是指她的亲阿姨吗?对了,以阿姨和老秃驴的关系,不可能不知道周玺就是老秃驴的儿子这件事,可是她却刻意隐瞒下来。 好啊!阿姨,这下子有把柄落在她手上了,她要不乘机敲诈一番,她江未来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当然,这笔帐老秃驴和周玺也要算在内,他们也是她清算的目标,且看她怎么挖出这桩秘密吧! 天啊!好令人兴奋喔!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周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肯定不会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模样吧。至于老秃驴嘛,不须细想,她已经能想像得出他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了。 呵!呵!太棒了,只要一想到能瞧见周玺除了闲适自若以外的神色,她就不禁芳心大悦。 “爸,那是白阿姨对你的心意,你就别别扭了。”周玺笑睨着父亲刻意伪装出来的不情愿,心里直发噱。在他眼里看来,这两人明明彼此有意,却老爱把对方弄得跟仇人似的。 “去、去、去,赶快去端豆浆过来,少在这儿絮絮叨叨的。”周永成黝黑的脸颊上突兀地出现两朵红云,为了掩饰那遽然涌现的不自在,他粗声粗气地吆喝着儿子。 知父莫若子的周玺仍是一个劲地摇头轻笑,不打算当面戳破父亲的尴尬,于是起身至餐台拿取食物。就在他端着早点欲回桌时,邻桌一名长发披肩的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透过发丝间的缝隙仔细瞧,不难瞧出她脸上有些许红肿。 他表面上虽然是不动声色地回座,但眼光却始终未从那名女子的背影离开。虽然只是看见她的背影,但是他敢肯定她是江未来。 虽然打扮上难得正常,没有奇装异服,没有在头发上挑染作怪,但那身影他不可能会认错的。 这个未来,居然会起个大早来吃早餐,他还以为她是那种会在床上死赖到晌午的人,看来他对她的了解还不够透彻,也许待会他该登门拜访一下才对。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况且,未来待在这的时间比他们还久,久到足以听见他和父亲的关系了,既然如此,那么他今天更是非拜访不可,顺道看看这丫头的脸颊到底怎么了。 第九章 镑怀鬼胎的两个人,彼此心中都有个底。 然而江未来似乎较为吃亏,因为她碍于脸颊上的红手印未褪,今天暂时不方便出门见人,所以只能将拆穿周玺身份的事延至明天上班后再进行,而周玺就没这层顾忌了。 喏!这会儿手里提着一袋碎冰块,站在江未来家门前按电铃的人不正是周玺吗? 不先问明来者是何人就开门的坏毛病迟早会害死她自己,关于这一点江未来是早就知道的,却偏偏老是记不住,然后事后才来悔恨不已。 今天这情况又发生了,而且带给她的后悔还不是普通的小。 “嗨!”周玺将冰块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对她笑得好不迷人。 他了然的眼神将她的错愕反应尽收眼底,“我想也许你会需要这东西。” “呃?”江未来愣了一秒钟——真的只有一秒钟而已,她迅速地将长发摆至左脸企图遮住脸颊。她自己以为已经很快了,但显然还是不够快,至少没有周玺的眼神来得快。 “难得看你这么妩媚的模样,很美。”他以温柔的嗓音真诚地赞美,眼底流转的深情是那样的明显,那样地不加掩饰。 “只可惜这性子老爱充英雄。”他伸手抚向她红肿的脸蛋,眷恋不舍地摩挲着。 罢拿过冰块的大手冰凉凉的,贴在温热的颊上煞是沁心清凉,本来她该觉得消暑畅快的,可惜没有,不但没有,而且她还差点当场喷鼻血。 “哈、哈、哈。”江未来呆笑了三声,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夺下他手里的冰块转身入屋。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缺少冰块来配啤酒?居然专程为我送冰块过来,真是叫人铭感五内啊!” 她神色慌乱地抓了一把冰块分别丢入两只啤酒杯内,注入冒着气泡的金黄色液体,将一杯推至他面前,自己则以口就杯灌下一大口。 周玺只是柔迫逼人地看着她,一语不发地看得她直发毛。 “干杯吧!”为了掩饰心中诡异的感觉,她佯装豪爽地举起杯子轻击他的酒杯边缘。“啤酒是拿来喝,不是拿来看的。” “冰块也不是让你拿来佐啤酒的,而是拿来让你敷脸的。” 他这话说得不疾不徐、不愠不火,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猜不透他下一步会有何反应,只能愣愣地回视着那双深幽的瞳眸发呆,直到他猝不及防地拉近她,并且压下她的身子,好让她的头枕在他盘坐于地的腿上。 不屑学一般女孩子那般惊慌失措的尖嚷,因为那太没格调了,于是江未来仍旧维持着之前的神游状态愣愣地看,只不过这会儿改以仰视的角度看着他的手在她上方动着。 只见周玺那张噙笑的脸边看着她,边将冰块包入毛巾中,然后她的脸颊便感到一阵沁透心脾的冰凉。 “舒服吗?”他轻声问道,语气是宠溺的。 “嗯,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她星眸半眯、语气呢哝。 她动了动身子,挪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似乎有不起身的打算。说真格的,她没料到男人的腿躺起来的感觉竟是那么舒服。 “你来干什么?”恣意忘我地躺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想起该问明他的来意。“该不会是专程跑来邀我躺在你腿上的吧?” 他脸上的浅笑依旧。“这是额外收获,我是为你脸上的伤而来,要是不冰敷消肿的话,明天还是看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挨了巴掌,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啊!”她蓦地了然大喊,“该不会是林诗媚告的状吧?” 问出口后,她才惊觉自己问得很傻气。八成是林诗媚那个八婆在周玺面前造谣她脚踏两条船的事,顺便附带说明了她的现况。 虽然不明白此事与林诗媚有何关系,但周玺仍同意地颔首微笑,他才不会傻到承认在早餐店里便已识出她来。 “哼!那个长舌妇……”她忿忿不平地从他的腿上弹坐起身,本想对林诗媚的行为破口大骂一番的,不料却在转身之际冷不防地与他四目相交,赫然惊见他眼眸深处竟漾着一抹浓情蜜意,害她怔忡得忘了要说些什么。 “你既已见过林老师,她应该也对你说了些什么吧?” “是说了不少。”直觉告诉她,他在套她话,不过她倒也毫不吝啬地知无不言,因为她也想证实一下林诗媚话中的可信度有多少。 事情好像愈来愈有趣了,她本来想明天再找他算帐的,但人家亲自送上门,她当然趁此机会问个明白。 “和我有关?” “嗯!她甚至可说是为你而来。” “喔?说了我什么?” “她说……”江未来顿了顿,细细端详周玺的反应,却发现他依旧跟个没事人似的,只以眼神示意她往下说。“她说你喜欢我,真有此事?” “呵!”他轻笑出声。