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脸爱冤家》 第一章 夜幕笼罩大地,更夫打著更鼓,喉咙沙哑的报出小心火烛等字眼。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爹爹决定的事绝对没有办法改变的,我这一辈子是完了。”柳如月抚著胸口一摇头。 下午传来的消息让她震惊不已,晕倒在绣房内,醒来后她便趁著没人注意偷溜出府。 拉著罗晴雨的手,她一边哭泣一边诉苦,惊颤恍惚的眼神,比受惊的小兔子还惹人怜。 “没那么糟糕吧,对方起码也是皇上看重,当朝有名的大官,你不要还没嫁就自己先吓自己……” 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柳如月哭得更厉害了,全身更是不停的颤抖,那模样真是令人心疼不已。 “你不知道,他是个杀人魔,他杀过的人,比我们吃过的米还要多、我嫁给他一定没几天就会被打死的。我看过他杀人,好恐怖,恐怖得连言语都无法形容。” 回想起当初皇上御苑打猎,有刺客欲刺杀皇上,他一马当先将对方人头砍下,血液溅满了他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佛经里面说的修罗再世一般可怕。 “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吧。” 柳如月又气又哭的道:“人家这么担心,你还只顾著吃东西,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罗晴雨眉清目秀、姿色妍丽,尤其那一双灵巧大眼,好像不时绽放著笑一样。只不过她一身布衣,遮掩掉她些许光芒。 “我左罗盘、右掐指,算一算我今天会有口福,你半夜还带著美食来给我,不就是要我吃个饱吗?” “你只光顾著吃,我都快嫁给那个杀人魔了,你还有心情一直吃,看你这身打扮跟说话的调调,哪里像是个郡主。” “噗,哇哈哈……”罗晴雨捧著肚子狂笑,“妈啊,我的姑女乃女乃郡主,你是家里有钱到将你养在深闺里,每日不是茶来伸手,就是饭来张口。我家这个王爷府破落得连贼都不屑光顾,三餐还得靠姑娘我去摆摊位才能图个温饱。我可没像你命好到半夜不睡觉,哭死哭活的只为不想嫁人。” 柳如月被她说得羞红了脸颊,却也知道她们虽地位相同,可际遇却是天差地别。 罗晴雨虽顶著个郡主头衔,但是她爹不善理财,又慈悲心肠的老爱施舍,来求的人也许只求一件,罗王爷硬是给了十件才让他回家,所以早把王爷府给败光了。 罗王爷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菩萨、佛陀都肯把自己的肉身布施了,他怎么能小气那些身外之物。 所以他总是有求必应,人家当他是个傻子,他倒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无怨无求、广得善缘。 他的王爷职位是世袭而来,由於没有什么特殊功勋,每月就靠朝廷赏赐的固定官俸吃饭,可官俸一来,又有成群的穷民上王爷府哭诉自己的穷苦,转眼间,那些官俸就都落进了别人的口袋,没了踪影。 郡主只是名称好听,王爷府苦无生财之道,到后来,罗晴雨只好年纪小小便出外摆摊挣钱。 她年纪虽比柳如月小了一岁,但是可比她精明多了,因此柳如月只要心里一有事,都会同她说诉说及商量。 “他不只是个杀人魔,还是个、是个……” 柳如月声音越说越小,罗晴雨则是忙著吃她带来的小笼包,虽然是冷食,但是柳王爷家的大厨可是不输宫里的御厨,怎不叫她狼吞虎咽。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急忙咽下一小口,罗晴雨猛点头应和,目光仍紧盯著另一盘点心,显然她的心思只在食物上,应和只是为了敷衍了事。 “有,有在听,你快点继续说。” 她拿过另一盘食物,又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柳如月纵然无奈她的行为态度,但想想也只找得到她一个人倾听她的苦情,也就只好将就了。 “他是个色魔。” 将声音压低,还惟恐静寂夜里有人听见,她说完之后,就急忙四处探头探脑,怕说出这个辞句被人听见了,别人觉得她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嗄?色魔?”口中的东西差点吐出,罗晴雨顿时呛咳了起来,柳如月拍了她几下肩,这才缓了气息。 倒是柳如月又急又慌的道:“小声点,别让人家给听见了。” “半夜不睡觉的,除了我们,就只剩鬼了,你以为还有谁听得见你说的话。不过,你说这色魔是什么意思?” 她涨红了脸,急忙轻呼的说:“小声点,别说得太大声,万一被你家奴婢给听见了,我们还做人不做?” 又是噗一声的笑出来,罗晴雨说话照样口无遮拦。“大小姐,你想太多了吧,我家哪有奴仆,只剩一个跟著我老爹几十年的老总管,他的重听有多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连我在他身前,扯著他的耳朵大喊大叫,他还听不见我说什么呢。” 虽然知晓她说的是真的,但是柳如月仍是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还是小声一点,隔墙有耳嘛。” “好啦,真麻烦,你快说吧。”将她带来的小笼包一口塞入嘴里,罗晴雨模糊不清的说著话。 “听说他根本就是个婬魔,他出外打战,都把女俘掳给『那个』了,而且还不论美丑呢。” 罗晴雨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哪个啊?” 柳如月红著脸跺脚道:“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她翻了白眼问:“你是说洞房那回事吗?” 这下柳如月连脖子都红通了,“对啦。” “不可能的,哪有男人有那么好的精力跟心情,你想太多了,谣言随便说说,就吓到你了。” 自小在市井里讨生活,这种事那些三姑六婆最喜欢说了,她怎么可能会没概念,她们说得露骨之程度,恐怕这个爱大惊小敝的如月听了,准会晕倒在街上。 柳如月急著摇头道:“是真的,我听宫里面的人说的,而且还说得活灵活现,怎么可能是假的!我若是嫁给了他,一定会被他给弄死的。” 一提到伤心处,她又呜呜咽咽的哭出来。 听她哭久了,罗晴雨也觉得於心不忍,遂提出解决办法,“那你不会告诉你爹说,你不想嫁就好了。” “我爹若是能听我的话,现在我还有必要找你哭诉吗?他说对方是皇上身前的大红人,这亲事是人人惟恐得不到,哪有往外推的道理,还说我若是这么不听话,他就要把我赶出来。” 这个倒让罗晴雨讲不出话了,因为柳王爷的嫌贫爱富是远近驰名的,若不是她也称得上是个落魄的郡主,只怕柳如月多跟她说一句话,她马上就得被柳家的人赶走哩。 “那你就认命吧。” 她这番话非但没有安慰到柳如月,还让她更加的放声大哭,哭得如丧考妣般,令人耳朵都受不了了。 罗晴雨掩住了耳朵叫道:“别哭了,既然你们只是订了亲事,还没成亲,总还有办法,我帮你想想吧。” 柳如月一听,止了哭声。“我们还没订亲呢,是我爹爹说要让他向我家提亲,爹爹说保证成功的。” 满月复的行侠仗义完全被冷水给浇熄了一大半,她不禁杏眼圆睁的怒道:“大郡主,你说你还没有跟人家订亲?这八字根本还没一撇的事情,你来我家哭诉什么劲,扰人清梦好玩吗?” 柳如月擦著泪水道:“可是很容易成功啊,谁不知道我柳郡主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女,万一真的嫁给了他,那我怎么办?” 真想砍了如月这个白痴脑袋!她要是美女,那她罗晴雨早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了。 柳如月只是容貌不差,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绝顶美女,都怪她每天蹲在家里,看过的美女太少,才成天以为自己是绝色美女。 “不怎么办,你就嫁给他算了!我要睡了,麻烦你快滚吧。”拉了被子掩住头,罗晴雨对她的泪水寸心不动,说得恶毒。 早知道这个白痴郡主来这里耍白痴,自己还陪她说了这么长的话,就真想杀了自己!而且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竟还半夜不睡真的替她想办法。 “晴雨,晴雨,你听我说啦。” 她嘴巴不饶人的道:“你说没关系,我要睡我自己的觉了。” “但是凌群玉将军的事……” 罗晴雨当成没听到的呼呼大睡。这个郡王闲到没事做,她明天可还得为自个儿的王爷府一家张罗呢,否则只怕捱不到月底了。 “早啊,张大婶。” “早,晴雨,今日气候这么凉,还下著雨,你穿这么薄,别著凉了。” 罗晴雨露出自己的胳臂,“放心吧,张大婶,我这么壮,一点小风雨我根本就看不在眼里。” “那就好。” 微笑著的张大婶年轻时是个美人,只可惜丈夫早死,留了个女儿,今年她女儿被一个富户来提亲,那富户的儿子人才甚好,家里又有些土地,眼看自己女儿不必像她这般受了一辈子的苦,所以她每天都笑得阖不拢嘴。 不过今晨,罗晴雨穿著薄薄一件衣衫,看在穿著秋衣的人眼里,都觉得她穿得太过单薄。 而秋日刚到,不复夏日的炎热,已有了些寒意,她穿薄衣不是因为她真的不怕冷,而是因为她老爹早把她的秋衣、冬衣都拿出去救济穷人,她就只剩身上这件烂夏衣凑合著用了。 “老天可得保佑今日的生意好一点,要不然官俸还没到,我们全家就要饿个半死了。”罗晴雨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挥汗如雨。 她正把自己从各个小姐、郡主家里,她们不用的东西给摆上摊位。这次卖的东西,靠的就是这些官家大小姐的眼高於顶。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有些东西人家送的,她们看不上眼的,又觉得摆在家中碍眼,就拿来给她卖,卖高卖低不在乎,总之就是别碍著她们的眼就好,她自然乐得把它们拿出来卖。 这一次只要卖得不错,她觊觎已久的东街一家包子店的包子,听如月吃过都赞好吃,她更是嘴馋得口水猛咽,只盼这几日赚了点小钱,去买个热腾腾的包子放在嘴里化了它。 张大婶在旁边卖的是糕点,她走了过来小声道:“晴雨,你听见消息了吗?” 她眨了眨眼,“什么消息?” “就是那个刺杀皇上的逃犯逃出了死牢,现在皇上正派人到处追捕呢。” 这种事她早就知道了,因为如月一遇到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来到她的耳边罗唆。 “嗯,听过了。” 张大婶靠在她耳边透露,“可是我听说那个逃犯逃到我们这边的市集来了,人心惶惶的,你若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可得小心一点。” “我会的。” 对於张大婶的大惊小敝,她淡然处之,毕竟京城这么平静,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才对。 她话声方落,就听到远处传来轰雷似的响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风沙,甚嚣於尘上。 “怎么搞的,发生什么事?有人竟敢在京城策马乱跑,好大的胆子,不把皇上看在眼里吗?” 罗晴雨不敢置信的盯著滚滚尘沙看。京城里除了皇上可以策马狂奔之外,她还没有看过哪家不知死活的王孙公子这么大胆的。 看那尘沙越离越近,才知策马狂奔的人不只是一个人而已,领军者带著队,至少有五、六个将领跟在他身后,听他命令。 他策马到了市集,冷冰冰的眼神扫向四方,薄抿的嘴唇只吐出一句令人胆寒的话,“给我搜。” 第一个下马的将领,一脚就踹翻了张大婶的摊子,第二个下马的将领则把张大婶提到后面,张大婶张大著嘴,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就跟市集的其他人一样,被拘提在市集外。 “等一下,我们是良民耶,凭什么踢我们的摊子?” 在罗晴雨的抗辩声中,领头的人策马拉缰,马蹄往上一仰,一脚就踢翻了她的摊子,她不敢置信看著满地乱滚的东西。 这些可是她千求万求,去各家王爷府、相爷府求来的东西耶。 “死王八,你究竟在干什么?简直是目无王法!”她大吼大叫。 想要全家没饿死,就端看这些东西卖出去所赚的零头了,只是想不到天降横祸,竟然在她眼前发生这种倒行逆施的事,这下没了东西,就没了银两,也就是她热腾腾的包子飞了。 她气得头上快要冒烟,想不到对方不但没有发话,还策马向她前进。他的马再次往上一仰,差点就要踩烂了她的脸,使得全市集都发出抽气声,但是她根本连眼睛眨也不眨,就不信他敢踩她。 缰绳被用力一扯,马匹往后退了几步,马匹的主人注视著罗晴雨,他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关你屁事,你给我赔来,我全家老小都看这吃饭了,你给我赔钱来。” 她大剌剌的叫嚣著,使得领军者的部下全都穷凶恶极的看著她,似乎没看过她这种凶婆娘,竟敢向他们将军索赔。 罗晴雨眼睛瞪得比他们还大。“看什么看,八辈子没看过大美女吗?再看小心眼珠子滚下来!” 她骂得恶毒愤怒,想不到坐在马上的领军者忽然放声大笑,他支起剑柄,抬起她的下巴,既污辱又轻鄙的道:“凭你也叫大美女?” 罗晴雨用力一挥,把他的剑柄给推开,顺便再奉送几个大白眼。 她当然是个绝色大美女,想想她早死的娘可是京城第一美女,生下来的她,怎么可能丑到哪里去,要不是她得从早到晚为家计拚死拚活的,她也想像如月一样,穿得漂漂亮亮去逛大街呢,保证她的风韵迷死人。 “将她捉起来,送交刑部审问。”领军者忽然将眼眯细,下了这道命令。 罗晴雨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这是招谁惹谁啊,竟然要送交刑部? 她气得全身发抖,“敢问我做了什么坏事?竟然要送交刑部?” 下了马,他剑眉上扬,薄唇冷酷道:“就凭你卖的东西是陈王爷家的东西,这分明是赃货,还有这些,这是林相国家的东西,而这是兵部尚书家的花瓶吧。” 他一一指明来处,然后他的太手忽然捉紧她的下巴,她想咬他一口,反而被他捉出红痕来。 “还有你这份不像一般普通老百姓的镇定跟大胆,我怀疑你跟刺杀皇上的刺客有关系。” 哇哩,越扯越远了,她哪个地方长得跟刺客有关系?这个人分明就是脑子有问题! 罗晴雨气得用脚要踢他,却被他一闪身就躲过了,他一侧头下令,身边的几个将领捉住了她。 “把她送往刑部,我要亲自审问。” 她气得撂下狠话,“给我等著,我一定会给你好看!有胆就给我留下名来。” 那领军者不发一语,根本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策马就走,只留下一堆的灰尘任她呛咳。 这个该死又骄傲的男人!竟然让她吃他的马后尘,这笔帐永远也算不完了。 绑住罗晴雨的其中一个将领不满她的叫嚣,对主上尊崇的心情让他押紧了她的手,换来她的怒目以视。 他完全不把她看在眼里的冷哼道:“叫我们将军报上名来,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倒要看你有多大的胆子,敢跟我们凌群玉将军算帐,你最好还是闭紧嘴巴,以免受苦。” 第二章 “凌群玉你这个生儿子没的混帐、王八蛋,你给我记著,我们的事没有这么容易善了。” 被关在刑部的暗牢里,罗晴雨脸上爆红,一边骂、一边诅咒,她骂的话跟大家闺秀的形象完全不搭轧,一派的市井气。 她越想越火大,怪不得如月以为嫁定了他,就哭得死去活来,像这种自以为是的烂男人,谁敢嫁他啊? 自己从小到大家世显赫,虽然过得穷哈哈,但再怎么穷,仍是个郡主,她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污辱。 纵然人家嫌她家穷,把她家老爹看成笑话,也会碍著他们的王爷、郡主身分,不敢当面取笑,哪像今天遇上的那个凌群玉,直接就把她当成了刺客共犯,还一副鄙视的嘴脸盯著她。 不但把她当成贼,甚至把她关进牢房里,简直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奇耻大辱。 罗晴雨没骂完,还想再骂下去,牢房的外面有人掌灯的走了进来。她一见是仇家来到,差点一头撞上牢房。 她恶声恶气的大叫,“快放我出去!” 凌群玉微微点头,掌灯的牢役将灯火放下,作礼之后,才敢离去,整个凄暗的牢房,就只剩他们两个。 他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整个牢房只听见火烛燃烧,劈哩啪啦的响著,一股怪异的寂静让人更容易人心惶惶。 来这套!罗晴雨瞪大著眼睨著他。故意用这种安静来逼迫她,让她觉得不安,然后她就会退缩……开玩笑,她罗晴雨是好惹的人吗? “你这个王八蛋,快放我出去,听见了没?本郡主不是你惹得起的,你要是迟上一刻,让我受苦多了一刻,我就到皇上面前去参你几本。” “噗哧……” 一开始她听不懂那是什么声音,等她了解之后,她整个脸孔涨红,比猪肝的颜色还要红上许多。 因为那是笑声,而且是忍俊不住的笑声,这个看起来应该不会笑的男人,正对她发出豪笑声,而且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你笑什么?”虽然她早就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她就是不甘示弱的回问。 凌群玉止住了笑声,“我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郡主之流,穿著不合时节的破烂衣服,在市集那里摆摊子。”轻蔑的语句冷冰如昔,听不出他刚才有笑过。 这话更加惹起罗晴雨的死硬脾气。她是个穷郡主,难道不行吗?天底下有规定郡主一定要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吗? “我摆摊一不犯法,二不扰民,有什么不可以?更何况本郡主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管不著。” “你最好乖乖的,不要再胡说八道自己是郡主。若是你无罪,只是错捉,我马上就能让你回去;若是你一再诋骂於我、编派谎言,那可就别怪我大刑伺候不客气了,快把自己的真实身分报上来。” “你聋了吗?我是罗王爷府的罗郡主!” “罗郡主?你是说罗晴雨吗?” 罗晴雨心里一跳。这个凌群玉竟然听过她的名字,还叫得出来?妈啊,这里面铁定有鬼。 “没、没错。” 纵然对他得知自己的名字她惊骇莫名,但是惟今之计,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承认自己的身分,赶紧从这阴湿的地牢出去,要不然她老爹跟老总管,今晚就没人带饭给他们吃了。 “号称温柔婉约、美丽无双的罗郡主就是你?我倒是许久没听过这种好笑的笑话了。” 罗晴雨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她有温柔婉约、美丽无双的美名在外供人打听,怎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听说皇上曾想选妃於你绝色的娘亲,只是你娘与你爹深爱已久,所以皇上才成全他们。”他沉吟的问著,还专注的看她的脸色。 她是知道有这么一件事,还是透过她爹在沾沾自喜回忆当年时得知的,听得她耳朵都快长茧了。 但这蔚为佳谈的美事,由对方的口气说出来,似乎还挺不屑的,让她也跟著心里冒火。她家的事,不用他来品评甲乙,一句话照旧:干卿底事。 “关你屁事,我娘长得美,是我家的事,我长得美,也是我家的事。” “你如果是罗晴雨,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 啧,这骄傲男人说的话,简直令人难以忍受,好像全世间的人都该知道他的名字似的,不知道的人,不晓得会不会被他痛打一顿……嗯,看起来还挺有可能的。 “你是谁关我屁事!