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好怪!》 序 忆新年紫菱 新的一年就快到来,我想很多小朋友一定很开心,因为可以领红包,这大概是新年很多人最大的乐趣吧。 我记得小时候,每到了新年,台北几乎是万人空巷,因为以前的台北,大多是南部的人北上奋斗,所以父母都在南部,一到了新年,就会携小扶幼的回家乡跟父母一起过年。 我说万人空巷绝不是夸张,在初一、初二时,街道不只没人,更是没车,可能那个时候拥有车子的人并没有那么多,不过少到只有冷风吹过,也算是奇景吧。 一直到了初四、初五,人渐渐回到台北,台北才又开始热闹起来,不过现在似乎已经见不到这样的情况了。 可能是当初北上奋斗的第一代青少年已经老了,他们的第二代就以台北为家,也认为台北就是自己的家,过年时,谈论的不外是到哪里玩,是否要出国,或者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较少回到南部。 想起我小时过年,在台北时,看到空空荡荡的街道,会感觉好像在另外一个时空,场景虽然都很熟识,却少了在上面行走的人,那真是一种很特别的感受呢。 第一章 “小姐、小姐,我刚偷听到了一件大事!” 惟恐天下不乱兼三姑六婆性格的采花,名为于水荷的奴婢,但是情同她的姊妹。她正踩着急速的脚步,往她的房间而来。 边走还边大声嚷着,由她急促的程度看来,这一定是个天大的八卦。 “什么事啊?” 于水荷揉着眼睛,迷迷蒙蒙的还没完全睡醒。 像秋水一般的眼,带了一点傻大姊般的迷糊,正像寻不到目标物般的游移着。 “小姐,别睡了,妳这一生最大的事情发生了。” “嗄?” 门被采花用力踢开,门板差点宣告阵亡。 采花捉起了还在神游的于水荷,把她从床上给提下来,对于她的孔武有力,于水荷与她从小相处到大,早已见怪不怪。 包何况她平日一脸爱困的模样,常常说话牛头不对马嘴,若不是从小有采花看着她,只怕她早就在走进花园的时候,跌进花园水塘里淹死,要不就是走在街上,因为走得太慢,而被后面赶货的推车撞死。 “小姐,醒醒啊,别再睡了!” 采花用足劲在她耳边狂吼,这声震天的吼声,终于让于水荷抬起昏沉的大眸,找着目标物似的,看着她标致的面孔。 “哎,采花,现在还早,再让我多睡一会吧。”她的声音带着浓厚睡意,好像还睡不饱。 “太阳晒了,妳还睡啊,小姐,有大事发生,我说了,保证妳怎么样都睡不着。” 天塌下来,照样能睡觉的于水荷,两眼就像要昏迷似的又闭上,嘴巴也不知在嘟嚷些什么,看来又要昏睡过去的样子。 采花又气又急,像要把她身子抖散似的摇她。 她终于放弃睡觉的睁开眼,无可奈何的问,“什么事啊?”反正她不问,采花绝不会让她睡的。 她将声音拖个老长,显得慵懒贵气,旁人一听这声音又娇又软,骨头都要酥了。 只有采花知道她常常爱困到神智不清,所以事情都要想个半天,一句话也要说个老半天,急煞她这个急性子的人。 “妳的亲事上门了。” “喔。” 采花说得气急败坏,于水荷却只简单的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听进耳朵里。 看她好像又快把眼睛阖上,采花怒吼道:“妳还睡,妳快要嫁给一个的老头了,妳知不知道?” “是喔。” 她那慢郎中的脾性,好像还没搞清楚采花话里的意思,让她气得几乎要爆青筋。 “我的大小姐,妳是呆还是蠢,或是真的睡到神智不清了,妳娘要把妳嫁给一个有钱的色老头,听说他陪侍的姬妾至少有十个,而养在家里等着暖床的舞妓也有二十多个,更别说他每日到勾栏妓院寻花问柳,这种色老头,一定会有那种见不得人的病,妳若是跟他同床,被他传染到了,妳一辈子都毁了。” 一口气说完了刚才听到的消息,常被采花没大没小的骂呆蠢的于水荷,终于睁大了双眼,说出了此时心里最在意的话。 “我饿了。” 采花气得一拳敲在桌上,桌上的杯子、茶壶跳得半天高,然后又跌了下来,在桌上散乱成一大片。 “我受不了了,于水荷,妳简直是无药可救,我看妳除了睡觉外,脑袋都是空的,妳的后半辈子要毁了,妳究竟知不知晓?” 采花从小服侍她到大,有时气起来,连她的名字照样直喊,照理说这么没大没小的小婢,早已被主子给重重鞭打一顿,但是于水荷也没个主人样,所以根本就没人在意。 “哎,谢谢妳告诉我这件好像很重要的事,不过我肚子饿了,可不可以先吃饭啊。” 对于她迷糊的回答,采花气得全身发抖,只是她知道,于水荷如果没吃饱,妳现在跟她说什么,都是白搭。 采花再度奋力踢开门,门在风里抖啊抖的发出哀鸣声,看来这个门跟往常的门一般,老被采花的暴力长腿一踢,撑不了一个月。 “我去端饭给妳吃,妳自己想想看,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撂下话来,她气冲冲的去端饭。 于水荷肚子饿得扁扁的,脑子好像也动不起来,她趴在桌上,反正肚子饿,也没事好干,所以她又开始睡了起来。 慢条斯理吃饭,美其名是大家闺秀的吃法,但是采花深知于水荷做什么事都慢半拍,若不是她生在富贵人家,是个大小姐,像她动作这么迟钝的小婢,早就被坏脾气的主子打个半死了。 “哎,小姐,妳到底心里有没有个底?” 慢慢的把鱼刺挑出,于水荷肚子里填了饭,总算脑筋开始运转,不会想睡了,她嗯了一声,细声细气的回答。 “我爹应该不会答应吧。”她说得有点迟疑。 采花冷哼几声,不屑道:“妳后娘重钱的个性,妳又不是不知晓,听说对方送来了很多的聘礼,要妳立刻过门去,妳爹在外地经商,家里全权委由妳后娘掌理,妳看她会不会把妳嫁出去。” 采花的话,终于让于水荷有点担心,不过她实在有一点不解,为什么别人会挑上她。 “我、我很少出门,他干么选我,他应该没见过我吧?” 采花端视着于水荷的容貌,说真的,她长得闭月羞花,只不过她的个性月兑线到了极点,每次不是鞋子穿错只出门,就是走到一半快睡着,打瞌睡时跌在地上,难看得要命。 在众人面前丢了几次脸后,她后娘气愤的要她少出门,以免于家被传出了个白痴女儿。 此后她深锁深院,京城里比她活泼、美貌的大家闺秀多得是,于水荷反而因为少出门,被人传言她贤淑,不擅与人交际,也算博了个美名。 不过也因为这个美名,让她被京城富商段文庆给看上。 “因为那个色老头想要在外面风流,他想选蚌不会吵、不会闹的娘子,坐拥他的齐人之福。” “喔,那他选我是选对了,我不晓得该怎么吵闹耶。” 听到她的话,让采花又气得快抽筋,明明是自个儿的事,偏偏她说得好像是别人的事,还称赞段文庆这色老头选得好,真不知道她脑袋是豆腐渣制成的吗? “小姐,拜托妳,妳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样推辞这件亲事,而不是称赞那个色老头有眼光选到妳好不好?” 被采花训了一顿,于水荷低头沉思,不过采花知道等会她就会因为沉思太久,想不出东西,而陷入昏睡的状态。 “不准睡!” 她大吼一声,于水荷委屈的抬头,看来她刚才好像真的要睡着了。 “就装病吧,装得越严重越好。” 采花早已知道她的脑袋空空,所以帮她想好了方法。 她撇嘴道:“没有哪个白痴,要娶个重病的娘子进门,触自己的霉头,他一定会识相的退亲的。” 听闻此计,于水荷连忙点头,从那天起,她就开始装病,由采花在外头宣扬她病得多重。 但对方根本就毫不在意她生病的事,硬要在半个月后娶她进门,对方也言明不想大肆宣扬,说是为了冲喜才要她急急进门,就算她死了,照样要抬进家门里来。 后娘收了无数的聘金,也不管以一个京城大富商段家的声誉看来,若要娶人进门,岂会这样偷偷模模,这其中透了无数的古怪。 天还未亮,于水荷被仆役从后门抬轿子离开了家门,一直到出门,她还是昏昏欲睡,采花跟着她出门,更懂世事的她,心里忍不住为于水荷焦急担心。 以段家的财大势大,何必要娶一个传言病得快死的女人进门,还偷偷模模的连个排场都没有,甚至说要私下成亲,不要铺张浪费,反正一切只是为了要冲喜而已。 这明明有鬼,若是于水荷这呆头笨瓜进了段家的门,恐怕她会被一干姬妾、舞妓,甚至是那个色老头给吃死,还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事到如今,照顾惯了于水荷的采花,掏出身上所有积存已久的银两,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全都塞进了于水荷的荷包里。 趁着轿子休息时,她偷偷的道:“小姐,这是我死存活存下来的银子,妳到山西去,我记得妳亲娘有个妹妹住在那儿,妳去投靠妳姨母,她这些年虽没联络,但是听说她嫁得不错,妳过去,她一定会照顾妳的。” 连个喜服也没穿,还偷偷从后门送出,采花越想越不对,这个段家一定是个婬烂的无底洞,再怎么样,她比于水荷聪明多了,要逃也比她容易,她绝不能让主子的一生断送在这里。 推了于水荷一把,要她从旁边的小路逃走。 于水荷猛地睁开了眼睛,“采花,这样真的可以吗?” “废话,我跟妳进段家,若是段家有问题,我们真要逃,我还得拖着妳,妳动作那么慢,岂不是连累了我,所以我才要妳快走,由我代替妳进段家,再伺机逃跑。” 她虽说得嫌弃,但是于水荷却感觉得出来采花对她的爱护之心,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是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对段家又不熟。” “哎,我比妳聪明多了,只有我欺负别人,没别人欺负我的,妳忘了王大牛也败在我的铁拳之下吗?” 她这一说,让于水荷破涕为笑。 王大牛是一个流氓,贪图着采花的美色,一日趁着采花单身出外购买于水荷的胭脂花粉时,要霸王硬上弓,被她的力大无穷给打得屁滚尿流,从此之后,见着她,像见着鬼一样,所以采花的名气在外头可是响得很。 “那我走了,妳自己要小心。” “放心吧,等妳爹回来,妳爹会作主,不会让妳后娘这么胡搞瞎做,到时他来段家要人时,我就要他到妳姨母家寻妳回家,那时妳名节完好,要嫁个好人简单得很。” 两人细碎的说了些话,轿夫来催人,采花趁着夜黑,钻入了轿子中,而于水荷也趁着夜色昏黑,逃进了暗巷里,除了两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她们换了人。 采花一被迎进段家后门里,家里安安静静,在后门等她的老妈子既老且丑,采花长眼睛,还没看过这么丑的婆子。 “跟我过来,安静点。” 采花瞪大了双眼,她这命令的口吻,骄傲的神态,好像她采花是进来寻事做的小婢,根本就不像要嫁进段家的大少女乃女乃。 越想越不对,若真是于水荷进来段家,岂不是真的入了虎口。她性格硬,听不得她这语气,忍不住刺了几句。 “我是段家的大少女乃女乃,是妳该听我的,还是我该听妳的?” 那丑婆子两眼一翻,鬼笑了几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听得采花全身鸡皮疙瘩掉满地。 “嘿嘿,说得好、说得好。” “妳这是什么意思?”越听越加刺耳,采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口气已在爆发的边缘。 那丑婆子也不回答,径自往前走,迫使采花也只好跟着一块走,而且她年纪虽然老迈,动作却很快。 采花迎头赶上,段家后院九弯十八拐似的,比于家更大、更气派,却也更加的复杂。 她们走到了一间屋子,那丑婆子将门打开,怪声怪气的称呼她,看来是她刚才的下马威,惹得这丑婆子心里不开心。 “大少女乃女乃,进去休息了。” “不拜堂吗?” “老夫人的身子不好,妳只是进来冲喜,等老夫人的身子好一些,就可以拜堂了。” 采花见她一脸诡笑的表情,直觉就是十分的不舒服,恐怕她说的话都是些假话,只好先进屋里,等探清情况之后再说。 “那妳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丑婆子将门给关上,采花坐在豪华的床铺上,外面是一片冷冷清清,没听见风声、水声,更别说仆役奴婢的走动嘻笑声,这在大户人家看来,可真是怪异到了极点。 照理说,大户人家,尤其以段家这么有钱有势的人家,婢女、仆人少不了,更别说一大清早,这些仆婢要服侍主子,个个手忙脚乱,她们的走动声足以吵死人,怎么可能没有声音呢? “真是见鬼了,这么大的房子,白天还像晚上坟地般的没人声,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采花根本就坐不住,她在房内乱走,一边嘴里嘀咕着,“也不拜堂,只派了个丑婆子迎接,这哪是明媒正娶的模样,分明有问题。” 她正心烦意乱,也分不清自己该不该出房门探听消息,突地,门咿呀几声的慢慢打开。 门开的声音,让采花立刻回头,接着她目瞪口呆的望着她有史以来看过最俊逸的美男子。 他一身锦袍,穿着极好,玉树临风的姿态好像图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只不过他嘴角挂着几丝又像邪佞、又像讽刺的笑容,让他的仙人气息有些走样,反而变得邪里邪气的。 “这怎么一回事,这里静得像坟墓,但坟墓里竟蹦出这样的美男子啊。” 她口无遮携的话说得不太小声,段文庆也听见了,他要笑不笑的嘴角扬了几分,说出惊人之语。 “妳真可怜。” “啊?” 他劈头这一句话,让采花吃惊的嘴巴阖不拢。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妳真可怜?她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可怜,而且哪有人开头就说初见面的人很可怜。 这个人若不是疯了,恐怕也是脑子有病吧。 “访遍了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问尽了无数的如花少女,没有人敢嫁给段文庆,就只有妳敢,不是妳很有勇气,就是妳对人生已经绝望了吧。” “嗄?” 他莫名其妙的话,让采花再度的张口结舌,不过她反应甚好,马上就扠起双手,指着来人的鼻子骂了一顿。 “喂,什么叫人生绝望,什么叫妳真可怜?我明明活得好好的,你却不断的诅咒我,瞧你长得人模人样,但你怎么说话这般难听,就算人长得好看一点,也不必这么说话吧。” 段文庆嘴角扬起的角度更加的往上,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玩意似的,笑得既有趣又开心。 “妳不晓得段文庆是个旷古绝今的大色魔吗?” “色、色魔?” 他那要笑不笑的表情看起来不但讨人厌,而且一副好像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更是令人难以忍受。 段文庆的消息她打听得可多了,别以为她是井底之蛙,什么都不知晓。 她瞪大眼望着他,哼了好几声,毫不在意她现在站的是段家的地盘,而这个人可能跟段家的人有关系。 “我当然知道他是大色魔,家里养了无数的美妾,还有陪睡的舞妓,更别说他老爱往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跑,我猜他的『那个』恐怕早就染了病,不是变黑,就是变得不能用了,才要找个良家闺女,赶快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以免他段家断了香火。” “噗,哈哈哈哈……” 她只不过是实话实说,但这些实话也不知道哪一句惹到眼前这个美男子心花怒放,他竟在她眼前放肆的大笑起来,而且还笑弯了腰,就像她的话有多么好笑一样。 “你到底在笑什么?我哪里说得不对?” 她踏前一步,虽然她身形比他小上一截,但是她抬头挺胸,看起来丝毫也不畏惧于他。 他擦掉了笑出的泪水,点头道:“不,妳说得很对,说得很对。” “既然说得对,你干么乱笑?” 这个男人绝对有病,要不然干么随便乱笑一通,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超级轻浮的纨桍子弟。 望着两人相距不远的距离,段文庆嘴角又是那种要笑不笑的邪佞感,甚至他的眼神已经投注在采花高挺的胸脯上,那眼神缠绵又火热。 “妳知不知道我是谁?” 采花皱起了眉头,他是谁干她底事啊,干什么这么问? 她无礼的瞪他几眼,“你是谁重要吗?” “我就是妳刚才口里的色魔段文庆。” 第二章 “耶?段文庆不是中年色老头吗?你少盖我了。” 一点也不相信的采花从鼻子里哼出了嗤之以鼻的声响,明白表示她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 瞧这个锦服男子讲话虽然油腔滑调,但是那一张英俊迷人的脸蛋,女人只怕会自动扑上他的身子,他根本就不必当什么摧花色魔,更不用上花街柳巷,因为女人只要看他一眼,就会恨不得献身了嘛。 采花看他又笑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伙实在很爱笑耶,没见过男人这么不正经,只会一张脸装笑的。 “妳凭什么说我不是?” 采花用那种你很笨的表情望着他,果然男人只要长得帅,多半脑筋都不太聪明。 “当然不是,若你是段文庆,凭你长得这么好看,家里也不穷看来,哪个女人会不想要你,你何必去花街柳巷?” 段文庆凝视着她,也不回话,看得她双颊通红。被这么帅的男人盯着看,那种感觉比全身爬满蚂蚁还怪异。 “你、你这样一直看我干什么?” “妳脸红的样子挺好看的。” 没个正经!这个男人绝对是公子那一类型的,他那像朗星一般的目光,正死盯着她的胸口,害她的胸口好像怪怪的。 这男人好不要脸,光天化日下,也敢这样盯着姑娘家看,她急忙盖住胸前,不想被他白看。 “你这、登徒子,究竟在乱看什么?” 她一个巴掌挥过去,段文庆将身子低下,让她挥了个空,然后他踏前几步,忽然双手就按在她柔软的胸口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一下从他按住的地方贯穿,她的腰身、双脚酥麻,连站也站不住,被眼前的男人给一把搂住。 她大骇之下,要用手推他,怎知连双手也没了力气,她怒吼一声,“你对我做了什么?” 段文庆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洞房花烛夜,春宵不宜空过。” “谁、谁跟你洞房花烛夜,放我下来,别搂着我。” “我早说我是段文庆,而既然妳说段文庆是个色魔,那我这色魔,见着了妳这么漂亮的小泵娘,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这是什么歪理,采花惊吓得扭动身子,一面大叫大骂。 “你这色魔,快放我下来,现在是白日,外面多少奴婢走动,你怎敢这般放肆,等我告了县官,砍得你人头落地。” “妳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夫妻之间做这档事是天经地义,县官哪里管得着?” “哼,连拜堂都没有,凭什么说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啦!” 她越挣扎,段文庆好像就越开心,他把她压在床上,没两下,竟十分熟练的月兑光她的衣服。 她一丝不挂,就算挣扎,也因为遮那边、掩这边的,完全没有了刚才叫骂的威力。 他那骨感的大手在她雪白的身上,一股热气直冲向月复底,采花的身体竟开始发热。 “你别乱来……” 听起来有点求饶意味的声音,让段文庆意犹未尽似的俯下脸覆上她的双唇,他挑拨着她唇内的柔软,每一次的吮吻都让她激颤起来。 “妳尝起来好甜、好香。” 双唇被他吻得红通通的,采花的气息也转为急促,尤其是他在自己耳边的低语,那声音让人闻之柔弱无力,而且他的吻越来越加的往下、往下,来到令她面红耳赤的地方。 被他吻过的每个地方都像火在烧一般,没多久他竟驰骋进入。 “好痛!” 她用力的扭动身躯,眼泪忍不住流出,段文庆却吻住了她的香唇,更加强势的一举攻进。 那种剧痛感,在他不断的亲吻下,变成了酸酸麻麻的钝感,然后化成了狂风暴雨似的快感,将采花给淹没…… “好疼。” 被那个色魔不知索求了几次,她真的是累晕了,就这样昏睡过去,等她醒来时,稍稍一动身子,腰跟下部就像要断了一样的难受。 “这个卑鄙无耻的假段文庆,竟然敢吃我的豆腐,这个死色魔,下次一定打死他。” 她怒骂了几声,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全身赤果的躺在棉被下,不禁想到之前被人强压的事,立刻羞得无地自容。 她忍着痛下床,把被那色魔给月兑光的衣服穿上,对失去自个儿的童贞,也不知道该有何反应才好。 总之就是已经被人家占了便宜,就算现在哭爹喊娘、泪如雨下,也来不及挽回已经被那个色魔侵犯过的事实了。 她的个性原本就是勇往直前向前看的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当然只好面对这事实。 况且自己的童贞给了那个笑得不正经的假段文庆,总比被色老头的真段文庆给模上模下的好。 两相比较下,现在这种状况似乎好像也没惨到哪里去,所以就不用再去想了。 她用力的打开门,门外一阵寒风吹过,又是静得吓死人,门前没有半个人走过,她睡了一天,天色已经晚了,还是没仆役在廊下走动,而且各个房间,竟然也像没有人一样的没点灯。 “这真的是富豪段府吗?该不会是鬼屋吧。” 她模黑的走过廊下,终于见到远远的那一头,好像有灯光。 她今天没吃饭,饿个半死,若是有灯,就代表有人,有人,那就代表有食物,为了食物,她奋力的拔腿往灯光处跑去。 在门口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但她不及细想,就推门进去。 “天灵灵,地灵灵,天上老君来相助,地上土地来查明,饿鬼阴魂都退散,去去去……” 一个道士模样的中年男子,左手正卖力的摇着法器,制造出吵死人的音量,右手提着桃木剑,在坐在椅子上的男子面前,不断的虚刺几下。 “啊,你这色魔,原来你在这个地方。” 一见桃花剑前面的男子,采花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这个男人占了她的便宜,人舒爽之后就走了,竟连问她疼不疼的关心话语都没有。 包混蛋的是,要了她的身子,把她累了半死,起码也要叫下人送些饭给她吃,还让她忍着全身的疼痛出门找吃的东西。 她把桃花剑推开,一手就提起了这假段文庆真色魔的领子,“你这混蛋,起码也要给我一点饭吃啊,哪有人舒爽之后就掉头走人的。” 那男子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十分冰冷,吐出来的话更是冷到了极点,更不用说在他的眼神里,好像根本就没有采花的存在。 “我认识妳吗?” 好啊,这死不认帐的家伙,竟然敢用这种话来打发她,他吃定她是柔弱的千金小姐,不敢把事情给闹大吗?呸,他的算盘算错了,她可没那么容易中计。 “你竟然敢说你不认识我,吃干抹净之后就想跑了,告诉你,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她正想用力的甩他几个巴掌时,坐在主位上的妇人身边,正是把采花领进门的丑婆子,她低头告知了妇人,现在闯进门的正是于水荷。 那妇人严肃道:“妳这是做什么?放手,于家的女儿这么没有家教吗?于水荷。” 一提到于水荷的名字,让采花恨恨的放下手,再怎么样,现在她也是顶替小姐的人,以一个大家闺秀的行为举止来看,绝不会像她这么没有气质,更不会当场对人动手动脚。 她咬牙切齿,怒瞪了那个无耻的色魔一眼,却又无可奈何,这笔帐等下次再算,她会加上利息的。 坐在主位上的妇人年纪虽老,却雍容华贵,一看就知道在段家的地位不低,说不定就是段家的老夫人,反正不知她是谁,先行礼总是对的。 “您好,我是于水荷。”她作礼。 段老夫人点头道:“我知道,我是妳的婆婆,那是妳的相公段文庆。” 一听到段老夫人的话,采花目瞪口呆的比着坐在位子上的男人,“他、他真的是段文庆?” “我自个儿的儿子,难不成我不认得吗?” 段老夫人话中颇有怒意,看来她平常时,就是个极具威严的人,所以就连说话也脸色寒酷无比。 采花不敢答话,只敢在心里碎念,看来那个色魔没骗她,他真的是段文庆本人。 但他虽然没骗她,以段文庆的英俊及财力,怎么街头巷尾都把他说得这般的不堪? 他明明是个翩翩美男子,怎么传言把他说得比个下三流的男人还低级呢? 段文庆一双具有冷意的目光敌视的望着她,他站了起来。 “够了,娘,我是看在妳的面子上,才让这骗人的道士在我身前比划一个时辰,我要说多少次,我没有病,我也不想娶妻,妳立刻把于小姐送回家里去,我看着她就厌。”声音中冷漠的语调,不输给自己亲生娘亲的严厉。 采花听得差点双耳爆开,什么叫看着自己就厌?! 早上时,他明明就忝不知耻的压在她身子上,也不知尽兴了多少回,才放她睡着。 现在得到了,竟然敢这样说她,好像她是路边一颗又丑又难看的石头,根本不值一视。 “你这混蛋,别以为你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一点点,就跩了起来,本姑娘也不是没人爱的,至少有十个以上的人向我求亲。” 她是比不上小姐的天香国色,但她起码也是姿色妍丽,再加上她生动活泼的表情,让不少街巷的人都暗恋她。 虽是个不起眼的小婢身份,但是爱慕她的人,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什么布店的小老板、卖包子的陈二哥,甚至连那个死流氓都垂涎她、打她主意,岂容他这么作践她。 段文庆是第一次碰到竟敢违逆他的人,他打量她的目光多了几丝的不屑,而他高高在上的态度更让人气煞。 “妳这般姿色只是普通,说话又极粗贱无礼,外面传言于家小姐美如天仙、温柔婉约,不知你们于家是花了多少银两,才造就这样的传言。” “你竟敢侮辱小……” 小姐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没有说出。采花气得发抖,污辱她也就罢了,还污辱到小姐。 “我就没说传言中你是个色魔了,你有什么好跩的。”她口不择言的骂了起来。 段文庆鄙视的望她一眼,就像在说她是个没有见识的女人。 “市井陋谈,岂能认真。” “你若是男子汉就敢作敢当,何必在这个时候撇清,你今早就是一个看了女人就发情的色魔。” 她指的是他早上要了她身子的事,想不到段文庆竟四两拨千金的带过这个话题,而且他烦腻的脸色表露无遗。 “我不懂妳在说什么,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嘴巴这么不干净。” “你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今天早上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说啊?”她声声叫嚣。 他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动,“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才第一次见着妳,能有什么好说的。” 坐在主位上的段老夫人,忽然脸色发白的厉喝一下,“住口,于水荷,这是妳对待妳相公的态度吗?” 采花猛地闭嘴,段老夫人虽没表现出惊慌,但是她的手按住了椅把,丑婆子在她耳边不知又说了什么,段老夫人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水荷,妳过来。”她转向自己的亲生儿子,“文庆,你先下去休息,反正这道士作法似乎也无效,去吧。” 斥退了道士,段文庆不甘不愿的冷瞪采花一眼,她朝他扮了个鬼脸,他脸上神色霎时冻结,好像从没遇过有人对他这么无礼的,当场冰寒的脸色又更冷了几分。 这种死人脸她不爱看,她干脆撇过头,当成没看到段文庆,他只好悻悻然的离开小厅。 看段老夫人能走、能说,脑筋看起来也像很清楚,根本就不像她要进门时丑婆子说的,什么段老夫人生病,需要冲喜,所以不拜堂,等段老夫人身子大好之后,再来主持亲事。 而且她跟丑婆子之间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让采花有点不耐,直觉段家没有说实话,却又因为身在段家,没办法表现出来。 “水荷,妳今日进门后有见过文庆吗?” “有啊,谁知他现在倒当成没看过我的模样。” “有……咳咳……他有对妳做了什么事吗?” 段老夫人说得严肃,采花却有点尴尬,毕竟自己被段文庆占了便宜的事不太光彩,幸好这个厅很大,段老夫人又坐在远处,她刚才跟他说的话,她应该没听到太多吧。 因为两人连拜堂都不曾有过,若是回答有,段老夫人会不会认为于水荷很随便啊。 一想到自己是顶替小姐的身份而来,看这段家也挺诡异的,她该为未来预留一步。 况且若是疼爱小姐的老爷回家了,听到这门亲事没经过他的同意,他一定会来要回小姐,到时若是段老夫人说她跟那个色魔已有夫妻之实,岂不是悔婚无望。 所以现在怎么样也要说没有吧。 “没有,我们讲了一些话,讲得不太开心而已。” 明显的,段老夫人的脸色和缓下去,似乎心里松了口气。 她淡淡道:“嗯,那就好,我希望妳谨守本份,文庆还不太能接受这门亲事,也许这段时间他会冷落妳,甚至会委屈妳几分,但时间一长,夫妻毕竟是夫妻,他想开后,自会疼妳怜妳的。” 她心里巴不得他不理她,否则看到他的色脸,更让人火大。 “是,老夫人。” 一出口,她就后悔自己叫错了称谓,她既代嫁进来,就该称呼她为娘,叫这声老夫人,好像她还是小姐的侍婢采花。 段老夫人不以为意,甚至还点头道:“反正你们尚未洞房、拜堂,妳就称呼我老夫人,也当自己来这儿玩一样,等文庆的心情好了,愿意拜堂了,那时妳再称呼我娘吧。” 她求之不得呢,立刻乖乖响应,“是,老夫人。” 段老夫人点头,要丑婆子扶着她下去。 采花一等她们离开后,肚子咕咕乱叫,才记得自己原本是来找吃的,想不到找到这间客厅来,想要问人哪里有饭吃,可这厅里空空荡荡的,别说人了,就连只猫都没有。 “这地方怎么越看越像鬼屋。” 于家虽然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人家,起码平日时还有几个侍婢,说话谈笑,在府里走动,哪像这里称为富豪之家,却这般安静。 现在也没空想这些,肚子饿得要命,还是先找点好吃的来填肚子才是正事,采花立刻就又推开厅里的门。 廊里一样的阴暗,让她嘴里碎念个不停,“说是富豪,应该满有钱的吧,怎么连点灯这点小钱也不愿意花,搞得家里阴阴暗暗的,不熟这家的人,哪知道要往哪里去。” 她在廊上绊了一跤,更是骂不绝口,什么人都骂上了。 一直走到了尽头,见到一间屋子有灯,站在屋子的门前,她又闻到饭菜的香味,看来这间屋子有饭菜可以吃,她急忙推门进入。 “怎么又是你这色魔?” 好死不死的,采花又遇见了段文庆,他手里拿着筷子,桌上摆了五样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汤,闻起来好香啊,让她口水直流。 “出去。” 不理会段文庆的横眉竖目,更不理会他冷冰冰的声调,她一就坐在他旁边,对着饭菜瞪直眼,不停的咽着口水。 “我叫妳出去没听到吗?” 段文庆见她自己竟主动的坐在他身边,有点想拍桌翻脸,说的话已经含满了怒意。 采花从早上到现在还未吃饭,肚子已在闹空城计,她饿得难受,现今看到饭菜,却要她不吃的滚出去,她怎么可能做得到,所以段文庆的话,她一律当成没听见。 “我肚子饿了。”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弱,现在她不想吵架,只想要吃饭。 “自个去厨房吃。”段文庆照样不甩她,看着她就有气。 她两手一摊,装出无赖的嘴脸。 “你家又大又不爱点灯,也不知道省这种点灯的小银两做什么,我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厨房,既然这里这么多菜,反正你也吃不完,分我吃一些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想跟人分我的东西。” 听他应这一句话,采花很不满,“你干什么这么小气,要知道你、你……” 要说出自己早上被他强压的事,她说不出口,只好用力的推他一把,“总之都是你害的,害我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饭,你分我吃一点,也算是功德一件嘛。” “我要妳马上出去,我不想跟别人吃同一锅菜。” 见他拒绝得声色俱厉,采花忽然想起,不知哪家的人,也是这样的个性,当时还被人背后说得难听。 “原来你有洁癖啊。” 这句话让段文庆一僵,但从他的脸色,采花已经知晓自己说对了。 第三章 “没错,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不喜欢跟别人太过接近,更不喜欢一个女孩子家放荡无耻的跟我在同一个屋里。” 听前面还好,听到后来,采花眼一吊,“你讲话夹棍带棒的干什么?若不是我找不到厨房,会爱跟你一起同桌吃饭吗?” “总之妳若是个清白的女孩子家,就快快出去,要不然我还会说得更难听,让妳听得无地自容。” 她气道:“你别得了便宜又卖乖,我今早已经被你占了天大的便宜,洞房都跟你圆了,你到底还要说得多难听啊。”她怒火难消的说:“明明是你强压着我上床,说什么夫妻间总是要做这一回事的,当时嘻皮笑脸,现在得手后,却装成这副与我无关的脸面,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段文庆握紧拳头,似乎气得发抖,说的话更是难听到了极点。 “无耻、下贱,我跟妳在厅里是第一次见面,妳现在说出这么无耻的话语,可见妳根本就不是良家妇女。滚!我会立刻把妳赶出段家,以免妳在这儿水性杨花,不知要勾惹多少不肖之徒。” “你、你这混蛋!” 采花怒到极点,反而笑了起来,因为她想到该怎么整这个外表道貌岸然,实则是浪荡色魔的段文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喝了一口菜里的汤,再把盘子拿起,每一盘菜她都沾过,叫段文庆看得脸色发白。 哼!她就不信这样子这有洁癖的男人还敢吃。 “哎,我吃过了,就不信你敢吃,你不是有洁癖吗?不是不爱跟人分吗?那你就自个儿去厨房吃吧。” “妳这无礼的丫头,竟敢……” 段文庆气得胸口上不起伏,但他手里的筷子,已经兵败如山倒似的放在桌面上,证明他完全没有胃口吃东西了。 而采花还怕不够激怒他,直接用手就挑了几根菜叶放进嘴里,再捻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他看得似乎就要吐了,狠狠的瞪视她。 她对他做了个鬼脸,无视于他气得快要暴毙的脸色,更故意显露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段文庆掩住喉口,一脸几乎止不住的恶心,而采花越看他作呕的表情就越开心。 想不到这男人的洁癖会这么严重,早上时还看不出来,看来以后可以常常用这一招气他。 “你再不走,我可要吃得更难看,到时你吐了出来,可别说我没警告你。”她放话激他。 段文庆月复内不断的翻涌,他迅速离开了这个屋子,让采花哈哈大笑的嘲讽笑声伴着他落荒而去。 “这个可恶的于水荷,我绝不可能跟她成亲,我要她立刻离开段家,明天天亮就离开。” 他冲进了茅厕,大呕特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唾液和苦苦的胆汁,他眼中迸出泪水之际,在心里立誓,第二日绝不要再看到她。 “吃得好饱、好饱啊。” 段家的饭菜不知是哪里的名厨作的,还真不赖,今天一天的委屈、奔波,好像在这一顿好菜好饭里全都得到了慰藉。 采花拍着肚子,不小心打了一个嗝,她在于家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看来于家的掌厨比不上段家。 不过要请个手艺这么棒的厨子,还得家里有点银两才行,看来段家有钱的传闻并不是假的,只是不知为何要把自个儿家弄得像个鬼屋似的。 吃饱后,她才刚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忽然看到有人斜倚在门口,姿势闲雅,又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盯着她看。 采花拿起一个已经见底的盘子,在自己身前虚晃几招,一方面是气这个洁癖男,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真的都吃光了。 “我吃完了,你没得吃了,不过反正我吃过,你也不敢吃了,所以请你叫仆役来收东西吧。” “吃人嘴软这句话,妳有没有听过呢?” 他走进屋里,采花也不怕他,大不了把菜汤往这个洁癖男的身上倒,保证他哇哇大叫,叫得比死爹死娘还惨。 “没听过,多谢赐教。” 她不想理他,一转身就要跨步离开屋子,段文庆长手一伸,竟搂住了她的脖子。 “亲亲娘子,还不快来亲一个。” 采花回过头,笑得很甜很甜,然后拿起桌边的菜盘,一滴汤都不漏的泼在他身上,等着他发出精采的惨叫。 等了一会,段文庆竟然没叫。她觉得很奇怪。 “喂,你不是被我吓傻了吧。” 她抬头,看到他笑得沾沾自喜,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但看他那副笑得色色的表情就直觉讨厌。 正要挣月兑他的手臂时,段文庆朗声道:“娘子,妳泼了汤汁在为夫的身上,为夫已经收到妳的心意了。” “啥?” 采花皱起眉头,这家伙不只是吓傻,还吓疯了,要不怎么自己胡言乱语,说的话叫她听不懂。 “你自己在唱什么大戏啊,谁跟你娘子、为夫的,我泼你是要叫你放开我,别老黏着我。” 在她眼前,他摇着手指,“哎,妳泼我,不就是因为嫌为夫的冷落了妳,要我快快月兑下这身脏衣,跟妳共效鸳鸯。” “你有疯病的话,就快请大夫来看吧。” 她恶毒的回话,让段文庆哈哈大笑,他扳过她的脸,不让她拒绝的强吻了她,任她的小拳头在他胸口乱捶,依然吻得火热。 采花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而且他缠绵的吻法,让她几乎站不住脚,虚软得像泥一样,若不是他抱住她,只怕她早就倒在地上,吻到后来,她双手也虚软无力,哪里还捶得动他。 这个男人简直是花花大少,哪有人一个吻就让姑娘家完全站不住,想当初那流氓不小心碰了她的唇,她只觉得恶心,哪像现在,她被吻得神窍都快飞出,还喘息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乖娘子,妳怎么这么可爱呢。” 她双颊绋红,又想骂又很羞,这个洁癖男怎么出了门口,再回来就变成了原来的色魔? “你、你放开我啦,被人瞧见成什么样子。” “有什么关系,妳是我进门的娘子,我们之间亲亲爱爱,别人只有羡慕,不会有人嚼舌根的,更何况……” 段文庆双手不老实的往她的私密处探去,让她又羞又气的猛打他的手,“你别乱来。” “早上都模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他说出更让她无地自容的话,“不只模过,妳这里还让我好舒爽呢。” “色魔。”采花一个拳头打下,被他携住,放到嘴边猛吻。 “你刚刚不是一直说你早上没见过我吗?” 他呵呵直笑,并不回答,突地拦腰把她抱起。 她吓得只好紧搂住他,“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啦。” “不要乱动,要不然摔下去,伤了哪里,我可不负责。” “你这坏人,到底要怎么折磨人才开心?” 采花的话,让段文庆又是一阵笑声扬起,他说的话全没正经,“等下在床上补偿妳不就得了吗?” “我才不要你这样补偿,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啦,今早被你占尽便宜就够倒霉了。” “好,放、放、放。” 他连说了三个放,还加快了脚步,但是真的把她放下来时,已经是在床上了,任她怎么想翻身下床,就是被他拦住,最后还被他封住了嘴巴,动弹不得的再次被他占尽了便宜。 “嗯啊,阳光好亮啊。” 段文庆记得自己晚上要入睡前,总爱将床帘拉上,一来是防蚊,二来也是为了防光,这十数年来从未改变过的习惯,怎么昨晚却忘了做? 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眼皮微痛,他拉起被子,却发觉被子内的自己不着丝缕,竟是光果着身子睡觉。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光着身子睡觉?” 从来没有光果身子睡觉过,甚至还觉得光着身子简直是一件可怕羞耻的事情。他昨晚到底发了什么疯? 他记得昨晚被于水荷给气得七窍生烟,正打算要把她赶出去,就算她说她是他的妻子,他也要休了她这个泼妇…… 他还在回忆昨夜的情况,突然发现有个女子紧靠过来。 她一头美丽的青丝披散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很有规律的吐露在他的手臂上,感觉痒痒的,但有着怪异的舒服。 还有一股女子特有的幽香隐隐约约飘散在他的周围,那香气带着甜甜的味道,就像缠绵的诱引。 谁这么大胆,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竟勾引似的睡在他的床上,段家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狐媚主子的狐狸精,看他不把这个、下流、无耻的贱人赶出段府,他就不姓段。 他心口一阵火气,正要叫骂,旁边的人揉着眼睛,发出小小的声音,“哎,阳光好刺眼喔。” 那声调柔软娇媚,还带着嗔意,段文庆心内一动,觉得这个声音怎么好似有些耳熟? 那小小的拳头正揉着睡眠不足的眼睛,这姿势看起来有点可爱,令人怜惜,但是一等那小拳头离开脸上时,段文庆大叫了起来,简直比看到三头六臂的怪物睡在他床上还要吃惊。 “妳、妳怎么在我床上?” 采花被他这么一吼,耳朵就像要穿洞一般的难受,她顿了下,见到他才想起昨夜的事,一样有气。 