“林老师是个很优秀的传讯者,她说得没错。” “我以为那只是你拒绝她的推托之词。”当她听见林诗媚这么说时,直觉地以为周玺不过是拿她当挡箭牌罢了,怎么他的反应认真得不像是她所猜测的,难道会是她猜错? 他一双深幽的黑眸锁住她的,“若只是推托之词,不需要刻意将你扛出来,我阐述的是一个事实。” “那还真是叫我受宠若惊啊!”江未来表面上虚伪地露出感动的神情,其实心悸不已。说不震惊是骗人的,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表露情绪的时候,因为她可是早就算计好了要将计就计掀开他和老秃驴的底牌,其他的事全都得排在这事之后,否则岂不违反了她所崇尚的搞怪法则。 “我怀疑。”他挑眉笑睨着她那副夸张的动容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在作戏。他是真的怀疑,因为未来说那话时眼神闪烁,像是正酝酿着某种阴谋。以他对未来的了解,她此时的反应太过异常,照理说,她应该是当场揍他一拳的才对,莫非…… 他才在怀疑而已,江未来就出招了。 “别怀疑了,我是真的准备受震惊,因为我对你压根还不了解,而你却说对我有意思,想和我交往,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所以我想我有必要先认识一下你的背景。”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言。 周玺灌了一口啤酒,“我的背景?”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大概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 “嗯,我只知道你叫周玺,是个英文老师,其他的一概不知,这样不是太冒险了吗?万一其实你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教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办才好?”她故作困扰地以掌托腮,眨着那对清灵水眸。 手无缚鸡之力?! 这句话实在有待商榷,不过他当然不敢当面质疑她的话,只是憋笑憋得差点岔了气。 饶是周玺的自制力够深厚,并且深知她的顽劣怪脾气,否则刚入口的啤酒此时很可能已喷洒在她的俏脸上。而江未来似乎也料定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早已让她古怪的行径练就了八风吹不动的稳健,所以才敢在他进食时净挑些恶心话说。 这调皮的小妮子,她八成算准了他会忍住的。 “所以?”他老神在在地等她放马过来。 “所以我想先拜会一下你的家人,好了解你是不是值得我交往的人。” 哼!哼!江未来在心底窃笑了两声,睁着贼溜溜的眸子偷觑他的反应。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应该能瞧见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要不,至少也会出现左右为难的困境吧。 炳!太爽了,一思及周玺锁眉愁苦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暗爽不已。 然而,她注定了无法享受暗爽的快乐,诚如她所言,那是指没有意外的话,她就能如愿瞧见,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意外就是发生了,因为周玺非但没有慌张的拒绝,也没有出现心虚为难的表情,反倒是热络地邀约着她。 “那是应该的,我看就明天晚上吧!来我家用晚餐,我顺道介绍你和我家人认识。”周玺在说这话的时候,倏地倾身向前将他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得意的光芒,随即又恢复那副无害的温和表情,速度之快,快得她根本无从察觉。 周玺知道她想利用这机会拆他的台,无妨,反正对他而言,他和父亲的关系是否公开都不是问题,而且他正好可以将计就计让她以女友的身份和父亲会面,他相信届时的场面应该会很……很火爆吧! 江未来头痛地望着眼前那张“好像是”童叟无欺的脸孔,她不禁有点迷惘困惑了。 般不清他怎么能维持那副无关紧要的态度呢? 还有,那个吻又是怎么回事?这人没事吻她做啥? 以前学生时代也曾有一个不知死活的男生像这样偷袭过她的唇,结果那人当场被她揍得下巴骨断裂。其实以她那火爆残忍的个性来看,她方才应该送给他一个右勾拳才对,可是…… 江未来的食指轻点着唇瓣,露出一副头脑被大便塞住的痛苦表情,拼了命地思索着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怪了!我为什么没揍他呢?”她含糊地喃喃自语着。“难道……啊!”她突然间瞠大了眼,歇斯底理地尖嚷着:“呸!呸!呸!好恶心喔!” “恶心什么?”似笑非笑的俊脸蓦地逼近她眼前,似乎已对她疯婆子似的怪异举止感到麻痹。 “喝!”猛然欺近的脸庞形成一股压迫感,害得江未来反应不过来的倒抽一口冷空气,并且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泛白的脸色看来像是处于严重缺氧的状态中,虽然如此,她仍不忘腾出呼吸的空档来损人。 “这位大哥,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帮帮忙,别害我成为世上第一个被口水呛死的人,那好丢人的。” “你这颗脑袋瓜究竟想到了什么?是什么样的诡异念头会让你大呼恶心吃不消呢?”不同于她的嬉闹态度,周玺神情认真的凝睇着她。 如果他观察的结果无误的话,他大概猜得到未来为何会突然大喊恶心,只不过妄自臆测是一回事,听她自个儿坦承又是一回事,他可是非常期待听这丫头说出心底的话。不过,他肯定她不会说的,因为他很清楚未来那叛逆反骨的劣根性,要她乖乖顺着他?恐怕门都没有。 一思及此,他不免又出现了招牌动作——摇头涩笑。 戒备地看着在一旁摇头晃脑兼笑得很无奈的周玺,江未来在心底得意地暗忖着:活该,把头摇断算了,竟敢吃老娘的豆腐,没把你踹到外太空去,你就要偷笑了,还敢逼问我心里在想什么?哼!我怎么可以让你知道,我发现自己也许对你有着好感呢? 恶!连用想的,都忍不住一阵哆嗦,居然还要她亲口说出?那还不如直接拿把刀砍了她算了,也省得她还要活着数身上的鸡皮疙瘩冒了几颗。 咦?等等,不太对劲喔! 不该是这样的,她干嘛没事对周玺有好感?又干嘛没事为他起鸡皮疙瘩?更离谱的是,干嘛周玺一靠近她就吓得被口水呛到?这实在不怎么符合她大而化之的个性。 救命啊!谁来告诉她,这之中到底出了什么意外呢? 不可否认地,周玺应该会是一个很体贴的情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她脸颊上的红肿已经消失得完全看不出来,这全都要归功于周玺,要不是硬拉着她躺在他腿上,拿冰毛巾不断冰敷她的脸蛋,还拿着冰淇淋在她面前诱惑她大快朵颐,她的猪头脸哪能这么快就消了肿。 “呵、呵、呵。”一想到这儿,江未来便一脸戏谑地贼笑了三大声,还笑得双肩抖动个不停。 她本来还在烦恼不知该用何种吓死人不偿命的装扮去会晤老秃驴,现下既然红肿消了,那就表示她可以浓妆艳抹一番?! 