我只知道你叫凌群玉,正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你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战,致使北夷不敢往南侵犯,朝廷公告说都是你的功劳,你的战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凌群玉将眉往上一挑,骄傲的神情有著自负,他若有尾巴的话,只怕现在已经翘得跟天一样的高!罗晴雨不屑的想著。 “显然你的确很了解我是谁。” 不要脸的男人,她还有下面还没说呢,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更大声的说:“还有你是个杀人魔,听说你一天不杀人,就一天不爽快,把人杀得血喷得到处都是,是你惟一的嗜好。” 紧接著她嘲讽道:“不对,你还有另一个嗜好,大家也叫你色魔,因为你见了女人就上,不管对方老少美丑,可说是天底下最没廉耻的人。” “大胆,竟敢如此污蔑将军。” 从中插话者,是在楼梯前守卫人口的将士,他正是今天在市集里把罗晴雨绑起来,叫她少说几句话的人。 “凶什么凶?那是别人嘴巴上说的,我只不过是复述了一遍而已,你封得了我的口,封得了天下人的嘴巴吗?” 被她抢白的部属脸上青红交错,直为凌群玉出头道:“将军,这刁女竟敢这样胡乱诋毁将军,不如我去重罚她。” 见她如此不驯,部属似乎十分生气,他倒是觉得还好。 “不用。”凌群玉挥手要他退下,嘴角弯成一个讽刺的笑容走向她,“前面那个杀人魔我倒还担当得起,因为我真的杀了不少人,后面这个色魔,说得好像我见了女人就要,也不管对方长得美或丑,这倒是谬赞了。” “你不必自谦就承认吧。” 占了口头上的便宜,罗晴雨心情大好,对他起身靠近自己,甚至还主动的拿出牢房钥匙开了牢房门,也不疑有他。 “哼,早就叫你放本郡主出去,要不然我不但骂得你脸上无光,还要连你祖宗三代的丑事都一起说了出来,到时候看你怎么做人。” “谈起『做人』的道理,我还懂得一、二,否则要是不懂,怎么能承担起色魔这个名号。” 罗晴雨以为他是要请她出去,想不到却是他步入牢房中。 他的身材健硕,身形又高,脸上又是一副要笑不笑的高深莫测表情,一逼近过来,令人有种沉重的压迫感。 “你、你想做什么?” 惊觉他那段“做人”的回话,似乎有往其他方面发展的倾向,她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如你所言,我是色魔,应该要不负你的期望,对你有个交代才行,毕竟色魔见到女的都要,而眼前的你,似乎是个女人呢。” 抱紧自己的身躯,罗晴雨恶狠狠的瞪他,“你要是敢把一根手指放在我身上,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的下巴被他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他的俊脸往上一罩,用力攫获她的唇施压强吻,她吃痛一叫,滑溜的东西钻进了她的嘴里,让她的声音全被对方给封住了。 这个死色魔竟敢吻她,好大的狗胆!她用力的踩下他的脚,想不到他毫无所动也不疼,反而更激烈的亲吻著她的唇。 甚至一只手还放肆的来到她的胸部,隔著衣服的揉捏。 罗晴雨又羞又气的挣扎怒骂,“给我放手——” 对方一定在笑,因为她听到他得意的闷笑声,而且他的大腿顶进她的双腿间,好似在摩擦一般…… 她气得头顶冒烟,“放手,你这个死色魔,我饶不了你!我一定到皇上那里去参得你罢官而回,绝对不会让你有好下场的。” “我只是索讨我应有的权力而已,如果你真的是罗晴雨郡主的话。” “权利你个屁,本郡主跟你无亲无故,呜……” 她想张嘴回答,又被这个男人给压在墙上,不住的亲吻,吻得她胸口起伏,头晕目眩,这可不是因为她很享受,而是……她快没空气了啦。 “晴雨唷,晴雨——” 大喊大叫的声音紧逼而来,接著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罗晴雨认得这是她爹的声音,於是急忙大喊,“爹,我在这里,快来救我,这个色魔正想对我上下其手!” “色魔?”一听到这两字,罗雄汉急得两步跨作—步的下了楼梯。 待他一到地牢里,凌群玉早就放开了她。 罗晴雨赶紧奔过去爹的身边,“爹,这个死色魔……” 她还没有说完,罗雄汉见到了她身旁的人似乎也大吃一惊,“凌将军,你怎么在这儿?” 凌群玉不怒自威的面容淡淡点头,“我追缉刺杀皇上的刺客,正怀疑此女与刺客有关。” 罗雄汉急忙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她是我的小女,堂堂一个郡主,怎么可能会跟刺客有关系,你捉错人了吧?” 他望了她一眼,“她真的是罗晴雨郡主吗?” “难道我会连自己的女儿都认错?要不是刑部有人通知我来这儿,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捉了呢。凌将军,这事是你经手的,你说你要怎么处理?” 对於罗王爷的怒火,凌群玉依然是不愠不火的淡淡说话,似乎根本就不承认自己是错的。“那是我捉错了,就请郡主回去吧。” “走吧,晴雨。” 罗雄汉正牵起女儿的手要走时,凌群玉淡然声中,不无冷冽,“以后请郡主不要无聊之际到市集摆摊,徒惹人笑话而已。” 罗晴雨对他一瞪。若不是碍著老爹在这,不好脏话出口,她早已骂出了一堆字眼了。 但是他还没说完,“还有,皇上原本赐婚我跟罗郡主成亲,我会马上请皇上收回成命,我可不想有个抛头露面、姿色平庸的未婚妻。” 听他说得这么难听,她正要反唇相稽,却被罗雄汉拉了一把,“别再丢人现眼了,走吧。” “爹——” “快走啊。” 罗晴雨心不甘、情不愿的跟著爹的脚步走,她回头看到凌群玉那副倨傲的嘴脸,遂朝他呸了一声,只不过她是含在嘴里没发出声音来,但是他视而不见的转过头,没再理会她。 “喔,他真的好英俊、好迷人、好棒啊!” 吐出叹息的语句,柳如月一脸崇拜不已的表情。 “你之前不是说他是杀人魔、是色魔吗?还哭死哭活的说你不想嫁给他,还说嫁给他你一生就完了。”罗晴雨吐她槽。 她羞红了脸解释,“我上次是道听途说,再加上我胆小,才会被吓成那样子。你知道吗?我跟娘去面见皇后娘娘,才知他原来是皇后娘娘的外甥,他也在那里,对人彬彬有礼极了,简直是我的梦中郎君——” “别害我吐了一地好不好?” 那种家伙会彬彬有礼?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叫不可能!他比较适合的形容词叫野蛮、自傲、自以为是。 罗晴雨冷冷淡淡的反应,倒让柳如月不高兴的撇起了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他真的长得又高又俊,他的手好大好粗,一个手掌就好似可以包住我两个小手一样,他好雄伟、好英俊、好迷人……” 她的耳朵当成没听到的继续做她的事。那一日回家,她被她爹骂到臭头,说她为什么要得罪凌群玉将军。 般清楚!是他得罪她,不是她得罪他耶。 直到她爹咳声叹气的透露原委,她才知道,什么她美丽无双、温柔婉约,全都是她爹向皇上进的谗言,希望能让她跟凌群玉配成一对,因为他现在是朝中的大红人,好像谁嫁给他都会幸福一辈子。 由於皇上念著与她死去娘亲的那份旧情,正要赐婚他们两个成亲,想不到就传出她被关进地牢的事,她爹才急忙的前往解救。 结果竟是凌群玉捉了她,而且他在地牢里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后,立刻放话说,他要求皇上收回成命,不愿意娶罗晴雨郡主为妻。 害得她爹一个晚上骂她骂个不停,说好好的姻缘都被她自己给破坏掉了,枉费他这些年修身拜佛、乐善好施,还不是为了要向上天祈求让她有个好姻缘,怎知她这么不受教,竟然当街跟差点成为她相公的人吵架,搞得对方一点也不想要她,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的错就她的错,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她爹的脑子不清楚,成天乐善好施的把自己的家产都救济光了,她不出去拚命赚钱行吗? 爹以为他们罗家全家上下吃饭的银子,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吗?真是老胡涂一个!叫他不要捐太多银两出去,他一听到别人身世可怜,连身上的衣服、鞋子都剥下来送人了,更别说身上的银两。 他们罗家过得苦哈哈的,早就成了官家小姐们广为流传的笑谈,所以她怎么可能嫁得成凌群玉这个大红人?她老爹真是脑子坏了,才会异想天开。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啦?”柳如月尖叫一声,看她神游太虚,不满的斥责。 “有,有在听。他英俊、迷人,好棒!是你梦里最完美的如意郎君,你恨不得早日嫁给他,就算他是色鬼也没关系。” “胡说,他不是色鬼,他是个正正当当的男子汉。” 罗晴雨将脸撇到一边去,扁著嘴自言自语,“哼,他是不是杀人魔我不知道,但他对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就伸出魔手,看来这色魔之称倒是真的。” “张大婶,早啊。” “晴雨,你上次被关进去,大家都好担心啊。” 张大婶急忙跑来她的身边,审视著她身上有没有少了一块肉。 原因是那次官府来的人,实在太恐怖了,尤其是带头的那个人,高大冷峻、不发一语,他们都好怕晴雨被他捉去,不知会不会被怎么样呢。 “没事,他查清楚后,就放我出来了。” 罗晴雨对这些良民百姓从没说过自己的身分,若说自己是郡主,他们一定会觉得她高不可攀,甚至还会奇怪,她贵为郡主,为何还会在这儿像他们老百姓一样的摆摊,赚些微薄的银两。 她懒得解释,所以乾脆不说,而且这些良民就算走过她家的破王爷府,恐怕也认不得那座宅邸竟然可以被称为王爷府,因此他们都以为她是落魄家族的女儿,也是天涯沦落人,在这儿讨一口饭吃。 “晴雨,你上次被砸的摊位,那些东西有些是木做的,砸下地去,还伤得不太严重,我们都帮你收拾了。” “谢谢大婶跟大家。”罗晴雨接过了几个木头做的木碗,向大夥致谢。 那些她走访各个官家小姐收来的物品,早已砸得没剩几个了,唉!她怎么这么倒楣?好不容易才讨到这些东西的说。 她叹气连连之际,听到又有人在京城的路上策马奔跑,这次她眼也不抬,就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那个当官的又来了。” 这次张大婶急忙收起桌上物件。若是再被踢翻一次,恐怕就要血本无归了! 罗晴雨兜著怀里的碗,一脸的愁眉苦脸。算算日子,官俸还得好几日才发放,这些还没领薪饷的日子要怎么过啊?要卖的东西偏偏都已砸坏了,唉、唉、唉,怎么想怎么穷啊。 这么穷的日子,她究竟还要过几年呢?谁来帮她劝劝她家老爹的个性,别让他把钱往无底洞砸了。 听到别人发出尖叫声,罗晴雨还不懂怎么一回事时,已经有人环住她的胸月复,低沉的喝道:“不要动,再动就割了你的脖子。” 妈啊,怎么一回事?她一脸不解。偏偏捉住她的人在她身后,她也见不到他的脸,只听到马蹄声停在她的面前,凌群玉正居高临下的瞪著她。 “你还真会惹麻烦!有你的地方,似乎就有麻烦。” 哇,这是什么话?不过一个冰冰凉凉的金属物品抵著她的脖子,让她顿时明白那好像是个武器。 “放我离开。”身后的人传来惊恐的声音。 凌群玉冷淡道:“不可能,你是刺杀皇上的刺客,哪有可能让你这么容易的逃月兑。” 刀子住罗晴雨脖子上压紧,“不放我离开,我就杀了她。” 凌群玉朝她看了一眼,他的笑容简直是不怀好意,“相信为皇上献命,你也不会太在乎吧,因为我们同是王室的人啊,理该为皇上尽心尽力。” 这个大坏蛋!罗晴雨睁大了双眼看苦他。没看过有人心这么坏的,竟然不想救她,还想叫她死哩。 第三章 罗晴雨气得双手一紧,怀里兜著的木碗发出叩叩撞击声。 刺客在她身后,也看不明朗她怀里兜的是什么,惟恐是反击他的利器,於是冷声命令道:“把怀里那些东西丢掉。” 这可触著了她的大忌。若再丢了它们,她家接下来的日子,连吃饭的家伙都没了,总不能去求别人救济他们吧。 “不,不要。” “叫你丢掉听见了没?”刺客威胁她似的把刀又拿近了一分。 凌群玉像是看笑话一样的淡道:“这个女人,你叫她往东,她可偏要往西,就为了几个破拦的碗儿,好像连命都可以不要似的!啧啧,一脸穷贱相的郡主,我长眼睛第一次看到。” 这一席话又听得罗晴雨气得差点暴毙,她拿起一个碗朝他丢过去。 “你这只猪,你家世好、过得好,就不准别人过得穷吗?我穷又没碍著你,你少说风凉话刺我的耳朵。” 轻而易举就闪过她的碗,凌群玉嘴角微撇的讽刺,“我是不晓得你怎么一回事,就叫你别出外抛头露面,留点底子给外面的人打听,也才嫁得了好的王孙公子,富贵子弟。” 觑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装,他冷笑的嘴角好像更冷了。 “像你这样不打扮也不穿件合适的衣裳,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是乡下来的村姑愚妇咧。” 她连自己的肚子都喂不饱了,还打扮?这个人说的是哪个朝代的笑话啊!不过她可不想向他说明自己的困境,以免又被他讪笑。 罗晴雨哼哼冷笑,“总之一句话,就是干卿底事?”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碍著我的眼睛,让我心里觉得很不畅快、很不舒服。” “那我走不就是了。” 她正想移开,才记得有个刀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让她想走也走不了,因为刺客正捉著她当人质。 那刺客冷冷的眼神正盯著她,当她是个保命符的问:“你认得凌群王?” “不认得。” “她是我未婚妻。”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一个是罗晴雨说的,一个是凌群玉说的。 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要让她死的,刺客若知道她是缉捕他将领的未婚妻,岂有不把她当成人质的道理。而若是把她当人质,她岂有好日子可过。 她立刻尖叫撇清,“胡说八道,我才不是!” “你是。如今又何必隐瞒?” “你早就请皇上收回成命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未请皇上收回成命,难道你忘了我们在阴暗的房间内,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怎么能对你不负责任呢。” 阴暗的房间,分明就是地牢;说过的话,也不过是她骂他骂到死的责骂之辞。 做过的事,根本就是他这色魔强吻她。现在被他说得这么暧昧,几十双眼睛都朝她看著,她以后还做不做人呐? 罗晴雨气得全身发抖,“你不要再乱说了!我们之间才没有什么。” “晴雨,有必要因为我们吵个架,你就什么都不认了吗?女人果然翻脸像翻书一样的快,我早就说过那只是个误会啊。” 她整个脑子就像要爆开一样的难受。她怒得连连跺脚,气到呼呼喘气。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误会?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误会?这个凌群玉分明是要她死得粉身碎骨才高兴,竟然在刺客面前,说得他们之间好像多亲密一般。 那刺客则是以贪婪的眼色朝她全身上下盯著,里面夹杂著婬乱的色欲,跟放肆的打量。 “原来你是凌群玉的未婚妻,看起来身段不赖嘛!装得一副清白样,原来早就私下暗通款曲,根本就是婬娃荡妇一个。” 婬娃荡妇?!他竟然敢说她这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是婬娃荡妇? 罗晴雨暴跳如雷,再也顾不得刀子在她脖子上,转身便朝刺客的头上,砸去了她准备赚钱的几个木碗,一个砸得比一个重,打得对方头晕眼花,根本就无法想像女人这么凶悍可怕。 “你叫我什么?我哪里像婬娃、哪里像荡妇了?我清清白白做人,凭什么被你这张臭嘴胡说?全天底下的姑娘家都想嫁凌群玉,我就偏不想!你下次再胡说,我就用针缝死你的臭嘴,用刀割了你的舌头,让你一辈子都说不出这种浑话来。” 她不只几个木碗敲过去,敲得木碗都碎了,还加上粉拳绣腿一顿抡踹,若不是凌群玉拉住她,只怕那个刺客早被她打死了。 “够了,他已经被你砸昏了。” 才一回神,罗晴雨就发现刺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地上都是木碗的碎片。 她脸红不已的倒退好几步。妈啊,她竟然一个人暴力大发的制伏了刺客!这看在凌群玉的眼里,不知又要讪笑她什么了? 但他却没这么做,只是将她拉开,吩咐底下的人做事,“将他扛起来收押回去,我们立刻去见皇上。” 罗晴雨站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跑也不是,不跑更不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天啊,她以后暴力女这个名号铁定不胫而走,甭说嫁人了,这事迹将继她爹的善举之后,成为官家小姐之间流传的第二个笑谈。 “做得好。” 她正心慌意乱、窘困难当的时候,想不到凌群玉来到她的身边,在她耳畔道出这声既低沉又温柔的赞美,害她脸色酡红。 幸好她早已红了脸,所以别人看不出有异,要不然她羞也羞死了。 “还有,天气冷了,纵然贪玩也别穿著夏衣到处乱逛。” 一件男性的秋天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她愕然的回头看向凌群玉,肩上被他大衣覆盖的地方,传来浓厚的温暖,还带著男性的微微麝香,让她的心莫名其妙的颤了一大下。 而凌群玉早已经翻身上马,带著泛人朝见天颜,只留下她凝望著马后的灰尘怔然。 他冷漠的掉头就走,好像刚才的衣服根本不是他披的,但是肩上这件衣眼传来的味道是那么温暖舒服。 张大婶首先跑过来,“你没事吧,晴雨,还有你真的是那个将军的未婚妻吗?凌群玉可是威震四海的大将军,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呢。” 这些年凌群玉打败了北夷,致使北夷不敢进犯,这些他立下战功的雄伟事迹,早已使他成了街头巷尾的英雄了。 现在一得知他就是传说中的凌群玉,他的风评马上从仗势欺人的宫爷变成了威震四海的大将军。 张大婶雀跃不已,罗晴雨倒是没有那么欢喜,她急忙摇头,“大婶,那是那将军要缉拿刺客时胡说的,我怎么可能是他的未婚妻,我又不认识他……” “可是他认得你啊。” 她说了个谎,不过这也算是实话,那些什么许亲的事,她从来没有听皇上正式下令过,当然是当成没有这一回事。 “我上次被他给捉回去,他审问了我一会,当然认得我。” 张大婶有点失望的道:“这样啊,可是他说什么你是郡主的……” 罗晴雨一概否认的摇头,“张大婶,你别再说了,我若是郡主,还得打点下一顿在哪里吗?” 她看著地上碗都破了,这些日子不知道要靠什么吃穿?沉著脸,她开始伤脑筋了起来。 “哎唷唷,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呀,竟然吹得动你罗晴雨郡主来我这儿。” 钱家后院美轮美奂,钱家千金贵为尚书千金,平日知书达礼,但是只要一见到罗晴雨,她就满心酸溜溜的。 “于娇妹妹,午安。” 钱于娇的一双眼睛像在检视一般的盯著罗晴雨,看她穿著不符合秋日的衣服,仅著一件夏衣,看起来十分单薄。 尤其近来天气越来越冷,她脸色泛著苍白,竟让钱于娇心情大好了起来,说的话也没有往常那么酸。 “午安,晴雨,怎么有闲情到我这里来?” “于娇妹妹,我是想来讨讨你们这里是否有些不要的东西可以给我?” 钱于娇说话没好话,“原来是要讨东西来著。晴雨,也不是我在说,我老是听我爹在说你娘是如何的风韵迷人、柔弱无依,更是京城的第一美人,但是红颜薄命嫁给了你爹,非但早死,还拖著你也受累,你明明该继承你娘的美貌,合该是京城的第一美人,怎知穷苦得比普通人家的民女还不如……” 罗晴雨握紧手心,隐忍住气。钱于娇的姿色胜她许多,真不明白为什么她看到她,总是对她的外表大作文章。 “也许我就是不像我娘,像我爹。” “唉,也不是我爱说,你这种苦日子一日捱过一日,早已成为京城里无人不知的笑话。看看你,穿得就像个贫户一般的落魄,就连我们这些千金、郡主也看不下去,你是个好好的女儿家,这下怎么挑得了好的姻缘?” 