她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向段文庆的胸前,打得他摇摇晃晃的险些掉下床。 她怒吼道:“我都没找你算帐了,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你这混蛋,我说过多少次不要,你干什么一直强压着我。” “我强压妳?”他稳住身子,骂道:“妳以为妳美如天仙吗?我又不是眼睛瞎了,会去强压妳。” “明明就是你强压我,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这个讨厌的色魔在同一张床上,是谁昨晚一直乱亲的。” 她口无遮拦说得坦白,让段文庆听得耳朵都红了起来,这臭丫头说话一点也不端庄,哪里像个千金大小姐。 他冷笑道:“妳别以为妳半夜偷偷上了我的床,装成我们两人有一腿,我就会对妳另眼相看,甚至下把妳赶出去,妳作梦!我等会就把妳给赶回妳家里去。” “我希罕上你的床啊,呸。” 采花怒火难消的坐起,她全身赤果,身上还有许多痕迹,那模样俏丽美艳,尤其是她的浑圆坚挺雪白,让段文庆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才好,他闪避不注视,但忍不住口里乱骂一通。 “太无耻了,妳在男人面前露出肌肤,究竟懂不懂妇德,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她拿枕头朝他闪避的脸砸去,砸得他哇哇大叫。 这女人过份到了极点,她竟拿枕头砸他。孰可忍,孰不可忍,他放声怒吼,“妳这女人简直是该被鞭打一顿,竟敢这么放肆,我对妳还容忍三分,要不然叫来仆役把妳果身拖出去,到时看妳怎么做人。” 采花骂得比他还凶,“我被你便宜占尽,早就不用做人了,你不必现在假惺惺的,口里说这种让人想杀了你的话。” “妳……” 段文庆回头怒骂,此刻她还未穿上衣服,身段姣好,全身雪白如玉,缀上了两个花蕊似的女敕红,水蛇似的腰身,好像轻轻一握,就可以握紧,更别说她白腻的大腿好像一触模就会融化似的。 她虽不是长得天香国色的艳丽绝色,但是一股小女儿般的美艳,也让人目不转睛。 “你乱看什么?色魔。” 段文庆急忙又转过头去,这次他窘得双颊涨红,对这色宽两个字竟无法反驳,他真觉得自己就是她口中的色魔。 因为他男儿汉的地方,竟在看到这刁蛮泼妇的玉体时,有了反应。 就算这些年来修身养性,现在脑里不知重新背了多少圣贤的书,他仍是不听控制的渐渐热起。 这于水荷长得并不难看,甚至还有点聪慧可爱,而且她的胸口柔软得让人好想舌忝吮一口。 段文庆越要自己别乱想,遐思就更加严重。 这些年来,他不纳妾、不娶妻,跟女人连手都没碰过一回,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要碰女人,但是现今他就好像发痴般,竟然满脑子。 自己会变成这样,都是这个于水荷害的,她一点也不端庄贤淑,更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看到他,不是说他占了她的便宜,就是讲两人上床这种无的放矢的话,摆明是以色来惑乱他的心。 包何况现在竟然还果着身子睡在他的床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竟连他的衣服也月兑了,搞得两人好似有暧昧一样,好个好险的女人。 “妳快给我滚下床去,我不想看见妳。” 采花气得动手推他,“你以为我爱见你吗?被你占便宜我都认了,你还要碎念到什么时候?” 将她的手拍掉,段文庆却不敢转头回去看她的脸跟其它地方,怕自己会有更奇怪的反应。 好一会儿之后-- “妳衣服到底穿好了没?”他喝道。 已经够烦了,这男人还叫个不停,她气得说话更直接,“找不到我的肚兜跟裤子啦。” 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让段文庆差点掩住耳朵,她扑上他的背,用力的捶了他的肩颈几下。 “你这色魔,把我的肚兜、裤子还来,你不要脸,坐着我的贴身衣物做什么,被你沾过,还能穿吗?” 她温热的叫骂气息就吐在他的耳边,让他全身火热、汗如雨下,他低头一看,自己果然坐着女子的肚兜跟一条小小的裤子。 他满脸通红,要拿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做这种捡女人贴身衣物的小事,不拿的话,万一让这个无耻的于水荷把手绕到前面来拿的话…… 扁是想到她白女敕的小手,穿过他的腿,他更加下听话的火热,怕被她看到他现在羞耻的模样,他急忙拿被子把自己的盖住,用手抽出她的贴身衣物,丢还给她。 “快穿上,我可不想让别人认为我跟妳过了一夜。” 采花在他身后,边穿衣服边放话道:“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跟我在一起过,到时要退亲可难了,我可不想一辈子陪着你这种烂人。” 他原本要休了她,但是听她说得好像她迫不及待要退亲,让他心里不开心至极。 “嫁入我们段家有什么不好的?妳说啊。” 采花反唇相稽,“嫁给你这种洁癖男跟色魔,有什么好开心的?我又不是跟你一样疯了。l 段文庆听她这么说,气得要命,反正她衣服也穿好了,立刻就把她赶出房间,自己再下床穿戴好衣服。 而屋里因为是密闭的,一股男女交欢后独特的气味让他猛地打了个喷嚏,鼻子竟有些不舒服。 “不可能、不可能,我昨晚怎么可能跟她发生什么事情?” 一边劝服自己不可能,但是他忍不住想起以自己这么浅眠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女人果身跳上他的床、月兑了他的衣服,还照样睡得这么熟? 被子上也沾有莫名其妙的污渍,还有,她那愤慨不满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造假,这让他心头忐忑不安起来。 他打开窗户,让清新的风透了进来,将屋内的味道吹淡。 这些日子,娘亲要他多走路健身,所以把侍婢撤了,他早上得自己一个人到后院去汲水擦脸,没奴婢会送来。 走到后院,他擦了擦身子,又抹了抹脸,不同于以往的是身体竟有些困倦,就像昨晚没什么睡一样。 “怎么搞的,怎么会有点累呢。” 或许是昨晚有人睡在他身边,他虽没醒,但是应该还是睡得不好,所以才会有睡不够的感觉。 一想到于水荷那泼妇全身赤果睡在他旁边,他心里一动,竟有些心脏乱跳,跳得好严重,他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 他心神一整,料想这乱跳的原因,是因为这女人竟然如此奸险卑鄙,想要死赖在段家不走,出此下策想要瞒骗于他。 然而他又想到她嘴里说恨不得退亲的事情,这好像跟她做的事不太符合。 不过女人常常口蜜月复剑,三心二意,他倒要看看真的要把她赶出去退亲时,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四章 “娘亲,我已经受不了于水荷了,她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出口就是泼辣气,根本就不像街巷中说的,是个聪慧柔美的女子,请娘亲快快退亲,趁着我们还没有拜堂的时候,将她送回家。” 段老夫人听得脸上微皱,她早已将于水荷叫来,现在她也坐在厅堂的另一边,但她熊熊冒火的眼睛,正死瞪着说话的段文庆。 段文庆毫不畏惧她的表情,也对她怒目相瞪,两个人就像紧绷的斗鸡随时会展开动作,和对方厮杀一番。 眼见这两个人水火不容,段老夫人心想,就算勉强成亲了,只怕也不会幸福快乐,导致段家每日都要上演吵吵闹闹的戏码。 况且儿子现在身子又不比平常,万一这事被于水荷给发现,说了出去怎么办? 一开始她听了算命仙的话,说儿子这病得冲喜,所以找了生辰八字最合的于水荷嫁入门。 但又怕儿子这病若是好不了,传出去,段家名誉只怕会有所损害,所以又不敢让他们拜堂成亲,只好拖一段时间看看,不知他的病会不会变好。 但是现在两人宛如仇人一般的对看,想也知道,就算儿子的病转好,以他的硬性子,他也不可能跟于水荷成亲的。 “水荷,他是妳的相公,妳应该多多容忍、包容他,况且文庆也不是一个是非不明的人,妳怎么会弄得他如此生气?” 采花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的遭遇又不能全盘托出,万一段老夫人知道段文庆跟她有了夫妻之实,她这假小姐失了童贞还不打紧,影响了真的小姐要嫁给这个混蛋的话,岂不是害了小姐。 “总之,娘,这个亲我绝不会同意的,妳快把她送回去,聘金什么的,我们也不讨,送定她我就谢天谢地了。” 段文庆说得决绝,好像越早送走她越好,而且把她评得一文不值,宁可奉送大把聘金,也不愿意让她留在这里。 采花一想起他的作为反反复覆,禁不住的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你不要最好,我也不想跟你成婚。” 他们一言不合,好像又要争吵起来,段老夫人怎能容忍两人在她眼前吵闹,怒喝道:“你们俩都给我闭嘴,亲事岂是儿戏,就算要退亲,也要说个理由出来。” 段文庆涨红脸,不想提起今早的事,但是他知道若不说出,他娘绝不会甘心退亲,所以只好掀出这丑事。 “娘,她半夜跑来睡在我的床上,这岂是一个良家妇女的作为,而且我们两个还月兑了衣服……” 他还没有说完,段老夫人脸色愀变,怒喝的声音像青天霹雳,“住口,不准再说下去了。” 段文庆虽住了口,但是内心着实不服。 他也知道这种事不光彩,但是娘亲尖锐的眼神向着自己而来,好像是自己把于水荷给拖上床似的,让他大感不满,要知道受害者可是他啊。 段老夫人比着采花,“妳过来,留在这儿,我有话要问妳。文庆,你先下去,等我问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退亲。” 他娘若是知晓了这小妮子百般心机想要嫁给他,一定就会明白留着她没什么好处了。 “是,娘。” 见他退了下去,眼前只剩那丑婆子跟段老夫人,气氛十分凝重,采花觉得空气中,好像有一股不祥之气。 “水荷,文庆不可能说谎,妳说,妳怎么会到他的床上去的?他有占了妳的便宜吗?” 段老夫人说话时微微发颤,好像正处在一个随时会激动起来的情绪里,连丑婆子那张脸也因紧张更丑了。 采花咬住嘴唇,明明是段文庆强压住她,但是若说出来,岂不是搞得自己无法离开段家,而她是冒着小姐的名嫁给段文庆,那小姐就真的要跟段文庆这色魔在一起一辈子了。 一股不知怎么形容的不舒服在心头升起,她不喜欢让段文庆跟小姐成亲,她绝不会让这色魔沾上小姐的身子的。 “我……我跟他开玩笑的,因为他那么不喜欢我,我想要让他吓一跳,以为他对不起我,所以才开这种玩笑,老夫人,对不起,我错了。” 她说谎低头道歉,段老夫人好像忽然间松了一大口气,她紧握住手把的手放松,连脸上都露出了微悦的脸色。 原本以采花这种放浪行为,应该会惹得一般大户人家大怒,想不到段老夫人却没有生气,好像她关心的不是采花的不当行为,而是另外一种更要命的事情。 “妳真的不想跟文庆成亲吗?” “不想。”采花毫不扭捏的说出自己的心意。 段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好吧,那就叫家仆送妳回去,我们段、于两家尚未公开成亲,这件事我也还没向外宣布,让妳回去应该不会误了妳的声名,妳要回家就回家吧。” 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可以退亲,但一想到于水荷的后娘有可能因为退了这件亲事少收聘金而碎念不已,采花又有些担心,不过段文庆刚才说不收回聘金,应该没差吧。 早知段家这么容易退亲,她就不必叫小姐一个弱女子独行到她姨娘那里去,唉,她真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多谢段老夫人。” “妳也下去吧。” 段老夫人似已无意再与她交谈,采花立刻退下。 大厅里,段老夫人按住头,忍不住头痛道:“好不容易算命仙说的似乎没错,于水荷入门冲喜后,文庆的病好像比较没有发作了,怎知两人水火不容,看来叫他们成亲,也不是一件好方法。” 丑婆子低下头道:“是啊,老夫人,最近少爷已比较不往花街柳巷走动,家中的侍婢虽然减少了,但照他以前发病时看来,哪有花粉味,他就往哪里走,现在也没听过侍婢陪侍他的事。” “说不定他的病已经好转了许多,再经过一阵子调养就可以完全康复,至少他好像没再复发过了,只要没有复发,到时为我们段家生下继承人就指日可待。” 段老夫人说得充满期盼,却不太有把握。 丑婆子也知老夫人的心事,只好跟着点头道:“是,老夫人,只要他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孙子,也不枉老夫人这些年的委屈了。” 采花被段家的家仆护送回于家,一路上走走停停。 于家离此两个城镇,半天就可以到,但是她越走越慢,慢到后来像是蜗牛行走,使得陪她走的家仆都脸现不耐,只是不好意思把一张臭脸对着她而已。 “怎么办?我若自个儿回家,小姐没有在我身边,该怎么交代?二夫人早看我不顺眼许久,只不过我做事伶俐,让她找不着把柄,这次小姐不见,她岂不是趁着这个机会,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 嘴里喃喃自语,一边又害怕回于家,说不定二夫人会重重惩罚她,一边又担心小姐人在外头,也不知道是否已到了山西。 小姐脑筋常常转不过来,虽然她傻人总有傻福,但她反正也不想回于家,干脆去找她,将她带回家。 灵机一动,她转向段家的家仆。哎,最近她越来越会说谎,都是那个死段文庆害的,害她都得对别人说谎。 “你就送到这里吧,我平日在家时,想要出外找朋友我娘都不允许,现在有空,我先去找我朋友,再回家里去,你不用护送我了。” 那家仆正感不耐她的细碎脚步,听她这么一说,当然不必护送最好,点了头就回身走了。 采花身上毫无银两,就算要往山西去找小姐,也得要一些盘缠,她顺着路,又走到了城里,城里热闹非凡,想要在这里找个小肥缺,凭她的脑袋,应该不难吧。 她走进了一家贴有缺人字条的酒楼,这家酒楼的王掌柜望着她,低声道:“小泵娘,我们这里的工作可不轻松,有些客人酒醉时还会毛手毛脚,妳确定妳适合吗?” “这薪俸怎算啊?” 她那一副贪财嘴脸,让王掌柜的笑了出来,忽然觉得这小泵娘挺可爱,两只眼睛灵活得很,看来是个聪明的人。 而他的酒楼十分有名,招待的都是些有钱的大爷,之前一些笨小二,把那些豪贵的客人给得罪了,还得他这个掌柜出去道歉,看来这个小泵娘聪明伶俐,应该是个不错的帮手。 “看妳会什么喽,会越多,当然给的银两就越多。” “我什么都会怎么办?看要煮饭、煮菜、招待客人、洗巾端菜的,我什么都会做。” 一提起自己的本事,采花可没客气的,她的自信话声,让王掌柜立刻点头,毫无二话的答应让她在这里工作,还给了她比一般小二更多的薪俸。 “采花,送菜,福桌。” 采花动作伶俐的端起比她头还大盘的菜,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上楼梯,在福桌放下了菜饭,一边还将桌上客人吃剩的鱼刺肉骨扫进空盘,让桌面同时维持整洁,也让福桌的客人吃得愉快。 王掌柜在座位上吸着烟斗,全身舒畅的瞇着小眼,掌理这么大的酒楼,第一次可以不用事必躬亲,也不必因为小二得罪了客人,去陪笑脸道歉,只要轻轻松松的躺在躺椅上抽烟袋。 他当初真是慧眼识英雄,采花这小丫头真不是普通的能干,要不是自己向来亲自记帐,真想把记帐的事也让给她做,这样一来,自己落得更轻松。 “掌柜的,你这个女小二哪请来的,还真能干呢。” 时常来吃饭的陈公子凝视着采花,看她像一只在酒楼里飞舞的彩色蝴蝶似的,不只能干,还赏心悦目。 尤其是她甜美的笑容,亲切的言语,听得人心花怒放,虽然长得不是艳冠群芳,但是她那活泼可爱的模样,更增加她清新活力的气质。 望着陈公子的眼光,王掌柜心里忍不住一笑,自从采花在这做事后,来吃饭的顾客忽然变多了,都是一些少年公子,来意大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他也能了解他们的心思,若让他年轻个三十岁,只怕他也想要把这能干又聪明的小泵娘给娶进门。 她年轻,还没有婆家,他曾私下探问过采花的身世,但是她口风很紧,只说她现在缺银两,等赚足了银两,就要到山西去。 问她去山西做什么,她又闭紧嘴巴,但看她做事这么卖力,应该山西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她。 懊不会是未婚夫之类的吧,能让一个女孩家这么卖力做事,不嫌汤汁油腻肮脏,应该是意中人在山西,她要去寻亲的。 “她许了婆家吗?” 陈公子在柜台前扭捏了许久,终于问出口。 王掌柜其实也认为陈公子人好,老实,是个不错的相公人选,但是恐怕他是无望的,而他也不愿意有人骚扰采花。 “许了婆家了,她在这儿做一段日子后,就要去寻亲。” 陈公子掩饰不了脸上的失望,喔了一声,再望向酒楼里飞舞的彩蝶,忍不住的垂头丧气。 王掌柜抽了口烟,心里对陈公子说了声抱歉,不过以陈公子的人才长相,还是可以婚配到不错的人选,采花既然心有所爱,那当然得让她跟她的意中人在一起,因为她看中的人,准是不错的。 而在酒楼工作了近半个月,王掌柜更加喜欢采花,而她也很喜欢王掌柜,觉得这个老爷爷既亲切又和蔼。 在这里,一天做事下来,往往累得要命,但她还是精神饱满,因为这比照顾那个啥时都一脸爱困的于水荷还要简单、不费力。 不是她这个婢女爱念她家小姐,小姐若不是那张脸长得花容月貌,实在是一无是处。 连走个路都可以跌进水塘里,害她得在冷死人的冬天跳下水救她,她被救起上岸后,一脸没差,好像不知道冷似的,只有她冷得发抖。 走路常常撞倒东西,书她得在后面眼捷手快的扶住掉落的东西,以免砸坏了,被二夫人知道,又要把她们叫去臭骂一顿。 唉,这么胡涂的小姐,真的能够一个人到山西吗? 每次想到这件事,采花心里就忍不住担忧烦恼。 虽然小姐总是傻人有傻福,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所以她现在一有空,就到最近的庙里捻香,希望菩萨保佑小姐。 今天刚好下了点小雨,酒楼的生意有点清淡,王掌柜说她最近太忙太累,放她一个下午休息,她就急着到这间常来礼佛的庙宇拜拜。 她还为小姐求了一个签诗,是个大吉之签。 送到庙祝那儿解签,庙祝还恭喜她道:“小泵娘,妳这是婚姻圆满的上好之签,一般人很少求到的,恭喜妳,看来妳最近要成亲了。” 他这一说,让采花满脸黑线,她为小姐求签,是要问她是否安好,怎么会求了个婚姻圆满的上好之签? 庙祝说了一堆好话,什么早生贵子,永浴爱河的,还真以为她要嫁人了,她不甘不愿的拿出碎银投进功德箱里,心里却不断的叨念,看来这庙根本就不灵,以后还是换间庙试试。 走到快近城的郊区,雨忽然转大了些,她不得已的躲在一株大树下,却听到旁边的树丛传来打情骂俏声。 “哎呀,段少爷,你饶了我,我受不了。” “妳嘴巴里说受不了,身体可诚实得很……” 接着是一段乱七八糟的喘气声,采花脸红起来,可是雨越来越大,要跑走就得淋得满身湿,不跑赖在这儿,听人家做这种苟且之事,她真是越听越火大。 她忍不住骂得有点大声,“这里又不是妓院,你们也有点羞耻心好不好?更何况雨下这么大,你们不冷吗?” 对方像是完全不在意,反而交欢的欢悦叫声越来越不堪入耳。 采花心里气极,忽地觉得这男音有点熟识,只不过她不认为自己有认识哪个人这么无耻的,会在荒郊野外做这种下流的事。 她偏头去看,一对男女搂得死紧,她心里忍不住一跳,总觉得那男人的脸有点熟识,只不过雨大,让她瞧得有点不清楚。 “段少爷、段少爷、段少爷……” 那女的不停呼唤,像正乐在其中,采花忍不住再次偏头去看,这次段文庆的眼神与她交会,嘴角还噙着要笑不笑的弧度。 一股不知道什么样的感觉,让采花心头卜通跳动,肚子忽然酸疼起来,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无耻,她火大的恶骂出声。 “不要脸的狗男女,不要脸。” 她也不管雨大,转身就跑出大树,淋了个满身湿的跑回酒楼。 王掌柜看她又是淋雨、又是被风刮得满脸青白,不禁怜惜的念她。 “这雨这么大,妳干什么冒雨回来,就跟妳说下雨,酒楼不忙嘛,妳迟些回来也没关系。” 她什么话都不想讲,只想要好好的睡一觉,看了刚才那对狗男女的行为,让她的头好痛、好难受。 “我头好痛,王掌柜,我想睡觉。” “好,去睡,我叫人弄碗祛寒的姜茶给妳,赶快先去换下湿衣再说。” 王掌柜急忙把她赶上楼上房间,就要人去弄碗姜茶给她,她喝了姜茶,蜷缩在棉被里。 满身的寒气,已经被姜茶的热气给驱散,又加上她原本身子就不错,所以淋了点雨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哭得这么难受,就是很难过的哭起来,打小到大没哭过几次的她,哭到哽咽。 “不要脸、不要脸,段文庆你是我看过最不要脸的男人。” 