真是太美妙了,她非得打扮成一代娇姬的模样出现,最好把老秃驴吓得屁滚尿流才过瘾。 “噢!!她实在等不及要看老秃驴瞪目结舌的反应了,要是他发现宝贝儿子带回家的女朋友其实就是她的话,那肯定好玩得紧。 “不知道当周玺看到他父亲被我气得脸色遽变时,会不会后悔自己太多管闲事了?活该!谁教他要那么鸡婆,倘若我脸上的红肿未消的话,或许还会考虑以安分一点的扮相出现,偏偏啊……” 江未来边自言自语,边不怎么诚恳地替周永成脆弱的心脏烦恼。“老秃驴,别怨我,要怪就怪你儿子太多事了。” 抱着恶作剧的心态,她穿上那条短得不能再短的黑色镂空迷你裙,套上低得不能再低的低胸露背装,网状的吊带黑丝袜、细跟高跟鞋、夸张的彩妆、风情万种的波浪长发,以及香得会呛死人的香水。 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抹满意且调皮的灿笑,江未来兴致盎然地出门准备吓人去了。 前脚才刚踏出门,她就发现对面街道树下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晃动,由于天色已暗,她无法看清对方是何许人,只能隐约感觉那人的视线老往她这边瞟。 双方互望了约莫一分钟,站在树下的人忽然迈开大步向她走来,仔细一看,来人是穆仲芜。 “真的是你?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穆仲芜看着她的表情很矛盾,既兴奋又愧疚,与前两天装酷耍帅的模样差别颇大。 “很正常,我刚刚照镜子时也很怀疑镜中人到底是谁?”她耸耸肩,不以为忤地自嘲着。事实上,要是穆仲芜当真一眼就认出她来,那她才是会觉得呕咧!没道理她花了三小时的杰作就这么没看头。 “如何?我这身打扮还够呛吧?”她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地转了一圈。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以及一张快要抽搐的脸皮,由此可见,穆仲芜的功力还远在周玺之下。 “好极了,谢谢你的配合,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江未来煞是满意地拍拍他的头,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未来,等一等,我有话要说。”穆仲芜见状,立刻追了上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 “如果你要说的是对不起的话,那大可不必了,瞧!”她涂着紫黑色指甲油的纤纤细指轻点着左边脸蛋,“已经消肿了,你不必用那种愧疚得要死的眼神来看我。” “我……其实我想说的是谢谢。” 瞧他说这话时支支吾吾的,举止也显得局促扭捏。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爱装酷的小太保八成很少开口跟人说谢谢。 “为什么谢我?”她叉腰挑眉问道。 “谢谢你没有回我母亲一巴掌,也谢谢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话?我说过太多感人肺腑的至理名言了,我可不知是哪句话值得让你专程来谢我。”她当然知道是哪句话,还不就是那句“你儿子很爱你,那你呢?”,她只是故意装装傻罢了。 目的何在? 当然是要逼穆仲芜亲口说出,她很清楚要叫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少年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比捅他一百刀还要痛苦,可惜她偏爱折磨他,谁教他母亲要招惹她那宝贝的脸蛋呢?这叫母债子还,很合理的。 “呃……嗯……你知道的,就是那句话嘛!”咿咿呀呀了老半天,果然如她所料的,他说不出口。 “喔——”她很虚假地装出了解的模样。“是不是我问你母亲是否爱你的那一句啊?” “对。”穆仲芜的耳根泛红,声音细如蚊蚊,活像怕让人偷听去似的。 “结果她怎么回答呢?”好可爱喔!原来小男生害羞的模样这么好玩啊!下次她可要多逗逗他。 “她突然哭了。” “哭了就好。”她扬眉轻笑着。“这是个好现象,那表示她确实是爱你的,只是表达能力有待加强罢了。” 相较于江未来那副置身事外的洒月兑样,穆仲芜则是深锁着眉宇。“为什么要帮我?我母亲动手打了你,你不怪她吗?” “帮你?小兄弟,你搞清楚。”她恶劣地掐捏着他的脸颊。“我才没那闲工夫去帮你,也没那种以德报怨的雅量,我说那句话的目的就是要惹你母亲内疚,结果呢?她哭了,所以是我赢了。” 江未来带着胜利的笑容昂首阔步向前走,懒得理会一脸惊讶的穆仲芜。从他今天的态度看来,她敢肯定他不会再抱着混黑道的决心了,所以他已经引不起她的兴趣了,目前最能让她兴致勃勃的莫过于老秃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周家父子愕然震惊的表情,那一定会很赏心悦目的。 穆仲芜就这么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背对他离去,直到走至几公尺外的江未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蓦地停下脚步、并且旋过身子,带着算计的诡黠眸光再度走回他面前,劈头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小子,你方才是否说过你是来道歉兼道谢的?” “是……”不知是何原因,被她这么一问,他忽然觉得冷飕飕的。 江未来唇畔那朵笑靥愈漾愈大。“那好,你报恩的机会来了。” “什么意思?”不是错觉,他真的觉得有阵阴风从他脚旁窜过。 “别问,明天早上十一点,我要你带着彩球、拉炮、扩音器、香槟,到御食烹饪学校来找我。” “要做什么?”不好的预感缓缓袭来,直觉告诉他该要拒绝,否则他肯定会死得很难看。就在他咽了咽口水,蠕动了嘴角准备开口时—— “想都别想,你已经没有机会拒绝了。”像是料定了他会有何反应似的,江未来先声夺人,不容他拒绝。不但如此,她还故意挑着勾魂媚眼,嗲着甜蜜蜜的娇嗔嗓音,吐气如兰的说:“记住,明天早上十一点,等——你喔!” 仗恃着年轻气盛、胆大妄为,小混混穆仲芜活了十七个年头还不曾体会过心骇胆丧、遍体生寒的感觉,但是他今天总算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而让他体验到这种感觉的不是刀光血影的暴戾场面,而是江未来临走前抛下的那朵促狭笑容。 周永成今晚显得异常兴奋,脸上还挂着喜孜孜的笑,活像中了统一发票似的。当然了,也难怪他会这么喜不自胜,因为他的儿子今晚要带女朋友回家耶!这岂不是很棒吗? “儿子啊,时间快到了,你怎么还不去载人家?”他心急地频频催促。 “别急,她自己会过来。”周玺在父亲的杯里添了茶水,不疾不徐地安抚着。 “你这孩子!怎么能让你女朋友自个儿来呢?好歹你也要去接她啊!” 周玺没有回话,反倒是在一旁的白凌荷突兀地插嘴,别具深意地问:“这事你别担心。告诉我,你今天觉得身体如何?有哪儿不舒服?血压还正常吧?” 