罗晴雨不想再跟她多说废话,“既然你这里没有不需要的东西,那我就先走了。” “慢点走,不急,我是要告诉你,你们这样的家世,只是声名好听,王孙公子哪个不知你罗晴雨的丑名。”她眼里的恶意一闪,“你也只能骗得了不住在京城里的人罢了。” 她老是绕著这话题,让罗晴雨觉得很烦,“你到底要说什么,钱于娇?” 美丽的柳眉往上一挑,她高贵的道:“我知道你爹想把你许配给凌群玉将军,我只是要你秤秤自己的斤两,别再出丑了,凌将军以前不住在京城里,不知你家的丑事,但是总有一天,你的丑名他会知道的,我动你不必白费心机的叫你爹请皇上赐婚。”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我既然毫不起眼,你又何必害怕凌群玉会想挑我当媳妇儿?哼,你分明是认为我比你强,所以才威胁我,想要我退让。”罗晴雨懒懒的说著想气死她。谁叫她先惹她! 钱于娇气愤得脸色涨红,致使高贵样子全失。 “你少胡说八道,就凭你这种姿色、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世!我这么说只是要你少丢点丑而已,别自以为你有多漂亮。” 她也从来没认为自己有多漂亮。翻了翻白眼,罗晴雨掉头离去,却反招来钱于娇的怒意。 真是恨死了她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更恨死她那头如云瀑般的青丝,更明白她不是不美丽、不漂亮,而是她根本为了家务无暇妆点自己的美丽。 若不是她曾见过她的美貌,她不会对她又妒又恨,更不会每次追求者在她耳边称赞她是京城第一美女时,她内心却宛若被针刺中般的难受,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京中第一美女,绝对不是。 “你够了没?我实在想不通我到底哪里惹到你,让你这么不高兴?每次都以污辱我为乐。” 罗晴雨的话只换来钱于娇的心虚,她冷冷的摆动自己的发丝,“你的尊容就碍著了我的眼睛,还有你被笑话的家世……” “你简直是莫名其妙,我懒得跟你说了。” 罗晴雨转身离去,钱于娇则独坐在凉亭的椅上。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以前看到她只有不舒爽的感觉,现今却变成了浓厚的敌意。 因为只要一想到凌将军即将要奉诏娶亲,每个千金、郡主都纷纷的想要当上他的娘子,她当然也不能失之交臂这门好姻缘。 火大、气愤都不足以说明她现在的感觉。 罗晴雨用力的跺脚。她也想过不去各个官家里索讨他们不用的东西,只是要卖东西就需要本钱,而她什么都有,就是没钱。 银两往往才随身带没两日,就会很快的被爹给施舍而去,就算要做个小生意,也没有本钱。 而没有本钱,怎么做生意? 一想到又是因为凌群玉要选妻的事,搞得自己被削了一顿的满身腥,怎不叫她新仇加上旧恨的咬牙切齿。 罗晴雨恨恨的回家,才走到自家的破旧府前,就听到总家呼天抢地的跌跌撞撞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大叫,“郡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她把现在心里最恶毒的心思说出来,“是凌群玉死了吗?” “什么?”总家一向耳背,一听她说话说得快,一时不解。 倒是罗晴雨没啥心情解释,她烦乱道:“没什么。总家,有什么事?你跑这么快,小心跌倒。” “我的事不重要,郡主,你的事才是大事啊。” 他咽了一口口水,眼睛里散发熊熊的亮光,兴奋不已的说:“皇上召集各家郡主、千金入宫赏花,王爷才刚回来,正在府里高兴得阖不拢嘴。” 罗晴雨一听脸沉了下来。入宫去有什么好兴奋的,她最讨厌的事,就是入宫去被人家当笑话看了。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爹在高兴什么?” “听说是皇后的外甥在宫里,讨得皇上欢心,皇上要看哪家的千金好,就要帮他订亲。” 罗晴雨脸色更臭了。据她所知,凌群玉好像是皇后的外甥,该不会这指的人就是他吧。 “那个人不会是叫凌群玉吧。” 总家惊喜道:“是啊,郡主,你真聪明,一猜就猜中了,王爷嘴里念著的,就是这个名字,他说这可是大好的姻缘,所以要我出门去找你,怎知才走到门门,就刚好见你回家,所以才急著向你禀报。” 罗晴雨不知该笑还是该气,“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等会脚又痛了,你会一夜痛得睡不著觉的。” 总家著实感激不已。他年纪已经大了,脚窝气血不顺,总是容易酸痛,所以郡主不爱他多做事情,总是叫他休息。 “郡主,你是个大好人,我也是天天求菩萨保佑,替你求得一件美满姻缘。你跟王爷待人极好,若不是你们,只怕我早已经死了。” 在富贵人家家里工作,像他这种年纪老迈又做不了事的人,不是早被赶出去流离失所,就是给他几个钱,早让他自生自灭了,哪里会像罗王爷府还留著他这个没用的废人。 “别再多说了,我们王爷府这么落魄,你肯留著,我跟爹都还觉得你忠心耿耿呢。” 总家这次被她称赞得红了脸颊,急著摇手。 罗晴雨不再与他谈天,走进了屋内,她爹正在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喜不自胜。 “爹。” 她这一叫,罗雄汉回过头,一脸好像被春风给吹过的脸颊,红扑扑得吓人,他两颗黑眼珠更是直瞪著女儿,欢喜得不得了。 “晴雨,好消息啊,皇上要宣你进御花园赏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正在想要怎么把你打扮一番呢。” 罗晴雨冷冷道:“我不去。” 罗雄汉跳了起来,“为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姻缘呢!凌将军要娶妻,皇上正在帮他物色人选,所以才叫公主、郡主、官场的千金们到御花园赏花,你怎么能不去?这人人都趋之若骛的机会,你怎么却想推掉?” “说我病了不就得了,总不能叫个病人去那里吹风吧。” “可是你明明没病,怎么能欺骗皇上?再说,你也见过凌群玉将军,他玉树临风、威震八方,说有多神气就有多神气,是不少官家小姐爱慕的对象呢。” 对於爹的形容,罗晴雨反讽的说:“对啊,我们上次见过,他以为我是刺客的同党,所以对我很不客气,幸好爹去地牢保我,要不然我就完了,瞧他一脸很想把我生吃活吞的样子,若你不来,他铁定会对我用刑。” 提起上次的误会,这让罗雄汉急著替凌群玉解释,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错失这大好姻缘。 “这一定是误会,凌将军捉错了人,他又不是故意的。他为皇上办事,自然是全心全力,当时他以为你是刺客,而对你无礼,也是因为尽忠职守的关系,你又何必挂记在心里。” “哼。” 他在地牢里尽忠职守到霸住她的唇,在大街上尽忠职守到拿她的命开玩笑,让刺客差点就绑走了她,她可看不出来这个混帐凌群玉有多出色。 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罗雄汉额上流下汗水。说什么他也不能让她没去宫里选亲,这可是为她许配一门好姻缘的千载难逢佳机。 “晴雨,上次皇上有意将你许配给凌将军,都怪你在牢里不知对他说了什么,他嫌你无礼,就请皇上别下圣旨,这次好不容易又有机会,你要当面跟他说个清楚,可别耽误了你自己的好亲事。” 第四章 “就说我不去,我病了啊。”罗晴雨下改初衷。 罗雄汉难得生气道:“你这死丫头,说了你几次了,你就不能乖乖的听话去参加,向他道个歉,说你那日在地牢里不是故意对他无礼的,这样的一点小事,难道你也办不到吗?” 她火大的大吼,“是他对我无礼,不是我对他无礼!” “人家怎么对你无礼?你倒是说来给我听听。” 凌群玉吻她,又模了她胸部这些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罗晴雨只好鼓著腮帮子生闷气。 “你看你,根本说不出来,分明就是推托之辞,还不快点进房间去打扮打扮,我马上把你送进宫里。” “爹,我不要去。” 罗雄汉摆了当爹的架子,他恶狠的命令她,“叫你去就去,最好能够让他喜欢你,订下你这门亲事,懂了吗?” “钱于娇也要去,人家的眼光哪里看得到我?” 他不以为然的道:“胡扯些什么?她又没你好看漂亮。我保证你一出场,国色天香般的样子,连皇上都会目不转睛的盯著你看,你可是你娘的惟一宝贝,当然长得跟她一样的漂亮。” 爹以为娘漂亮,她也一样的美艳大方吗?罗晴雨不想再废话,便将头撇向一边去。 再说打扮……开玩笑,府里家徒四壁,她能打扮什么?去那里只是被人家笑话而已。 “快进去换件衣衫,我立即带你进宫。” 罗晴雨忍住到口的没衣衫可换,她还是乖乖的走进房里,对著空空如也的柜子发呆。看来进宫这一夜,必定又是难受的一夜。 坐著官轿,罗雄汉见她穿著原本的衣服,他以为她是赌气不换衣服,气虽气,但是又怕进宫时间太晚,只好硬著头皮将女儿送进宫里。 到了宫门前,他再三的交代女儿,“你给我乖乖的,不要再惹麻烦,一定要跟凌将军道歉,知道吗?” “可是我又没错。” 她理直气壮的话,被父亲用眼睛一瞪,立刻就小声了下去。再怎么样,在爹的威严下,她还是选择沉默好了。 “记得,皇上只宣你们女儿家入宫,所以我不能进去,但你入宫后,一见到凌将军,一定要先向他道歉,懂了吗?”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罗雄汉才爱怜的模著她的头道:“乖,爹平常做那么多好事,也是替菩萨求你多福多寿,嫁个好相公疼你。”说著,他真情流露的流下泪水。 每次一想到孩子的娘那么早逝,只单留下一个多病的小女儿让他抚养,他就伤心不已。 “像你娘,相貌虽好却红颜薄命,留下我一个孤苦零仃的照顾你。你生下来时,又是多病多痛的,相命师都说你活不了多久,爹的乐善好施,还不就是为了你一个女儿,希望多做些善事,帮你求福求寿。” 他说得激动,老泪纵横而下,罗晴雨心虚的低下头,虽然嘴里仍喃喃碎念,但反抗的意念却已减到最低。 “真的都是凌将军的错,我又没错!不过你若真的要我向他道歉,那我就向他道歉好了。爹,你别再哭了。” “嗯,你听话就好,爹先回去了。”罗雄汉擦了擦泪水,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一边道:“你前些年有件绿色的秋衣怎么不拿出来穿?那件挺漂亮的。” 她压抑住到口的话——你早就送出去给一个落难的姑娘了!尚强颜欢笑道:“又不冷,穿那么厚的衣服干什么?” “天气变冷了,你要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别仗著自己年轻,万一得了风寒,可不是躺个两三日而已。” 爆门外一阵阵冷风吹来,吹得罗晴雨好冷,但为了怕爹发现她全身发颤,她只好道:“我先进宫门了,爹,我晚些就回去。” “好,记得要向凌将军道歉,知道吗?” 罗晴雨无奈的点头,“嗯,我记得了。” 她娇小的身影进了宫门内,阻断了罗雄汉望著她的慈爱目光。 罗晴雨尽量无视於前后左右的奇怪注视目光,虽然这件夏衣没有那么难看,但是在秋夜里穿出来,还是奇怪了点。 花园里掌了许多的灯,显得秋菊也多娇了起来,她无心学人风雅的赏花赏景,一溜烟就奔到了凉亭的石桌子边。 在石桌上,摆著很多样的小点心,都是御厨的精心杰作,她看得口水直流,每一样都拈起之后,赶紧的塞入嘴巴品尝。 花香酥最好吃了,甜甜酥酥的,而且还带著各种花香的味道。罗晴雨贪吃的又多吃了一块。 她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夹带些点心出宫,也给爹跟总管尝尝,他们好像也好久没吃过糕饼类的东西了。 旁边那盘凉糕看起来也十分可口,一入口冰冰凉凉的,又带著爽口的红豆泥,於是她连吃了好几块。 反正那些千金小姐一定只注意著凌群玉到了没,根本没人会像她一样,躲在角落大吃大喝,她不如就把这些全部吃掉,这样明日她就不必吃早饭,又可以省了一顿的开销。 还有爹跟总管吃到这些糕点,一定也会很开心,她想想看怎么带出去好呢。 罗晴雨正计画该怎么夹带点心出去时,想不到身后传来阴森森的声音。 “瞧你吃得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是八辈子没吃过这种东西吗?” 她被这鬼声鬼影给吓得差点跌跤,一转头,原来竟是凌群玉站在她后头。 罗晴雨新仇旧恨顿时一拥而上的怒骂,“你才是莽撞鬼投胎,差点吓死我了!要装鬼,不会去吓那一群正在等著你的姑娘,” 她比著的,就是在花园最亮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想不到凌群玉却皱著眉头望著她。 看他的目光充满了怪异,她大声问:“又怎么了?你干么这样看我?” 凌群玉说出口的,竟是她的衣服问题。 “你穿这么薄的衣衫来御花园,不怕明日伤风感冒吗?” “要你管,我又不怕冷。”罗晴雨故意道:“我觉得我穿这样刚刚好,没有人跟我一样。” 他本来紧皱的眉头,忽然整个舒展,声音低沉、带著沾沾自喜的说:“原来你是想穿得跟别人不一样,让我一眼就能看到你吗?” 被他说得自己好像存心来勾引他似的,罗晴雨不屑的从嘴巴里哼了一声,“你别尽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看不看得到我,根本就没关系,我又不想被你看到。” 她说的话,凌群玉自行解释一番,“你想嫁我就直说吧,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罗晴雨脸红了起来。这个男人自信得好不要脸,谁会想要嫁给他?她懒得与他废话,乾脆背转过头不理会他,继续吃她的糕点。 她拈了一块桂花糕,那糕点香气扑鼻,想不到凌群玉竟然道:“我也要吃桂花糕。” 他一直瞪著她手里那块糕点看,看得那块糕点都快著火了,但罗晴雨才不理会他的塞进嘴里,口齿不清的比著盘子。 “这里还有一块,别说我没留一块给你吃。” “我要吃原本在你手里的那一块。” 罗晴雨翻了白眼。这个男人是专门来戏弄人的吗?那一块她早已塞进嘴里,现在正融在她的舌头上。 她很故意的将它在嘴巴里嚼了无数次后,对他露出白牙,无辜的笑道:“没办法,它已经融在我的舌头上了,你敢吃吗?” “你在挑衅我吗?” “我哪敢,您是威震八方的平夷大将军,我只不过是个你老是看不顺眼的小郡主而已。” “你倒是很有勇气,一般人都不敢向我挑衅的,因为向我挑衅的人,都会很快的明白他们错了。” “反正我已经吃下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她一脸无赖的说。 凌群玉捉住她的手,她笑得更无邪,但她想不到他竟欺上身来,把她压在石柱上,舌头探进她嘴里舌忝著她的舌蕾。 罗晴雨差点尖叫出声。没想到这个色魔在御花园里,也一样色胆包天,竟敢对她上下其手。 她奋力挣扎,凌群玉小声的在她耳边警告道:“你若是发出声音,这里全部的人都会看到我们在做什么。” 他的这一段话,吓得她动也不敢动。 被那么多的千金小姐、宫中的太监、宫女看到他压著她、吻著她,她根本就无法想像明天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明天一定不必做人了。 “桂花糕真的好香啊。”他舌忝卷著她的丁香舌,吸吮苦她的玉液,她的唇齿间还留著桂花糕的香味,被他舌忝吻过瘾。 而他双手则放肆的探进她单薄的衣襟里,往下滑弄著,落在她的胸口,揉捏著她的雪白。 罗晴雨又气又羞,却又不敢动弹尖叫,任由著他的唇在她脸上一再放肆的亲吻,甚至吻到她的脖子。她被他吻得气息不顺,连脚都开始虚软…… “你在做什么?放、放开……” 罗晴雨在羞耻跟快感之间挣扎,凌群玉则呼吸喘急的放轻了手劲,脸上之色未褪的急忙退了几步。 她背过身子赶紧整理衣衫,整张脸都红透。刚才他竟然乱模她,还模得那么过分。 这个色魔简直是无法无天!她正想回头怒骂他一顿,想不到凌群玉用那种恨不得将她吃下肚里的热情眼光看著她。 她脸上不只是红,还越来越燥热,她不敢再跟他相处在黑暗的凉亭里,急忙的走向人群,料想他再这么大胆,也不敢在人群里找她麻烦。 这群郡主里她最熟的,就是如月了。罗晴雨急忙走到她的身边,看她穿著一件女敕黄的衣衫,头发虽然好好梳理过了,却显得有点无精打彩。 “如月,你怎么有气无力的样于,今天是你最喜欢的凌群玉将军要来了呢?” 柳如月淡淡的叹口气,两颗眼珠子几近要流下泪的看著她,“晴雨,怎么办?我惨了。” “惨?” 罗晴雨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绪。虽然如月的白痴,有的时候搞得她很无力,但是如月的善良跟好心,她是铭记在心内的。 有时候,她家王爷府金银短缺时,只要跟如月说上几声,她都会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助她一臂之力。 “你人现在好好的,说什么惨?” 柳如月哭了出来,“我一定会被我爹打死的,我可能有了身孕。” “嗄?!”罗晴雨吓得满脸苍白。这个玩笑很不好笑!“你胡说些什么?你住在深闺,男人都没看上几个,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她哭哭啼啼的道:“都怪那天下了雨,我去城郊的观音庙许愿,只好在破庙里躲雨,有个书生也躲在那里,结果……” “你怎么会这么胡涂,是他轻薄你吗?” 柳如月脸上浮现一片春霞,“不是的,我刚好跌倒,被他扶了一下,他很有礼貌又长得好英俊,还弄了火给我烤,他真的好体贴……” 不想再听好友的情爱史,以如月的花痴个性,她岂会不知。 罗晴雨无奈道:“你不是喜欢凌群玉将军吗?” “钱于娇盯著他,我哪有机会,而且……”她一睑陷入恋爱的脸色,“而且我现在比较喜欢那个书生,不喜欢凌群玉将军……将军?!” “你到底怎么搞的,怎么这么容易三心二意?” “将军。” “我知道,就是凌群玉啊。” 柳如月指著她的背后,像看到什么令人惊骇的东西似的,“我是说,凌群玉将军就在你的后头。” 罗晴雨往后一瞪,真的看到凌群玉,而且他面容寒厉,不怒自威的表情令柳如月吓得发抖。 “你干么躲在这里偷听两个女儿家的私密话?”她问得很不客气,只是她的身子也抖个不停,因为她没看过凌群玉有这么凶恶、可怕的目光。 “你们谁有身孕?” 柳如月缩成一团。这种未婚即有身孕的事一旦传出去,只怕荡妇罪名跑不了。 而罗晴雨站在她的面前,也想替她隐瞒,不太自然的喝斥,“你、你胡说些什么?” 凌群玉捉住她的手,厉声道:“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我问你们,你们谁怀孕?” “你放手啦,是你听错了,我们才没有说什么身孕的事情。” 他看她的目光令她头皮发麻,“是你吗?罗晴雨?” 此刻的她心惊胆跳,连连甩著手,怎样都下说出事实,“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在装假?说,是你吗?” 柳如月被他吓得脸色苍白,罗晴雨更怕一说了好友的名字,好友就大祸临头。以她跟如月的交情,还有如月她爹的个性,一旦她被传出有了身孕,只怕日子难过。 “对,就是我啦,你要怎么样?又关你什么事?” 罗晴雨强撑一口气说出来,只是为了帮柳如月圆场,想不到凌群玉竟一巴掌的甩到她脸上来,骂了声,“下贱!” 她措手不及的挨了这一巴掌,立刻成为全场的注目焦点,脸上的红肿,跟凌群玉像要撕裂她的目光,使她僵直身子。 柳如月哇哇大哭了起来,“晴雨,你的嘴流血了。” 她用手去碰,才知道她的唇角流了血,脸上的热麻又痛又难受,他打得真用力。 柳如月拿出丝巾擦著她的脸,罗晴雨忍著热泪跟羞辱。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凌群玉掴了一掌,还骂了下贱,这下子,不知道别人要怎么想了。 “你……” 她原本想要骂他,但是凌群玉的目光比她更恐怖万分,还不待她把话说完,他掉头就走,一下就离开了御花园,使得整件事情到此落幕。 但是周围传来的臆测跟闲言闲语,让她怒火难消的握紧拳头。凌群玉凭什么打她?他以为他是谁啊!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对啊,凌将军竟然骂她下贱。” “她铁定有问题。” “对,要不然凌将军为什么会这样说她?” “你看她穿得多单薄,是故意的吧。” “她这种姑娘家的心思,我们哪里猜得著?