她一边碎骂,一边抹眼泪,一想到段文庆刚才跟别的女人,在野地里干那种好事,又想到他望见她竟然也不吃惊,还笑得出来,这个男人简直是下流的贱男人。 亏她在酒楼无聊的时候,还会想起他,想起他的洁癖就好笑,想起他的色魔脸孔就脸红心跳。 “无耻、下流……” 她翻来覆去一直痛骂段文庆,骂到自己嘴酸泪干,才抱着棉被睡着。 “请坐,段少爷,要吃点什么?” 段文庆有点不知所措,他一早醒来,脚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竟然就走到这间闻名城里的酒楼,等到开门,他立刻就走了进来,王掌柜一见是他,立刻出门哈腰,好像与他很熟一般。 但他不记得自己是这间酒楼的常客,只好冷着脸,让王掌柜带位,把他迎到一处靠窗,看得到风景的位置。 “是照旧吗?” 王掌柜的问法,让段文庆更加确定,王掌柜的确跟自己很熟,他随意的点个头。 近来,他越来越常发现,自己不认识的人都会对他熟识的点头微笑,有时走过来后的对话,好像跟他熟得不能再熟。 还有一次与人谈生意,到了他最讨厌的花街柳巷,那坐在他身边的青楼艳妓,就像早与他认识一般的说话亲昵,还要哺喂他酒,若不推开她,只怕他早已呕吐。 菜送上来,因为时间还早,没客人上门吃饭,所以只有段文庆一人,他也不饿,只是不想离开这地方,才假装的吃了几口。 王掌柜来到他的座位旁,边伺候边笑道:“段少爷,今儿个又在等哪个漂亮的姑娘吗?” 段文庆对他下流的话语怒目而视,王掌柜没想到他会变脸,立刻就知道得罪了这个老顾客,急忙补救。 “是我多嘴,我不打扰您了,您慢慢用。” 段文庆无聊的吃了几口菜,正要起身离去时,忽然看到了一抹翠青色身影,在王掌柜的身边说话。 一股熟悉的心跳感觉涌上心头,好像他这么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要见这个翠青色身影的人儿。 第五章 王掌柜对采花是另眼相看的,他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是疼到心里头,所以她一要去招待客人,他立刻把她拉住。 “怎么了?掌柜的,你怎么拉我?”采花不解的睁大双眼。 王掌柜凑到她身边小声的边道:“妳别管那个客人,我叫别人去就好。” 她越听越奇怪,“可是一般客人不是由我招呼吗?” “这个不用,段少爷爱拈花惹草,看见稍具姿色的姑娘就要,妳长得这般可爱,段少爷若是把妳弄上手,妳对山西那里怎么交代,他每次来酒楼都带着不同的姑娘,有些是很不正经的,搞得连我都看不下去,所以妳不能去,听说他对女人有股魅力,多贞洁的女人都受不了他的勾引。” “啊?山西?交代?” 采花一时还听不懂,可是眼光已经飞到了王掌柜所说的客人身上,他正坐在酒楼里的雅座,一双眼睛也朝她望啊望的。 “啊,段文庆!”采花大叫出声。 段文庆也认出她,站起来比着她叫道:“于水荷!” 她直觉的掉头就要走,却又想起现在已经退亲,他跟她毫无关系,更何况他昨日在野地做那种苟合的下流事,她鄙视他都来不及了,何必怕他,所以她又停下脚步,动也不动,反正要骂就骂、要打就打,她才下怕他。 “妳、妳怎么在这里?” 段文庆英俊的脸上,好像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但他咚咚的下楼,三步并成两步的走到采花身前,两颗眼睛好像在吸取着她身上的艳光,深深的注视着她。 他虽然把她赶出段家,说根本不想跟她成亲,但是她一离开段家后,她那常常充满怒气的俏丽脸庞,时常回旋在他脑海,他虽不觉得自己会对她动情,但是现今一看到她,竟然心头鼓动不已,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 王掌柜的惟恐他要染指她,立刻把采花往身后带,陪笑脸的道:“段少爷,这是我们酒楼里新来的小伙计,她已有个心上人在山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开玩笑了。” 段文庆脸色大变,“妳有心上人在山西?”怪不得她一直巴不得他快退亲。一股非常不愉快的感觉让他手脚僵硬。 采花根本就不想理他,将脸撇到一边去,纵然王掌柜说的不对,但她认为没必要对段文庆这个下流的人解释。 “嗯。”她随口应了声。 她这是什么态度,好像多不想看到他一样。段文庆脸上灰暗,一股恶气猛然的从五脏六腑里升起。 他问王掌柜,“她是你们店里的伙计?” “是的,段少爷,她才刚来,不太会服侍人,所以不敢叫她上去为您点菜,怕冒犯了您。” 这只是王掌柜的推托之辞,总之,他是绝不会容许段文庆沾上采花的。 而段文庆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但他就是很生气,尤其是她一身布衫,穿着像个小仆婢一样,连手指都还有些操劳的伤痕,她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这里一个月的银两根本就比不上她千金大小姐的零花吧。 “胡说八道,她明明是于家的大家闺秀,这种抛头露面、粗重肮脏的工作,她怎么可能做得惯。”骂够了王掌柜,他转向撇头不看他的采花,指着她的鼻子同样怒骂,“还有妳为什么不回家,想要让妳娘来我家讨人,把事情闹大吗?” “于家的大家闺秀?!” 王掌柜愕然,离这两个城镇的于家,起码也是个小盎之家,虽然跟段家比起来有段距离,但是若是让个大小姐在这做这种端盘子的事,于家一问罪起来,他可担当不起。 采花气得脸色爆红,他干么连她的底都掀出来,要害她没工作可做吗?那她怎么去寻小姐。 若是她现在真的被段文庆给扭送回于府,以她弄丢了小姐,自行顶替嫁入段家的行为,绝对会被于家家法给打个半死。 说不定于家人还会以为是她害死小姐,想要自己嫁入段家享福,那她岂不是人神共愤,有三张嘴也说不清自己的冤屈。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拉住了段文庆的手,急急的走到另一旁。 段文庆以为两人又会像以前一样二曰不合护骂起来,想不到她走到了王掌柜听不到的角落,竟是对他双手合掌的求饶。 “段大少爷,我知道我以前得罪了你,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昨天我又扰了你的好事,你一定满肚子愤恨,但是求求你,我真的不能回家,你别把我的身份给说出来。” 段文庆忘了自个儿的洁癖,竟拉着她的手,舍不得跟一股怪怪的感情在他的胸臆里翻动,他低吼出心里的话。 “妳的手都做粗了,这哪是个千金大小姐的手,若是嫁入我段家的姑娘,我岂会让她这般操劳。” 采花随口应答,“是、是,段大少爷,你说的都是,只不过我无缘成为你段家的媳妇,段少爷,你放我一马,让我在这做事两个月就好,我马上就走,不会在这城里碍着你的眼。” 一听她要走,段文庆脸上神色更加发青,他声音一沉,“走?妳要走到哪里去?” “我在山西有非常重要的事,求求你,让我做足两个月就好,两个月后,我马上到山西去。” “山西?” 罢才王掌柜说过她有个心上人在山西,她不顾自己大小姐的身份,做这种脏污的工作,把细女敕的手给磨破,就是为了见那个男人,所以她才不要跟他成亲,离开段家才那么开心高兴。 一股火气往上冒,他整个头就像要爆开似的发疼,“妳不许在这里做事了,妳是个千金小姐,怎么能做酒楼这些粗重的工作。” “我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啦,所以做这些工作我早就习惯……” 一说出口,她马上就掩住了嘴,一脸大错特错的表情。她那表情是那么明显,让段文庆不禁怪异的看着她。 “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妳不是于家的千金吗?要不然为什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呃,其实我是,可是现在得说我不是,因为……呃……” 她越说越怪,让段文庆扯住她的手,更往角落里推,直到把她抵到墙上,他威胁的语气严厉至极。 “妳到底是不是?妳若不肯说实话,我就扯着妳到于家问清楚,到时候就知道妳是或不是。” 望着他凶恶的表情,采花气焰全消,她像斗败公鸡似的投降,因为他若真的把她给拖回于家,她就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好,我承认,我不是,我是水荷小姐的贴身侍婢,名字叫采花,因为你们段家虽说要迎娶小姐,但是搞得怪里怪气,既不拜堂又不迎娶,我惟恐有诈,再说夫人是小姐的后母,对她向来不好,我怕她贪了你们的聘金,趁着老爷不在,要把小姐嫁进火坑。” 段文庆听得目瞪口呆,而采花还没说完。 “更何况那时街议巷谈都在评论你的,我怕误了小姐的一生,所以拿出我苦存多年的银两,塞给小姐,要小姐到山西去投靠她亲生娘亲的妹妹,就是她的姨母。” 他恍然大悟道:“所以妳不是有意中人在山西,而是妳要到山西去找妳家小姐?” “没错。” 她低着头,道歉说:“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不太好,不过段大少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来生再做牛做马还给你,千万别把我带回于家,于夫人早就看我不顺眼,她若知道我捅了这么大的楼子,一定会重重的惩治我一顿的,到时我就惨了。” “所以妳不是有意中人在山西。” 他再讲了一次,让采花忍不住抬头望向不停喃喃重复的段文庆一眼,这家伙脸上有隐藏不住的喜色,就像中邪一般,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不过虽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但是他现在心情看来挺不错的,自己请他高抬贵手的事似乎多了几分胜算,她急忙趁机再说下去。 “呃,段少爷,我知晓你其实并不想成亲,完全是你娘亲一手促成这桩亲事,既然你不想成亲,那小姐不嫁给你也没啥不是吗?你应该不会见怪我当初把小姐换掉的作为吧?” 她的话让段文庆回神,但他盯着她的目光仍是很怪异,“我是不想成亲,所以新娘变成谁,对我而言并没有差别。” 采花吁了口气,但仍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她最在意的仍是他会不会把她给架回于家问罪。 “所以你不会扯着我回于家吧?” “应该不会。” “那我可以回去做事了吗?” “不行。” 她的脸垮了下来,更糟糕的想法涌了上来,以她对这个洁癖男的了解,他很可能会这么做。 “你要捉我去见官吗?” “我看起来像那么坏的人吗?” 采花心里点头,但是嘴巴当然不敢说出来,毕竟她现在有把柄在他手里,只要他轻轻一捏,她哪里还有命在。 她急着说上一堆好话,“不像,当然不像,你英俊潇洒,简直是潘安再世,更像菩萨下凡,所以你的心肠一定很好,铁定不会为难我的。” 听到这几句英俊潇洒、潘安再世,段文庆忽然脸上发热,他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跟一般男人比起来,他是英俊挺拔的,他也知晓以前伺候他的仆婢,总是用爱慕的眼神望着他,只是他不爱,所以从没有在意过。 但是这几句话从采花的口里说出来,好像自己在她眼里是仙人下凡一样,他竟感到心头有些雀跃。 “我今天要去收租,妳跟着我去。” “咦?收租?” 段文庆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他想要她在他身边、跟他在一起,虽然他今天并没有要去收租。 “因为我一个人收租太无聊了,又要走很久的路,所以要妳跟我一起去,路上有个伴,较不会无聊。” 他似是而非的借口,寻常人一听就知道是造假,以他一介少爷,在段家一呼百诺,要几个仆役伴他就有几个,哪里轮得到她。 但是现在采花被他捉着把柄,心神大乱下,也没想到这一点,她现在是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怎肯跟他一起去收租,所以她找了个借口。 “但是我得做事啊,我领酒楼里的银两……” 段文庆转身道:“随便妳,若是妳不来,下场妳自个儿知道。” 他这几句话的威胁不言而喻,马上让忙不迭的点头,纵然心里叫苦连天,但是也只能在心里叫苦而已,万一他到于家说嘴,或是报了官,她就完了。 “是,段少爷,我马上就来,我跟掌柜请个假,马上就到,你到门口等我一会。”她无奈应和。 段文庆付了酒菜的银两,听到采花跟王掌柜之间传来碎声的交谈,随即她踏出门口,来到他的身旁,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依然装出笑靥如花的表情讨好他。 “段少爷一个人走无聊,不如我说些笑话消遣消遣。” “都可,总之别让我无聊就好。” 冲着他这两句话,她从酒楼前头就一直说笑话,说到她嘴酸脚软,脑袋都变成了浆糊,已经完全想不出笑话了,他们才刚走出了城门。 采花在心里叫骂,这洁癖男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说是要收田租,但是在城里绕来绕去,就是不走出城外。 现在总算走出了城外,但是已经耗费了半天,而对她的笑话,他默然不语,看来根本就没在听,完全以折磨她为乐。 “刚刚那么多家店,店里卖的东西,妳觉得如何?” 走了一半,他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几句话,采花刚才在城里时,满脑子只想着要说笑话,哪里有看到那些店卖什么东西。 “我没有注意看。” 她话说得有点冲,因为她脚开始酸了。 段文庆走得很慢,照他这种走法,三天三夜也收不完田租,采花心头又气又急,如果要等他收完田租,她岂不是不用到酒楼做事了,每天陪着他大少爷玩就好。 “段少爷,我们可以走快一点吗?” “不急,慢慢来。” 你不急,我可急死了。但这两句话,她只能在肚子里说,谁叫自己的把柄掌握在他的手里。 “妳不觉得刚才那珍珠耳环很漂亮吗?” “我是个丫鬟命,那些贵得要人命的珍珠,我看不起,看了怕闪了我的眼睛,我又不是我家小姐,戴得起那种漂亮东西,不过我家小姐戴上珍珠,倒是满好看的。” 段文庆停下脚步,让她差些迎头撞上,他道:“我也觉得那珍珠很漂亮,姑娘家一定会喜欢的。” 他没头没脑的提珍珠干什么,采花不明白他为何一直说,但她顺应着他的话。 “是啊,姑娘家铁定喜欢的,段少爷若是有心怡的姑娘,送给她,她一定会开心得飞上天。”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为不屑,但是段文庆不以为忤,反而脸孔微微涨红,他也不知道在袋中掏什么,掏出了一条用名贵布巾包着的东西。 他示意她伸出手来,她不解的伸出,段文庆将那东西递给她后,就眼光闪烁的说了些什么太晚了,他想起有重要的事要办,一定得回家,改天再去收租,说完后,就疾步离去,让采花楞在当场。 “这洁癖男有病啊,拖着我走了一大圈,结果把我丢在城外,到底在搞什么啊?” 她将手里的布巾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那珍珠色泽圆润,比她看过于水荷戴的还要上等,看来所费不赀。 “他拿这给我干什么?” 采花看着手里的珍珠耳环,一时之间有点迷惑,随即想到自己刚提到小姐戴珍珠很漂亮,这家伙该不会要送小姐珍珠耳环吧? 一想到于水荷国色天香,除了脑袋有点迷糊之外,那惊人的美可以迷倒众生,段文庆该不会对她有意吧?可她根本没想到段文庆没见过于水荷,怎知道她娇艳动人,只顾着在嘴里乱骂。 “这色魔、洁癖男,我怎肯让你沾我家小姐的身。” 采花悻悻然的骂了一顿,想把珍珠耳环丢了,但又想起这东西可能很贵,丢了岂不可惜,还不如她把它拿去当铺,换些银两,还可早日到山西去见小姐。 自从她的把柄被段文庆捉着后,他常有事没事就绕到酒楼,虽然他也没干什么,只是来这里吃饭。 但是不论她走到酒楼哪个地方招呼客人,都会感觉他的两只眼睛望着她的背后,像要把她烧出两个洞。 他这种怪异的看法,让采花毛骨悚然,偏偏她的把柄落在他的手里,又不敢对他叫骂,见到他,还要摆出一副笑脸,连她自己都觉得很痛苦。 而且随着时日增加,他越来越怪,有时来到酒楼,见着她笑,又马上把头别过,一脸涨红,好像没看到她一样。 但若是她背过身子,一定又会感觉他的视线盯着自己的后背。 采花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惹到他,让他怪里怪气的对待自己。一日酒楼事情忙完后,她到酒楼给她的小房间梳洗。 突地,房门口有人敲门,她以为是王掌柜,立刻就开了门,想不到竟是段文庆。 习惯成自然,她马上陪笑脸道:“段少爷,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妳怎么不戴耳环呢?” 他的话让采花一时楞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专注的盯着她,看得她后背一阵发寒,这家伙这种目光,好像全世间只看得到她一个人而已,他是中邪还是撞鬼? “段少爷,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段文庆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变得非常的近,他嘎声道:“我看这些时日妳在酒楼里这么辛苦,妳其实不必这样的,我可以帮妳找人到山西找妳家小姐,妳跟我回段家住。” 他说得没头没尾的,她总觉得他神态很怪,连忙客气推辞,并偷偷开始在找怎么样穿过段文庆,逃出这个房间的快捷方式。 “段少爷,我又不是你们段家的什么人,哪能住在段家,总之你没掀我的底,我就已经感谢万分了,怎敢到你家去叼扰。” “如果妳嫁给我就可以了啊。” “嗄?” 房间里灯火不明,叫人看不见段文庆满脸通红,他似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仔细闻还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点点酒味,看来他是喝酒壮胆,来此说出他的心声。 他小声道:“我想要日日夜夜看到妳,妳若嫁进我段家,我不会让妳受苦,还会很疼很疼妳,虽然妳是于家小姐的侍婢身份,但是只要我坚持,我娘应该会肯的,所以身份不是重点,只要妳愿意的话……” “段少爷,你讲这段话折煞我了,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知晓,你娶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段文庆又逼近一步,他说话开始急促,“我原本很讨厌女人,非常非常的讨厌,但是妳不一样……”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自己的心情,他再次的重复,“我总觉得妳很不一样,采花,我的眼光总是离不开妳……” 第六章 段文庆越走越近,身上的酒味窜入采花鼻中,再加上他通红的眼睛亮得吓人,她直觉他是被冤灵附身,否则怎么会在此时此刻,说这种根本不符合他身份会说的话。 他走得太近,只要一伸手就能够环抱住她,她被他现在的神态给吓得六神无主,总觉得现在的他好可怕。 下意识的,她伸手推了段文庆一把,他在吃惊跟不及防备之下,被她给推倒在地。 他错愕的望着采花逃跑的背影,剎那间,忽然了解她根本就无意于他,一股剧烈的疼痛随着这股了解在他的脑部激荡,让他的头就像要裂了一般,他双手捧住头,发出自己也没听过的嚎叫声。 采花跑了一小段路,忽然听到段文庆发出惨叫,她被吓得心脏就像要跳出一般,她应该没推他推得那么用力吧,还是他撞到了头? 她并没有要伤他,只是他的表现怪怪的,才让她想要逃离他。 现在听到他的申吟,她不禁焦虑慌乱的回头,来到他的身边弯子,只见他抱着头,发出痛苦的申吟。 “我头好痛、好痛……” 他一直喊着头痛,伸出手牢牢的圈住她的手腕,几乎要把她的手给绞碎。 采花的手疼得要命,可是看他冷汗一滴滴流下额头,看来他头痛的事一点也不假。 “段少爷,你先放开我,我去找大夫过来。” 慌乱下,她急着说服段文庆将她的手放开,好让她找大夫过来,他闻言放开手,但下一刻,另外一只手却强力的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采花被他这么用力一抱,整个人重心不稳的栽进他的胸膛,头撞进他的怀里,痛得她皱眉。 而段文庆刚才因为剧痛而阖上的双眼,现在缓缓张开,嘴角露出了几丝兴味的笑容,那无赖般的模样让她印象深刻得很。 “你……” 这明明就是她初见段文庆时的色魔笑脸,他慢条斯理的将唇印在她雪白的颈项上,一股麻辣的热气让她全身打了个哆嗦。 “真是没用,连个女人也追求不到。” 他的语气中带着苛刻跟讪笑,采花的腰身被他牢牢的环住,他的手就像铁臂一样,竟让她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不是段文庆?!” 