虽然周玺没有明说,她也不曾刻意费思量去臆测,但是白凌荷敢拍着胸脯保证,待会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绝对是未来错不了,所以她得先关心一下周永成的身体状况,免得届时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只见周永成一头雾水地开口,“我在跟我儿子谈别的事,你问这干嘛?再说,我的血压与周玺的女朋友又有何关系?”他搞不懂为何白凌荷一脸紧张的神情。 “爸,白阿姨问得很对,我也想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未来那性子他是知道的,而是清楚未来在看不到预期中的混乱场面时,肯定会再找机会故技重施的,既然她非闹不可,那么这一次闹或下一次闹都一样,迟早都得去面对的,还不如速战速决来得干脆,只不过得可怜了他那不知情的父亲。 “你们俩是在做什么?神秘兮兮的。”不过就是见个人罢了,他们干嘛这么关心他的身体? “没事,随口问问罢了。”周玺啜了口茶,以笑带过。“你只要记住,要是待会觉得不舒服,赶紧跟白阿姨拿药吃就对了。” “周玺,你放心,我会看紧你爸的。”白凌荷早已备妥了降血压药丸,神情戒慎地等待着外甥女出场。 “无聊!”周永成啐了一声,“你们继续打哑谜吧,恕我不奉陪,我要到外头去瞧瞧我未来的儿媳妇来了没。” 不知噩运即将临头的周永成,只顾着挂心门口的动静,撇下这两个反应有点异常的人,径自在门口引颈而望,完全不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 阒静的长巷里,喀喀的脚步声响起,由远而近渐趋清晰大声,一个背光的身影正一步步地走近周永成,虽然看不清来人的面貌,但依照身形来判断,他肯定对方是个女人,搞不好就是他正在等的人。 这是他心里的想法,事实上也是这样子没错。可是想像与现实之间毕竟还是有差距,而且还是个很大的差距哩! “老秃驴,你在等人啊?”站在他面前,江未来绽着浅浅娇笑,明知故问。 “你……江未来?你在这儿干什么?去、去、去,别挡着我的视线,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只当江未来是恰巧路过,压根没将心思放在她身上,他现在一心一意只关心儿子的女朋友。 她在周永成的身旁兜着圈圈,赖皮不走的意味相当浓厚。“什么人这么重要啊?要你亲自恭候大骂。”还会有谁?不就是她吗? “哎呀!别吵,你快点走就是了,我儿子的女朋友今晚要亮相,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周永成像挥苍蝇似的对她摆摆手,把她当成闲闲没事做的路人甲。 “你儿子的女朋友?”她故作惊讶地高呼一声。“老秃驴,原来你还有个儿子!长得俊不俊啊?该不会像你一样也是个秃头吧?” “谁说的?”护子心切的他粗声粗气地反驳道:“不是我自吹自擂,我儿子可是出色得很,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青年才俊。”由此可见,周永成是多么以子为荣了。 “喔,青年才俊?”她夸张地把唇瓣噘成o字形。“不知道令公子在哪儿高就呢?他该不会刚好也和你一样是执教鞭的吧?甚至还和你在同一所学校任教?哎哟!糟糕!他该不会也很刚好地和我熟识吧?” 最后一句话她故意说得好生惋惜——替周永成惋惜的,然而挑动的柳眉却泄漏出她其实是好生得意。 “你……”他瞠大的眸子里布满了惊惶,指着她的手不听使唤地抖着。“你怎么知道?是你阿姨出卖我的,对吧?” “非也!非也!”江未来戏谑地学着古人吟诗时摇头晃脑的模样。“夫子,你此言差矣。”真可惜手上没拿扇子,否则她铁定会“刷”地一声,把扇子拿来当道具耍。 “不是你阿姨?”周永成的眉毛紧蹙,嗓门也跟着放大了。“没道理你会知道的?这事应该只有三个人知道而已。” 她调皮地朝他眨眨眼,“给你个暗示,朝最不可能的方向思考,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什么叫朝最不可能的方向思考?”他极度不耐烦地咆哮怒问。 不是周永成驽钝,而是这情况太诡异了,致使他思绪混乱如麻,别说思考了,现在他的恐怕连一加一等于多少都回答不出来。 “唉!”她以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濒临怒气爆发边缘的周永成,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不胜欷吁地叹了一口气。 “你刚才不是说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吗?”她很好心地再给他一次猜谜的机会。 “那又如……如何?”他发誓,他看到她晶灿的眼眸漾起一抹鬼魅般的莹光,害他没来由的结巴了起来。 江未来懒得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咧咧嘴笑,抖动的身子搭配脸上极具争议性的彩妆,让她有那么一点巫婆的味道出现。 “你……你笑什么?”心中的不安逐渐扩散开来,速度之快犹如滔天巨浪,席卷走他原先的好心情。 江未来举起食指缓缓移到鼻尖前,轻启朱唇说了一句:“你等的人就是我。” “啊——”无视于周永成以震天价响的吼声来回应她,她志得意满地勾着他的手臂,强行拉他入内。 第十章 “嘴巴打开,含着。”在白凌荷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下,周永成边虎眼圆瞠地瞪着江未来、边听话地把降血压药丸含在舌下。 “哇!小成成好乖喔!”喜欢在老虎嘴边拔毛的江未来,不但对周永成的瞪视不痛不痒,甚至还不怕死地在一旁拍手鼓励,俨然把他当成小朋友一样来赞赏。 “谁是小成成?”布满血丝的眼眸、扭曲的脸孔、如雷的声调,在在说明了他有多么想杀人。 “未来,别闹了。” 在一旁替父亲拍抚胸口的周玺微微敛眉,啼笑皆非地睨着眼前火辣娇媚的心上人,不愠不火地出声提醒她该要适可而止。 “喔!”江未来略微收敛地嘟了嘟唇,算是聊表一下意思,但脸上却不见任何愧色。 好不容易顺了气之后,周永成立即抓着儿子的肩膀猛摇着。“阿玺!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未来会说她是你女朋友?” “是她没错。”周玺含着笑意说出的四个字轻易粉碎了他父亲最后一丝希望。 “她?你那个搞怪外甥女?”周永成错愕地指着江未来,惊愕的询问白凌荷。 看穿周玺的计划的白凌荷在替他量过血压,确定他那把老骨头还禁得起刺激后,不在乎地耸耸肩。 “没错,是我的外甥女又怎样?”她抛给他一个“你认命吧”的眼神,示意他要是够聪明的话就别再做垂死的挣扎了,因为这只会促使未来加速坠入周玺所设好的圈套里。 “阿玺,你告诉我,这个老爱跟我唱反调,搞怪顽劣、奇装异服的未来到底有什么好?你看看她,那眼影、那衣着……啧!这成何体统?”若要以他的审美观来看的话,江未来这身模样只能以惨不忍睹来形容。 周玺有点不孝地看着父亲咬牙切齿狂怒的模样,没有安抚劝慰,也不替江未来做任何辩解,因为他很清楚不需要他开口,江未来那呛丫头就会跳出来替自己伸张正义——她自己以为是的正义。 “我的眼影哪儿不好了?”果不其然,就见江未来眨着卷翘浓密的睫毛,故作无辜地展示那洒着银光亮粉的水蓝色眼睑。