说不定她是故意要来勾引凌将军,被凌将军拒绝,骂了下贱。” 耳语一声声传来,每个人打量她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屑跟批判的味道,好像她是游街的犯人一般盯著她看,看得她全身是刺。 柳如月带著她,急忙的出了宫门,“很痛吗?晴雨?” “不太痛。” 她只感觉到脸上麻麻的,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你都哭了,还说不痛。” 罗晴雨一模,才知道自己泪水落了满脸: “凌将军这一巴掌打得好重,你脸都红肿了起来。i “下次我若遇见他,一定要还给他这一巴掌之仇。” 她说得愤恨,柳如月则身体一缩,只因为她想到凌将军那时瞪视著罗晴雨的目光,宛如恶鬼上身。 她开始庆幸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凌群玉,要不然他生气起来的个性,她吓都吓死了。 “别再惹凌将军了,他好可怕,我先送你回家吧。” 坐上了宫轿,柳如月伴在罗晴雨身边陪她回家。 罗雄汉正在家里等著她,一见女儿入门,就欢天喜地的迎上去。 “怎么?有跟凌将军道歉吗?他原谅你了吗……”还没问完话,忽然看到她脸上的红肿,他顿时一愣,“怎么了?你怎么左边脸颊肿了起来?” 柳如月要说话,罗晴雨小力的摇蚌头,她才闭口不说。 “御花园的路很暗,我摔了一跤,左脸颊撞到石椅,好疼啊。”她撒了谎。 “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你有见到凌将军吗?” 罗晴雨默然的点个头。 “道歉了吗?” “爹,你别再烦了,我左边脸好痛……”她一边喊痛,一边真的哭了起来。 罗雄汉心里一慌,急忙道:“不问,不问了,你好好休息,我拿个巾子让你敷脸。” 罗晴雨送走了柳如月,便进房间躺著,她爹拿了冷巾让她敷睑,她说她困了,倒头就睡。 罗雄汉爱女心切,只好让她好好休息,这到了嘴边的道歉问题,只能留待明日再问了。 第五章 “谢谢皇上的赐婚,但是末将并不是真的想要与罗郡主成亲,请皇上收回成命,以免误了罗郡主与他人结亲的机会。” 在皇上的御书房里,传来议事的声音。今日皇上派人召来罗王爷跟凌将军,就是为了两家的亲事。 罗雄汉目瞪口呆之际,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凌群玉竟敢当面回绝皇上的赐婚。 皇上的面容有些尴尬,但是却慈爱的问道:“群玉,你既是皇后的外甥,也就如同是朕的外甥一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凌群玉恭敬道:“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末将并没有那么想成亲,请皇上不必为末将的亲事费心。” 他对他们谈论的议题,兴趣非常的冷淡。 “听罗王爷说,之前为了捉刺客,你跟罗郡主产生了一点小误会,那只是误会而已,男子汉大丈夫,提得起便放得下,你不要记在心头,这可是一桩美好的姻缘。” “皇上,末将跟罗郡主无缘,请皇上一定要收回成命。” 皇上微微敛眉,轻声问道:“是昨夜在御花园发生了什么事吗?” 凌群玉一僵,但是他把身子挺直的说:“皇上,末将尚属年轻,不想那么快匹配婚事,更何况婚事乃是一辈子的事情,故末将希望可以找个自己情投意合、娴淑纯美的姑娘成亲。” “你是说罗郡王不符合你的条件吗?” 凌群玉没有说话,像是默认,这使得罗雄汉忍不住脸上一青,因为他分明是在挑剔自己的女儿不好。 “罗郡主的娘亲温柔纯美,朕想罗郡主肖似她的娘亲,应该也是娶亲的上上之选。” “皇上,末将没见过罗王妃,只见过罗郡主,而且非常相信罗郡主与末将不合,若是成亲,只怕会使得我们两人都不幸福。” 罗雄汉铁青著脸问道:“你到底嫌弃晴雨哪里不好?” 凌群玉握紧拳头,“罗王爷,若是我实说,只怕你颜面扫地,你还是自己回家去问你女儿吧。” 他的话惹恼了罗雄汉,“什么叫颜面扫地?我这个女儿既孝顺又漂亮,哪个官家小姐比得上?你分明就是黄金在地不识宝。” 凌群玉冷冷回道:“就当我眼瞎心盲,看不见宝物好了,请皇上一定要收回成命,末将可以跟任何人成亲,就是不跟罗郡主成亲。” 他这样说,分明是冲著晴雨来著。罗雄汉本来把他当成乘龙快婿,现在则是气得视他如仇人般的大动肝火。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晴雨是得罪过你,可是也是你先把她当成刺客同党的,要不然岂会衍生之后的事端。” 凌群玉脸色非常难看,“我不娶她的原因跟她得罪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会以这种小事评断她。” “那是为什么?你说啊?” 他如鹰般的目光头一次露出愤恨,“因为她不检点,她下贱。” 罗雄汉听他说得如此不堪,气得跳起来反驳,“你胡说些什么?!我女儿她冰清玉洁,没有比她更懂得洁身自爱的姑娘家了,你竟敢当著皇上的面污辱我女儿?” “我没有污辱她,是她自己行事不端。” “你——”罗雄汉怒声大叫,“你还敢无的放矢、血口喷人,分明就是欺人太甚!你不要以为自己是有功勋的将军,就可以随便污辱别人。” “总之,这件亲事绝无可能。” 见罗雄汉气得要扑前打向凌群玉,皇上急忙道:“罗王爷自制些,群玉你也不可口出伤人。” “皇上,这件亲事不可能结的,请恕末将退下。” 凌群玉转头拂袖离去,罗雄汉在后面气得跳脚,“这个黄口乳牙般的小子,也敢这么放肆,简直是太过分了!” 皇上则是盯著他看了一眼,淡然道:“群玉向来冷心少言,能让他这么气愤难捺的推掉亲事……罗王爷,不是朕不信任你女儿的冰清玉洁,但是群玉这样说,必定是有什么事项发生,才会让他说出这种话。” 罗雄汉气得全身发抖,“皇上,你也相信他说的鬼话吗?晴雨才不可能做出什么有辱家门的事来,一定是他胡说。” “这样吧,这件亲事暂且缓下,罗郡主若是另有好的婚配人选,那你就将她嫁出,既然群玉认为不合,何必一定要促成这门婚事呢?若强硬撮合,世间也只是徒增一对怨偶而已。” 皇上这么说,当然是认为凌群玉的话较有可信度。 他不敢置信的辩解,“皇上,晴雨真的很好,她是个好姑娘家,你也见过她娘亲端正娴淑,晴雨又能差到哪里去?” “罗王爷,朕并不是说罗郡主不好,只是群玉既不喜欢,又加上彼此有了些嫌隙,勉强凑合总是不妥,不如就另行嫁娶吧。” “皇上,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的……” 皇上抬起一手,制止了他的发言,“罗王爷,这件事就这样成定局了,你若没事就回府吧。” 皇上这席话,当然是要他不能再有二话,也就是说,皇上相信晴雨真的有些问题,才致使凌群玉推掉了这门亲事。 罗雄汉又气又怒,愤恨难平,“皇上,微臣是相信晴雨的,她又美又善良,要娶她的多得是,不缺凌群玉一个。” 他忿忿的退出御书房,心里将凌群玉骂得狗血淋头。 敝不得晴雨不喜欢这个人,他简直是可恶至极,就算他以后跪著求他把晴雨嫁给他,他也不屑收这个女婿。 凌群玉坚决退掉罗晴雨的这门亲事,不知是哪个好事者知道后,把这件事加油添醋的传出来。 再加上御花园赏花时,不少人亲眼目睹他般掌掴罗郡主,还骂了她下贱的事,一个传过一个,谣言传得越来越夸张,有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甚至连皇上也听见了这个谣言,自然也从此后不为罗晴雨安排亲事,更别说让她跟凌群玉再度见面。 罗雄汉听到传言后,气怒之下却百口莫辩,因为人们只相信谣言,不信事实。 任他说破了嘴,根本没人相信女儿的清白,认为她一定私下做了低三下四的苟且之事,才破坏了两人的亲事,还成了官家小姐们的笑柄。 罗雄汉气得生了病,病得没办法上朝,如此竟被人传言说,他知道传言是真实的,所以他畏羞之下,不敢上朝面对百官…… 罗王爷府本就肃条落寞,现在,更加显得冷冷清清了。 “晴雨,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快点让开,我要做生意。”罗晴雨吆喝著。 清晨雾茫茫的天气,落著小雨,雨丝不大却带著寒意。 柳如月被吆喝的站到一边去,她眼眶微红的道:“晴雨,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用来做什么的?”罗晴雨撇撇嘴,既好气又好笑的觉得无奈。“说什么你怀孕,结果不过是人家书生不小心扶你时,模了一下你的肚子,你就疑神疑鬼的胡说八道。” 一提起自己的这件糗事,柳如月也脸红如霞。自己真是胡涂透顶,竟然因此以为自己怀孕。 她带著歉意说:“我怎么知道嘛,都怪我娘从小就吓我,说什么跟男子某个地方接触就会怀孕,所以我一直以为模了肚子就会有了呀,哪里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 柳如月一张脸涨得通红,自从她说她怀孕,晴雨便逼问著她,是不是被那个书生给轻薄了?她才道出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原委,气得晴雨差点把她赶出门去。 而她也在那一天才真正知道,她娘说的男女之处是指什么地方,听得她羞得面红耳赤。 幸亏晴雨偷偷说个详细,要不然她可能会一直以为她怀孕下去。 “晴雨,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要不是我那天在御花园胡说八道,被凌将军听到,也许你们两家就可结秦晋之好了。”柳如月愧疚极了。 自从她听到传言越说越夸张,就连凌将军也当著皇上的面退婚,害得晴雨一下全没了追求者,还害得罗王爷气得卧病在床,她就感到非常的良心不安。 “反正他本来就没喜欢过我,更何况我家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郡主名衔顶著好听的,我这么穷的郡主若是能嫁得出去,还用得著留到现今吗?” 柳如月噤口不语。她与晴雨同年,不一样的是,她爹亲有权有势,巴结的人甚多,她又是家中独女,所以她是娇贵的养在深闺里,爹娘是想等找到好对象才将她嫁出去,所以她才一直还没出嫁。 而晴雨则是因为罗王爷在京中行善布施久了,她家穷困的名声早已人人皆知,京中富豪子弟都不敢娶她。 他们惟恐连房屋都会被这个未来的岳丈布施出去,所以没人敢上门求亲,以致晴雨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小泵独处。 “可是,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柳如月低声的说了出来。 再怎么样,晴雨也是个郡主,虽然高的不成,凭她的郡主名衔,总可以嫁个不坏的人选吧。 只可惜现今变成这样的状况,人人都说罗郡主铁定是有问题,只不过凌群玉将军客气,没把问题给老老实实的说出来,结果这一传,她反而变得更加乏人问津。 “又没关系,反正传得再好听,我也不一定嫁得出去。” 罗晴雨毫不在意的回话,倒让柳如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小心的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秋衣,“晴雨,这给你。” 罗晴雨一双大眼睛瞪著她直看,“不用了。” “可是天气冷了耶。” “你爹要是知道你把衣服拿来送我,他铁定气得罚你三天三夜不能吃饭,所以你快快收回吧。” 自从知道她的声名一日比一日糟,柳王爷马上禁止女儿跟她交往,甚至还派人盯著女儿,不准跟她在一起,今日还是如月趁著要去拜拜时,偷跑来这的。 “可是你爹又生病了,你照顾起来一定很辛苦,家里还有存粮吗?” “还好,还过得去。我爹病了,他就没有精力布施,所以家里还多出了一些闲银。” “真的吗?”柳如月担心的望著罗晴雨。她穿这么薄的衣衫,真的不冷吗?“那你有闲银,怎么不做件衣裳来穿?” “我爹没冬衣了,先帮他做一件再说。” “那你收下这件秋衣吧,我不敢拿新的,怕被我爹发现。这件是前年做的,他不会发现,就算他发现,我说赏给下人,他就没话说了。” 罗晴雨听她这么说才点头收下。 柳如月不敢在这里耽搁太久,已在左右张望著。 “我得回到庙里去,我家侍卫还在等我,还有,”她脸红不已的从衣袖中,拿出香包递给她,细若蚊蚋的交代,“你帮我交给他,告诉他,我会等他考上功名的,叫他一定要努力考上。” 罗晴雨笑了起来,“会的,他等会就来,你要见他吗?” 柳如月一张脸害臊得紧,又想见心上人,又怕侍卫等久了,会向她爹通报。若是爹知晓她来找晴雨,以后她要出来就更难了。 “不、不行,我得要回去了,万一他们在庙里没找到我,一定会猜到我来找你了,这样我爹一生气,以后我要出来可就难了。” “好吧,那你快回庙里去。” 她点了点头,要离去前,忽然又调回头来,“晴雨……” “嗯?” 原以为她是有什么要事要交代,想不到她却是道:“晴雨,你刚才笑起来真好看,以前我怎么都没注意到你长得很好看呢?” 罗晴雨噗哧笑了出来,“傻如月,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柳如月摇头说:“不,我是说真的,晴雨,我觉得你笑起来比那钱于娇好看多了,别人都说钱于娇是京城最美的美人,我倒觉得你比她还好看,只可惜凌将军现在追求的人是她……” 说了一半,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失言了,她又急忙解释。 “晴雨,我没有什么意思,你不要怪我多嘴,凌将军跟钱于娇在一起,也是别人说的,也许是假的也说不定。” 她越慌乱,解释得就越糟,乾脆小声的道歉。 “对不起,晴雨,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害得你现在那么悲惨,却还在对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若不是我这怀孕的乌龙事件,说不定你现在已跟凌将军在一起了。” 罗晴雨一直没作声,柳如月像要哭了的问:“你怪我吗?晴雨?” 她叹了口气,“不怪,反正钱于娇早就想要结这门亲事了,又不一定轮得到我!” “可是……凌将军真的是个很好的结亲人选,皇后娘娘、皇上都很疼他,常常宣召他人宫。” 罗晴雨不想再听这些,她催促她道:“你快回庙里去吧,要不然等下你家侍卫找不到你就糟了。” 柳如月有愧在心,她点点头,快步的离开。只可惜她一直见不著凌将军,要不然若能解释一下当初的事情,还晴雨一个清白不知道会有多好? 雨是下得不大,但是淋久了,衣服也是会湿的,再加上下雨,出来逛市集的人也就更少了。 等了许久,也没几个客人,於是罗晴雨收起东西不卖了,加上雨水淋得她一身狼狈,低头可见她的夏衣湿得紧贴住身上的曲线。 幸好现在人潮下多,没几个人往她的身上看,要不然羞死她了。 她只顾著收东西,也没听到达达的马蹄声往她这边走来,她收好东西,正在抹脸上的汗水时,刚一抬头,就看到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朝她看。 罗晴雨心里卜通的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急忙假装没看到的继续收她为数根本就不多的东西。 只是她收了很久,眼前骑马的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开始满头大汗起来。原本以为他向皇上退了亲之后,他们之间根本就没了见面的机会,想不到他现在竟出现在她的身前。 每个东西她都翻过一遍,再重新装了许多遍,凌群玉还不走,雨势开始下得有点大,她不得不站起身,以便到屋檐下躲雨。 当她一站起来,凌群玉就紧盯著她,而她想装作没看见他。 罢要走到屋檐,就听到他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想装成不认识我吗?” 罗晴雨也知道自己不与他打招呼,未免也太过分了,只好扯开嘴角,要笑不笑的打了声招呼,“凌将军好。” 她打了招呼,拔腿就到屋檐下躲雨,想不到他也策马到屋檐下躲雨。她紧张的发汗,却听到他冷淡的声音问她话。 “看来肚子还没大起来嘛!” 罗晴雨一僵,没有回话,却能感觉他的目光紧盯著她的身体,像在看她肚子有没有隆起。 “还是你用药,打掉他了?” 听他越说越不正经!她在市集里也听过别人有身孕时,用药打掉孩子,但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问,她不禁有点生气。 他凭什么这样问?好像她是婬娃荡妇一样。就算她是婬娃荡妇,那也不关他的事吧。 “那个男人没有娶你?” 她撇过头去,当成没听到他的问话。 想不到他越问越下流,这绝对不是一个有身分的人,对良家妇女的有礼问话。 “还是太多男人,你记不清是哪一个了?” 她抬起头,正要义正辞严的反驳他一番,这才发现他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望著她胸口,刚好一眼望尽她被衣衫紧贴住的雪白酥胸。 罗晴雨抱住胸口,遮住胸前,又气又怒的道:“你,你放尊重一点,眼睛别乱瞄。” 想不到凌群玉不当一回事的冷冷一笑,“有什么关系?我还碰过呢,只看几眼又没怎么样?” 这人连这么下流的话都说得出来,真是无耻至极! 她气愤不已的大骂,“下流。” “你的作为比我看几眼还下流呢。” “你……” 原本她可以解释的,但是这一解释起来,如月跟那穷书生的事就会被第三个人知道,於是她就乾脆闭口不言。 第六章 “没话说了吗?” 凌群玉的语气多了几分的苛刻,更多了几分的阴寒。 “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罗晴雨也学他的口气,想不到惹怒了凌群玉,他策马往前,像要威胁她,而她也不认输的瞪著他。 就在两相僵持其间,远处传来了快迅的脚步声。 她不意间一望,随即脸现笑容,“金公子,你来了。” 金勤业有些羞涩的跟她打了声招呼,“罗姑娘,你早,今日的生意好吗?” “差死了,你看雨下得这么讨厌,哪里好得起来。” “是啊,这场雨下得真是讨厌。” 明明下雨时,天气是冷的,但是金勤业竟在擦汗,可见他是迫不及待的赶过来的。 他眼巴巴的看著她,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话还没说,一张脸就已涨得通红。 罗晴雨见状,就知他是为了柳如月的事,才这般羞涩。 噗哧一笑,她掏出个香袋递给了他,并且小声的对他暗示,“老地方见,你可别来迟了,叫人心焦。” 金勤业也知她在打趣他跟柳如月两人私会的关系,不禁从脸红到了脖子,呐呐道:“罗姑娘,你爱说笑了。” 凌群玉穷凶恶极的脸色,从上到下评量著金勤业,过了半晌,他像是打量够了,就往罗晴雨身上瞧,见他们俩有说有笑的,他眼现妒火,不待两人招呼打完,便冷酷的道:“是这个穷酸般的男人吗?” 她恶狠的瞪他一眼,既生气他叫金勤业穷酸,更为金勤业抱下平。 这位英俊书生正是如月的心上人,是个客气的老实人,今年上京来赴考,希望能够光耀门楣,却遇见了如月,现在两人火热得紧,他希望今年能够金榜题名,好向柳王爷府提亲。 罗晴雨当成没听见凌群玉的问话,金勤业则注视著这位坐在马上的英挺男子。 虽然对方骂他穷酸,但是感觉他好像不是对他怀有恶意,只是要让罗姑娘动气的样子,於是他有礼询问:“请问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凌群玉不但没有回答他的话,还纵马狂奔,马蹄差点儿就踢到了他,害他吓了一跳。 金勤业奇怪道:“这位是谁?能在京城里策马,一定身价不凡、家世显赫。” 罗晴雨懒得理那狂人道:“别管这些了,如月正在老地方等你,你快去吧,要不然我怕她家侍卫又要带她回去了。” 提到心上人,他眉开眼笑,不住的道谢,“谢谢你,罗姑娘,我先走了。” 望著金勤业兴奋的离去,罗晴雨有点羡慕,也有些儿落寞。看来如月的好事很快就近了,而自己的不知哪时才有著落…… 罗晴雨回了罗王爷府,罗王爷府在凄冷的秋风下,更显萧瑟。 她对柳如月说的话并非假,她爹自从卧病在床,就比较没办法撒银子出去,所以家中还有一点现银。 