一股怪异的感觉让采花月兑口而出,虽然这话奇怪得很,明明刚才是段文庆,现在说话的人还是段文庆,但就是感觉很怪,而且很不一样。 罢才段文庆说话唯唯诺诺、吞吞吐吐,眨眼间,他就换上另一副色魔嘴脸。 “噗哈哈哈……” 听到她的话,段文庆放声大笑,笑得几乎止不住气,而且他的笑法既无礼又放肆。 “我是段文庆啊,只不过是另一个段文庆。” 采花听了脸色一白,胆子也小了起来,在民间故事里,似乎常出现这样的剧情,“你该不会被冤魂附身,所以才变成这样吧?” 他再度大笑,“呵,采花,妳真是可爱,会讲这些讨人喜欢的话儿来讨我开心。”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她的颈项吻到她的耳朵,让她左右挣扎就是挣月兑不了他的铁臂。 她怒吼道:“你别乱来,要不然我要放声叫人了,不管你是不是冤魂附身,总之若是被人发现你污辱我,你就算是死人,还是要再死一次。” 段文庆咬住她的耳垂,恶意的话像甜甜的,“妳叫啊,让大家看见妳跟我亲亲爱爱的画面,大家就会知道妳是我段文庆的女人。” 被他箝制住,采花不能回头,只能回嘴,而他说的话,让她脸色一下子灰败,这男人这么无耻,连在野地里也能跟女人混在一块,她才没那么傻,被人认为是他的人。 “我才不当你的女人。” 段文庆的手开始不老实的轻抚,让一阵阵麻痒深入她的肌肤内,他甜如花蜜的低哑声音带着笑意跟邪气。 “哎,妳怎么说得这么决断,我们可是老相好,妳曼妙的胴体有多么舒服滑腻,我还记忆犹深。” 他说这么羞死人的话,让采花脸上红通通,她羞极的按住他不老实不断轻抚的手,问出现在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 “你真的是段文庆吗?怎么跟那洁癖男不太一样,你真的不是冤魂附身吗?” “那个死板的段文庆很讨厌女人、很讨厌跟人肌肤相触,就像妳说的,他有洁癖,但是他长得玉树临风,多少女人等着跳上他的床。” 她根本就无法想象那个洁癖男会想要跟女人在一起,人家吃过一口的菜,他就不敢吃了,他又怎么敢跟女人抱在一起…… 一想到自己在想什么禁忌的想法,采花脸上更是爆红,她干什么揣测段文庆的生活啊。 “妳在想不该想的事对不对?” 他那挑逗的语气,让采花很想重重一拳打在他脸上,只可惜打不到,她负气道:“关你啥事,我想我的,你管不着。” 他的手顺势往下模,翻起了她的衣襟,采花用力的扭动了一下,却反而被他模个正着。 “你这色魔,别附身在段文庆身上,你再不从他的身体出来,我要去庙里,求那种让你三魂七魄都散掉的符咒治你喔。” 她的威胁只让段文庆笑得前俯后仰,完全起不了作用。 “我做的,不过是段文庆想做的,妳要是知道晚上他梦里梦的都是妳怎样跟他欢好,恐怕妳才会脸红呢。” “你别胡说,段文庆才不是那种人。” 也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为段文庆辩护,总之她就是觉得那个洁癖男不可能会在脑子里想那种无聊的事。 “那妳又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我也是段文庆啊,我做的就是段文庆想做的,他是个正常男人,依他的财富跟年纪,就算有三妻四妾都不算什么,他爱装正经,不找女人,那就由我去找,他喜欢妳,却不知道该怎么求欢,就由我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乱模,口气跟语态都很不正经。 采花扭着身子,一股浓重的委屈让她泪水开始决堤,她忽然哭了起来。 她不是不在意段文庆,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目睹段文庆跟个不正经的女人在野地里乱来,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样下流的人。 被他夺去清白,她已经认了,反正她是婢女命,能不能嫁到中意的人都不知晓,只是清白被夺,况且又不是来强的,她就认命了。 但是只要脑海里浮现段文庆在野地里,跟个不正经的女人乱来,被她看见了还能不在乎的笑,她的心就像要四分五裂。 她当然也知晓自己不是他的什么人,而且她只是代替小姐嫁过去,现在两家因为段文庆的拒绝,不再有婚姻关系,她跟他自然也攀不上任何关系。 但是她就是很伤心、很难受,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自己? 难不成他跟别人在一起被她看见,他连一点点感觉都没有?他只是把她当成玩乐的对象,玩乐过后就忘了吗? 一滴滴清泪落在段文庆正不断她的手背上,令他停止了动作,转过她的头,只见她用力擦着泪水,不让自己在他的面前流泪。 “妳为什么哭?”他的语气充满震惊跟不解。 采花用力想扳开他圈住她的手,手虽然文风不动,但至少她的心神可以移转到别处,让自己不再想哭。 “我没哭啦。” “妳明明就哭了。” 他另外一只手拭过她滑腻的脸颊,泪液沾湿了他的手,而他的动作就像很怜惜一般的温柔。 他这举动让她的泪水像清泉般的流下。 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明明就不在意她,可现在这样温柔,好像有多怜惜她一样,这样只会让她越觉得自己悲哀。 “你别碰我啦。” 她一边哭一边说,段文庆将她转过身子,手微微用劲,让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闻到他的气味,她恨恨的捶了他几下。 “你满身酒味好难闻……” “那妳委屈一下,要知道这酒是为妳而喝的,要不然那个死脑筋的段文庆还说不出对妳示爱的话呢。” “你只会欺负我。” “欺负娘子是做相公的特权。” 他越说越乱来,让采花又捶上一顿,“别再乱说了,谁是你娘子,你只会欺负我,四处跟女人在一起,连掌柜的都说你什么女人都勾得上,在野地里跟女人乱来,你简直是无耻。” 她一边骂段文庆无耻,一边又感到委屈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那是因为我还不知道我喜欢妳,所以才会四处招惹女人,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很喜欢妳,况且死脑筋的段文庆爱死妳了,所以我也很爱妳啊。” “你说的话我都不会相信的,你无耻……” 她喃喃咒骂的话,被段文庆一个吻给封住了,他吻过她脸上的泪痕,火热的手掌解开她的衣扣,罩在她细白的肌肤上。 “别碰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采花抱住他的颈项,颤抖的送上了唇,无法形容自己胸臆间的激烈感受,而他霸占了她的香唇,就再也不肯放开了。 “头好胀……” 段文庆睁开眼睛,小房间是在阁楼中,虽然有阳光照进,但是只有一点点,所以并不刺眼,不过他好一会才适应眼前的情景。 采花睡在他的身边,半只雪白的手臂露出,她依在他的胸前甜甜的睡着,从他的角度望下,她美好的身形在被下隐约可见。 他心猿意马,忽然热起,明明该质疑自己为什么不着片缕,又为什么跟没穿衣衫的她睡在一起,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样的情景很合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脸上珍惜的轻吻,她轻吟一声,慢慢的张开眼睛。 他有点尴尬,但是又觉得快乐的小声道:“早啊,采花。” 采花红了脸,显然想起了昨夜,她连忙把被子往自己的身上揽,“你、你过去一点,我要穿衣服。” 段文庆往角落靠,一边也寻着自己的衣服,两人背对背的开始穿起衣服,他羞得脸红耳热,采花看了他一眼,也一样的脸色通红。 “采花,我、我会娶妳的,我保证。”这个情景之下,似乎说这种话是最佳的,所以他就说了。 采花转过身子,将他按在床上,“现在不是你娶不娶我的问题,而是有冤魂附在你身上,你知道吗?” 他先是一楞,继则有点要生气,“妳胡说些什么?” 她摇头认真道:“我没胡说,是真的,你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什么感觉?”段文庆不悦的斥责,“我娘亲迷信也就罢了,怎么妳也说这种奇怪的话?” 受不了他的死脑筋,采花大吼,“要不然你说我们昨晚怎么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是因为……” 段文庆张口,却说不出为什么,只知道他跟采花睡在一起很合理,但是为什么合理,却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仔细绌想,这的确很怪异。 “那是因为你忘了,因为你被附身了,怪不得那时候在段家,你才会说你根本就没见过我。” 想起那时在小厅里,他初见采花,她就揪着他的衣领骂他,好像与他很熟一般,这情景不就跟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像。 明明到了陌生的地方,遇到陌生的人,但是那些人都是一脸与他熟识的过来寒喧,使他心中慢慢的起疑,怀疑是人家作弄他。 但是这些人向来跟他不相识,毫无作弄他的理由,更何况这些人对他毫无恶意,若有恶意,还可说是作弄,但他们个个神态都很自然,不可能是演戏演出来的。 “这……” 见他有点拙于辩解,采花道:“对吧,你是被冤魂附身了,所以才会在野地里跟女人乱来对不对?” “我在野地里跟女人乱来?” 段文庆愕然不已的重复一次,光是想到那种情景,就让他全身鸡皮疙瘩冒出,他掩住嘴,忍不住作呕。 采花扶住他的臂膀,拍着他的背,担心的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妳离我远一点!” “啊?” 她顿时目瞪口呆,见他掩住嘴,又呕了一次,她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说我靠近你,让你很恶心是不是?” 段文庆直率的点头,让采花脸色大变,她用力的推了他一下,以示自己的不悦,然后跳下她的小床,刚才满怀的担心已经变成了怒火难消,她的音量变得有点过大,而这过大的音量,听起来好像快哭出来。 “我又没要你负什么责,你不用这样表现,我自己是什么命,我自己知晓,我这个小婢女并没要攀着你做少女乃女乃,你不用上了床后就变了脸色,还嫌我恶心,让你想吐。” 段文庆似乎过了一会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急忙道:“我不是嫌弃妳的意思。” “看到我就恶心、想吐,不是嫌弃我,那要等到你脚踢到我的身上,我才知道你是嫌弃我吗?” 他被她说得无话可说,只是脸孔涨红。 采花咬了咬下唇,见他没有什么反驳,她心里痛苦的收缩一下,红了眼眶的摆手,她早已知道他不过是玩玩她而已,是她自己呆蠢。 “算了,是我自己甘愿的,是我自己傻,我也没要……”她声音瘖哑,“没要攀龙附凤,你快点回去吧。” “采花,我不是这样的意思,其实我是……” 她什么都不想听,背过了身子,在柜里乱模,模出了那个还未拿去当铺典当的小布包,往他的身上丢去,“你要送我家小姐,自己送,我才不当红娘。” 段文庆认得是那对珍珠耳环,他默然的收下就走出房间。 采花忍不住嘶声的哭出,一面用手捶着自己,骂道:“妳笨死、笨死了。” 他心情沉重的走路回家,整个家里空空荡荡,以前家中奴婢谈笑的情景已不复见,整座宅第像个空宅一样,这样的情形不知已经持续多久,只要娘吩咐办的,他都一一遵从。 但是现在这一切,忽然令他恼怒不已。 来到了段老夫人的房间门口,段文庆没经过娘亲的同意就自行推门进入,段老夫人忍不住横眉竖目。 “你是怎么了,进来连个门也不敲。” “娘,我病了,病得很严重。”他一出口就很怪异。 段老夫人严厉的脸孔变成了担忧,她立刻站起,在他尚未生子之前,都是段家最重要的继承人,“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还好,看起来没病。” “我想成家,可是我没办法成家。” 段文庆的话让段老夫人一凛,她的面容就像僵住了一般,竟笑得有些假。 “你胡说些什么,你人好好的,生意也做得不错,更别说你人才出众,你要成家,还怕没有百八十个姑娘要嫁你吗?” 段文庆怒吼,“我不要百八十个姑娘嫁我,我只要我喜欢的姑娘嫁我就好。” 好像怕拂逆了他,段老夫人安抚道:“好、好,只要你要娶,我们就娶,好不好?” 他脸孔歪曲,“可是我娶不成,我碰了她就想吐,怎么娶?”他声音越来越大。 “之前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我以为她是故意爬上我的床,所以一点事也没有,但昨儿个晚上我跟她睡在一起,虽然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但是我就是知道我昨晚有跟她在一起,今天早上她碰了我的后背,我竟好想吐,脑子里都是……都是那人惨死的画面!” “住口,那是你作的白日梦,根本就没有这人。” 听到他提到这一段,段老夫人厉声一喝。 可段文庆不管,好像快要疯了似的对他一向尊敬的娘亲大吼大叫。 “我不住口,我偏要说下去,我知道那不是梦,虽然用自尽的名义对外宣布她自尽,但是她是、她是……呜哇哇啊!”他惨叫的抱住头,脚软的蹲在地上,头痛得不断发抖,“我头好痛、好痛……” 段老夫人慌了手脚,才刚扯开喉咙,要人叫大夫过来,他突地停止惨叫,自己站了起来。 “文庆?” 他脸上表情变得不像平常的拘谨,甚至歪着嘴,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 “大娘,妳没见过我吧,我向妳请安问好。” 段老夫人颤抖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这个笑容若是减少了恶意,像极了她去世的相公,但是他英俊的面容,若是稍稍女性化一些,则像透了她恨之欲其死的女人。 “你、你不是文庆,你是谁?”她的声音惊恐至极。 第七章 “我是谁?这倒是一个好问题,我是另一个段文庆。” 他轻率的态度跟笑容完全不像段文庆,而且他踏前一步,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就像故意吓段老夫人般的开口。 “不过若我说我是白苹,妳怕不怕?” 段老夫人的颤抖渐渐停了,似乎听到白苹这两个字,让她新仇旧恨全部涌上,而这些仇恨胜过她的惧怕。 她不屑的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这个名字,不过你说你是白苹,那又如何,她活着斗不过我,死了,就算变成鬼,一样斗不过我。” 段文庆嘴角微扯,但是他眼里全然没有了笑意。 “那妳觉得我是谁?” 段老夫人坐在椅上,望着这个全然陌生的段文庆,渐渐冷静下来,反正再怎么样,段文庆依然是段文庆,他是她手中的棋子,怎样也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她回复往日的态度,淡淡道:“文庆,你病了,你这病也是这一两年起的,只要好好医治,你就会没事情的,到时我们段家开枝散叶全看你了。” 他收敛笑容,疾言厉色的开口,不像以往那般对她尊重。 “妳休想我会继承段家,一辈子都休想,我就要看段家绝后,我不会照妳的意思过生活。” 段老夫人脸色维持不变,“我说过你病了,你现在不懂你自己在说什么,但为娘的作为都是为了你好,你总有一日会晓得。” 段文庆怒颜十分恐怖的嘶吼,“妳给我住口,别在我面前说什么妳是我娘,妳不是,纵然妳假装是,可妳不是就不是。” “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为什么不是?我是你娘,我养了你十多年,也同样教育你十多年,段家就是你生活的地方,我知道你病了,十多岁时你就常发恶梦,到这一两年更是行为乖张,不过没关系,娘会请最好的大夫,医好你的怪病的。” 他怒视着她,“到了这时候,妳还在作假,这种谎话妳还说得出来,妳究竟是怎样无心无肝的女人?” 段老夫人轻描淡写的说出往事。 “文庆,我养了你那么多年,我这般疼你、教养你,但也不知是不是我把你宠过头了,你十多岁时作恶梦,老是梦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跟你说话,叫你不可认我当娘,你是被鬼迷了,那些梦根本就不可相信。” 段文庆反驳,“妳根本就不是真心疼段文庆,那是因为段文庆是段家惟一的命脉,妳不得不让他继承段家,要不然妳应该是恨不得他死。” “胡说,文庆是我的孩子,我岂会恨他,你看,你真的病了,所以说话才会这 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她的两片嘴唇紧闭,却微微的扭曲着。 段文庆一边说,一边讽笑道:“只可惜因为段文庆亲眼看到血案,虽然妳逼他忘记了这一切,但是他内心是记得的,他记得所有丑恶的片段,因此他根本就碰不了女人,妳所有的苦心全都枉费了。” 段老夫人沉沉的低语,“我的苦心并没有白费,文庆这一两年碰了不少的女子。” 他笑声充满了嘲弄,“是啊,大宅里只要是女的,他都碰过了,更是踏破了外面勾栏妓院的门坎,只要是放荡婬浪的女人,段文庆没有不碰的,但他有替妳留下孙子吗?没有,一个也没有,因为碰女人的都是我。” “你也是段文庆。” “我是段文庆没有错,但是我不会那么不小心的留下自己的种。” “文庆并非不能生育,总有一日,会有一个姑娘生下你的孩子,到时候就是我的胜利。” 段文庆拉开房门,他笑得很愉悦,“妳永远也得不到妳的胜利,我会要另外一个段文庆记起这一切的。” 段老夫人握紧拳头,她要阻止这一切,“你不能这样做,他不记得,什么也不记得。” “妳可以用银两收买官府、收买验尸的仵作、收买知道内情的仆役,但是妳不可能让段文庆忘了这一段往事,他已经渐渐记起,否则我这个『另一个段文庆』不会出现,我的出现就是对妳的报复。” 怨恨的火花出现在段老夫人的眼里,她阴森森的盯着他,现在也不必作假,她的确对段文庆恨之欲死,这些年若不是盼望他生出段家继承人,她根本就忍受不了养育他的天大委屈。 “你以为段文庆逃月兑得了我的掌握吗?他若没有段家的银钱,什么也不是,这里庞大的家产有一日都要留给他,若是我不留给他,他就会穷得在外头要饭、饿死。” 段文庆尖锐的回答,“也许他宁愿饿死,也不愿意跟妳这个杀母凶手同住一屋。” 段老夫人爆发般的吼叫,“一切都是白苹的错,若不是她出现,我相公不会疯了般要她进门,他不过是个入赘的,凭什么再讨二房进来,凭什么!” 她的拳头就像要挥出去一般的不住发抖,往事历历在目,恨意让她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 饼了这么多年,就算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但是她带给她的羞辱,从来没有一日离开过她的心头。 “不管金钱利诱,还是要她在外头过多清苦的生活,她就是不肯离开他,他因此而更加的疼她、怜她,没多久她生下一个白胖男丁,她是在向我示威,嘲笑我生不出小孩,告诉我,就算我是大户千金,只要我一日没有孩子,我段家的家产全都属于她跟她的孩子的。” 声音渐渐缓下来,好像她的恨意终于有了排解的出口,而这排解的出口还让她非常得意。 “我几次找过她麻烦,他总是护着她,不过他得了急病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护着那个既贱且烂的臭女人,我找了人去教训她,杀她是个意外,而她那不懂事的孩子从此以后就变成我的了,我要让那个女人就算在地府里仍然痛不欲生,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个孩子认我当娘。” 段文庆不屑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嫌弃的脸色不言而喻,“妳才是有病的那一个,妳的心里有病。” 段老夫人掀唇微笑,她虽已承认血案,但是脸上却充满了喜悦,毫无愧疚之意。 “随你怎么说,到底这一切还是我胜利了,文庆认我当娘十多年,就算他真的不认了,你以为我有损失吗?”她缓慢的说出自己的看法,“顶多我看他一介大少爷,怎么样出外跟人讨钱要饭而已,若能看那个臭女人的孩子讨饭吃,说不定还会令我心花怒放呢,那个臭女人在地府里看到这一幕,哭都哭死,不管哪一样,都是我的胜利,我占了上风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 她愉悦的笑声往上提高,连脸上的神采都多了几分,她早已算好这一切,不论事情怎样发展,她都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他要为他亲娘的事告官,十多年了,官府证据少得无法翻案,当年被我收买的仵作又早已死了,他要跟我对薄鲍堂也铁定输的,不论如何,你们母子斗不过我的。” 