“这可是今年春天最流行的色调耶!还有我这衣服多好啊,清凉又养眼,改天我也送一件给阿姨,让她穿给你看吧。” “不必了!”这句话同时从周永成与白凌荷的嘴里逸出,只不过周永成是气呼呼地吼回去,白凌荷则是敬谢不敏地直摇手。 这一幕看得江未来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将惊奇的眼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啊转的。 她用手肘顶了顶周玺,“喂!你有没有觉得你父亲和我阿姨很有默契?” “我附议。”父亲和白阿姨相处了十几年,会产生默契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啊!可惜你父亲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她撇撇嘴,对周永成不够坦率的态度颇不赞同。 “你……”周永成气结地看着儿子居然向着江未来,胸口的一把火烧得更加炽盛。“我绝对不允许你和我们家阿玺交往,你会带坏他的。” 周永成的反对没让江未来收敛点,反而变本加厉地挑衅哼笑道:“如果我偏要呢?”人家说东她愈是要往西,骨子里深藏的叛逆因子与不顾后果的冲动个性,全叫周玺给模得一清二楚。 白凌荷在听见外甥女说了这句话后,抛给周玺一个意味深远的笑容,恭喜他用对了计谋。 周玺心领意会地回视,她并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在确定白凌荷接收到他的暗示之后,他走向江未来,白凌荷则走向他父亲,他们分别把瞠目对峙中的一老一少拉了开来,阻止这两人继续以眼神凌迟对方。 周玺拉着她直往门外走去,白凌荷则牵制住差点气爆的周永成,阻止他冲出去破坏年轻人的独处。 “你们还说什么未来很喜欢我?错了!应该说她很喜欢气我才对。”周永成想起上回江未来在升旗台上捍卫他时,儿子曾说过的话。 “她是很喜欢你没错啊!只是她用的方法很另类,你可得学着习惯。”她也是被未来气了好几年后,才领悟出她其实是在吸引她的注意力、逗她开心。 周永成悍然怒喝了一声,“什么?我还得习惯让她气?” “不,是你要学着习惯她在意你的方法。” “如果我不呢?” “太慢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白凌荷语带同情地说。 她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太清楚未来那磨人精有多大的能耐,她相信再过不了多久,周永成应该就会麻痹的。 “你觉得我这眼影画得如何?”一出了周家大门,江未来立刻偏首询问周玺的意见。 他轻托住她小巧的下巴,在她粉颊上轻啄着,尔后才仔细地打量着。 “很好。” “那衣服呢?”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并刻意蹲低身子让他瞧见若隐若现的。 “我很喜欢。”他赞赏的目光大方地接受她的邀约,停伫在她的胸前恣意欣赏旖旎风光。 看着周玺那抹莞尔的浅笑,江未来不禁有丝挫败。 “这样子还气不着你?我是故意这么打扮的。” “我知道。”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更多了玩味的眼神。 “其实我早知道你们是父子,所以故意提出要来拜访一事,主要的目的是想看你措手不及的慌张样以报复你们对我隐瞒身份。” “我也知道。”他仍旧是止不住的浅笑。 “你还笑得出来?”她懊恼地直跺脚。“我甚至故意激怒了你父亲,让他气得七窍生烟耶!” “早猜到你会这么做。”周玺语气笃定的回答,不见一丝意外的神色,显示事情的发展早在他意料之中。 “这也知道?你会读心术不成?”江未来乱没成就感地喳呼着。 “很可惜,我只会读你的。”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么请你告诉我,我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半眯着不屑的眼眸逼近他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大概正在盘算着该怎么捅我一刀好泄恨。” “猜得挺准的嘛!那你是否已做好了挨刀子的心理准备?”现场没有大刀与磨刀石,否则她这会儿大概会表演出“磨刀霍霍向周玺”的剧码。 “没有,因为我不认为你会这么做。” “为什么?” “你忘了明天我们还有一场比赛?”他提醒她道。 “关那什么事?” “倘若你今天动手了,明天社会版的头条新闻就会出现:‘御食烹饪职校的教师江未来,因为恐惧输了比赛失去颜面,所以在决胜负的前一天对参赛者暗下毒手,企图以不名誉的手法来获得胜利。’我想你大概不希望有这种事发生吧?” “我会怕输给你?”这句话是打她鼻孔哼出的。“笑话,明天比的是炒饭耶!就算我对中餐烹饪再怎么不拿手,也绝不可能会输给你,你少做这种毫无意义的美梦了。” “听起来你信心十足?” “当然,等着瞧吧!明天我保证会让你求爷爷、告女乃女乃地向我讨饶。” “若是你输了呢?”他故意问得很讥诮。 “任凭处置!”江未来气势磅礴地将双脚站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周玺夸下海口,殊不知她早已经将自己给赔上了。 穆仲芜像个小苞班似的尾随在江未来的身后,扭扭捏捏的模样与平时在街头逞凶斗狠截然不同。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让立誓要混黑道当大哥的穆仲芜变成这副德行呢?答案当然就是走在他前头的那个女人——江未来。 “还不快把家伙操出来?”她围上围裙,指使穆仲芜拿出袋子里的东西。 “真的要拿?”他环视眼前的排场,有种头昏眼花外加跟错人的感觉。 在他们对面的周玺身后拥有近百名的拥护者,反观他们这边,就只有江未来和他两人,说实在的,光是气势上就输惨了。 还有,这个江未来似乎还嫌他的脸丢不够似的,居然叫他拿出彩球、拉炮当着一群妙龄少女面前,为她欢呼加油。 这……这教他的脸往哪儿搁喔? “那么多废话干嘛?拿出来就是了。”她侧身在他耳边低语,怕被人听见她唯一的小喽?窝里反。 “打个商量吧?别逼我做这种事。”穆仲芜涎着笑脸求情。 “竟敢跟我讨价还价?”江未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开始索讨人情。“别忘了,是你自己说要谢我的。” “可以用别的方法啊!” “你该不会是指以身相许吧?”她懒懒地瞪着面有难色的他。“抱歉,本姑娘只接受这方法。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阵前倒戈,不过你该知道下不会比现在好到哪儿去。”这是恐吓也是事实。 “是不是我做了,你就愿意放我一条生路?”如果一次的狼狈可以换来永远的安宁,那他也只有硬着头皮去做。 “我会考虑的,但前提是要看你的表现如何。”好不容易捉到了个小苞班,她才没那么容易放过他,至于嘴巴上说的不过是应酬话罢了。 可怜的穆仲芜之所以会被江未来吃得死死的,就是因为他不懂得分辩她话中的真伪,所以这会儿他才会忍辱负重地拿出彩球,用着细如蚊蚋的音量,替正在大展身手的江未来摇旗呐喊。 