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邪新娘》 楔子 再续前缘紫菱 真的有再续前缘的奇事吗?紫菱的回答是有的,因为在一些书及传闻的记载之中,有人好奇的去探访,结果发现真的有这样的事发生,而且通常对方的相貌都和前世神似,不只如此,更令人惊讶的是,对方前世会的技艺,例如很会吹笛子,在下一生中,也是一样的高明,所以我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应该是很有趣的。 当然这个再续前缘只是这本书里小小的重点,而这本书里大大的重点就是摆在里面那个邪气的小流氓,紫菱好喜欢她哦!因为在她嚣张的外表之下,其实是非常可爱的,她会为了她真心挚爱的人,付出完全的一颗心,不只是如此,她还会立誓保护着他,这样热烈的情感是会令人感动不已的。 所以闲话还是少说,请妳翻开这本书,把这个嚣张且可爱得一塌胡涂的小流氓,随着文字,用你丰富的想象力,把她绘声绘影的随着你的心情起舞,跟着她破口大骂,也跟着她羞不自胜,让你自己投注在这本书里,然后摇身一变,成为这个满身邪气的小流氓,在这本书最终的旅程中,成为一个京城大少的流氓邪新娘。 第一章 夏日,熬烘烘的太阳不留情的照着大街小巷来往不停的人群,尽避这么热,但是生意总得做,所以生意人冒着大小的汗滴,仍是努力叫卖着自己的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繁华热闹到这种地步,只见车水马龙、万头攒动,又不是什么大节日,大家一个劲的往人潮里挤,光是看这么多人背贴背、人推人,不用亲身去经历,就看得人满头大汗,挥汗如雨了。 在韩愈的送陆歙州诗序说:“当今赋出于天下,江南十九。”历经了几百年,它不只是经济的重心,更成为人文荟萃场所。 这个地方就是江南,它是号称全国最富庶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商家,此起彼落的喝卖声,织成一片繁荣景象。 在这个热闹非凡的大街上,远远的走来个大摇大摆的乞儿、他的袖子在风中飘晃,一副目中无人、狂傲自大的神态,那副德行像以为自己是什么王候将相似的,真是傲到了极点。走到人家的水果摊子,话还没说上一句,就老大不客气的拿起人家要卖的果子,往自己身上的脏衣服擦一擦,毫不客气的就往嘴巴里送,吃了几口之后,还瞪着眼呸了一声说难吃,说完后也不吃了,就往后面一丢,也不知道砸到了谁,只听到一声哀叫声,又有人倒霉了。 店主气得拿起扫把就要喊打,可这小乞儿不怕也不躲,只是朝他扬了扬那道气死人的眉,那副傲样分明是在宣告你奈我何。 这口气怎么吞得下去,店主气得发抖,今天非把这刁顽的小乞儿给打个半死不可,否则他就不姓廖,想不到这扫把还没招呼到这小乞儿,街坊邻居就纷纷大叫不可,邻边一个与他较好的大汉,不由分说的就把扫把给抢下来,忙跟那个小乞儿赔罪,说店主是刚来这里定居的生客,然后在店主的耳边悄悄讲了几句话。 这悄声的几句话一说,店主整个脸涨红,忙着跟小乞儿赔礼,小乞儿理也不理,只道:“你的水果送不送啊?” 廖店主忙陪笑脸的道:“送,当然送,只要是燕子大爷想要,再多我也送。” 这个名唤燕子的小乞儿,再度扬眉,眼里出现一丝令人不安的邪气,“这句话是真的假的?真的再多也送我,可别再拿扫把打我。” “真的,十足真金不过。”廖店主低声下气,嘴脸一副贪婪道,“只要燕子大爷保佑我生意兴隆,别说是送几个,就是全部我也送。” 燕子满意的点头,那抺邪气的光芒更深了,“好,说得好。”他拍拍店主的肩膀,店主因为这个“关爱”的动作而笑咧了嘴,脑子已经在想这几天白花花的银子一定会倾巢而入。 