她愉悦的眼神渐渐往上望向段文庆,里面充份显露她的志得意满。 “你说段文庆无法与女人在一起,是对我的报复吗?”她忽然狂笑起来,“这真是太妙了,我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了,但是段文庆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他的人生却全毁了,他无法与人建立家庭,无法生儿育女,还有男人像他这般悲惨的吗?” 指着段文庆,她止不了自己的笑声,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而这意外只会更让她立于不败之地。 “你虽然也是段文庆,但是你只会玩那些不正经的女人,而真正的段文庆却无法跟女人在一起,说来说去,你们两个段文庆好像不同,其实都是一样的,当年血案的恐怖记忆,让你们两个再也无法过正常的生活,更无法娶妻生子,你们无法爱人,也无法成亲,对不对?” 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喜悦,在她全身各处流窜着,再也没有比这个结局更棒的报复了。 “我段家虽然绝种,但是段文庆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我毁了那个臭女人孩子的人生,他要报复我,结果报复到的只是他自己而已,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绝、更妙的事吗。” 段文庆脸色一白,立刻踏步离开这个家,但是后头恶意的笑声却源源不绝,笑得他心烦气闷。 可他却无法反驳她的话,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无法与人建立长久的亲密关系。 他不可能娶妻生子,永远也不可能。 酒楼里高朋满座,明明生意不错,厨娘、伙计等人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最该开心的王掌柜,脸上却不怎么开心。 他愁着一张脸,眼光紧紧追随着在酒楼里来回走动的小人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采花咚咚的跑到王掌柜那去,开口道:“王掌柜,银桌缺了一道菜还没上,帮我向里面的催催。” “好,我催催,但妳等会不忙时,到我这儿来。” 采花应好,等到了不忙的时候,王掌柜要别人替了采花的位置,将她叫来身边坐好。 “妳最近怎么了?晚上有睡好吗?” 采花点头道:“有啊,我晚上睡得很好。”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她双眼有些红肿,明显的看出她若不是晚上睡不好,就是哭过。 王掌柜这些天很担心她,她虽然还是卖力工作,但是看得出来她强颜欢笑,好像很不快乐。 看来一定是有让她心烦的事,她才会在半夜啼哭,因为他半夜走过她的小房间时,还会听到她在里面小声啜泣的声音,这让他很舍不得,想必是山西那里发生了大事,才让她这么悲伤。 偏偏她可能性子要强,所以苦楚自己吞下,不肯跟别人说山西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试探的提出问题。 “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采花摇头,她的心事连她自己都搞不懂,怎么向别人说明,更何况那都过去了,段文庆根本就没再来找过她,所以就算有事,也只能当成没事。 “没事。” 见她到了现在还在逞强,让王掌柜更不舍,他再仔细的问一逼。 “真的没事?是不是山西那里传来不好的消息?” 采花一怔,随即想到王掌柜老以为山西那里有她的意中人,所以他才这样问。 “我真的没事,王掌柜。”她再三保证。 王掌柜见她不肯说实话,心里更是乱猜疑,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这些天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原本妳在这里做得很好,我也很高兴有妳这么一个好帮手,但是一个姑娘家在这里抛头露面总是不便……” 采花见他语意有点奇怪,急忙打断,“怎么了?王掌柜,我做得不好,你要辞了我吗?” 王掌柜从袋中掏出银两,比她该得的还要多上一倍,放进她的手里,她惊讶得张大眼睛,不明白为何眼前的老人要这么做。 “你怎么给我这么多钱?” “反正妳在这里帮忙尽心又尽力,拿比别人多的钱是应该的,山西若是有事情的话,妳就快去,别老是愁着一张脸,我看了也为妳烦心。” 原来王掌柜给她这么多钱,是以为山西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要她赶紧去山西。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是机不可失,她越早找到小姐,就能越快送小姐回家,王掌柜的恩情,等她再回家时,一定会来还的。 一做好决定,她立刻就收下了这些银两,毕竟找到小姐比任何事都更重要,“那我就收下这些银两了,谢谢你,王掌柜的。” “嗯,还有一件事情……”王掌柜说得吞吞吐吐,采花等着他说完,他却想了半天只道:“反正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妳快点去山西吧。” 听他这么说,好像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当然现在是找到小姐才重要,所以采花回自己的小房间,开始收拾行李,没多久就跟王掌柜挥手道别,急忙离开这里。 王掌柜见她走了,心里像是自己的孙女走了般的有点悲伤。 但是想到她一走,之前老是来吃饭的段少爷就不会死盯着她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要知道段文庆拈花惹草的声名远播。 而且最近段文庆的流言比以前更多,他就听说段家近来无端把段文庆这个独子给扫地出门,对外宣布段文庆在外所做的一切与段家无关。 真不晓得他是贪花到什么程度,才会连自己的家门都容不下他这个人,家里人竟然忍心把惟一的独子跟继承人给赶出门,看来他一定犯下不能容忍的大错。 他被赶出家门后,不知去向,不过凭他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习性,一定也没落个好下场。 也幸好发生了这些事,他就不曾来过酒楼,所以采花才没受到段文庆的染指。 就算现在他想染指她,采花也去了山西,两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在一起,要不然段文庆那色胚盯着采花看的眼神,有时让他这个老人也忍不住的担忧,心想该不会他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第八章 离开了熟识的城镇,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的,采花走错了方向,耗了半日后,才又倒转回来,只可惜现在已经天黑,她不能再赶路,得找个地方住下。 但这个地方离城镇远,只有一家荒僻、看起来快要倒闭的客栈,她去投宿,才知因为这附近只有这一家破烂客栈,所以外观虽然看起来快倒闭,但是生意可好得很。 她一定进来,客栈里吃饭的人每个都盯着她的背影看,让她一阵寒气爬上身,她一个单身女子出来赶路,还是有些危险,她急着走到柜台,准备要订自己的房间。 “一间房间。”采花道。 “一间房间。”一道男音也响起。 他们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声,掌柜眼也不抬的冷道:“只剩一间了,你们谁要?” 采花发挥凶悍本性开口,“当然是我要,我先说的。” “别以为妳是女的,就可艾萨克泼,是我先说的。”对方比她还凶。 她怒吼一声,抬起头来,想看看这个自大的猪,这一见,让她差点跳起,竟是她想也想不到的人。 “你、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她身边,要跟她抢房间的,竟然是段文庆。 而且他一身臭气,不知道多久没洗身子了,脸上也都是胡碴,真是既脏且臭。 她从没看过他这么狼狈,而且很难想象这个洁癖男会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看来又是那个冤魂上了他的身,把他搞成这样。 “我认得妳吗?疯女人别半路认亲人。”段文庆根本就当不认得她。 没想到他说得这么难听,采花一咬牙,羞辱跟愤恨让她眼泪差点流出眼眶。那一天段文庆很清楚的告诉她碰到她会想吐,自己干什么还跟他攀关系,应该也要学他,当成不认识。 “总之这是我的房间,掌柜,我先付了银两。” 采花想要先发制人,段文庆则拿出比她更多的银两,话也不说的放在掌柜的面前,掌柜二话不说收下他的银两后,比着上头道:“上面最后一间。” 采花气得全身发抖,但是她的旅费有限,要她再多付银两比阔,她办不到。 段文庆自行走上了楼,她只好坐在楼下的板凳上,拢拢身上的衣服,希望长夜漫漫,可以在这多待一会,等到天亮。 但是坐在大厅里的男人,个个长得凶神恶煞,她一个弱女子坐在这里,有人不怀好意的瞧着她,她虽心里害怕,但是为了不示弱,还故意用力瞪了过去,以示自己根本就不害怕。 那些男人见她瞪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竟然还哈哈大笑起来,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们笑的人就是她。 气氛越来越怪,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早上要走错路,现在到了这种鬼地方,连最后一问房间都被人抢走,要不然还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用在这里看这些臭男人。 她正胡思乱想、自怨自艾着,那几个跟她对视的男人站起,往她这个方向走来,她一阵着慌,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时候,一只手用力的拍向她的肩膀,把她吓得跳起来。 段文庆站在她身后,怒吼的瞪着她,“妳这婆娘,还不上床睡觉。” “我、我……” 她被他莫名其妙一吼,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而段文庆也不想让她回答,直接就扭着她的手臂拖上楼去。 她被扭得痛死了,然后听到她背后的那些男人又夸张的笑出来,害她脸都气红了,她猜她看起来一定很像被相公捉着手上床的娘子。 “你、你干什么?放手、放手啦!罢才不是还说不认得我,叫我别半路认亲人吗?” 段文庆对她的话一律不回答,直到将她拖进房间,然后把她给摔在床上,才自顾自的坐在简单的板凳上。 “好疼,你疯了啊,竟把我当成货物一样的乱摔。” 拿起枕头,想也没想的,就朝段文庆的脸上砸了过去,他牢牢的捉住那个枕头,然后又把那个枕头摔回床上去。 只不过他对她较为客气,没把枕头摔在她的脸上。 揉着自己的手臂,她的臂膀上都是被他掐出的红痕,而且他话也不多说,就瞪着烛火看,那眼神既空洞又幽冥,让采花毛骨悚然。 她记得那个冤魂每次附在段文庆身上,总是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哪像现在这种表情,好像身在地府里。 “你、你怎么了?” 壮着胆子,采花终于问出这一句话,但是他依然沉默,没有回答,让她更觉怪异,她记得这个冤魂超爱说话的。 “你这冤魂,以前不是很爱说话吗?怎么现在学那个洁癖男,不爱说话了。” 段文庆慢慢的转头看她,脸上的神色很怪异,再加上他胡子没刮,整个人蓬头垢面,看起来好像至少半个月没洗澡了,一股恐怖的感觉让她噤声。 一察觉自己竟然会害怕,采花的怒气直线上升。 照理说,只有这个洁癖男占过她的便宜,她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自己何必怕他怕得要命。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想通之后,她也不怕了,反正他装得怪里怪气的,就是要她怕他,她怎能中了他的计。 “你这模样好臭,又好丑……” 段文庆终于有反应的瞪了她一眼,让采花乐不可支。 她展现微笑的说:“你瞪我是因为我说对了,所以才瞪我。” 她下床,为了回报他刚才掐痛她,她故意在他胸口戳了戳,而且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你臭死了,又不是死了爹,也不是死了娘,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身上那股味道熏死别人了。哈哈,你现在走在路上,一定勾引不了那些姑娘,对不对?” 段文庆又瞪了她一眼,然后不说话的转回头,看着烛火,沉默得令人觉得他像个哑巴。 见他对她不理不睬,采花心里有点生气,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她扁嘴的将头转到一边去,也假装不爱理会他,口出讽刺之言。 “哼,我知道你是大少爷,不屑跟我这个小婢女说话,不说就不说,我也不会理你的。” “我不是什么大少爷了。” 这一句话说得很轻,但是因为四周很寂静,所以让采花听得清清楚楚,她转头去看他,他又好像没说话似的瞪着烛火。 “你本来就是个大少爷,又不是说不当就不当。”她听得明白,自然也回嘴,想要顶得他不高兴。 段文庆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反正妳不会懂的。” “对啦,我不懂,可以了吧,反正我也不想懂,总之我要睡觉,你的床给我睡就对了。” 昂气之下,采花上床,故意占住位置,住房费是他出的,自己不睡白不睡,她头压在枕上,紧闭着眼睛,当成自己睡着了。 但是她根本就睡不着,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于是跳下床来,指着段文庆的鼻子开骂。 “你到底怎么了啊,我被你抛弃,都没你这么怪里怪气的,你是吃错了药,还是真的中邪了?” 段文庆忽然眼睛大张,他热烈的眸色让她心口一股热气往喉口冲,他捉住了她,将她搂进怀里,她柔软的胸口压伏在他胸前,让她心跳得好快。 他抬起她的下巴,掠夺似的唇吻去了她的声音,等他们双唇分开后,采花喘息着,却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眼泪忍不住的流出来骂道:“你干什么?谁准你吻我的。” 他的回答是按住她的颈后往自己的方向压,再次的吻上她,她用力的推拒,他就吻得更激烈,最后她痛哭失声的捶着他。 “你别碰我,我恨你,恨死你了。” 段文庆任由她捶到没力气,才幽幽道:“我想娶妳……”她楞了一下,他却还有下一句话,“可是我不能娶妳。” 采花擦了擦泪水,自己坐在椅上,她故作不在乎,却禁不住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我是个小婢女,哪里敢高攀你,你不用说这种话,让我觉得更难受。” 段文庆盯视着她,“妳没听到传言吗?” 厌倦了他那哑谜似的说法,她不客气的回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什么传言?” “我已经被赶出段家,甚至没有段家的继承权了。” 段文庆的话让采花目瞪口呆,甚至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做了什么天大的事?” 好一会,她才说得出话来,他是家中独子,怎么可能被赶出来,除非他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事,否则不可能会引致这样的结果。 “我只是想起我亲娘惨死的事而已。” “啊?”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前阵子我看段老夫人不是还好好的,她什么时候过世了?” 她说到这里,段文庆本来静默的脸色,忽然激动起来,“她不是我的亲娘,她是害死我亲娘的人,她还利用我,想要让我继承段家,呸,我不屑。” 采花脸皱起,她望向烛光下他激动的脸色,实在不了解的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你可不可以说得更清楚一点?” 他不想对她隐瞒,而且她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他心情沉重的说出了前因后果。 “我并不是段老夫人的亲儿子,而是一位名叫白苹的女子所生,大概是我六、七岁那一年,我爹亲因急病饼世,段老夫人聘人奸杀我娘,我亲眼看见血案而吓得头脑不清,段老夫人因为膝下无子,就把我带回家去扶养。” 采花说不出话来,段文庆仇视的目光望着前方,彷佛那里有他欲手刃的敌人。 “十多岁时,我老是发恶梦,梦见的都是当时血案的经过,也因为我亲眼目睹了凶手残害我娘的经过,所以变得无法、无法……”他望向她叹了一口气,“我无法与女子建立长久的关系,就算跟那些女人鬼混,也是下意识为了报复段家才做的。” 采花摇头,提出疑问道:“不对,若是你亲生娘亲真的是被害死的,当年的县官怎么可能会没查到?” “因为那臭女人有权有势,她收买了县府跟仵作,让这件案子以自杀了事,就算我现在要翻案,也因为年代久远,没有有力证据,我娘的冤情只能石沉大海,那臭女人知道我记起了这一切,根本无心于继承段家,她立刻就把我逐出段家,想要看我自生自灭。” 采花不敢置信有人会这么做,段文庆六、七岁时就被她扶养,至少他们也在一起十多年了,难不成她一点也不念旧情吗? “好、好狠心的女人,她养了你这么多年,难道竟一点感情、母爱也没有吗?” 说到这里,又让段文庆激动起来,一想起他跟段老夫人谈判时,她丝毫没有悔意,还充满了得意的样子,他就一肚子的恨意。 “她养我是迫不得已,因为段家除了我之外,无人可以延续血脉,我告诉她,我不可能继承段家,她反而很得意的告诉我,她是个将踏进棺材的老人,来日无多,但是能在她死前看到我被她毁了人生,永远也无法娶妻生子,她认为这才是对我们母子夺去她相公疼爱的最好报复。” “妈啊,这女人疯了啊!” 采花直觉的月兑口而出,段文庆掩住脸面,却难掩伤痛,“在知晓事实后,原本两个不同的我忽然在一觉清醒后回复成一个,但是我没办法去找妳,一想到妳陪在我身边,将会误了妳的一生,我就没有办法……” 长夜漫漫,她第一次听见他剖白对她的感情,她有些动容,但是见他这么痛苦,她也忍不住难过的道:“所以你刚才在楼下,才装成不认得我?” “嗯,可是一想到妳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似也不妥,就将妳带上来。” “我是要到山西去,所以才会到这里来,但是你怎么会到这里的?”她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只是漫无目的的乱晃,一想到那个老女人得意的笑声,我就满月复的怨恨,我也不知这里是哪里,只是刚好走到的,又恰好遇见妳。” 见他一脸颓废,身上臭味隐约可闻,就知道他刚才的话并不假,他一定是对自己的人生失望后,放弃了一切,才会变成这样。 “你是男人吧!” 段文庆愕然的望着脸上似乎有点火气的采花,他当然是个男人,这是无庸置疑的。 “你发什么呆啊,你是个男人,但是比女人还没种哩。” 她很生气的捶了他的头一大下,他痛得皱眉。 她怒吼道:“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男人,你一定是少爷当太久了,所以才会这么笨,对不对?” “啊,妳别再打我了,很痛耶!” 采花用力的敲他的头,敲了许多下,“痛才会让你清醒,要不然你再这样浑浑噩噩,刚好就中了那个坏女人的计。” “妳到底在说什么啊?” 段文庆紧捉着她用力敲他头的手,以免她再次攻击他。 她有话直说的,把心里的话一次说个清楚。 “她说你不能成家立业,你还真的放弃了一切,把自己弄得这么不象样,若是她有探子跟着你,报回了你的状况,她一定会在府里开心大笑,然后认为就算她死了,你也是穷途潦倒一生,你娘的仇永远也没得报。” “我的人生已经毁了,再也……” 采花真想一巴掌掴在他的脸上,然后用脚踢他。这个没用的男人,竟说出这种丧志的话。 “住口,我真的听不下去了,你哪里人生毁了,你告诉我,你是个大少爷出身,读书、见识都比我多,你凭什么喊你人生毁了。” 说得愤慨,她又用力捶了段文庆一下,比着自己。 “像我一出生,家里穷得要命,为了养弟妹,运气好,就把我卖去别人府里当奴婢,运气不好,是卖到青楼里当妓女,我运气算够好了,当上了小姐的侍婢,小姐人好心好,不打不骂,这可说是我的福气。但我是个奴婢的事实永远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大少爷,就算现在被赶出家门,你又不是为奴为仆的,还有大好未来可以发展,你却在这里浪费你的人生,若我是那个坏女人的话,我在段府里肚子都会笑痛的。” 段文庆一时怔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采花寂寥的道:“你还知道你爹娘是谁,我从小就被卖出,连记忆也模模糊糊的,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打小是住在哪里,只知道要讨主子欢心,千万别犯了大错,让主人生气把我给赶出府去,你说,真要比惨,真要比不幸,你比得过我们这些奴仆吗?” 他无话可说,她则双手用力的捏紧他的脸。 “所以你是个男子汉吧,既然是个男子汉,就该振作一点,你娘冤情无法洗刷,但是可喜的是你至少记起这一切,没有被那个坏女人给利用,那你就更该立志成就大业,寻回你娘的尸骨,做一番大事业来光荣你爹娘才对。” 犹如一杖打醒梦中人,这些日子的混沌跟失意霎时云收日出,采花不只说得有道理,更激起了他的斗志。 他站了起来,眼里充满了异彩,没错,他怎能这么没志气的沦落下去,他应该要做一番大事业才行。 忽然低头一看,自己满手黑污,身上更是传来一阵阵的异味,拿起床边的水盆照着自己的样子,才知自己真的是狼狈到了极点。 采花捏着鼻子比着他,“拜托你先去洗澡好不好?你这么臭,跟你同个屋子很痛苦耶。” 她厌弃的话,却让这些日子几乎没笑过的段文庆放声大笑了起来,他举起手臂,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连他自己都受不了的直摇头。 “真的好臭,怪不得路人都距离我三尺之外。” “你这臭味,我看十尺内都闻得到。”采花嫌弃的扬眉道。 他也不生气她的话,只盯着自己的衣服看,叹了口气,“要洗澡可以,可是没衣服可换,洗完澡,穿这身臭衣,有洗跟没洗还不是一样,偏偏这里荒僻,没地方可买衣服。” 她顺口道:“你洗澡时把衣服月兑下,我帮你洗洗晾干,你这夜就先睡在棉被里头,第二天早上衣服应该就干了,到时你再穿。” 段文庆看了采花一眼,令她脸色有点红,于是出言威胁,以免他自己乱想,以为她要陪他。 “你不穿衣服睡觉,可不准乱想什么,这床我们一人睡一边,明天我还要赶路,得要好好睡,所以我一定要睡床,而银两是你出的,没让你睡床似乎也不对,所以我们一人睡一边。” 段文庆没说什么的点头,他抬了一桶冷水浴身,一等衣服月兑下后,她就帮他洗净。 只不过她一边洗,一边碎念,“脏死了,真不知道怎么会穿得这么脏,味道比喂猪吃的东西还要臭。” 他淋了一身湿,足足洗了半个时辰,才觉得洗掉了那种脏污味道,他果身钻进被中睡觉,采花则睡在另一角。 “采花?” “啥事啦,我要睡觉了。” 她口气不好,但是全然没影响到段文庆。 “今天真谢谢妳。” 幸好夜够黑,遮掉了她脸上的红晕,她知道了他现在的际遇,想他心里一定不好受,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展,她关心的询问。 “那你既然被赶出家门,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事?” 他沉寂了一会,才低声回答,“我当时离开段家的时候,只觉得万念俱灰,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不知我能做什么?” “那你以前当少爷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采花的问题让段文庆思考后,才回话,因为他这几年所做的事有限,大多段家要做的事,还是要请示段老夫人,他这少爷只是推出去好看的。 “就是出外跟人谈生意,或是收田租,大部份是收租,因为段家田地众多,不过段家的生意做得少,几乎只靠田租过活,若是饥荒之年,租地的人连生活都过不下去,更何况是缴租。” “你现在又没有田地好收租,所以不用烦恼这个吧。” “我之前就想拓展段家的生意,把生意做大,以后就不必靠不稳定的租金过活,更何况那些租田的佃农,有些过得很苦,让人看了不忍,我有提议过要帮他们改善生活,只可惜当时老夫人只为收租,并不同意,她又认为做生意买卖的风险较高,也不肯往这方面拓展。” 采花理所当然的道:“那现在不就是一条路吗?你想做生意,那就去做生意,还没那碍事的人阻止你呢。” 段文庆仔细思考着,做生意有种种条件,本钱就是一样,他身上虽有些碎银,但是若要做大生意,这笔银两根本就不够,只怕要从小的人手。 “嗯,这也对,我得想想看我要做什么生意。” “你想你的,我先睡了。” “嗯,妳快些睡吧。” 采花没有再说话,似乎已经睡着,而他左思右想,并没有想到什么,他翻过身,向着她的方向。 她睡得很熟,竟连他翻身都不晓得,看来她赶路真的是累坏了。 他望着窗外的新月:心里还有太多的事情,以致无法成眠,不只是他要做何生意困扰着他,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该拿采花怎么办才好。 是要放弃她,还是追求她? 想起自己现在身无长物,又不能保证自己现在的心态,一定能跟她长相左右,段文庆忽然难以决断。 第九章 “你走快点好不好?” “不是走快就好,而是要问到底有没有走错啊,妳别急着乱走,等会走错路,又白白耗费了一日的时间。” 他言之有理,让采花坐了下来,自从他们在客栈不期而遇后,段文庆说他也暂且想不出要做什么,不如就陪着她一个弱女子往山西而去,以免她遭遇危险。 而且段文庆真的很厉害,自从他陪她赶路之后,他们都没走错路过,比她所想的更早到达山西,只不过山西城镇甚大,她也不知于水荷的姨母嫁给谁,只知道她姨母的闺名叫珍美,姓陈。 但闺名大多只有亲属知晓,所以实在很难找人,连段文庆也在询问时碰了不少软钉子。 “只有陈珍美这名字的线索吗?有没有她的夫姓?” “我哪知啊,小姐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我怎么会搞得清楚。” 她说这是实话,于水荷恐怕自己都搞下清楚,她还是听别的奴仆闲谈时说的,要不然她也不知小姐在山西有个姨母。 “况且她亲娘过世后,后娘进门,有次她姨母来,都闹得彼此很不开心,后来她姨母就渐渐不爱来。”她解释着自己为何也搞不清楚,“她们闹得不开心,是小姐很小的时候,我还没当小姐的婢女,自然就更不清楚,一切都是听别人说的。” 段文庆似乎头痛起来,他望着她无奈一叹,“这样很难找。” “反正她姨母似乎嫁得很好,应该是嫁给这里的富豪吧,我们专找些大户人家问问。” 似乎也别无他法,他只好去问这里的居民,问了一会,才知这里的富豪以梁员外最有钱,再来是陈员外。 既然她姨母姓陈,料想不可能嫁给同姓,只好硬着头皮,问了梁家的路,往梁家那里去。 走到了人家指路的地方,采花最先发出惊呼声,“哇,他家门在哪里啊?好长的墙。” “听说山西以经商的商人闻名,料想这位梁姓商人很会做生意,才能日进斗金,拥有这样的房子。” 房子宽阔,并且有人看守,看起来倒像个官府,而不像民家,可想而知梁家的势力在这一带应该不小。 走到了门前,段文庆要采花先在一边待着歇脚,他先去探消息,便自行走向守卫说明来意。 那守卫虎背熊腰,但是为人还算和善,摇着头道:“我家夫人的旧姓是姓陈没错,但是从没听过老爷唤她珍美,更何况我家夫人现在人不舒服,不见外客,也没听过有什么外甥女来投亲的。” “因为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可否请你们夫人见我们一面?” 一听他要见夫人,那守卫对段文庆的请托开始不耐,“就说我们夫人这些日子病了,不能见客,你们别想打扰她。” 段文庆在门口与他说了一会,他就是不肯让他们进门,采花在一旁等得烦躁,急忙从歇脚的地方走过来,问道:“我们只是跟她说两三句话,确定一下她是不是我们想要找的人而已,有这么麻烦吗?” 她不走过来说话还好,一说话,那守卫吓得满脸青白,好像想叫,又像叫不出来,浑身直发抖。 段文庆见他情况有异,扶住他的肩膀道:“这位大哥,你怎么了?” 守卫比着采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比着她的手指剧烈的颤抖着,接着话也没说的冲入屋内,让段文庆跟采花愕然不已的留在原地。 “这、这怎么回事啊,我今天是披头散发,还是长得像鬼?” 段文庆也不解的转向采花,见她眼眸如春花开放,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娇美可爱,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连他也不晓得为什么那守卫震惊得像见到鬼一样夺门而入。 “我也不知道,情况好像有点古怪。” 他这话才刚说完,里面传来咚咚作响的脚步声,像是有大批人马走出来,那声音大得让采花跟段文庆面面相望,两人都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带头出来的男子,脸上蓄了一些胡子,有些年纪,他跟着家仆一起奔出,家仆盯着采花,互相交头接耳,那带头出来的急忙向段文庆躬身道:“这位公子、姑娘,里面请,我是梁家的总管,你们唤我梁总管即可。” 段文庆也不知他们为何明明之前不肯让他们进入,一见采花之后,便大批人马出来迎接他们,但他仍简单的说明来意。 “是,我们夫人的确旧姓为陈,也的确有个姊姊年少过世,独留一个独生女,但近来没有人来向我们投亲。” 梁总管虽向段文庆说话,但是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采花,段文庆觉得他的眼光不正常,不由得心里微怒,他不喜欢他看她的眼光,一点也不喜欢。 他立刻站到采花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不悦道:“既然没人来投亲,可能我们是找错了,告辞。” 他转身就要离去,梁总管惊慌了,知道他不悦是因为他盯着采花看,立刻解释,“这位公子稍待,我无礼盯着这位姑娘看,不是有非份之想,而是因为这位姑娘是我们夫人的救命仙丹。” 采花一脸怪异的比着自己,什么时候她变成仙丹了? 段文庆也停下脚步再度转过身,看着这位总管。 见两人停下梁总管立刻道:“我们夫人独有一位女儿,但是前两年发生了些事情,所以病逝了,夫人得了心病,一直治不好,这一两日病得重,大夫说是心病,无药可医,这位姑娘的容貌十分像两年前病逝的小姐,可否请这位小姐入内,跟意识不清的夫人说话,劝她要好好保重身子?” 段文庆不太相信,但是眼见这些仆役婢女聚集在一起,都盯着采花看,情况确实有异,况且骗他们,对他梁家也没任何益处,他只好推推采花说:“进入试试吧,总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采花也半信半疑的入内,因为段文庆一直在她身后,所以她并无惊惧,入到一间闺房,里面充满了难闻的药味,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子,她看起来憔悴不堪,似乎病得非常重。 “我要对她说什么?”采花六神无主的望着段文庆。 段文庆望向梁总管,他轻声道:“不论夫人说什么,妳安慰她就对了。” 梁总管走到病床前,红了眼,似乎也不舍自己的夫人病重,他小声说:“夫人,那个小姐……小姐来见妳了。” 梁夫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频频叫唤,“蝶玉、蝶玉,都是娘不好,都是我不好,所以妳都不肯来看娘,连梦里也不让娘见妳一面,都是我不好,才害得妳……” 她一边说自己不好,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悔恨万分的唤着女儿的名字,采花往前,握住她病弱的手,安慰她道:“娘,妳没什么不好,是我不好。” 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眼泪更有如泉涌一般,哭到几乎要断气,接着遽咳起来,梁总管吓得赶快去叫大夫,采花跟段文庆只好出去门外。 眼见仆役、奴婢个个在门外探看,段文庆忍不住道:“这梁夫人好像很得下人的心,妳看她病了,这些仆役都很担心她。” “嗯,她看起来满慈善的,下晓得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 他们两人交谈时,大夫已经入内诊治后出来,梁总管眼眶红红的抹着眼说:;担逗里走,老爷想要见你们。” 段文庆、采花跟着他走到一处偏厅,梁总管开门后,只示意他们进入,他们进入后,门就被关起,只独留他们两人,面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人见到采花,似乎很激动,但他好像不容易展现自己的感情,只沉声开口,“请喝茶。” 空气中一股很严肃的感觉直扑而来,采花被这股感觉逼得喝不下茶,段文庆比她镇定多了,他喝了茶,说出了来意。 听完,梁镇辉点点头,“我家夫人的确有个外甥女叫做于水荷,她每年托人寄送东西给她,但是总被退回,再加上她生了蝶玉之后,蝶玉的身子不好,无法远行,她也只好留在家里照顾,因此也无法去探看水荷,但是近来并没有听说外甥女来此寻亲投靠。” 采花听他这么一说,证实了这里的确是小姐的姨母家,但是过了这么久,小姐还未来这里投亲,不知她是不是途中发生了事情。 “怎么办?小姐没来,我应该去找她,她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情?” 段文庆了解她的慌急,于是道:“既然于小姐没来这里投亲,可能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那我们就告辞,先行探寻……” 他还未说完,梁镇辉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不妨在这里暂住,我会派遣人手,去寻找于水荷的消息。” “这怎么好打扰,我们……” 梁镇辉激动的扬高音调,“请你们留在这里,我夫人因思女心切,从蝶玉过世那一日开始,她就一病不起,不怕你们见笑,她自从病了之后,不仅少笑少言,就连跟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话。” 把自己的激动压下,梁镇辉回复了刚才平稳的口气,看来他是个自制力非常强的男人。 “刚听大夫说她哭过之后顺了气,病情似有些好转,料想是这位姑娘长相酷肖蝶玉,激起了她的求生意志,请你们在我梁府里小住一段时日,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们,只求你们等我夫人病好些再走。” “那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小姐喔。” 采花看那夫人好像人满好的,又是小姐的姨母,若是自己在这里住着,能让她病情好转,也没什么不妥。 听她话语,似已首肯,梁镇辉全身放松的点头,“她是我外甥女,当然我会吩咐人手出外寻她的,你们风尘仆仆的来寻人,一定也累了,我请梁总管帮你们安排住处,你们先稍事休息吧。” 采花因为这些天的赶路,真的有点累了,有地方睡是最好,所以她当然点头。而段文庆因为陪着她,也只好同意。 抱着软绵绵的被子,睡了一个下午后,采花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门,想不到段文庆满脸黑线的站在她的房门前。 “妳睡得还真好。” 他话中带刺,让她大感不解,“他不是也有安排房间给你睡,怎么?你没睡好吗?” “我一整个下午都被人逼问一堆问题,刚才才让我走出厅堂。” “咦,逼问?逼问你什么?”采花不懂的问。 “逼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孤男寡女的一起同行?问妳、我的年纪之类的,总之我身家三代都被问清楚了。” 她脸上一红,终于想到她跟段文庆又不是兄妹、姻亲、主婢的关系,他们孤男寡女的同行,的确会引起非议。 “对不起,你陪着我到这里来,我反而还让你被人逼问,我马上去告诉他们,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还一起同行,妳是想要被人说妳是婬娃荡妇吗?” 采花有些火了,“你干什么说那么难听?” “我说得不算难听,若是造谣的人说的,只怕更难听,所以我就说妳跟我是未婚夫妻。”见她一呆,他瞪着她看,“怎样?妳不满意吗?还是情愿被人说得难听一点?” “我、我又没有这样说。” 采花脸都红了,她当然知道她跟段文庆的未婚夫妻关系只是权宜之计,但是这一路上,她受了他不少的照顾,也对他了解更深。 虽然他还是有点洁癖,也会一双色眼乱瞟,但至少都很谨守礼法,没像以前乱来了。 而不可否认的,她的心里因为这未婚夫妻四个字而有些雀跃跟酸疼。 雀跃的是在这地方没人认得他们,自己就可以正大光明与他在一起,酸疼的是自己是一介小婢女,当然不可能攀得上段文庆,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段文庆脸上还有些讪讪然,“我只是要告诉妳这件事,还有梁总管说妳若是醒了,可否请妳换上放在床边的一套衣衫,去见梁夫人。” 采花刚睡醒时有看到那件衣衫,但是那衣衫模起来质料华贵,她模一下就不敢碰了,怎敢穿上去。 “那衣服看起来好贵耶,我穿上去,动作太过粗鲁,不知道会不会扯坏它。” “可能是蝶玉小姐生前的衣服,要妳穿着她的衣服,假装蝶玉去安慰梁夫人吧。” “喔,这样啊,那我进去换那套衣服了。” 反正是救人,所以采花也没想太多,就换了那套衣衫,然后去见病弱的梁夫人。 梁夫人见了她,又是一阵哭泣,哭到采花的心里很不安,不晓得她会不会淹死在她自己的泪水里,但是好像每次她哭过后,病情就好了一点,所以采花干脆就让她哭个过瘾。 所以她每天在梁家的事情,就是穿得美美的,一日看好几回梁夫人,等到梁夫人的神智较清楚了,已经明白她绝不是她的女儿蝶玉,却还是在床榻上紧握住她的手心,不肯让她离开。料想她女儿死的事情,真的让她很难接受。 而且她口里一直喃声说对不起蝶玉,也让采花听了很奇怪,照理说,梁夫人的个性很好,应该会对身体不好的蝶玉百般照顾,她为何要这样说? 有一日她禁不住内心的好奇问了梁夫人,梁夫人怔直着眼,又忽然哭得死去活来,让她不敢再问,只是看梁夫人的身子越来越好,小姐还是讯息全无,让她忍不住夜半烦恼。 而段文庆也因为闲来无事,到梁老爷的铺子上做事,顺便打发时间,一天到头都不见踪影,让她连想要找个人倾诉烦恼都没有,所以今天她一见到段文庆,就紧捉着他不放。 段文庆好笑的道:“妳干什么?好像小鸡捉着母鸡一样。” “我在梁家很无聊,穿着这么好的衣服,每天不是喝茶,就是坐着发呆,这种千金小姐的生活,我过得好痛苦。” 他闻言一楞,接着忍不住一阵狂笑,笑得肚子都痛了,“妳这是婢女命,不做事不心安吗?” 瞪他一眼,采花说正经话了,“梁老爷还没找到小姐的行踪,怎么办?她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的,妳别想太多,也许是中途有什么事,误了脚程也不一定,妳何必专往坏处想。” 一想到于水荷,她忍不住红了眼睛,“可是你不懂小姐的个性,她真的很好骗,而且她每日昏昏欲睡,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偏偏她长得花容月貌,若是遇到坏人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叫她一个人来寻亲的。” 她一边说,好像就要哭出来,让段文庆不舍的将她抱进怀里,抚模着她的发丝安慰道:“妳怎么了?不是平常很坚强吗?怎么这会竟要哭泣?” “你不懂啦,我真的很担心……” 她仰头望着段文庆,含泪的眼眸楚楚可怜,他气息一窒,不顾是廊下人来人往之处,含住她的红唇,轻轻的吻上。 采花有些羞怯的回吻,让他热情涌上胸臆,更加激烈的吸吮着她柔女敕的唇。 “啊咳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咳声,让采花先是羞怯的惊醒,随即一见是梁镇辉盯着她,她退了好几步,羞窘的急忙冲进房间。 “走吧,文庆,与人约了时辰谈事,不能太迟。” 段文庆点了个头,却依依不舍的望向采花的房间。 “希望你以后做事小心注意,别惹人非议。” 梁镇辉严肃的话一说完,段文庆就明白他指的是刚才他吻了采花的事,他点头,刚才真的是失态了,而且他也还没确认自己的心情,怎么对采花做出这种事,怪不得梁镇辉会出声警告他。 