由于对炒饭并不太拿手,所以江未来打算以丰富的材料来弥补手艺的不足,她今天打算做广东炒饭。 便东炒饭不同于一般蛋炒饭的地方在于丰盛的配料,将虾仁、肉丝、火腿、腊肉丁、豌豆仁、蛋等食材以大火快炒过后,再搭配上隔夜的冷饭翻炒均匀,起锅前撒上细碎的葱花,这就是一道料多味美的广东炒饭。 看着那盘色泽鲜明的炒饭,她不禁佩服起自己来,光是闻着那股香味,她都忍不住食指大动了,赶紧舀了一汤匙来尝尝味道。 嗯!果然美味得令人激赏。 “如何?我做的炒饭不是盖的吧?”她又舀了一汤匙的广东炒饭塞入穆仲芜的嘴里。 “呜……好……真好吃。”她舀的那汤匙炒饭实在太多了,再加上她将炒饭塞入他嘴里的动作又太粗鲁了,所以穆仲芜边咀嚼满嘴的饭粒,还得边含糊不清地拍着马屁。 “依你看来,我是不是稳操胜算啊?” “当然!当然!”一方面是因为不敢在老大姊面前说不,另一方面是他也认同她的手艺,所以他连忙点头应和。 “既然如此,那么趁现在快帮我想个主意,看等会儿咱们要怎么整周玺才会过瘾。”她这话虽然是问着身后的穆仲芜,但贼笑的眼神却是盯向周玺。而且她还很嚣张地放大声量问着,深怕旁人听不见似的,也不顾忌在周玺身后的那群女学生个个对她目露凶光。 “整他?” “没错!赢了比赛的人可以向对方开出任何条件,我看就叫他月兑光衣服在操场果奔一圈吧!你觉得这主意炫不炫?”她说得双眼熠熠生辉,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着周玺果奔的拙样。 炫?不!他只觉得这主意很变态,但他却不敢有所反驳,只能偷偷地投给周玺一个同情的眼光。 反观周玺这边,他有因为江未来的挑衅而慌了手脚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对于江未来狂妄的说词他选择听若未闻,神情沉稳地站在瓦斯炉前,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持着锅铲,架式十足的开始热锅、倒油、单手打蛋入锅中,快速地翻炒着冷饭,让每一颗饭粒皆能均匀地沾到蛋汁。当饭粒在热锅中飞快的旋转了一阵子,充分吸收了油脂之后,撒上葱花和胡椒盐后再翻炒个几下,就大功告成了。 原本信心满满的江未来在看到他那番熟稔的架式后,开始有些许的动摇了,之后又瞧见他竟能利落的以单手甩锅,将饭粒一颗不剩地抛甩至瓷盘中,她不禁大吃一惊,已经动摇了的信心,现下更是摇出裂缝来了。 当周玺端着那盘看似单调,但却泛着晶莹澄黄色泽的蛋炒饭,放置在她的广东炒饭旁边时,她的脸色实在好看不到哪儿去。 她虽然对炒饭没啥太深入的研究,但鼻子却还算管用,光是用闻的便可发现周玺的蛋炒饭散发着浓浓的蛋香与米食的香气,再仔细一看,没有多余的油脂沉淀在盘底,使得每一颗米粒瞧起来颗粒分明、晶圆滑润。随手捻了一颗饭粒放入口中咀嚼着,她讶异地发现饭粒竟充满了弹性,饱水度恰如其分,没有隔夜饭的干硬,也不会因为加热快炒后而变得湿软。 这……怎么可能呢?这样一道无从挑剔的美食居然是出自周玺的手? 实在太叫人意外了,周玺应该是一个不谙厨艺的男人啊!怎么他突然变成了个中高手,而且手艺还远远凌驾在她之上。 “怎么了?脸色那么苍白。” 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轻声响起,只不过以她目前惊吓过度的状况下听来,再怎么柔情的关怀都会被她解读为恶意的嘲弄。 江未来僵硬地移动颈项,缓缓地侧过头斜睨着周玺,脸上的神情仿佛刚踩到一坨狗屎似的。 “你他妈的唬弄我?”怒气勃发之际,她向来都是出口成“脏”的。 “又骂脏话了,你这张嘴还真是不听话。”他惩罚性地轻掐着她粉女敕的脸蛋,惹得她因不悦而将眉宇纠结成团。 江未来气愤地拍掉他的手,“我骂脏话总比你耍伎俩要光明得多,你少在那边装伪君子了,哼!虚伪!”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敢问我是哪里得罪了你?竟会落得伪君子的罪名。”他不闪、不躲、不畏,就这么任由她撒泼放刁地施放怒气。 “还想否认?”她紧握成拳的右手奋力击打在餐桌上,吓得正在埋首品尝炒饭的评审们差点食不下咽。“明明就是精通厨艺,却还故意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你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我曾说过自己不谙厨艺吗?”周玺还是一派温雅若水,细语笑问着。 “没……”仔细回想一下,他确实是不曾说过,这一切好像都是她自以为是所下的论点。一思及此,江未来张狂的怒气当场消了不少。 “那么,还能说是我唬你吗?” “不……不能。”唉!刚才气势太凶悍,害得她这会儿有点心虚。 “还当我是虚伪的伪君子吗?”他刻意问得好无辜,好像她给了他多大的委屈似的。 “哈……你说笑了,怎么会呢?”她赶紧做做表面功夫陪着笑,以减轻自己误会他的罪恶感。 “这么说来,若是比赛结果是我赢了,你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当然……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你赢了比赛?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呢?就算你炒的饭看起来比我的美味,也不代表就一定是你赢啊。” “喏!”周玺没有浪费口水与她辩驳,他只是努了努下巴,指引了她的现线。 顺着周玺所指的方向望去,江未来看到坐在裁判席的四个评审,而这四个人居然很有默契地分别在答案板上写下周玺的大名。 对于这一幕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四周响起了喧哗的叫嚣声,一声高过一声,活像夏夜里鸣叫不停的青蛙。而叫嚣的内容不外乎就是那群女学生吵闹着要周玺当场执刑,她们巴不得能见到江未来被整得惨兮兮的窘境。 “周老师,不要客气,连那个小苞班也一起整,最好叫他们俩打扫全校的厕所。”在人群中大声吆喝着,提出此项建议的人是宋玉阓。 “不,周老师,你叫江未来自动辞职,最好要她承诺永不踏进咱们学校一步。”这项提议更狠,此乃林诗媚全意,由她身上可以清楚的看见何谓“最毒妇人心”。 穆仲芜听着那群八婆的叫嚣谩骂,知道大势已去,此时此刻他只有无助地望天兴叹,感慨自己遇人不淑。 “老天,想不到你做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失败,居然有这么多人对你落井下石。说真的,当你的跟班满丢脸的。” “你皮在痒了是不是?净会扯我后腿,也不会出来替我挡一挡,要是这家伙提出什么卑劣的要求,我一定第一个差遣你去做。”颜面尽失外加名声扫地、再来个众叛亲离,江未来现在的情绪可说是沮丧到了极点,所以倒霉的穆仲芜就成为她的出气筒被她踹了一脚,然后硬拉至周玺与她之间当挡箭牌。 “这可不行,他不能挡。”对于她的作法,周玺这次不似从前那般纵容,他的语气里有着不容错辨的坚持。 “对嘛!对嘛!他不能挡。”偶像就是偶像,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引起群众相互呼应,只见那些疯狂崇拜周玺的小女生们立即顺着他的话高声反对。 “为什么不行?”