只是这点现银,她还得筹措著她爹的医药费,哪有心思去做新的衣裳。有时候想想,她虽贵为郡主,但是家中这么贫困,可能还比不上一般的民女呢。 自从凌群玉向皇上当面退亲后,爹就一直耿耿於怀,回来还问她,究竟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说她不检点? 凌群玉自己误会,她能说些什么,当然只能回答,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爹越想越气,气了一夜,怒火上心,没几天后,就忽然病倒了。 请了大夫来看,也只说他操劳过久,又加上郁闷攻心,才会一下子发病,休息一阵子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在她这些日子的照顾下,爹渐渐有了起色,已经能够稍事行走,相信再休息个几日,他就能够复原了。 不过爹他整日嘴里唠唠叨叨的念著,骂的全都是凌群玉的不识好歹。 “若是凌群玉那小子被我当面遇到,我一定要赏他几个铁拐子,打得他措手不及,这个臭小子,竟敢毁坏我女儿的名声,真是可恶透顶!等我再过个几日休息够了,我就上朝给他好看。” 罗晴雨在她爹的寝屋外笑了。不知她爹是为了对抗流言,还是为了要对付凌群玉,总之他越骂精神就越好,似乎很有斗志的想在朝廷上,遇到凌群玉就给他一顿痛打。 “爹,吃饭了。” 她带著餐食进屋里,她爹大口大口的扒著饭之余,一边对她愤恨不已的谈论到凌群玉。这已经是这几日的老戏码,所以她都婉顺的应和他的话。 “我得多吃点饭,快把这身子骨养好,好痛揍他一顿。晴雨,这家伙不懂你的好,是他吃亏,我们不必理会这种人。” 罗晴雨欣慰的看他将饭大口的吞下,於是顺著他的意道:“是啊,爹,那种人我们根本就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越说越气,罗雄汉拍桌大怒,饭又多扒了几口。 “这个死小子,当初我看他有点担当,才想把你嫁给他,现在才知道是我错了,幸好要把你许给他之前发现了,要不然你一嫁过去,才知道他是这种嘴巴胡说八道的人,岂不是误了你的终生。” “嗯,爹,这菜你再多吃些。” 罗雄汉将菜吃光,眼睛发出光芒,“这种男人,我不屑收他当女婿!哼,他没什么了不起的,晴雨,你也别嫁他。” “是,爹。” 罗晴雨一宇一句的应和著,欢喜的看著盘底渐空。看爹的胃口这么好,他的身子一定过没几日就会安好了。 虽然有点困倦,可是罗晴雨还是推开了小门,往著一条窄巷前进。 原本她是不需要赚银两赚得这么辛苦,但是一想到冬日快到了,爹不但要做冬衣,总管也是,再加上自己的,算一算,也是不少的开销。 秋夜甚寒,她身上穿的是如月送的秋衣,她不禁感谢如月,若没有这件秋衣,晚上真要叫她出来,她恐怕会冷到骨子里呢。 也刚好有户陈姓人家需要人手顾两夜的羊。 因为是临时请人,所以给的银两还挺高的。她已经顾完了一夜,这一夜再守著羊一晚,就可以拿到白花花的银两了。 罗晴雨蜷著身子,朝向小屋里前进,却不知道身后有人缓步的跟著她,他两个眼睛就像要发出火一般的瞪视著她的后背。 凌群玉握紧拳头的尾随她。早上见到她跟那个穷酸书生打情骂俏的,还约老地方,叫他别迟了,他就怒火难消,这会儿果然见到她夜半出门,分明是私会情郎,简直是下贱。 但他更恨自己,对这个下贱的郡主朝思暮想,还半夜不睡的来到她家门口,只是为了看看她……想不到真的见到她准备偷情的证据。 这个罗晴雨还未成亲,就这样放浪,真是不知廉耻、下流! 气她,却更恨自己的在意。 他的心宛如被刨了一个大洞,血丝流个不停,明明知道自己应该要掉头就走,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看到这个下贱的女人。 但是一股气愤、怨恨跟不甘的心情,让他尾随著罗晴雨走下去。 凌群玉念头一转,阴阴的笑起来。别的男人可以享受的,为什么他不行呢? 他有权有势,更有银两,罗晴雨想要的,他都有,就连他的体魄也比一般男人强壮,若是她、想要男人,他相信自己绝对可以满足她。 看她走进了一间小屋,像是牧羊人的屋子,里面的油灯亮了,她幽幽的斜倚在窗边,等著她的情郎。 一股火气简直要冲破他的五脏六腑,他想起他在御花园,因为一吻失控,让她软倒在自己怀里,那时的她有多么的甜美可爱…… 他不准别的男人抱她,她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屋里的罗晴雨则在揉揉爱困的眼。其实这个顾羊的差事很简单,她可以在窗边打个瞌睡,反正有人偷羊时,羊就会咩咩叫。 所以她安心的撑住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进入梦乡,连凌群玉进入小屋子内,她都还没感觉。 凌群玉慢慢的环视屋内摆设,这里灯光很暗淡,而且就像暂时让人歇息的地方一样,有个简单的床铺。 一看到那张几束稻草誧成的简易床铺,他就一阵的愤怒。罗晴雨铁定在这里跟那个穷酸般的野男人翻云覆雨过!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罗晴雨还是睡得很熟,他便往下看她甜美、疲累的睡颜。 差点被这张甜美的脸给骗了!但是不会有下次了,这次他就要完全的占有她。 罗晴雨作了梦,这个梦令她全身燥热羞红。 她梦到了御花园一吻时发生的事,当时那么让她虚软的吻,如今竟然活生生在她梦里出现。 凌群玉紧抱著她,占有著她的唇,他探入她的唇中,热烈的亲吻著,她全身虚软的偎在他的怀抱里,汲取他身上的芬香,一股浓浓的安心感跟幸福感令她觉得很快乐。她的气息有些紊乱不稳,只因他的双手正在拨弄著她的秋衣。 在袒露出上半身的那刻,她羞窘得急用双手掩盖住自己赤果的胸前。 她的脸色红晕,明明清楚这个梦未免也作得过分了些,但是她心里却有点不想醒过来。 凌群玉长得是那么的高大英俊,她可以明白为什么京城中那么多的官家小姐想与他结亲,不只是因为他是皇后的外甥、业彪炳功的将军,皇上身前的大红人,更是因为他的魅力令人难以抵抗。 当初爹一直提这件亲事,她虽表面装成不在意,但是毕竟女儿家的心思只有自己最晓得。 在凌群玉面前,虽然她总是牙尖嘴利,但那也是因为她不想坦露太多自己对他的爱慕。 她虽贵为郡主,但是家里贫穷,又得常出外抛头露面谋生,一般的贵胄公子,早已不把她当成选亲的对象,她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即使她已到该成亲的年纪,却还云英未嫁。 毕竟京中比她有名声的美女甚多,依她的条件,与凌群玉的这件亲事铁定不成的。 只是她爹一直认为她是世上无双的美人,觉得凌群玉一定会要她……唉,她不好破坏爹的美梦,只好虚与委蛇。 但只要她每次见到凌群玉,心里便又向著他一分。 她既气自己的心慌,更怕坦露出自己的心事后,反倒成为笑柄,所以只好以言语相讥。 其实他在御花园里的对她一吻,她至今迟迟不能忘记。 她既笑自己痴,又觉得只是随便一吻,自己竟念念不忘,简直就像笨蛋!但是能在梦中重温那一吻,她仍觉得有些儿快乐。 这次她被放到了稻草做成的小床铺上,凌群玉月兑了衣衫,雄健的肌肉看得睡眼朦胧的她羞愧不已。 这个梦越作越怪,她怎么能想这种事,该不会是她发痴了吧。 罗晴雨睁开迷糊的双眼,正要自己醒来时,凌群玉月兑完了衣衫,顺势的压在她的身上,再次的含占著她的娇唇。 她的身体体内从深处热了起来,触手所及皆是他男性体魄所传来的热力,虽然是梦,她还是脸儿嫣红不已。 第一次见到男人的那儿全然偾起的状态,显而易见凌群玉是多么的想要她的身子。 “凌将军……”她小声的轻唤著,用尽了撒娇的语调。在现实里不能的,但是在梦里,她就敢以小泵娘家的羞怯样子唤他。 梦里的凌群玉全身一震,他忽然虎吼一声的扳开她的双腿,身子住前一压。 一股刺痛令罗晴雨哀叫了一声,她脸色发白,冒出了薄汗。 “该死,你是处子?” 凌群玉这声巨吼,让她的神智清醒了过来,这才发觉她不是在作梦,而是真的与他赤身的躺在这个稻草堆做成的简易小床上,做著不可告人的暧昧事。 她羞窘得几乎要哭了出来。自己竟然与男人在未成亲前做了这种事,她爹若是知道,岂不气死,纵然这个男人是凌群玉也一样。 “你放手,快……” 凌群玉重重的申吟一声,“别动!” 凌群玉没有放开她,他按住她的手,反覆的往她身子里推进,而她那股刚开始的刺痛已转成阵阵的酥麻。 她的身躯变得无力而钝重,被凌群玉不断的亲密拥抱著…… “你怎么可能是处子?” 这是他完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罗晴雨捡起衣衫盖住自己的胸前遮覆著。从他的话里,她有些儿明白,他一定把她当成是婬女荡娃,所以才三更半夜跟著她,以为她跟别的男人偷情来著。 她倔强的将头仰起,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故意道:“有人规定婬妇就不能是处子吗?” “你说这是什么胡话,你明明说你有孕了?” “那是你在御花园听错胡乱猜的。” 凌群玉恶狠的瞪著她,“这么重要的名节大事,既然是误会,你怎么不解释?”开口就是气愤。既然是误会,她为什么从不解释? 罗晴雨回答得很不客气,“你能让我解释吗?当时你劈头就是一句下贱跟掴打,我来得及解释吗?” 他穿上衣物的跳脚抗议,“那你今天可以解释,为什么不解释?害我以为、以为……” 她帮他把未竟之语说完,“你以为我跟金勤业通奸偷情,所以三更半夜到这里等他是吗?” 凌群玉无话可答,他当初想的的确就是这样。 “你以为我下贱放浪,所以你也能上是吗?” 他有点想辩驳,但最后又沉默以对。 见他没有反驳,罗晴雨又伤心又生气。他到底把她看成了什么样的人了?竟连这种无耻的想法也套到她的身上。 “你无耻、下流,竟这样想一个清白姑娘!” 凌群玉掷地有声的道:“我会娶你的,你放心,我绝不会玷辱了你的清白又不娶你。” 她穿上衣物后撇过头,忽然冷笑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嫁给你的,我绝不会让一个以为我婬乱下流的男人娶我。” 听了她的话,凌群玉气得脸色发青,他捉住她的手,“你是怎么一回事?这事是我误会在先没错,可是你没说清楚,只顾著激我、气我,要不然我怎么会真的以为你下贱了?” “你的心里若不是认为我随便,又怎么会这样的认定我?” 凌群玉火上心头。这个罗晴雨怎么这么不讲理! “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是你们在那里谈怀孕的事,我才会以为……偏偏你又气我,也不说个清楚,我当然会以为你未结亲就怀孕,这样的女人,我怎么敢让她入门?” “那就不要娶,我没希罕过。” 他气得咬牙,“我们已经发生关系了,而且你是一个清白的好姑娘,我怎么能污辱了你的清白,然后当成没这一回事发生,我要娶你,听见了吗?绝不许你说不。” “那你给我听清楚,我不会嫁你,我爹也不会同意的。” 凌群玉皱眉的说:“你别再不讲理了,我在你肚子里下了种,万一你肚子大了怎么办?你怎么出去见人?” “你还敢说。”罗晴雨给了他一巴掌,“若不是你认为我放荡无耻,所以你把我当成妓女般的在这儿要我,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她的话令凌群玉说不出话来,而她则气哭的掉头就跑。 第七章 “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凌群玉脸上微红,想也知道他的姑母为什么会这么说话。 “姑母,求你向皇上提一次。” 她贵为皇后,在凌家后辈中,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外甥,而这个外甥向来极有条理,但是他近来做事却出尔反尔的反反覆覆。 虽然疼爱他,但是她对他近来的所作所为,也不禁有点意见,“你怎么一回事?说要娶的是你,说不要娶的也是你,当初逼问你为什么不娶罗郡主,你又僵著脸不说。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你想要了吗?” “姑母,你帮帮我吧,我上次回绝了皇上的赐亲,这次要再请皇上赐亲,不晓得皇上愿不愿意?” 皇后不解的道:“是你说不娶的,还把罗王爷都气病了,这会儿就算皇上真的肯赐亲,罗王爷也说过,他女儿不嫁你了。” 凌群玉脸上挂不住的又青又红,“姑母,还不是因为我误会了一件事,结果错怪了罗郡主,现今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在他的苦苦恳求下,皇后皱著眉头答允,“我去向皇上说说看,成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皇上爱惜人才,知晓原来是小俩口之间有了点误会,才让凌群玉退亲,现在误会已经化解,他当然愿意替他再向罗王爷提一次亲。 想不到这次在御书房,拒绝的却是罗王爷。 他眼睛大如铜铃的瞪著凌群玉,冷声道:“皇上,微臣何德何能,怎么要得起这种女婿?我女儿讨厌他,我也不想她嫁给她讨厌的人,更何况这家伙之前才说,他什么人都娶,就是不娶微臣的女儿。” 凌群玉拉下脸来,弯腰道歉道:“罗王爷,是我一时不察得罪了你,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他已经难得放段,但罗王爷却不屑的冷哼一声,“我承受不起你的道歉,凌将军,咱们各走各的阳关道,请不必再提起提亲的事,套句你说的话,我女儿能嫁任何人,就是不嫁给你。” 凌群玉又不能合盘托出在牧羊小屋发生的事情。他只好以退为进,先从罗晴雨那边想办法吧。 柳如月惊羡的道:“晴雨,我爹说要跟你多接近才行,还叫我送一套从来没穿过的新衣给你。” 罗晴雨看了这件花色不俗的衣服,一模触那布料,就知道不是便宜的东西,她怪异的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柳王爷转性吗?” 依她过往的印象所知,柳王爷既小气又心眼多,怎么可能会要如月送她衣服? 柳如月掩著嘴咚咚笑著,“晴雨,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的?” “什么假不假?我听不懂。”罗晴雨眉毛上扬,露出一脸不解。 她嘻笑的回答道:“就是凌将军排除万难想要娶你,这已经蔚为朝廷的奇观,据说不容易向人低头的凌将军,千番百次的想向你爹提亲,你爹都不想理他,不少人亲眼目睹过呢。” 罗晴雨不知该做何反应,於是她淡淡的嗯了一声,因为她早已听她爹说过了,她爹还怒骂道:不需要他求亲! “晴雨,后来大家都说,一定是因为你非常好、非常美,所以凌将军才会悔不当初,恨不得赶紧娶你进门。他还一直求皇上赐婚,若不是你爹不同意,你早就嫁进凌家了。” “这是外面传的胡说八道,又没有什么可让人信服的。” “可是这样一来,我爹就不会那么讨厌我跟你在一起了,他还叫我要多巴结你呢,因为凌将军是皇上身前的大红人,又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军,你嫁给他,势必也会水涨船高。” “我又不会嫁他。” 她驳斥了一声,好像说得有点激动,惹得柳如月奇怪的望她一眼,“你怎么了?这是好事,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罗晴雨根本就不想提她跟凌群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厌烦的道:“我讨厌听这些闲言闲语,听得令人烦腻。” “那就是凌将军还没到你家去提亲吧。照这情况看起来,很快的,你就要变成将军夫人了。” 如月说得容易,她则越听越加心烦。於是罗晴雨把话题绕到别的地方,说没几句,就送了好友出门。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开始来她家拜访的人变多了,看来这一切都是凌群玉的错。 他一双眼睛盯得她浑身不对劲,她想装成不认识他、不理会他,但他就算一身轻衣打扮,依然耀眼迷人,惹得许多走过的姑娘家,对他品头论足、爱恋倾慕。 “天气冷了,你为什么总是穿这么单薄的衣衫,又为什么这么爱贪玩的扮成民女,在闹街里买卖东西呢?” 凌群玉话问得比以前的任何一次语句都还要温柔,但是罗晴雨却是心烦欲死。 这家伙铁定刚到京城,听都没听过传言,才会对她有兴趣。 她故意道:“你不知道京城有个落魄的罗王爷府吗?三餐不继,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她还未说完,凌群玉低声的制止她,“你这样说你家做什么?真的有必要讨厌我,讨厌到要贬低你家吗?” 罗晴雨咬著唇,将头撇向一边去。 “我说的是事实,你随便去找个贵胄子弟问,他们会加油添醋,说得比我还夸张,你若是娶了我,只是徒惹笑话而已,你还是快快放弃吧。” 凌群玉在原地蹬了没多久,等她再回头时,他早已走了。 她心里升起莫名的酸涩滋味。凌群玉一定是被她话里的情形吓跑了,想必下次他就再也不敢向她爹提起求亲的事了。 天色雾蒙蒙的,罗晴雨今早起来,就有些儿头昏脑胀,她勉强的出了门,却在市场摆摊时,突然天旋地转,她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中。待她醒来后,身上穿的是一件单薄却暖和的衣衫,睡著的床铺薰著很好闻的薰香。 她幽幽醒来,只觉得口很乾又很累。 “要喝水吗?” 她点了一下头,昏昏沉沉之际喝了一杯温水,又混混沌沌的睡去,身上柔软的被子盖得她又温暖又舒服。 罗晴雨有点微笑了起来。她已经忘了,她有多久没感觉到这么愉快舒服了。 等她再醒过来,才知道这个地方竟然是凌群玉的将军府。 “喝些粥吧,你身体还弱著呢。”他耐心十足的哄劝著。 她将脸撇到一边去,“我要回家了。” 他按住她的肩膀,“你烧得厉害,怎么回家?先在这里调养个几天,再回家里去吧。” “不要,我现在就要回家。” 她的执拗让凌群玉也生起气来,“你究竟要我说几次,这几天下了初雪,你发了烧,回去的话,只不过是让自己的病情更加的严重。” “那不关你的事。” “就是关我的事。” “我们又没关系。”她赌气的一说。 凌群玉瞪著她,“好,你要回家就回家。来人,备轿,送这个不知死活的罗郡主回家。” 他话虽然说得有点狠,但是护送罗晴雨回府的所有事,却皆由他亲自上阵。他温柔的抱起她准备上轿,沿路上,罗晴雨还一直扭捏的拒绝著。 “不要,我不要给你抱啦,放开……” 凌群玉乾脆大手按住她的嘴巴,让她只能发出呜呜声。他开始觉得这是对付爱叫的她的一个好方法。 “你……呼……” 好不容易被送进一顶特大的软轿里,罗晴雨一边喘息,一边想要大骂,却因为喘息得太厉害,根本就骂不出声。 “躺好,等一下再发烧了,我就打你一顿。” 听他说得这般不入流,她怒道:“你、你敢?” 凌群玉没回答,但他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倒在自己坐著的腿上,她挣扎坐起之际,他拿出温暖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暖意立刻遍布她的四肢百骸。 但是……她才不要躺在他的腿上! 她还想动,凌群玉低声的威胁她,“你再动,我就月兑光你的衣服,看你还动不动。” 罗晴雨对他的威胁又吃惊又羞耻,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骂了声,“下、下流。” “你到底要不要躺好?” 他严肃的一问,使得她不甘不愿的躺在他的腿上。她一躺好,不再有风吹到她的身体,暖意立即倍增,温暖得令她觉得好舒服。 而凌群玉低声吩咐轿外的人,“起轿。” 她虽舒服,仍忍不住痛骂他几声,“怪不得人家说你是色魔一个,看来传言可信,你一定对那些受掳的妇女做出令人发指的行为。” 罗晴雨骂他,见他没回话,她也就骂得更恶毒了。 “你不只是个色魔,还是个杀人魔,听说你最大的兴致就是砍掉别人的脑袋,你这个杀人魔一定有很多人恨死你……” “你是故意想让我讨厌你,还是故意想让你自己讨厌我?”他的话让她噤了口。 凌群玉淡然续道:“在战场上,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你是要我杀人,还是要我被杀?” 