燕子笑得不比店主单纯,他的这个笑容若以贼来形容,绝对恰如其分,他朝那人潮拥挤的地方大声呼喊:“喂,各位阿叔、阿伯、好心的太太、漂亮的小姐,今天我燕子心情好,这一摊的水果,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是我送给大家,有本事的就把这些水果全搬回去,没本事的拿几个也是划算。” 瞬间廖店主的脸涨成猪肝色,燕子逗人的笑道:“这水果我全部要了,就赏给这些人吧。”他捉起了几粒水果,笑得更逗人,“你的水果品质不怎么样,我拿几粒回家,不要误会,我不吃这种低级品,是要给我家的狗养颜美容的。”他再次拍拍廖店主的肩,“老板,你真慷慨,竟然一送就送我一摊水果,小心,不要破产,我走啦!”留下廖店主一脸完了的表情。 小乞儿说完就大摇大摆的离开,绕了几条小巷,身子一侧就往江南最有名的悦来客栈走了进去。 这家客栈真是不得了,每个知道江南的人绝对不会不知道这家悦来客栈,鲍鱼熊掌的珍品,在这家客栈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餐点而已,掌柜还曾吹嘘的说,只要是天下的名菜,悦来客栈是绝对不会少上一项的。 虽然不知这是否是事实,但是出入这间客栈的人非富即贵是毫无疑问的,因为光是一餐所需的费用就要上百两,要不是巨富豪贵,一般人可吃不起,可想见燕子一身的破烂,等会儿一定会被人给赶出来。 但,想不到燕子一进去悦来客栈,不仅小二连忙赶来招呼,连掌柜都打躬作揖,像是什么贵客临门似的,怎样都不敢怠慢。 燕子手挥一挥,颇有领袖群伦的气势,“掌柜的,最近生意可好,我有一件事交代你去做。” 掌柜一边迎着他上了楼上的雅座,边回答道:“好,只要是燕子大爷要的,我马上去帮你准备。怎样,燕子大爷,这个位子还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再帮你换,换到你满意为止。” 掌柜小心翼翼的态度,可比侍奉皇帝老子还细心,在客栈里不知燕子底细的客人都暗暗称奇,前几天某个皇亲国戚来,掌柜还爱理不理的,也没见掌柜这么用心过,这个小乞儿不知是啥来历,竟能让老掌柜一身懒洋洋的老骨头,为了他专门动了起来。 就在众人还暗中揣测时,一大批的人马闯了进来,带头的是九王爷的独生子天豪,这人一向横行霸道目无王法,他一看燕子在楼上雅座,立即叫人围住整个悦来客栈,其余的客人一看苗头不对,丢下银子就跑了。 燕子打个哈欠,百般无聊的道:“小王爷,这么早来喝茶吗?” 天豪恶狠狠的道:“你这臭乞丐,有胆量你给我下来,敢坏我的好事,我就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燕子大笑起来,“小王爷,为什么要我下去,你怎么不上来?我燕子在这里等你剥我的皮、吃我的肉,你要是有胆量你就上来,我随时候教。”他笑得好逗人,“可别教我等得不耐烦,那就不好玩了。” 明明他这时的情形危如累卵,对方带了好几十个家丁,他只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只要对方的家丁一人吐他一口口水,就会把他给淹死,偏偏他却还嘻皮笑脸的像是身边有百万兵马似的,旁边的小二哥看得都流了满身的冷汗。 天豪又气又怒,可也奇怪,他却不敢上楼去,只是怒瞪着雅座上的燕子,更奇怪的是,其它的家丁也面面相望,谁也不敢叫骂或冲上去打燕子。 最后燕子等得烦了,他嚣张的叫道:“到底要不要打,要打就快上来,不打我就给你们好看。” 燕子的这席话好象人家不打他反倒是别人的错似的,天豪长眼睛也没看过这么嚣张的人,天豪强忍怒气,自壮声势道:“你这个臭乞丐,只要你把那个洪雪萝留下来,我保证你长命百岁,那姑娘被我看中了是她的福气,做我的小妾有吃有喝……” “放屁。”天豪还没说完,燕子就石破天惊的咆哮,大家被他这一声给吓住了,他好似觉得很好玩似的,呵呵笑了起来,“我说小王爷,你大庭广众之下放屁,你懂不懂卫生,不过我原谅你,毕竟这是天下一大奇观,竟然有人是用嘴巴放屁,真是非常厉害,燕子我钦佩、钦佩。” 