她趾高气昂地仰高下巴,不可一世地指着那群女学生反问:“你们这群丫头喳呼个什么劲儿?他是我的跟班,代我受过又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回话的人是周玺,他说得煞是神秘,眼底眉梢净是浓得化不开的期待。 “为什么?”她恼羞成怒地睼目怒吼。 “因为……” 周玺的唇角勾起一道诡谲得近乎煽情的弧度,紧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挡在中间的穆仲芜拉开,趁着一脸茫然的江未来还在费神研究他的举止时,他的唇冷不防地落下,准确地封印上她的。 他这一次的吻不同于以往那般浅尝即止,而是一反常态的强悍,带着掠夺的气势,欺压住她愕然微启的樱唇,并任由温热湿润的唇舌在她柔软饱满的唇上兜转吮弄,他灵活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舌忝洗翻搅着她的舌,竭尽所能地诱惑她与他共同演出激情缠绵的画面。 这画面照理说应该是非常唯美浪漫的,可惜背景配乐有点杂乱,坏了这场景。不过也不能全数责怪制造出那些噪音的人破坏了气氛,她们也是迫不得已的,谁教周玺与江未来相拥热吻的画面是那么样的惊世骇俗呢。 “乒——锵——”盛装炒饭的瓷盘在评审人员错愕失神,颤抖手滑之际,不慎摔落地面碎成了满地开花。 “啊——”愕然痛苦的抽息声从四面八方不绝于耳地传来。 “周……周老师……”尖锐刺耳的噪音则是从宋玉阓与林诗媚口中逸出。 “好……好痛喔!”哀声喊痛的声音则是由穆仲芜发出,因为他被周玺使力一拉扯,再加上亲眼目睹如此火辣撩人的画面,一时之间竟晕了头,脚趾踢到了桌角,现正痛得呼天抢地。 令人沸血狂窜的激情深吻结束之后,周玺深情地搂着她,以鼻尖贴近她的亲密摩挲、软语呢浓。“你该不会希望这个吻由你的小苞班来代你受吧?我可是无法认同的喔!” 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也没有剽悍地乃周玺一巴掌,当然更没有羞赧低首,江未来只是慵懒地抬起熏然欲醉的星眸,锁住他柔似春水的眼波,大惑不解地问:“这就是你要的?” “不只,我这个人很贪心的,除了这个吻之外,我还要订下你往后每一天的吻,而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我可是依照约定赢了比赛,你非得应允不可。” 她眼神戒备地睨着他,“知道吗?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他气定神闲地等待着她说出心中的想法。 “我觉得自己似乎早在很久以前便已坠入你的圈套里却不自知,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现在依旧还陷在圈套里寻不到出口。” 周玺对她露出赞赏的笑容,“我最近有没有说过你变聪明了?” 她挑高右眉,“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猜对了?” “真聪明,你值得再一个奖励的吻。”他付诸行动的速度比口头上的言语还迅捷,话尚未说完,那张俊朗的五官便已近到咫尺。 然而速度快的人可不只有周玺一个人而已,宋玉阓和林诗媚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见这两个被妒火冲昏头的女人,飞也似的穿越人群来到他们身边,原本不怎么对盘的人,现下成了合作的好伙伴,一致对抗外敌——也就是江未来。她们野蛮地把江未来拉离开周玺的怀抱,让他的吻落了空。 首先发难的是林诗媚,她控诉地质问着周玺:“周老师,你……你怎么可以亲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 林诗媚的薄唇微颤,眼眶中更是蓄满了泪光,仿佛只要一眨眼,眼泪便会滚下来似的。 周玺一反他亲切的形象,不但没有柔声劝慰,反而还挑高双眉,静待心上人的反应。 他太了解未来了,明白她不可能允许有人骑到她头上来,而林诗媚却很不聪明地犯了她的大忌,她这种愚昧冲动的行为只会更加激起未来的反抗,所以不需要他出场,他相信未来那颗古灵精怪的脑袋里早已想好了对策。 “谁说不行的?”只见江未来轻而易举地甩开宋玉阓的拉扯,莲步款摆地走回周玺的身边,然后故作娇滴滴地挽着他的手臂,做出小鸟依人的动作,并且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人家我和周玺可是两情相悦、爱得翻天覆地,我们小两口卿卿我我的也碍着你了吗?” 她都如此投入的对他放射出深情款款的眸光,周玺当然不会傻得放过这次机会,他回以柔情款款的眷恋目光,当着气急败坏的林诗媚面前与她眉来眼去,气得林诗媚顿时热泪涟涟。 继林诗媚无功而返之后,第二个跳出来发表意见的人是宋玉阓。 “周老师,我真的搞不懂,她究竟是哪里好?你居然会这么没品味?” “哈!”江未来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那态度襥得让宋玉阓恨得牙痒痒的。 “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当然不会懂得男女之间的情事有多奥妙,玺——”娇嗲地叫了一声后,她用莲花指在周玺的胸膛上挑逗地绕着圈圈。“你可千万别告诉她,你对我的床上功夫是多么的满意,我怕儿童不宜啊!” “你的床上功夫?”周玺差点笑岔了气,他没料到她胡诌起来竟是那么的百无禁忌。 江未来表面上是骄傲地翘首睥眼睨着宋玉阓,私底下则悄悄地捏着周玺,暗示他附和她的游戏。 他强忍着笑意,提高声量说:“当然了,我怎么会把昨夜的激情缠绵说给外人听呢?” 周玺这番限制级的话一说出口,马上引起了空前绝后的混乱状态,女学生们悲痛欲绝地讨论着周玺是如何失身于江未来的,那止不住的疯狂尖叫与歇斯底理的喧闹,像是随时都会把屋顶给掀了似的。 而引起这场暴乱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周玺和江未来,很聪明地趁着人群还没淹没他们之前,脚底抹油,开溜去也。 “不错喔!真瞧不出你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在相偕溜出暴风圈之后,江未来语带赞赏地对他说。 “你太抬举我了,我的影响力再怎么大也不过你的破坏力,这场混乱全得归功于你。”他可没兴趣去争这种功。 “你也功不可没啊!尤其是那句话搭得还真是绝妙。”一想到宋玉阓和林诗媚的臭脸,她又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 不同于她的嬉闹态度,周玺则是无比认真的凝视着她,“知道吗?那是我所期待的生活。” 笑声戛然而止,江未来倏地挑眉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意思是……” “你这么冰雪聪颖,不需要我多加赘言,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周玺将她搂入怀中,垂首轻吻着她的发际。 “这么有把握?”她没有学别的女孩子,娇羞答答地推开她,反而任由他在她耳鬓厮磨着,她则双手环胸,不甘示弱地挑衅问着。