她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轻柔的抚模著她的头发,遥想的说:“战争已经使得很多人流离失所,他们已经够可怜了,我不需要再对最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人施暴。” 罗晴雨连呼吸都慢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口气中的凝重,仿佛对那些流离失所的人有著深厚的同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施暴的坏事? “你的手好粗糙。” 她的心里一震,情急之下想抽回手,却已被他紧紧的握住手掌心。 “一般的郡主养尊处优,你却要这么辛苦的养家活口……我不会再让你这么辛苦了,我要你穿得漂漂亮亮,每天开开心心的生活,没有任何的烦恼跟忧愁,只有快乐与喜悦。” “我又没有不开心。”她别扭的说。 “如果我早些年遇见你,你就不必吃这几年的苦了。” 他口气中一种深切浓厚的关心,让她眼眶里忍不住的涌出泪水。 其实她一个人一直撑得很丰苦…… 虽然如此,她仍强硬的道:“我才没吃什么苦。” “难道你就过得快乐吗?” 她也说不出自己快不快乐,再辛苦她毕竟也熬了过去。 但是面对凌群玉,她嘴硬得毫不松口,“我又不觉得自己不快乐。” “说谎。” “你凭什么说我说谎?”他竟敢这么说她!她气得又乱动了起来,“我要下轿,不要跟你同在一起!” 她话才说完,轿夫已经在外头恭敬的停轿禀报,“将军,已经到了罗王爷府了。” 她急忙的要出轿门,却被凌群玉一把抱住的搂回怀里,她又气又羞,偏偏他的手劲大得很,又把她的嘴按在怀里,她根本就有口难言,只能被他半抱著进入罗王爷府。 而总管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根本就说不出话来,更别说阻挡凌群玉进入罗王爷府了。 罗雄汉正在家里坐著,见到这辈子最愤恨的人竟然抱著女儿走进来,他跳起来的怒声大叫,“你、你怎么抱著我女儿?” “晴雨发烧了。” “谁准你叫她闺名的,真不要脸!傍我出去,再不出去,我就要用扫把打你出去了。” 他暴跳如雷,一边想夺过罗晴雨,却被凌群玉挡开。 於是他更加生气的怒道:“把女儿回给我!” 凌群玉严厉的声音像条鞭子甩过般的凶狠,“罗王爷,晴雨不只发烧,她还疲倦过度!现在快要到冬日了,她却穿著秋衣,而我在秋天时,看她竟是穿著夏衣,你这个爹是怎么做的?” “这关你什么事?我家晴雨爱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犯不著你管她穿秋衣还是夏衣!” “是不关我的事,但是她却因此在外头被人笑话。而且她到了这把年纪,不仅没有人来提过亲,王孙公子更视她如畏途,这到底是谁的错?” 罗雄汉一听,拍桌大怒,“你说这是什么鬼话?我家晴雨这么好,那些王孙公子是我不要,不是她嫁不出去。” 看他盲目至此,凌群玉愤怒极了,便将怀里的罗晴雨转向她爹,怒声狂吼,“你看看她的脸,神容憔悴,你再看看她的手,哪个官家千金像她的手这般粗糙不能见人的?就连一般的民家小姐,都不会有这么惨的手,你当什么爹啊?你够格照顾她吗?” 罗雄汉老脸一红,强硬的驳斥,“这是我家的事,犯不著你来管。” 凌群玉深吸一口气,才能压抑胸口的怒火万丈。若他不是晴雨的爹,只怕自己早已控制不住脾气的打人了。 “你博取了一个善人的名声,但那只不过是外面人给的名街,还不都是虚名。你连自己的女儿都照顾不了,还想当什么善人?她顺著你,所以张罗著一家大小生活所需;她有孝心,不代表她就得受这样的苦!” 罗雄汉越听越不是味道。瞧他说得好像他多苛刻自己的女儿似的,他到底知不知道,晴雨是他心里的一块宝,他对她宝贝得很,他这个外人凭什么指责他! 他指著门口,气到脸上青筋突出,“你给我滚出去,休想再到我家里来指著我的鼻头骂。” “如果你不是被虚名冲昏了头,自己去查查看,你这些年周济的那些穷人,是真穷还是假穷?你看看你女儿的衣柜里,究竟有没有冬衣?” 见他不走,他拿起扫把就要挥过去,想不到凌群玉将罗晴雨往前一递,“她发了烧,需要休息,我会叫人送药过来。” 罗雄汉丢下了扫把,急忙的抱住女儿,一边还不满的大叫著,“不需要你假好心,吃了你们将军府的药,只怕会中毒!宾,快给我滚出去。” 凌群玉看了病弱的罗晴雨一眼,才挥袖而去。 罗雄汉又气又火。这个死小子,竟敢跑来他家教训他,他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吗?连皇上都不敢这样说他呢。 罗晴雨看他气得脸上通红,知道他被凌群玉惹怒了,她想安慰他,却身体发烧,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她气息孱孱道:“爹,我们别理他。” 见她说话有气无力,一模之下,才知她好像又在发烧,罗雄汉急忙把她送进屋里。 一进她的闺房,发现她的床上竟然没有棉被,只有一条破被单,想要拿些衣服来盖住发烧的她,一拉开柜子,里面竟没有半件保暖的冬衣。 他脸色一黑。怎么会这样?他是记得曾叫晴雨拿几件衣服出来,送给了几个穷苦的姑娘家,可是晴雨怎么会连一件保暖的衣服也没有? 再细心一想,晴雨究竟有多久没做衣裳了?他却又记不太清楚,感觉她好像前些年有做,又好像许久没做衣衫了。 “爹,我好冷。” 罗晴雨的轻唤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罗雄汉见她眼瞳红润,恐怕烧得不轻。他自己的房内好像也没有什么冬衣…… 正在著急间,总管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王爷?” “什么事?”他心情紧张的虎吼一声。 总管吓得身子一缩,“那个……那个凌将军有派人带了一些保暖东西过来,还拨了几个下人,说要照顾郡主。他们正站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罗雄汉正要把他们赶出去,但又看女儿全身冷得直发颤,真的病得不轻。 他一咬牙,又气愤又难堪的道:“叫他们进来照顾。” “是。”总管急忙跑出去传达。 不久,几个大汉把重的东西搬来后,就无声无息的离开,剩下的两个婢女,则开始整理床铺,把暖被都铺好之后,才让罗晴雨躺上去。 “王爷,小虹先去煎退烧药了。” 一个婢女恭敬的禀告过后,就去后头煎药,而另外一个,则在罗晴雨的身边照顾看守著。 待药煎好后,罗晴雨喝了一帖,她的烧才渐渐的退下,然后她又开始昏沉的睡去。 第八章 罗雄汉在几日间苍老了几岁,尤其在他走访了几处平常会向他要钱急用的穷苦人家,看到他们的生活竟然鸡鸭鱼肉不虞匮乏,比他们罗王爷府三餐不继时的晚餐吃得更好,他就一下的憔悴了不少。 当他回到了罗王爷府,门前已经有凌将军府的人,守候著一匹健壮的马儿,看来马的主人正在他罗王爷府作客。 他才刚走入大厅,老总管就小声的说话,惟恐激怒了他。 “王爷,刚才凌将军又来了,正在郡主的房间里看她。” “嗯。”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反而还道:“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必防著他了。还有,晴雨的烧完全退了吗?” “禀王爷,郡主还有点儿烧,凌将军带来的大夫说,郡主身体虚弱,恐怕要调养一段时间,凌将军就又送来了一些补品,说要给郡主补身子用的。” “好,就收著吧。” 见到王爷转性,总管有点惊愕。因为前一段日子,王爷只要听到凌将军这三个字,就会骂得天都要塌下来一般,现在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小心的说了第二件事,怕等一会王爷会气得爆跳如雷,接著就会有一张椅子摔了过来。 “他还做了一箱的衣服,说要给郡主呢,正搬在厅上。” 想不到罗雄汉看了那箱子一眼,却平静的点了头,“叫凌将军府的人,抬进去给晴雨吧,我累了,去休息一会。” 见他这么平静,又说他累,简直跟以前脾气完全不一样,总管忍不住担心的问:“王爷,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看。” 罗雄汉勉强的摇头,感觉好像所有的精力都抽乾了。 “我身子没事,可是我心里有点事。”他重重的叹一口气,吐出来的话带著浓厚的悔恨,“我这些年太胡涂了,才会害得晴雨受了那么多的苦。” “王爷……” 总管还要说话,罗雄汉摇了摇头,步履疲累的往自己房间走去,临走前还说道:“若是凌将军出来后,请他到我房里来。” “咦?王爷,你说要请凌将军到你房里?”总管错愕不已。 想不到罗雄汉却淡淡道:“我有话要告诉他。总之你见到他的时候,就请他过来吧。” “喔,是。” 房门前传来了几声叩门声,罗雄汉淡然回应,“进来吧,凌将军,门没闩上。” 凌群玉推了门进来,一看罗王爷的房间比罗晴雨的房间更加的破旧,几乎身无长物,代表他不只把女儿的东西施舍给穷人,对他自己的拥有物,更是不吝惜的布施给人。 “凌将军,坐。”他倒了一杯普通的白水,放在凌群玉的面前,微微苦笑道:“这个家家徒四壁,连个茶都没有,将军不要见怪。” 凌群玉不说二话的喝光那杯水。 罗雄汉赞许的点头,对他又另眼相看了起来。 凌群玉道:“有一杯水已经够了,我在塞外作战时,连一杯水也如珍宝般珍贵。” “你这些年在外面征战,每战必胜,年少得志又有大战功,可是朝廷最有才华的年轻人呢。” “王爷为不少穷人请命,听到哪里有旱灾、水灾,都恨不得一马当先的去救济这些境况可怜的百姓,王爷才辛苦呢。” 罗雄汉笑得有些尴尬,“我是个烂好人。这些天去查访那些收了我无数银钱的人,才发觉他们过得竟然比我这个王爷还好,却还每个月不知羞的来我这儿,装穷要银两。” “这世上本就有许多的无耻之徒。王爷,你只是心太好、太软了,才会被这些下流之人蒙蔽。” 摇摇头,他叹了一口气,“你那天在大厅里骂得对,善人只不过是个虚名,我穷得连件冬衣都做不起,还让晴雨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我这个做爹的未免也太不成材。” 他苦笑续道:“可是你有所不知,我并不是自愿当善人的,这些都是为了晴雨。” 凌群玉讶异的看了他一眼,罗雄汉娓娓说起往事。 “晴雨的娘,虽是号称京城第一美女,但是她的爹向来无恶不做,她虽身体强健,但是怎知生了晴雨后,就一日不如一日,还生了怪病,怎么样也查不出原因,没几日她就这样香消玉殡了。 “晴雨出生的那一天,又是晴又是雨的,天气可说是怪异至极,有个道士来我府上,说这个女娃儿命不长久,福分又薄,都是她外祖父做了太多的坏事,所以理应他们家里没有命脉留下,要我再娶的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想起往事,罗雄汉的表情有点激动,“道士非得把晴雨给要去,他说晴雨除了出家去修行外,没有别条路可以走。我当时很气愤,觉得这道士胡言乱语,就把他给赶出去。” “道士之言,未必可信。” 凌群玉的话让他点头,“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晴雨渐渐会走路时,她常常摔伤、有时又掉进井里。而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摔进那么深的井?晴雨都说有人踢她、打她,把她推进去。 “她贵为郡主,哪个下人敢踢她打她?但是当她女乃妈的人,常常做了两三日就不做了,细问起来,她们每个都吓得说有凶鬼,就立刻辞了这个事。我渐渐觉得事情有异,不禁想起她娘临死时的惨状也是非常怪异。” 凌群玉有些下置信,却仍听他说下去。 罗雄汉道:“为了晴雨,我去找了一位得道的高僧请教,高僧只简单道:『命由己作,福薄造福。』他只给了我这八个字,又模著晴雨的发丝说,这孩子未必薄埃短命,一切都是人为造作,只要让这孩子有颗善良的心,让她做好事、做好人,她的命一定会变的。” “所以你回家后就开始做善事?”凌群玉说出了结论。 他点了点回应。 “嗯,我开始救济贫民,广开善门,为的就是晴雨。”他有点哽咽的说:“不知是这样有效,还是我的心理作用,晴雨受伤的事情越来越少,她渐渐健康的长大。” 深吸了口气,罗雄汉又道:“她原本就是个乖孩子,见到家中什么也没有,就自行去外面做事,我也不愿意她在家里养尊处优,学了一些官家小姐不好的习性,便放任著她…… “我知道她很辛苦,但就是要她出外去多了解一般百姓的苦处,让她以后更能体谅他人的痛苦,我希望她以后就算有桩美好姻缘,衣食不虞匮乏,也要有颗见苦就能感受到别人苦处的善心。” 凌群玉虽然不信这些鬼怪之事,但是他看得出来罗王爷对女儿的父爱是那么深刻。 罗雄汉落了泪,“也许是我做得过分了点,不知道这孩子过得这般辛苦,她又很有孝心,从来不曾在我面前说一句抱怨的话。是我错了,是我害她病倒的。” 见他落泪,凌群玉心里也不好受。从这些话里,他已经清楚的明白罗王爷并不是为了贪图善人的虚名,虽然作为有可议之处,但是其发心都是为了晴雨好。 他安慰道:“王爷,这些都只是小病,晴雨只要稍事休息、略加调养,她还年轻,没多久就能够康复了。” 罗雄汉拭了泪水,“我原本就一直觉得你是晴雨最好的嫁人人选,若不是你那日坚决不娶晴雨,让我对你记恨在心,想必这件亲事早已结成了。” 提起当时的事,凌群玉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一阵臊红。怪只怪自己太过冲动,竟然没有详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大发脾气的认定了莫须有的事实,还一味的责怪晴雨…… 但这也证明一向冷静的自己,有多在乎晴雨,才会失了理智跟常理的误解她。 若不是他因缘巧合在牧羊小屋,放任自己侵占她的清白,恐怕这个误会将没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但他怎能对罗王爷言明是如何解了这场误会的呢,只怕这一说出口,罗王爷会气得当场又不把女儿嫁给他了。 “当时是我误会了一些事情,才会如此坚决的推辞,现在我已经发觉自己误会了,更加深了我想娶晴雨的决心。” 他有些儿心虚的声音,并不像平常那么平稳,但是罗王爷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发觉。 见他说得真心真意,罗雄汉点了头,“嗯,虽然不知是什么误会,但是那么快就澄清那误会,代表那误会根本就没有什么。” 他应声时,脸上不禁有了些羞惭,还冒出大颗汗珠,“是,请王爷一定要把晴雨嫁给我。” 罗汉雄见他为了女儿病倒,竟来找他兴师问罪,又在她生病的时候,不断的拨人手来此照顾她,那深厚的情意根本不言而喻,更别说他早晚来此探视女儿的病情。 “那我就把晴雨交给你,我们同时请皇上下旨,只要晴雨的病一好,立刻让你们成亲。” 终於得到他的首肯,凌群玉脸上喜不自胜,高兴得感谢不已,“谢谢王爷。” 罗雄汉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中颇多不舍罗晴雨出嫁。 “但愿你能够好好的疼惜她,晴雨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家,你能慧眼识出的喜欢她,不像那些没用的贵胄子弟,只用外在肤浅的条件笑话她,这证明你是最适合晴雨的人。” 这一番赞美,让凌群玉谦称道:“是王爷您对晴雨多方照顾,才能让她成为现在这样的一位可人儿,这都是王爷的教导有方。” 罗雄汉笑了出来,“不必这么快就拍你未来岳父的马屁,等成了亲之后,再拍也还不迟呢。” 凌群玉惟一的反应,是笑得止不住声音。他开始越来越喜欢这个岳父了。 “是,未来的岳父。” 罗雄汉跟凌群玉立刻又请了皇上下旨赐亲,这番亲事一波三折的,可说是近来朝廷最高潮迭起的事情。 当然就有不少人等著看好戏,纷纷开设赌局,赌的是这件亲事铁定不成,谁知结果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皇上见这次两人言归於好,请他赐亲,他不禁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次你们两人竟私下说好,同意这件亲事了。” 罗雄汉有些尴尬,悔不当初自己那时强硬的态度。 “皇上,我是个老胡涂,凌将军这么好的人来求亲,我竟然不应允,简直是混帐。” 凌群玉见他说得严重,急忙道:“不,皇上,是我误会在先,激得罗王爷愤怒不已,他怪罪於我也是应该的,是我的不对,现在我只求能跟罗郡主成亲,求皇上应允赐亲,让我以八人大轿将罗郡主抬进门。” 见他们两人纷纷说著自己的错,皇上咦了一声笑出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让你们化敌为友的?啧啧,真是想不到!你们转性了?竟然都替对方说话。” 罗雄汉跟凌群玉不禁在皇上的笑语下窘红了脸,想到他们当初不惜顶撞皇上,也要推辞这门亲事,怪不得皇上引以为笑谈。 见他们俩尴尬不已,皇上不再作弄他们,威严十足的说:“既然你们是真心真意的求朕赐婚,朕岂有不应允的道理。但是朕有言在先,这次赐了婚,可别再掉过头来,求朕撤销这个命令,若有这样的事,你们要怎么对联交代?” 罗雄汉接话道:“皇上,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若有这样的事,我就人头落地以示负责。” 凌群玉也同时表示,“皇上,我若有负这件亲事,也愿意人头落地,以示我对皇上的交代。” 皇上微笑了起来,“朕只不过是随口说说,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认真。也罢,你们既然是真心诚意的想要结亲,好,朕就立刻赐婚,择日就成亲。” 罗雄汉摇了摇头,“皇上,晴雨近来病了,只怕不能这么快成亲,她病得有些重,还正在调养。” “罗郡主病了?” 见到他们两人忧心的表情,皇上开始有点了解,是谁让这两人和解的。 看来罗晴雨的魅力不可谓不大,再想到她娘当时年轻貌美时,也让一干王孙公子倾慕不已,她一定有乃母之风。 皇上点头道:“这简单,罗郡主既然病了,朕派太医去王府帮她看病,药材就到内宫里来拿,只要她一康复,你们就立刻成亲。” 有太医跟皇家的珍贵药材,想必罗晴雨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罗雄汉跟凌群玉皆欢喜道:“谢谢皇上。” 太医毕竟医术高明,再加上皇上说可用皇室的药材,罗晴雨便完全的退了烧,连神智也清楚了。 饼了几日,她可以下床走路,只是还稍嫌虚弱了点而已。 太医又吩咐道:“让郡主只要再多休息几日,然后好好照顾、多加调养之下,不到半个月就会比之前还要健康。” 饼了半个月,果然就像太医所说的,她不但完全病好了,还比之前身强体健。 “好吃、好吃,好好吃……” 看柳如月吃得又馋又喜的样子,罗晴雨不禁骂了声,“没出息!郡主也吃得像个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一样。” 她的话一点也打击不了柳如月,“啧,你每天都有得吃,当然不当是宝,我可是难得来一次,吃这么一次,不吃个够本行吗?”她的声音里满含著羡慕。 “我哪里每天都有得吃?” 罗晴雨的反驳,让柳如月羞她脸的取笑一番。 “谁不知道现在凌将军对你有多好,把你捧在手心里怕掉了,把你搂在怀里又怕热化了你,他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娘娘千岁爱屋及乌,当然也对你疼爱得很,每日送来的都是不常吃到的甜点,我家的厨子再厉害,我也没吃过这种东西。” “那你来换我,我宁愿凌群玉对你好。” 这两句话,让柳如月横起了双眉。这个晴雨究竟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啊?竟说这样的混蛋话! 她不满的教训,“晴雨,你不要人在福中不知福,这件亲事你爹同意,凌将军又对你这般的迷恋,天下姑娘家要的,你都有了,你却说出这种会遭天谴的话,你真的是太可恶了。” 罗晴雨一怔,见好友红了眼眶,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将脸转到一边去,小声的道了歉。 “对不起,如月,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一直觉得我配不上凌将军,他那么出色,我跟他简直是云泥之差。” 