第十章 天气晴朗,阳光普照,再加上吹来的风凉凉的,感觉非常的舒适,采花带着已经可以吹风的梁夫人,坐在外头的凉亭,感受轻柔风儿抚在脸上的舒畅。 病了许久的梁夫人露出慈祥的笑意,好像真的很享受在花园里被风儿拂吹的舒适,而她的病已经好了七、八分。 “夫人,风吹这么久,会有点冷,妳病还没完全好,披上这个吧。” 采花往日当惯婢女,更何况她的小姐于水荷实在是太胡涂,所以她比其她婢女都更加细心,一出来吹风,就记得带外衣,现在她正轻柔的帮梁夫人披上外衣,还轻轻捶着她的背,想让她更放松。 她的贴心,让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盛,采花指着花园里的草木花朵,频频的找话题,说给梁夫人听,讲到有趣处,梁夫人还笑了出来。 以前生病时的梁夫人,听说是不笑的,现在采花陪侍在她身边,她的笑容比以前多了,连家里的仆役都很高兴她回复笑容,因此也对居住在这里的采花很好。 “夫人,妳这么好看,得多笑笑才行,别让心事郁闷在心里。” 梁夫人低笑,“我已经老了,又不像妳是个漂亮姑娘,已经称不上好看了。” 采花摇手,告诉她一件甜蜜的事情,“不,夫人,妳就算老了,还是好看,所以老爷常常趁妳睡着时,到妳床边看妳,老爷真的很疼惜夫人呢。” 她话声刚落,梁夫人忽然变脸厉声道:“我不用他看。” 采花目瞪口呆,哪知道梁夫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一般不是应该欣喜不已吗?平常看她慈祥和蔼,想不到竟对自己的相公如此仇视。 采花慌了,不敢说话,梁夫人也推说她累了,要回房休息,把她送进了房间,采花拦住了梁总管,小声说出刚才的情形后,才问:“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梁总管一脸尴尬,最后无奈的叹口气,“采花姑娘,夫人的病能好,也多亏妳,所以这件事我就直接说给妳听吧,老爷的个性本来就较专制,但是他对夫人的好无人能比,他们一直很恩爱,直到两年前……” 他话顿了一下,让采花很想听下去的追问,“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探视左右无人后,才说明原委,“蝶玉小姐自小病弱,夫人对她很照顾,小姐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当然疼爱也不在话下,但是小姐因为自小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于是指派了家中年纪小的仆婢跟她玩,想不到这一玩,玩出了事情。” 再叹口气,梁总管将声音放得更低。 “家中有个年纪与小姐差不多的长工,自小小姐就跟他很有话说,他为人老实,做事尽心尽力,想不到两人年纪大了,竟生出情愫,老爷那时已经帮小姐谈妥一门有利的亲事,为此气得暴跳如雷,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把那个长工给赶出家门。” 采花心一愀,明明这故事跟她无关,但她却心口疼痛,她可以想象门不当户不对的恋情有多悲伤。 “小姐的个性外柔内刚,她刚烈的程度难以想象……”梁总管深吸了口气才说出这件惨事。“她在成亲的前几日投水自尽,还用……用带子把石块绑在自己身上,摆明不想让人救起,那长工听说小姐死了,没多久也在小姐的坟前自尽。 “为此夫人恨老爷铁了心,不顾小姐的心情,硬要她嫁给自个不爱的人,因此后来绝口不与老爷说话,甚至连面也不见,老爷的心也是肉做的,何尝不后悔,经此打击,灰白了头发,一下老了许多,连生意上的事也不爱管了,夫人后来更是病得严重,自此梁家真是万事不顺。” 说到这儿,梁总管低头感谢道:“幸好采花姑娘妳来了,夫人不但因此病好了,会笑了,就连老爷也渐渐的会采视铺子的事情,这都是采花姑娘的功劳。” 采花被他这一番感谢,急忙摇头道:“总管你别折煞我了,我是来这白吃白喝的,我这一辈子生活都没这么优渥过,还麻烦你们老爷派人出外去找水荷小姐,我才不好意思呢。” 接着梁总管吐露更多事,而他说的这些事她全然不知。 “其实不只夫人疼妳,就连老爷也很疼妳呢,只是老爷做人不喜欢把恩情提在嘴边说而已。”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就像在说一件秘密之事,“那个段少爷,老爷派人到他家乡查过他的人品,得到的回报极差,老爷很不喜欢他这个人,却因为他送妳到这儿来,又想学些生意上的事,老爷才勉为其难的收着他在身边,老爷待人一向很严,这样破例的事情不曾见过,这都是因为他心里疼着妳,爱屋及乌啊。” 采花楞住了,段文庆街谈巷闻的风评有多差,看她一得知小姐要跟他结亲,就把小姐送走的事就可得知。而最后他被赶出家门,当然大家一定会在后头加油添醋,把事情说得更夸张,只是他们完全不了解内情罢了。 现在的段文庆有多努力,多想光荣父母,看他整日都跟在梁老爷身边学做事就可明白一二,但是与他不熟的人,哪知道那么多。 “其实段少爷是个很好的人,他的身世有些隐情,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采花说着段文庆的好话,梁总管也只是点头,并不做反应,看来他还是相信老爷那边得来的消息。 “采花姑娘,不是我在说,妳真的贴心又懂事,梁家的家产这么多,那些饿狼般的亲戚自从知晓小姐死后,算准梁家后继无人,不断的在后头搞鬼,想着要分财产,老爷之前意志消沉,根本不想管,现在则心里又有了另外的打算。” 采花也不知道他说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只是默默听着,反正梁家的事又不关她的事,她只是在这等小姐而已。 见她全然没有想到另一面,梁总管弯身道:“妳还不懂吗?采花姑娘,老爷一定是想要认妳当干女儿,让妳正式继承这个家,然后再为妳寻一门极好的亲事,找个好男人不但能照顾妳,更能照顾这个家。” 采花张大了嘴巴,再怎么样,也想不到梁总管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吃惊极了,“不可能吧?!我、我是夫人外甥女的婢女啊,我的出身……” 他打断了她的话,“就是因为这样,采花姑娘,为了妳自个儿,妳一定要答应,当个婢女的生活哪里比得上当个千金大小姐,更何况妳若是寻到一生的良人,还能替夫人、老爷照顾这个家,他们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采花怔呆在原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的说法她从来没想过,但是想起温柔的梁夫人,若是有这样的娘亲,应该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吧。 梁总管能在山西首富梁家做那么久,果然有他的独到之处,他当初跟她说的话并没有错,因为梁老爷将她叫到书房,说的话跟梁总管一模一样,而且他比梁总管更强势,令人无法说不。 采花晕眩的走出书房,没多久梁镇辉就举行了宗亲会,向外宣布她是他们梁家的干女儿,就算他不幸意外过世,全部的家产全都属于她。 采花可以感觉到那些梁家的亲属,每个都像要吃了她似的瞪视着她,梁夫人虽然没与梁老爷说话,但是面对着她时,则是双眼含满泪水,不断的紧握住她的手,开心的哽咽。 “娘,妳别哭,这是好日子,应该要开心的。” 听她唤了一句娘,梁夫人开心的泪水直下,就连她的夫君握住她另一只手,她也没有拒绝,只是颤抖着身子,让夫君把她按进怀里哭泣,那些怨恨跟痛苦就像泪水落下一样的远离了梁夫人的心头。 从此之后,她就变成了梁家的千金大小姐,那些奴仆就像感谢她让梁夫人病好、让主子夫妻感情回复似的,对她也万分尊重,只是她爱跑爱跳,动作较为粗鲁,跟以往蝶玉小姐病恹恹的完全不同,府里多了更多的笑声。 而且为了感念蝶玉小姐,采花每日都到她的牌位前上香,她这做法似乎得了更多的人心,连梁镇辉都点头,露出了既悲叹又欣慰的笑容。 但就只有一件事不好,那就是她几乎从此见不到段文庆的人,不晓得是故意或是巧合,总之她成了梁小姐之后,她就再也不曾见过他。 每天,不是仆役拉着她说话,要不然就是婢女拖着她出外逛街,再不然就是梁老爷跟她喝茶或夫人请她到花园里头玩儿,让她差点就以为段文庆离开了梁府,到外地发展去了。 她若是问梁总管,他总是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问奴仆段文庆的去向,奴仆个个也是嘟嘟嚷嚷说不清楚。 她有一次大着胆子,问起她现在的爹,梁老爷脸色不变的道:“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多学些事情,我交代重要的事要他办妥,况且妳是个女孩子家,问一个大男人的去向成何体统?” 她被骂得脸上讪红,但是她越见不到他,就越想见他,就算两个人在一起说些无聊的闲话也好。 虽然段文庆说他再也无法跟人建立长久关系,但是每当她想到廊下那一吻时,她的脸就羞红无比,一个人想着那甜蜜的感觉而无法回神。 饼了一个多月,媒婆上门提亲,她的心也跟着忐忑不安,她知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她就是喜欢段文庆。 不管是他的色魔模样,或是洁癖样子,甚至他当初落魄时的失意,都能让她涌起强烈的情爱,越见不到他,这种感觉越是更加的强烈。 一晚,她真的受不了闷,也觉得这样烦闷的自己,完全不像自个儿的个性,于是她夜闯段文庆的房间,坐在他的床头,一阵拉扯叫喊。 “喂,起来、起来啊。” 段文庆睡得很沉,被她猛力摇晃,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睁开眼,见是她,不由得惊吓道:“妳怎么半夜来男人的房间?” “你怎么都不来见我啊,我快闷死了。” 她那无聊撒娇的语气很明显,让他叹了声,“我还以为妳变成千金大小姐后,就不想见我这个被赶出来的流浪汉了。” 听他这么颠倒是非,让采花一把火气上涌,“明明是你都不来见我的。” 他无奈道:“我每次要见妳,一堆仆役都说妳不在,要不然就是在做很重要的事,好像见我是最不重要的事,妳要我怎么办,闯进妳的房间,斥问妳为何不见我吗?” “才不是这样,我很想你的。” 采花月兑口而出,随即一张脸俏红。 段文庆清清喉咙,捉住被子,往自己的身上盖。 他这种行为,让她不舒服的怒瞪他,“你干什么?好像我要强压你一样。” “拜托,妳姑娘家说话正经点,被人听到,还做得了人吗?” “那你盖什么被子,我在跟你讲正经事,你像个娘儿们的捉着被子干么?”她用力一扯他的被子。 段文庆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被子被她整个扯过,自己则丑态毕露。 采花从脸红到了脖子,因为她见到他的火热在裤子里顶出了痕迹,她啐了声,“下、下流。” 段文庆又把被子抢过,急着盖住,她却忍不住掩嘴笑,还越笑越大声,让他面红耳赤的威胁,“妳再笑,我就对妳不客气了。” 采花的反应是笑得更大声,他捉住她的肩膀,用力的压住,她轻轻的发出尖叫声,然后是两个人的气息变近,她紧张的舌忝着下唇,他则望着她的红唇,眼光变得专注。 “该怎么办?我好像、好像变得很正常了。” 她气息微促的小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轻柔的抚着她的面颊,他认真道:“原本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跟女人长久在一起,但是现在我很想跟妳在一起,一直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他的认真,让采花心口一阵狂跳,但是他放开了压住她肩膀的手,坦言,“以前妳是个小甭女,也许愿意跟着我一起吃苦耐劳,但是现在妳已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了,我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匹配不上妳。” 她轻击他的胸口,“你怎么搞的,我还是以前那个小婢女采花啊,又没什么不一样,你干什么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 段文庆注视着她,“那是妳的想法,采花,我知道妳一直是妳,但是现在环境已经不一样,其实若不是为了妳,我早就离开梁府了,因为梁老爷跟这府内的人,没有一个希望我继续留在这里。” 她无法相信的惊呼,“你是作梦吗?这里的人每一个都很好,你怎么会背地里这么中伤他们?” 他闻言沉默了。 采花一路上也很少听过他批评别人,她趋前,深吸口气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都找不到你。” 段文庆涩涩的开口,“梁老爷派人查探我以前的事,我也知道我以前恶名昭彰,而自从妳成为梁采花后,梁老爷对我的态度丕变,他最近已经坦言希望我离开这里,离开妳,因为我并不适合妳,也不够格继承梁家家业。”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是听得出他其实内心充满了沉重,往日的报复,何尝不是在弄臭他自己的声名。 “没有错,若是细思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声名狼藉,没有一个清白人家,会把女儿嫁给我,所以当初段家才用那种手段把于水荷带进门来。” “可是你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 段文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诚心道:“我有试过几次离开这里,却又舍不得,好像离开妳、离开这里是个大错误,采花,若是为了妳好,也许我应该要离开这里,我相信以梁老爷的眼光,一定会寻到一个极好的人选继承家业,并好好照顾妳。” “我才不要别人好好的照顾我,我、我就是喜欢你啊,有时候对你很生气,有时候看你丧气时,比任何人都难过,以前我是个小婢女,不敢说出我喜欢你,是怕自己被你嫌弃,现在我当了小姐,反而是你有这样的想法,你不觉得这样很蠢吗?” 采花说出自己的心事,她勇敢直言的盯着他看,反正她已经被他占过便宜了,若不是喜欢他,为什么一直让他占便宜。 “你干什么学那个洁癖男拖拖拉拉的,如果你也喜欢我,就要负责让我幸福啊,而不是把我交给一个你也不知道是谁的人,我不会嫁给那个人的,大不了我回去当我的婢女采花好了。” 段文庆阻止她说下去,“已经改变不了了,妳现在明明就是梁家的千金,而我,是一个被家里赶出来的没用纨桍子弟,这些事实改变不了,若是妳跟我在一起,别人只会说我用外貌勾引妳,只是想贪图梁家的万贯家产而已。” 采花受不了他婆婆妈妈的态度,怒吼一声,“反正你又不是,你管别人怎么说,你是个男人就要一肩挑起,让外人明白他们都错了,外人说什么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两个怎么想。”她扑向前去,抱住他的胸口,“反正我喜欢你就对了,你占了我的便宜,你要负责啊。” 他用力的把她抱紧,好像此生再无法放开她,他话音颤抖的说出肺腑之言。 “如果我遇见的不是妳,也许我这一辈子就毁了,不管妳当小姐,还是当婢女,我都喜欢妳,采花,我可以放弃梁家的家产,只要迎娶妳就够了,也许一开始会很苦,但是我会努力,我一定会让妳过幸福的生活。” 采花眼眶热热的,啐道:“什么苦不苦,我干婢女那么多年,苦日子我早就过惯了,这种大小姐混吃等死的日子,才真要我的命呢。” 段文庆忍俊不住笑了出来,因为她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采花的风格,而她的真情也在这段话里表露无遗,让他忍不住拥抱住她,眼眶热红。 在他人生最无助的时候,是她激励他,也在他此刻最难抉择时,她决定跟他在一起,面对她的信任跟无疑,他决定自己要用一辈子让她得到幸福。 采花执意要跟段文庆成亲的事,搞得梁府鸡飞狗跳,不仅梁镇辉不能接受,就连梁总管也唉声连连,不断的劝说,强调段文庆以前的风流传闻有多么多,又被家里赶出来,若是嫁给他,岂不是这一辈子都完了。 采花则充耳不闻,一心的替段文庆说好话,甚至还道出段家血案秘辛,可梁镇辉不肯信,还大斥,“胡说八道,铁定是他骗妳的,他那一张嘴哄得多少女人跟他在一起,妳怎么这么笨,” 梁镇辉生气时,让人气都不敢多喘,但采花没大没小边了,无畏的道:“爹,你连查证都不查证,就说他骗人,这样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更何况他现在在这里,有多么认真做事,每个人都知道,他就是想要光耀自己的先人,所以才这么拚命。” 梁镇辉一时间说不出话,他派人去查探,传回的消息是段文庆这个人不学无术、贪花,但若是他不知道这些传闻,只单单看段文庆在他身边的表现,他说不定也会同意让他娶采花,因为他颇有自己年轻时的大将之风。 “更何况他说他不要梁家的一毛钱,他只要娶我就好。” 梁镇辉一句话也不信,不过倒是派人去查探当年白苹那桩血案,虽然官府的数据已残缺不全,但是其中的确有几点怪异,令他半疑半信。 后来连梁夫人也与他冷战,骂他道:“已经一个被你逼死了,你别再逼死这一个,我看文庆这孩子挺好的,人长得好看,又肯做事,你若是有眼睛,就会看得出他看采花的样子是真心的。” 他被逼急了,忍不住怒言,“好,若是在宗亲会上,他说他甘愿不贪图我梁家的财产,并且签下字据,有凭有证的,我就立刻让他娶采花。” 段文庆毫不犹豫的签下字据,让梁镇辉终于信了他,不说二话的退让了一大步,答应要让他娶采花。 段文庆大为感谢,诚心说:“梁老爷,我自知自己以前胡来的事做得太多,现在请你相信我,除了让采花幸福之外,我没有第二种想法,而且我发誓,将来必定回报你将采花嫁给我的恩情,我会撑住这个家,更会将你们当成我的亲生爹娘一样的孝顺。” 梁镇辉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微微的点头,“我也希望你说得出做得到,若是你真的是个值得托付家产的人,我会把这张字据给撕了。” 与采花成亲过后,段文庆回到了家乡,他将亲生娘亲的尸骨重新择地埋葬,并且不再姓段,改为爹亲原本的林姓,以表示自己跟段家再无渊源。 他一身华衣的归回家乡,改姓迁葬,还带了新嫁娘,立刻就引起了街巷的议论,采花则到以前帮忙的酒楼,感谢王掌柜当初对她的帮助。 而段老夫人不信林文庆竟没有穷途潦倒,还特地出外观看,一见他现在气宇轩昂,比往日在段家还要成熟许多,证明他现在过得很好。 林文庆见到她,满月复的恨意泉涌而出,他冷声道:“段老夫人,妳用恶毒的方法害死我亲娘,纵然因为年代久远,查无证据,官府已经无法翻案,但妳的蛇蝎心肠可见一斑,我从今不再是段家的人,妳百年之后,段家后继无人,势必分崩离析,这就是妳的报应,而妳自己要为妳这一辈子做过的坏事下地狱去。” 他说完话后,带着采花就走,徒留街巷里看热闹人们的臆测。 而段老夫人青红着脸,让丑婆子给扶回家门,她年事已高,身体常有不适,若说她这一生最惊惧的事,大概是死后要往哪里去。 林文庆活生生的咒她下地狱,刚好是她心中最害怕的一点,因为她的确无法问心无愧。 而采花伴着林文庆慢慢的走向于家,她在梁家得了消息,说于水荷已回于家了,并未前往山西去,而且最大的消息还是她竟成了亲,对方好似还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才刚到于家门口,林文庆早已派人先来通报于家,所以于水荷在门里迫不及待的冲出大喊,“采花、采花。” 她的个性就像以前一样迷糊,脚儿一踢,就踢到了门坎,眼见那张漂亮的脸就要跟地面来个最亲密的接触-- 采花看得急冒冷汗惨叫,“小姐,妳小心啊。” 突然一只铁臂把于水荷的腰牢牢抱住,不苟言笑的脸上虽没表情,但是扶住她腰身的手却显得很温柔。 扁是这一点,就让采花知晓这男人一定爱死了小姐,她也急着冲向前,抱住了于水荷,“小姐,这些日子妳在哪里,我在山西等了妳好久,妳都没来,害我好怕妳发生事情了。” 于水荷傻大姊似的笑了,“对不起,采花,我搞错了,我把山西搞成陕西,所以走错地方,也走错方向,幸好他帮了我一把,而且他很神奇耶,什么都会,我睡着了,他都能适时的叫醒我呢。” 她拉了拉旁边男人的衣袖,满脸幸福的神采。 采花则额冒青筋,忍不住心想,小姐果然不是普通的笨蛋,这么重要的事都会搞错。 不过也因为这样,才像小姐的个性啊!这么一想,又让采花笑了出来,她拉住林文庆的手,急忙介绍她身边的夫君,说明与他相识的经过。 这一天,笑声盈满了于家,爱意也盈满两对佳偶相握的双手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