“更何况就算我明白又当如何?我不见得会答应的。” “为时已晚,你现在想赖皮也不行了。” “此话怎讲?” “别忘了,你刚才可是亲口当着那群人面前抖出我们俩的‘奸情’,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要全身而退吗?” 江未来倏地目光一凛,“原来你刚才又设计了我一次。” “哈!”周玺愉快地朗笑出声。“有进步喔!你这会儿顿悟的速度比刚才快多了。” “你还笑得出来?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了一个大麻烦上身?” “知道,虽然惹了个大麻烦,可是我却甘之如饴。” “你父亲可不这么想喔!” “那对你会是个问题吗?”他问得很促狭。 “当然不会。”江未来想都没想就给了答案。 “这不就对了。” 他愈说声音愈小,愈说脸庞愈逼近,弄到最后,两人温热的唇舌再次交缠在一起。 这画面让途经此地的校狗——豆豆,看得差点因刺激过度而“狗”格异常,只见它吓得吠叫几声,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 “豆豆怎么了?”停下了亲密的动作,江未来不解地看着受到惊吓的豆豆。 “别理它,它大概是被我的勇气吓到了吧?” “什么勇气?” “勇于接受‘未来’的勇气。” 尾声 御食烹饪职校在今年夏天破例招收了一名男学生,这对清一色都是女学生的校园来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如果这位男同学又很不巧的长了一张俊逸绝伦的五官、狂妄不群的气质、斜气轻佻的诡魅笑容,那么他在这所学校里的身价肯定水涨船高,甚至连周玺的宝座都得拱手让予他。 这个荣登最受少女欢迎的偶像会是谁呢?很好奇吧!他就是古惑仔穆仲芜。 是的!周玺确实有必要让出偶像宝座,即使他不愿意也由不得他,因为全校的人都清楚的知道周玺已经是一个毫无行情可言的男人,而将他的行情破坏殆尽的人正是江未来大小姐是也。 这事得追溯到周玺和江未来第三回合的比赛,就因为他们俩当众演出令人喷鼻血的缠绵热吻,又于一周后以情侣的身份相偕进出校园,击碎了不少女学生对周玺周永成的绮丽幻梦,现在大伙都知道周玺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会了,因为她们明白一旦被江未来盯上的人是绝对无法全身而退的。 也因为这样,所以女同学们全将注意焦点转到了俊朗帅气的穆仲芜身上。 穆仲芜因为追随江未来的缘故,所以转学进入御食烹饪职校,为的就是要向她习得一技之长,现在的他已经放弃了成为黑社会大哥的志向,转而将目标放到成为料理铁人上面。 就这样,他透过江未来向校长说情,特别破例招收他入学,而且就编在江未来的班上。 当然,这件事同样也引起了周永成和白凌荷的对峙,但不管对峙的过程如何,一直以来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白凌荷总是胜利的一方,这情形从创校以来就不曾有过例外。 比赛与招收穆仲芜入学的风波逐渐平息之后,校园里倒也还算是平静,穆仲芜一反叛逆不良的态度,秉持着积极求知的精神努力学习着各项烹饪技能。 江未来和周玺这对恋人也相安无事,虽然周永成还是对江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儿媳妇这件事感到恐惧,但这并不会成为他们小两口的问题,这三个人之间自有一套另类的相处模式。 日子就这么平和的过了几个月,直到学校校庆那天,同学们才又听见了周永成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话说御食烹饪职校的校庆暨园游会当天,每个班级都会依照往例搞个小摊子来玩玩,摊位所贩售的多半是平日学习的成果,有卖自己灌制的烤香肠、肉圆、蚵仔面线、炸鸡、蒸饺、牛排、披萨、蛋糕、甜点等,一来可以藉此赚取金钱来充当班费,二来还能对外公开他们的学习成果,这是一项很有意义的活动。 但这么有意义的活动偏偏就是有人不甘寂寞地要将它搞得变了质。 是谁?别问了,还会有谁呢?不就是那个人人闻之丧胆的江未来。 校庆这一天,刚好有教育部的督察人员要来校内考核,一方面了解学校的运作状况,另一方面评估学生的学习成果。 这对御食烹饪职校可是一件大事,只见身为训导主任的周永成诚惶诚恐地伴随督察人员,一摊接过一摊地巡视品尝。一路上督察人员都面带满意的笑容,直到走至江未来那一班的摊位前,所有人的面色一致地出现了阴影,尤其是周永成,他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脸上所出现的阴影,即使是用几百瓦的灯泡来照射也都驱散不开。 “欢迎光临!我们有幼菁、包叶、双子星、槟榔汽水、槟榔蛋糕、槟榔冰棒、油炸香酥槟榔、糖醋槟榔,应有尽有,请问几位要点些什么呢?” 江未来就站在摊位前面吆喝招呼着客人,这也就算了,但是永远不改其特立独行本性的她居然穿着清凉养眼的薄纱短裙扮演起槟榔西施,并且还命令她的学生也身着这种清凉服装出场,猛一看还真的会让人误以为来到槟榔西施的大本营。 “你——”跟往常一样的情况,周永成再一次气结得说不出话来。 “呃,你要我?”江未来故意忽略他的怒气,装清纯地指着自己:“对不起,我可不行,我们这儿只卖槟榔食品不卖槟榔西施的,你要买女人得上酒家去才行,别欺负我们这群卖笑不卖身的清纯美少女。” 此话一出,负责把槟榔剖半的卢妍玉一怔,不小心划伤了手指头,而负责把槟榔涂上红灰的柯晓风则是一阵哆嗦,一个不注意手中的槟榔飞了出去,正巧砸在某一位督察人员脸上,看得周永成的脸色青白交错。 “喂!我说错了什么吗?你们俩这是什么狗屁态度嘛?一点都不懂得尊师重道。” “老天,我想她们大概是不认同你以美少女自居吧!”站在摊位另一侧,负责教导示范槟榔的正确吃法的穆仲芜,在吐出嘴里的鲜红色汁液与槟榔渣后发表了他的看法。 他不敢在江未来大放厥词的时候还嚼着槟榔,那太危险了,他着实害怕自己的自制力不够,会把槟榔汁液喷洒出来。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热闹?” 离开摊位前去批发槟榔的周玺一回来就见到这种场面,他一瞧见父亲勃然大怒的神色,立即塞了一颗降血压药到父亲嘴里。 “玺,你看,他们都欺负我。”自从上次为了激怒宋玉阓,她刻意甜蜜地喊着周玺的名字之后,江未来似乎喊上了瘾,不管人前人后都爱这样娇滴滴地喊着他。 周玺笑了,是充满宠溺无奈的笑容。 “是你欺负他们才对吧?我看在场的就属你的脸色最正常。” “糟糕!被你看出来了。”她作怪地挤眉弄眼。“好嘛!大不了我赔本送他们每人一盒槟榔以表歉意,这总可以了吧?”说完,她当真在周永成及每一位督察人员的口袋里塞了一盒槟榔,而且盒盖上还是印有果女图片的那一种。 “江、未、来!”悍然怒喝的声音再次从周永成口中逸出。“你立刻给我滚,今天一整天都别再让我瞧见你。”虽然已经含着降血压药丸了,他还是气得青筋浮动。 趁着周永成的咆哮声未歇之时,江未来赶紧捂起耳朵拉着周玺跑离现场。 结果像从前一样,她又再次丢下了烂摊子让周永成去收拾。而可怜的周永成也再次告诫自己,下回遇上了江未来一定要绕道而行,免得哪一天他真的被她给气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