听了她的话,柳如月用力的拧了她的嘴,拧得她哀哀叫,骂道:“你做什么捏我?好痛啊!” 柳如月没好气的说:“不捏你,捏谁。” 她又用力的捏一下,被罗晴雨急忙的偏头闪过。 “说你人在福中不知福,你还不承认,你讲这些话,真的是要气死我了,什么叫不相配,你是故意说来寻我开心,还是故意想用来嘲笑我的?”柳如月忍不住又啐了句。 “我又没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样想?” 罗晴雨有点委屈。她不明白如月为什么这样说,向来是她羡慕如月,哪里轮得著如月钦羡她。 而柳如月则对她不屑的撇嘴道:“凌将军来,你也对他不理不睬的,要是我是凌将军,早受不了你这个又硬又臭的脾气。但你真的好幸福,却又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幸福,你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缓筢悔的。” “如月,我现在能说心事的人就只有你,你却还对我这么凶、说我做得不对,你根本就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罗晴雨有点责难的说出口。 她们明明是朋友,但是如月好像都替凌群玉说话。 这一番指控,反惹得柳如月更不高兴的拍著床铺,“你……你竟然敢这样说,我就是站在你这一边,才会对你这样说,你简直是不识好歹,怪不得连你爹也要大声骂你,你真的是太糟糕了!” 提到自己的爹看到她对凌群玉恶劣的态度,立刻当场痛骂了她一顿不说,还骂得她眼泪差点流下来。想不到这件事她向如月诉苦,如今却又被如月拿来教训她。 第九章 “我又没做错,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罗晴雨又委屈又难受,觉得爹可以误会她,不理解她的心事,但是她的好友怎么可以这样。 柳如月愤怒道:“你还不认错,罗晴雨,你简直是太过分了!你这么幸福,却还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简直要气死我,你这个样子真是讨打。” “我又没有错……” 柳如月动起拳头,好像真的很想一拳打到她的脸上去。 她怒喝,“什么叫没有错?明明都是你的错。什么叫你跟凌将军不配?他是将军,你是郡主,有什么好不配的?” 柳如月有点咬牙难受的说出自己的亲身经历,“我跟金勤业才叫真正不配!我爹知道他来找我,当众让他难堪的羞辱他,取笑他一介白丁,竟敢妄想我,还叫人高马大的家丁把他凶狠的打出去……你要比凄惨、比有多不配,你比得过我吗?” 罗晴雨马上噤声不敢说话。的确,以家世差距来说,金勤业跟如月才是真正的不配。 柳如月伤心的落泪。一提到心上人,她的心就好痛、好难受,痛得几乎身子都要四分五裂了…… 她在那时候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云泥之差,什么叫身分地位? “他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才华的人,但是我爹说,他根本就考不上科举,还说他如果再敢来找我,就要打断他的双腿……我爹说了好多好多很难听的话,哪像你爹这么欣赏凌群玉,还愿意凌将军跟你在一起。” 罗晴雨不想多提她跟凌群玉之间的事,她转换话题,询问起柳如月跟金勤业的事。毕竟他们两人相会,她也有从中帮忙过,只不过后来她病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不太清楚了。 “你爹威胁他后,那金勤业就不跟你见面了吗?” 柳如月一听,泪水掉得更多,她伤心欲绝的道:“他说他这次科举一定要金榜题名,带著八人大轿来见我,在这之前,他宁死也不愿意碰面,所以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状况怎么样了? “你说,你比惨能比得过我吗?竟然还在我面前说你跟凌将军是云泥之差,你根本就是寻我开心……”她的手胡乱扑打在罗晴雨的身上,力气不大,不过看得出她很生气。 罗晴雨听了心里有点难过,而柳如月一边哭又一边擦去泪水,直到啜泣声渐渐停了,她才非常坚强的说:“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考上的,这样一来,我爹一定会同意他娶我。” 见她表情坚决,连她也看得出她的转变,谈了恋爱,好像使如月变得更加独立。 罗晴雨羡慕道:“如月,你变得好不一样!你变得好坚强又好漂亮,好像在发光。” 柳如月抬手,用力的轻击了一下她的背,扁了一下嘴道:“所以我才骂你人在福中不知福啊,这件亲事你爹同意,凌将军又是那么的喜欢你,你们的身分又不是不配,再加上是皇上亲自赐婚,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全是你自己倔强,不肯低头,到时候这件美好的姻缘若是被你搞得破局,你一定缓筢悔不已。” 好友的一番话让罗晴雨无法反驳,但她心里却还是有点疙瘩,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我是真的觉得我跟他不配,京城里的美女那么多,我的手这么粗,脾气又这么坏,实在想不通他喜欢我哪一点?” 柳如月气死了。这晴雨是牛啊?怎么说都听不懂!偏偏要在意这些小事,照她看来,她跟凌将军配得很。 “你管他喜欢你哪一点,总之他就是爱死你就对了,拜托你别再深究这些小事了。” 她们还在聊著女儿家的心事,想不到凌将军府的一位婢女叩门轻声道:“郡主,有位姑娘想见你,正在门外候著呢。” 柳如月奇怪的望了她一眼,罗晴雨也摇头,想不出是谁要见她。 她的知交除了如月之外,就没有了。 “谁啊?” “那位姑娘自称钱于娇,她没带婢女,就一个人来。” 一听见她的名字,柳如月吓了一跳。听说钱于娇对凌将军早就有意,不知这回是不是来示威的? “哇,你的情敌过来见你耶。” “胡说什么!什么情敌?说得这般难听。” 罗晴雨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当初也被钱于娇不屑的当面说她配不上凌群玉,这次她知道他们两家订亲,就不知是要来闲言闲语什么? 但想想钱于娇虽对她不好,但是也好几次托人拿了东西给她卖,也算是有些恩情在。 她也不好意思不见她,只好轻声道:“请她进来吧。” 柳如月瞪大眼,“真的要见她?她会不会又把你给气病了?钱于娇的气焰可不是普通的高唷。” “来者是客,难不成叫她滚回去喔。”罗晴雨的话不禁让她失笑。 但她也敲著脑袋道:“这钱于娇真奇怪,我看她对其他姑娘都细声细气的,但是她每次一见到你,就会三句没有一句是好话,看来你们是天生犯冲。” “我跟她又无怨无仇,怎么能用天生犯冲来形容。” “是没错啦,可是钱于娇平常看起来颇有大家闺秀风范,但若是大家提起你的时候,她就会变得很激动。” “鬼扯什么啊,如月,你说话越来越奇怪了,她怎么可能会这个样子,你别胡说了。” “我说的是真的嘛。” 两人还没说完,门被打开,钱于娇穿著一件女敕绿的衣衫进来,见到了罗晴雨,淡淡的打了声招呼,“晴雨。” 见她肩上还带著雪,就知道她是冒著风雪的寒冷来这的。以她的身分,竟然没带丫鬟过来,使得罗晴雨也很奇怪她来这儿的原因究竟是为什么。 “于娇妹妹,这儿较温暖,来这儿坐吧,外面一定很冷,你看你,身上还带著雪呢。” 她比著床铺旁边的位置,也就是柳如月的旁边。 钱于娇的表情很怪,但是她还是轻柔的坐下。她美好的仪态,跟纤柳般的绝佳气质,使得柳如月跟罗晴雨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你身上都是雪,我帮你拍拍。” 罗晴雨自告夺勇的往她肩头拍去寒雪,想不到钱于娇却握住她的手。 她带点寂寞也带点无奈的说:“晴雨,你就是都会为别人想,不在乎别人对你好不好,所以你才能好心有好报的嫁给凌将军。” 罗晴雨望了她一眼,想不到钱于娇却对她愁惨一笑。 见她笑得这般怪异,罗晴雨不禁抛去往日心结,担心的问:“怎么了?于娇妹妹,你有什么心事吗?” 钱于娇对她有些歉意的道:“晴雨,我不是故意要对你不好,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的脾气,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很生气,而你走后,我就会对自己的没品更生气。” 她说得没头没尾的,别说柳如月听不懂,就连当事人罗晴雨也听得迷迷糊糊的。 “你在说什么啊,于娇妹妹?” 她叹了口气说:“我的身世与你也是一般,我娘也是早死,留我一个孤苦零仃,我爹虽然疼爱我,但是他口里常常念著的却不是我娘,而是你死去的娘。他老是说你娘有多漂亮、多贤慧,我听了就很不是滋味,当然这不是你的错,我爹一生的遗憾就是没有娶到你娘,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系念著。” 罗晴雨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每次钱于娇看到她,表情都会非常复杂,有时候像是生气,有时候又像哀愁。 “所以我有时看到你就会很生气,你若来我家,我爹抛下了公事,就是只为了见你一面,有时候我从他看你的眼光里,让我明白他在你的身上找寻著他初恋情人的影子,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娘。” “但这又不是晴雨的错。”柳如月在旁边小声的咕哝著。 钱于娇点头,“嗯,我知道这不是晴雨的错,但我就是会生这种闷气。” “那就要怪你自己小心眼了……”柳如月又多加了一句,直到罗晴雨瞪了她一眼,她才乖乖闭嘴。 但她说的是真的嘛。 钱于娇又再度的点头,“我也知道这是我自己的短处。晴雨,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也一直很仰慕你,我觉得你真的很了不起。” 罗晴雨不敢置信的说:“我?” 在她的感觉里,只有她羡慕于娇妹妹的份,实在轮不到于娇妹妹仰慕她。 “你一个女孩子家,又要负责家计,又不能穿漂亮的衣服,而且任别人怎么笑你、说你,你依然咬苦牙撑下去,你这份毅力跟坚强,我每次看了都觉得很感动,所以凌将军会喜欢上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怎么可能会羡慕我?你把我说得太好了,于娇妹妹,我是万般不得已的,我也想过像你这样的生活啊。” 家境使得她迫不得已的如此过活,爹的乐善好施,更促使她得从早到晚的努力张罗家中生计,那种苦,真的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够理解。 钱于娇摇头,“不,我真的好钦佩你,我知道你家境况不好,但是你也从来没有跟你爹抱怨过,我渐渐的明白,为什么我爹会对你娘这么的难以忘怀,若是你娘有你长处的十分之一,那就难怪我爹这么的倾心了。” 罗晴雨见了她的真挚眼神,又见她十分丧气,显然没得到凌群玉的亲事,也大大的打击她的自信心,而她舍不得她这般难受。 “于娇妹妹,你不可以这么说,你是我们京城的第一名花,任谁都知道的,你知书达礼,又有学问,你说哪个官家小姐、富家千金不佩服你,就连公主,也没你懂的东西多。” “晴雨,你就是这一点好,我以前对你不好,你却还想安慰我、鼓励我,你真的是个好心的姑娘,怪不得凌将军这么的喜欢你。” “你提我就好,不用提凌群玉了,听了就烦。” 她的老实话一说,还让钱于娇噗哧一笑,“你怎么会这么说,其实凌将军一直很在意你呢,就算他那时推辞皇上的亲事,一直说不想跟你成亲,但是我看他神情抑郁,根本是心里烦闷。” 柳如月才想到之前有听说她跟凌群玉在一起过,便怀疑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之前不是传言说你爹想攀这件亲事?” 惭红了脸,她细声细气道:“我爹是有想要攀过这门亲事,当然凌将军也是婚嫁的上上之选,因此我被安排好几次见过他,但是那时他跟晴雨刚退亲,我看他神色里总有点压抑的暴戾跟阴霾,就知他的心里,还是只有晴雨一个人。” 罗晴雨脸上有点涨红。从一向批评自己的人嘴里,说出那个时候凌群玉对她的思念之情,想必这一回事一定是千真万确。 倒是柳如月稀奇的望了钱于娇一眼,“你说得好老实啊,真看不出你是个好人耶。” 她脸上泛红的苦笑,“对不起,我以前一定表现得太差了,所以你才会这么说。” 罗晴雨还没安慰她,柳如月反倒对她说:“不过你说得很诚实,像晴雨就不如你诚实了,她现在对凌将军态度之差,连我看了都觉得她实在是太过分了,若是我是凌将军的话,我早就退亲了。” 钱于娇大吃一惊的看向她,“晴雨,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你不喜欢凌将军吗?” 罗晴雨脸上羞赧了起来。 推了她肩头一把,柳如月不客气的批评,“她一直在说她配不上凌将军,听了真叫人气煞。” 钱于娇不解的望向她,“为什么不配?” “她嫌自己手粗、嫌自己家穷,还嫌自己长得不漂亮!” 对她现在幸福的状态有点嫉妒的柳如月,没好气的说出她的几项罪状。 钱于娇真心的说:“晴雨,你不可以这样想,若是你跟我们一般官家千金都一样,那凌将军未必就会锺心於你,我倒觉得你手上的每个粗痕,都是一种荣耀,代表著你对命运的努力不认输,也代表著你的高贵情操。” 罗晴雨嗫嚅道:“我没有那么好啦,于娇妹妹,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 “是你自己不知道,我这个外人看得可清楚。还有一件事,”钱于娇轻声道:“晴雨,你只是没银两打扮,不是你长得不漂亮,我倒觉得你比我漂亮多了。” 她的话让罗晴雨听得目瞪口呆。 柳如月点头附和,“对啊,于娇,你也这样觉得喔,我就说晴雨很漂亮啊,怪不得凌将军也没见过她几次,就一定要订下她的亲事。” “我也是这样觉得。”钱于娇点了几下头。 罗晴雨愕然不已的看著她。多娇多媚的于娇妹妹竟然会认为她长得比她好看,私下还一直很羡慕她、欣赏她,真让她想也想不到。 聊了不少知心话后,因为天色晚了,钱于娇必须回府便告辞离去。 柳如月看著她的背影道:“我倒有点开始欣赏钱于娇了,她果然又美丽又知书达礼。” 罗晴雨也点了头,“嗯,于娇妹妹和我们说话后,她心结好像已经解去,神情变得轻松不少,整个人也更有魅力。” 柳如月转过头来觑著她。 这一觑,让她觉得有点怪异,“怎么了,你怎么这样看我?” “不只是我这个知心好友说凌将军对你很好,连钱于娇都这么说了,这下你总该要放弃你那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好好的对待凌将军了吧?要不然你再对他那么坏,凌将军一气之下,说不定就会不要你了。” 罗晴雨被她说得心烦,“好啦,你别再吵了,让我再想想吧。” “想什么?就直接投进他的怀抱就好了。” 她啐了她一口,“不害臊,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难不成你跟金勤业搂搂抱抱过?” 柳如月脸上一红,装成没事的抚平裙子,“天色晚了,我要回家了。总之,你别再要些莫名其妙的脾气,这是天作之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罗晴雨见她神态有点不自然,便小声的问:“真的跟金勤业有搂搂抱抱过?” 柳如月反手打了下她的肩,“所以才说羡慕你,你现在爱跟凌将军搂抱多久,都没人敢说话了。” 她大胆的话,让罗晴雨笑了出来。今天沉寂的心情似乎渐渐有了些化解,看来有些事,还是需要朋友剖析。 “你不是想吃这些小点心,我叫人包好,让你带回去。” 柳如月一喜。那小点心好好吃,她就带回去,叫她家的厨师学做做看。 “好啊,那我带些回家吃了,谢谢你,晴雨,下次我再来看你。” 她一走,独留罗晴雨在房内。这下她是真的得审慎思考,她跟凌群玉之间的关系了。 冒著冷雪,凌群玉一人骑马过来,他的身边跟著他的副将,而他的副将则皱紧著眉头。 从头到尾,他都不赞成这门亲事。因为当时在市集那,他早已见过那个泼妇骂街的罗郡主,后来又在地牢里见她漫骂他们将军,从此之后,他就对她的印象极坏,私下认为罗郡主根本就配不上将军。 而且最近将军常常眉头深锁,更让他确定,将军订了这门亲事,好像更不快乐了。 一向重於公事的将军,现在公私两面跑,已经疲於奔命了,据说罗郡主还从来没有给过将军好脸色看。 这等骄蛮的女子,怎么可能配得上将军?他真恨不得将军能赶快退亲,而以他一向崇敬将军的心情,他认为将军一定可以娶到更好的女子。 “将军,今日下了大风雪,又晚又冷,不如明日再来看罗郡主吧。” “不,我要去看看她的身体好些了没。” “将军……” 凌群玉也知副将对罗晴雨的印像不好,他淡淡道:“你并未真正的认识她,就想要讨厌她了吗?” 氨将一凛,不敢再说话。 凌群玉慢慢的策马前进,他的声音仿佛融在雪里,“她贵为郡主,手却比一般民女还要粗糙,负担著家计,她却从来没有向她爹抱怨过一句,你若平心静气去想,就能明白她有多么的伟大。” 氨将不敢作声,却渐渐有点了解,将军欣赏的是什么。 “还有她对我不好,都是我自己先前的错,跟她没有关系,懂了吗?” “是,末将懂了。” “懂了最好,往罗王爷府前进吧。” 第十章 风大雪大,再加上时间有些晚了,那吹过来的寒风冷雪,似乎比白日还要冷上一倍。 凌群玉下了马,身上都是积雪,他拍了拍肩上的寒雪,才走进去王爷府。 罗雄汉一见他进来,连忙唤人煮了热汤过来,一边心疼不已的看著这位乘龙快婿。 他对晴雨的心意真的是没得嫌了,只可惜女儿不长眼,硬是连看也不看他,让他气得半死,不禁心疼起这未来的女婿。 “唉,这么大的雪,你还过来干什么?晴雨现在的状况好很多子,不需要你每日都来看。” “我想我还是过来看看她。” 淡淡的一句话,道出他对晴雨的关心备至。 将军府被拨来这里打理的奴婢,端来了热汤,而听了他的话的罗雄汉心里更加感动,将汤推到他面前去,“快喝些热汤暖暖肚子,等下著凉了,可要不舒服好几日。” 凌群玉浅浅的喝了几口,热汤的确很快就暖和了他的身子。 他问道:“晴雨睡了吗?” 提到女儿,罗雄汉有点不高兴的骂道:“睡?这个丫头每天没事都赖在房里睡,有什么关系,你就进去她的闺房,把她叫起来好了。这个死丫头,成天装那副死人脸,简直要气死她老爹我!” 原来晴雨对群玉从来没有好脸色看过,他初时不知道,后来有日见他们讲了许多话,女儿的声音有点大,他才靠近过去听,一听之下,才知是晴雨不明是非的乱骂一通。 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还站在那儿听了一会,才确定自己真的没听错,因为晴雨越骂越过分,简直是无的放矢的乱骂一通。 他越听越气,怪不得群玉每次见了她,出来大厅时,脸色都怪怪的,只是从来没有向他抱怨过。 后来他进了晴雨的房里,对她训示了一顿,想不到她竟然吵著说不要嫁群玉,当场他就臭骂了她一顿。 要她自己好好反省,他便少进她的房间了,所以现下他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因此群玉问他,他也答不出来。 反正群玉是她的未婚夫了,两人势必会成亲,就算群玉直接进去她的房里看她也无不可,若是她睡了,以她这么不识好歹的个性,他就叫她起来也不是不行。 “那我进去看看她。” 凌群玉起身,向罗王爷作了个揖,才走至罗晴雨的房间。 到她内室前,他怕吵了罗晴雨,又惹得她脾气发作,还问著服侍的小婢道:“郡主睡了吗?” 小婢摇头,“好像还没,屋里还点著灯。” 他这才推门进去,一推门进去,屋里灯火点著,罗晴雨舒舒服服的坐在被上,正在看书。 她竟看得入迷,见他进来也没有抬头看他,可见那书里的内容很吸引她,让她看得精神专注。 “晴雨,你今日身体好吗?”他关心的一问。 罗晴雨吊起眼睛看他,也不回答。 他早已习惯她的无礼态度,便在她的床边坐下,又是模模她的额头,又是触著她的手臂,看她还有没有在发烧。 她也不理他,看书看得专心,一句话也没说,一眼也没朝他看过去,这让凌群玉倒是觉得有点怪异了起来。 因为他这些日子来看她,她常常动不动就朝他乱骂一通,要不然就凭点小事藉题发挥,搞得他有时候生气,有时候又很无奈。 “怎么了?你看什么书这么有趣,看得你这般入迷?” “坊间流行的小书,如月从他府上马夫那里搜来,见著新奇,便拿给我随意看一看,我正在研究。” 凌群玉吓了一跳,他没想过他温和的问话,罗晴雨会回答,有时候他问话,她根本就不想理会他,常常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脚戏。 “好看吗?” 因为她肯跟他说话,他的兴致也来了,忍不住想跟她多聊一些话题,让两人可以更亲密一点,而不要让她只光记得他的坏处。 “满有意思的书,我以前没看过。” “怎样的有意思?” 罗晴雨望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凌群玉的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因为她眼眶有点泛红湿润,却不是哭过的那种,感觉有些动情味道。 她想了想,似乎很难解释,便随意乱说。 “反正就是挺有意思的,我从来没想过有这种书,看来这世间什么样的人都有,如月还跟我说,有人喜欢收集这类型的书,我看这种人真的是太闲了,才会吃饱撑著。” “你为什么这么说?” 罗晴雨忽然调皮的把书递给他,“你看看不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我在想你以前有没有看过呢。” 凌群玉已经没有在听她说些什么了,因为她笑起来是那么可爱俏皮,让他霎时如火,忍不住想起在牧羊小屋时,她有多么可爱娇媚。 他顺著手势拿过那本书,但是根本没低头看向它,心里只是不停责备起自己以前的胡涂。 若不是他先前误会晴雨,让她那么生气,以致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要不他早就已经吻了那张可爱的小嘴……唉,都是自己先前的作为,才让他连一亲芳泽的机会都没有。 “你看看啊,看过了吗?” “嗯,我看看。” 他没啥在意的往书里面一望,忽然听到了罗晴雨的一阵嘻笑声,他还不懂她在笑什么,但是眼前的图画已经让他头脑一片空白。 上面画的是简单的草图,画著一男一女,却是奇怪的全身赤果,而且还可以看出里面的人正在做什么。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怒吼的嘶叫起来。 因为里面的图画,女人夹紧著男人的腰身,男人正在女人的体内驰骋,这根本就是图。 罗雄汉本就担心他们之间又会有冲突,早已躲在外面,若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便可立即冲进房化解。 当他一听到凌群玉的怒吼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飞也似的推门进来。 他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罗晴雨靠在凌群玉的耳边,坏坏的说:“我爹若是发现了那本书,我就说是你带给我看的喔,到时我爹不知道会怎么看你这位东床快婿。” 在她的威胁下,凌群玉立刻一怔,而罗晴雨则笑个不停,还笑到肚子发疼的揉起肚子。 凌群玉将那本婬秽的小书赶紧塞入被内,他起身,强装无事道:“罗王爷?怎么了吗?” 他怎么问他?罗雄汉反问:“我才要问你怎么了?我刚才在房外,听到你喊了一声很大声,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凌群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很放松,“没事,我刚坐在椅上,差点摔了一跤,才喊出声。” 罗雄汉半信半疑的看著他跟一直在笑的女儿。 他问罗晴雨,“怎么了?你有对凌将军不礼貌吗?要不然你干么一直笑,我告诉你这小丫头,你别仗著群玉不会向我告状就乱来喔!” 她哼了一声,非常不满的抱怨,“爹,我是你女儿,你怎么老是护著他?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你的个性这么倔,从没给群玉好脸色看,还想要我护著你,我要是真的护了你,那你不就要把天地都搞翻了。” 罗晴雨拉住凌群玉的手,“哪有?我哪有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以后是我的夫君了,我怎么敢不好好的对他。” 见她似乎转性,罗雄汉有点疑惑,却又想到可能是两个小儿女之间终於把话谈开了,所以误会来得快也去得快,两人终於和好。 “嗯,没事就好,你可别再对人家群玉乱要脾气了,要不然我真的会非常生气。” 罗晴雨竟然乖乖服顺的应好,让他更加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绪的出了房门,一边疑惑的喃喃自语。 “怎么搞的,晴雨好像没再像以前那么不听话了,敢情他们两个真的和好了吗?” 他一拍脑袋。不去想了,反正只要他们和好,就是最圆满的解决,也是最圆满的结局,不过这样一来,他就得快点筹画怎么让晴雨风风光光嫁出去的诸多事宜了。 要嫁个女儿,要做的事可是千千万万,他可不能闲著,得快些准备才行。 房间内,罗晴雨从被窝里把凌群玉所藏的小书给搜出来。 她翻弄的问:“这个你以前看过吗?” 他脸上直冒汗的夺过那本小书,怒吼得很小声,因为他怕罗王爷又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的跑进来。 “谁叫你看这种书的。” 罗晴雨装成无辜的表情说:“我只是看看而已,要不然被人占了便宜,还不知道怎么办?” 凌群玉脸一红,知道她说的就是牧羊小屋的事情。 他嘟哝的说道:“那些都过去了,我也真心当你是我未来的娘子,你就别再记挂在心上。” 结果她趁他解释,手软心虚的时候,又把那本书给夺了过去。 这次她看得津津有味的评论著,“还能这样做啊?” 她的话让凌群玉将眼睛瞟了过去,里面的图画让他不自然的吞咽口水,一大堆不该有的想法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晴雨若是披散了青丝坐在他的腿上,嘴儿轻喘的任他摇动著细软的腰身,一定美艳无比。霎时,他的忽然倍增了起来。 罗晴雨忽然笑得乐不可支,他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的望著她,想不到她用手一指,指的就是他的胯间。 凌群玉面红耳赤极了。原来在他的遐想间,生理已经有了反应,刚好被她看个正著。 “姑娘家怎么这么不怕羞。” 他怒斥她一顿,却让她不满的努嘴道:“你有反应,我又没有错,难不成我要当成没看到吗?” “你还未成亲,怎么能这么大胆?” “那你欺负了我,怎么不说你很大胆?” 她几句话就又堵得他无话可说,只好有点生闷气的闭嘴,总之牧羊小屋的事是他一生最大的过错。 罗晴雨看他生了闷气,哭笑不得的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娇滴滴的问:“你生气了啊?” 凌群玉没再多说一句话。 她用力的捏著他的胸前,“你不痛啊?怎么不唉叫?” 他还是僵著脸不说话,当她的捏揉为无物。 罗晴雨抬起头来,看著他的双眼,“怎么?跟我赌气不说话吗?” 他有点想张口,最后还是作罢。晴雨最近越来越放肆了,她这次是真的惹怒了他。 她小声的威胁,“你不说话,那我要逼你说话了喔。” 凌群玉从鼻孔哼了一声。开玩笑,他不想说话的时候,没人有本事可以让他说话。 “你竟敢哼我!” 他又重重的哼了一声,以示他绝对不是不敢忤逆她。 罗晴雨模著他的脸颊,“我就不信你不张口,不说话。” 结果他还想再哼一声的时候,她温暖湿润的唇轻轻的贴在他的嘴,他骇了一下,罗晴雨双唇阖拢,咬住了他的下唇。 她的轻咬让他大发,忍了多时的突然有了出口可以发泄,他低吼一声,压她在被子上,不断的放肆狂吻,吻弄著她娇小的香舌跟美丽的小唇,逼得罗晴雨嘤咛了好几声,娇媚横生。 凌群玉一只手已经放肆的落在她的胸前揉抚著。 罗晴雨这次没像之前那般拒绝,她扭动著身子,轻声的喘息。 “天啊,我在做什么?” 凌群玉调整著呼吸,甩著头似乎要让自己从的迷情中苏醒,想不到她再度的吻著他的唇。 於是他便受控制的,在罗晴雨的房里要了她…… 凌群玉的胸前滴满了汗水,罗晴雨模著他的肌肉,像在赞叹为什么他的肌肉会这么强健般。 “痛吗?” 晴雨虽然已经不是处子,但是仍很生女敕,而他刚才太过激动,似乎不太温柔。 “你好蛮横,一直强要。” 她嘟著嘴娇嗔,让他差点又不由自主的压住她,再来一次的放肆狂爱。他深深的做了好几次的调息,才让自己清醒些,免於被她诱惑的入了陷阱。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由刚才的种种情况看起来,他只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被她设计了,刚才的美妙的确令人著迷,而一想到她适才翻云覆雨时的大胆,就使他差点再度火热起来。 “因为我想通了嘛。” 凌群玉瞪视著她,“什么意思?” 她罗衫半掩的样子很迷人,让他又差点把持不住。 “我想通了,既然我这么喜欢你,那应该要好好的告诉你才对啊。” 他有点错愕的看著告白的她。他该不会是听错了吧?她竟然说喜欢他。 见他呆怔,她不满的偎进他怀里,“怎么?你不喜欢我喜欢你吗?” 凌群玉顺势的将她抱紧,一方面脑子里还在天旋地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变得这么乖顺?以前她像个泼辣的小母猫一样,恨不得在他脸上划下几个伤痕,现在则是又乖又贴心的躺在他怀里。 见出他的惊疑,她羞怒交加的道:“那是因为我今天跟如月谈过了,我一直觉得我跟你不配,所以才会一直对你很冷淡,但是我的心里又很喜欢你…… “她今天就骂我不该人在福中不知福,我后来仔细反省一番后,觉得自己真的是错了,你对我那么好,我还对你那么凶,我是不是很该打。” 她抬起他的手,往她的胸前拍去,好像是要打,但是凌群玉看著她雪白的酥胸早已气息粗乱。 他急忙收回手,哪敢真的打下去。他可舍不得打,只想对她放肆的狂吻。 凌群玉急忙收摄心神,严肃的问:“所以就是你真的肯嫁给我,不会再耍脾气了吗?” “嗯。”她羞红著脸说:“身子都交给你了,我岂会反悔。”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大喜之下,就要甜甜蜜蜜的亲吻,哪知外面传来罗王爷的大叫声。 “群玉,皇上刚才下了旨,说要召你我立即进宫,讨论该怎么迎娶晴雨的事情,我们得赶快进宫去。” 他在外面喊得用力,脚步声跑得很快,吓得凌群玉将罗晴雨塞进被里,急忙穿起衣衫,以免被罗王爷撞见他竟在她的房内,就跟她恩爱了起来。 罗晴雨一张脸涨得通红,但是这个情况著实好笑,让她不禁捧月复大笑起来。 一听到她笑得这么夸张,罗雄汉又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他急忙的奔进她的房内,狐疑的看著一个站著、一个躺在被里的两人。 “你们又怎么了?晴雨,你这丫头怎么笑得这么高兴?” 她拿被子捣住嘴,脸上带满了羞红的笑意,“没事,爹,刚才凌将军讲了一个笑话,好好笑。” “是这样子的吗?” 他来回的望著女儿跟凌群玉。 凌群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罗晴雨则朝他做了个鬼脸,让他即好气又好笑的柔化了脸上的严肃。 见他们之间眉目传情,罗雄汉起疑的问:“你们刚才真的在说笑话?” 凌群玉当然不会把刚才做了什么事全盘托出。 他点头,也装成很好笑的道:“是啊,我刚才正在讲笑话给晴雨听,怕她生病的这段时间,无聊过度。” “那等会我们进宫的时候,你也讲给我听听吧,怎么会笑得这么夸张,一定非常好笑。” 凌群玉脸上有点变色。他向来严肃正经,哪里有笑话可以讲? 而罗晴雨听见爹爹的话,便将脸躲进棉被里,这次是笑得都喘不过气来。 罗雄汉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急著拉起凌群玉的手,“快,进宫去了。” 他只好无奈的跟著准丈人的脚步走。现今他最该烦恼的是,怎么在等一会说笑话给罗王爷听。 看来严冬将尽,暖和的春天就要到了。 尾声 “你好漂亮啊,晴雨。我早就知道你漂亮,想不到你比我所想的更漂亮耶。” 柳如月一脸的目眩神迷,她的手按住胸口,无法言喻眼前的美丽人儿。 晴雨比她所看过的任何女子更娇艳可人。 就连后来跟她吐露了心声,变成了好友的钱于娇也站在一边,细声细气的钦羡道:“是啊,晴雨,你打扮起来,漂亮得不得了呢。” 罗晴雨在她们的赞美下红了脸,她身穿霞冠凤帔,一身喜洋洋的服装,昭示著她即将嫁为人妇。 外面的喜乐声忽然近了,罗雄汉从外面奔了进来,急急忙忙的道:“晴雨,你准备好了没?群玉来接你了。” 冬日虽冷,但是他却是一反常态的满头大汗。 晴雨的娘过世得早,只剩他一个爹了。如今她要嫁人,他自然得负责打点起所有的事情。 再说这是皇上赐婚,连皇上今天都会来观礼,所以许多细节就得更注意了,因此他可是从早忙到现在。 而且不单只是皇上会来观礼而已,又因为群玉是皇后娘娘的外甥,亲外甥要成亲,皇后娘娘岂有不到场的道理。 所以这场盛大的亲事,也因为有皇上与皇后娘娘的观礼,变成京城里大家最热烈讨论的大婚事,就连他也十分自傲自己结成了这门亲事。 一看罗晴雨俏丽的模样,罗雄汉老脸发光,眼里却是泛著泪光,“晴雨,爹终於盼到将你嫁出去,而且还是嫁给这样好的人家,这样就没负愧你娘临终时要我好好照顾你的遗言了。” 听他说得真情坦露,罗晴雨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爹,我若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我会请群玉常常回来看你。” 她贴心的话一说,让他更是泪如雨下。毕竟他只有这个独生女儿,他从小看顾到大,如今真要嫁人了,他心里顿时有万般的不舍。 “在家里这些年都委屈你了,好不容易爹帮你订了这门好亲事,等你嫁过去之后,要好好的听从公婆的话,顺从你的相公,别再像订亲之前,老是给他气受,懂了吗?” 罗晴雨点头,也开始哭了起来。 柳如月一见这两人好像都要大哭的情况,在大喜之日可是个忌讳,便急忙阻止他们哭啼。 “罗王爷,这是大好喜事,你们两个怎么在房里哭哭啼啼的,况且凌将军府又没住得多远,绕几个小胡同就到罗王爷府来了,就算晴雨嫁过去,你们住这么近,难不成她不能每日回来看看吗?” 这一提,罗晴雨猛点头,而罗雄汉一拍自己的脑袋道:“对,我真是胡涂了,我们住得这么近,每天上完朝后,我也可以去见见晴雨啊。” 擦拭掉自己的泪水,他又斥责自己的说:“如月,你说得对,这是大好喜事,怎么能哭呢?” 柳如月则将手巾递出,擦著罗晴雨的脸,“乖,不哭,等一下哭花了你的妆,就不漂亮了。” 她这才止了眼泪。 望著精致打扮过后的女儿,罗雄汉笑得很骄傲,“晴雨,你今日真漂亮,我早就知道你跟你娘一样的漂亮。” “爹,我哪里比得上娘。” “我说比得上就是比得上,怪不得群玉一见你,也非要你不可,这小子真是有眼光。” 听他得意的称赞凌群玉,柳如月、钱于娇跟罗晴雨脸上都现出了偷偷的微笑。 谁都知道之前的罗王爷对凌群玉有多么百般的讨厌…… 直到误会冰释后,两人言归於好,罗王爷就常常人前人后的夸赞凌群玉,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甚至罗王爷提到凌群玉的骄傲样子,每次都让她们见了很想发笑,谁想像得出来,之前罗王爷还曾想抡起拳头往他的身上挥出呢。 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媒人高声的叫道:“罗王爷,罗郡主得快点出阁了,别误了吉时,凌将军在外头等著呢。” 罗雄汉牵著自己女儿的手,“快点吧,别误了吉时,皇上跟皇后娘娘都已在将军府坐定位,等著要看你们拜堂。” 牵著罗晴雨的小手,把她交给了一身喜服、气宇轩昂的凌群玉,他再将她送进轿子,往著将军府出发。 罗雄汉终於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晴雨嫁给了这个乘龙快婿,想必晴雨的娘在地下有知的话,一定会觉得十分欣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将军府的大厅传来的行礼声大而洪量,拜完了堂,将新娘送进了洞房,就开始是大家灌醉新郎的酒宴了。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只是更深露重,但酒宴上的人非但没有离开,还个个都坐稳了,不肯离去。 皇上跟皇后娘娘虽然已经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去,但是朝廷个个大官,还紧攀著凌群玉说话。 只因为他大婚之日,皇上跟皇后娘娘特地拨冗参加,这证明了他在皇上跟皇后娘娘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现在不巴结他,啥时巴结?看他这般受宠,俨然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要想升官发财当然都得看他提携了。 泵且不提他年纪轻轻就立下战功,单提皇上跟皇后娘娘的另眼看待,坐镇全场的婚礼,就足可令人既羡慕又嫉妒了。 而凌群玉一想到娇妻在床铺上等候著,他却被这群急著巴结讨好的官员给占住了时间,内心下禁焦急不已。 若要摆出不耐的脸色,只怕得罪人;若要好言好语的跟他们说下去,恐怕到天亮也说不完。 他正在烦恼该怎么月兑身时,身边出现一位仆役,小声的在他耳边道:“将军,夫人有请。” “嗯,我马上过去。” 还未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仆役竟轻捉住他的袖子,这么大胆无礼的仆役,他正觉得奇怪,无意间一瞄,差点惊得他目瞪口呆。 “你……你……” 罗晴雨扮成了小厮模样,一本正经的大声道:“将军,有军机上报,请立即到书房去。” 一听有军机大事,大臣们纷纷让开了路,急著催促凌群玉前往书房。 在前头带路的罗晴雨,弯了两三个走廊,没到书房,却进了新房。 凌群玉跟著她一进新房,她便嘟嘴抱怨道:“你在外头喝酒喝那么久,我在这里一个人闷死了,你到底还要跟他们说到什么时候?” 听她可怜兮兮的抱怨,他原本见她穿著小厮衣服的错愕,渐渐有些消散。想必她一定在房间等得受不了,才会出此下策,到厅前唤他。 她却不知她这么一做,反而算是救了他,因为他正苦无方法从大厅月兑离那群巴结的官员。 “乖,不抱怨了,我在这陪你,不回大厅了。” 罗晴雨一喜,脸上现出娇媚的笑容,这让凌群玉不禁呼吸一窒。 她倒在他的怀里,羞人答答的不依道:“你看我的眼光好奇怪,又不是没有看过我?” “你今天特别好看,我看傻了眼嘛。” “想不到你也会贫嘴。” 她在他怀里噗哧的笑出来,开始在他怀里磨蹭,蹭得他大发。毕竟今晚是他的新婚之夜,而良宵一刻值干金。 “那你今晚在房里等得无聊时,做了些什么?”他轻轻拍抚著她的背,吻著她芳香的秀发,气息有些粗声的问道。 “看看书喽。” 她抬头望他一眼,随即又奇怪的笑起来,这让凌群玉有点防备之心。 他小声的问:“你看什么书?” 不管他声音里的尖锐,罗晴雨窝在他的怀里猛笑。 凌群玉无奈的说:“该不会又是如月从她府上马夫那里拿来的书吧?” “不是,这次换她府上的小婢拿给她看的,写的很有意思呢。” 他封住她的小嘴,听见她小小声的轻喘,解开了她第一个衣结,建议道:“书再怎么好看,也不如我们身体力行吧。” 罗晴雨这次羞红了一张粉脸,抡起拳头往他身上轻打,“你好下流,我看的是坊间的小说,跟『那件事』才没关系呢。” 凌群玉眨了眨眼睛,故意装成不解,“哪件事?” 她脸上的红晕红至脖子,“不跟你说了,你没个正经的。” 她著迷的吻著她脸上的红晕,“没办法,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正经的事情,哪里正经得起来。” “你……好可恶!” 她嘟哝几声怨言,却被凌群玉一一的封在唇中。 长夜温暖,有情人终成眷属。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