当众之中,有几个家丁低声笑了起来,天豪立即一个巴掌打过去,笑什么笑?” 笑声立刻止住了,但是哀嚎声因而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原因无他,他们的身上都黏上了一团的猪粪,臭得教人掩鼻,有人大叫,但是嘴巴马上被粪给塞住了。 燕子好整以暇的洗去手中的粪泥,莫可奈何的大叹口气,“我早说过了,你不打我,我就要给你们好看,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是有人听不懂,这种下三滥的货色,我要是你们老娘,早在你们生出来时就一手把你们给掐死,免得浪费了好几十年的白米,养了一只蠢猪。” 燕子按住嘴,脸上是假装的吃惊,“哎唷,瞧我说了什么,竟然把身分高贵的小王爷拿来跟愚蠢的猪相比,真是太污辱猪了,毕竟猪还能杀来卖钱,小王爷的肉腌一腌也没人买,真是比猪还不如。” 闻言,天豪气得发抖,“你这个臭乞丐,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下次一定要你好看。”他急着抺去脸上的粪便,怒视他那些全身满是粪的手下,“不中用的东西,我们走。” 燕子站了起来,出声就是大喝,那叫声狂傲又嚣张,“站住,哼,敢跟你爷爷我斗法,你他女乃女乃的,臭小王爷你这贼王八,你给我听着,洪雪萝是你爷爷我的人,你想要她,就是对你爷爷我不敬,我生出你这种不肖的龟孙子,竟然敢想着要非礼你女乃女乃,真是禽兽不如,下次再让我遇到,非把你一根根骨头拆下来不可,给我滚。” 天豪恨得牙痒痒的,最后还是放下狠话,夹着尾巴逃了。 而燕子走到小二哥旁,“多谢你借我猪粪,小二哥,我走啦!”说完,他果然拍拍就走。 一个新来的小伙计,伸伸舌头,“这人是什么来历,连小王爷也敢招惹,把我们店里弄成这副德行也不赔钱。” “赔什么钱,掌柜只怕请不到他,他砸得愈多,我们店里愈是赚钱,他是谁你不认得?真是一点见识也没有,他是我们杭州城里的邪星燕子,只要是招惹他的人轻则重伤,重则没命,但是要是对他愈好就好事滚滚而来,今天我们被他砸这么多的东西,保证明天就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听到小二哥说的话,伙计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这么灵吗?” 小二哥哼了一声,“当然准,巷口那个铁口直断的李铁嘴,看了他的相,直说他是异相,是邪星一个,普天之下是没人制得了他的。前几年王县官的儿子不信邪,硬是叫人打了他,结果这邪星隔天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王县官不知怎的,被皇上给抄家灭族,死得可惨,现在谁还敢去碰那邪星,又不是不要命了。” 小伙计愈听表情愈是呆,“哇,那小王爷不就惨了。” 小二哥悄悄的笑了笑,“告诉你个发财的门路,全杭州城都在赌小王爷能撑多久,我赌他撑不到个把月,你要不要赌?我包你只赚不赔,不过赢了,可不能少了我的好处。”小二哥一脸施惠的嘴脸。 小伙计连忙点头,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那白花花的银子握在手中的感觉,到时他可要好好的犒赏自己一下。 □□□ 落日余晖照耀在大街小巷中,那美丽的晚霞在天边抹上几笔彩妆,像是美人香腮上的微微红晕,美极了,也醉人极了。 在这样惟美的画面中,出现了破坏气氛的喊声:“公子、公子,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阿福气喘吁吁的在他家公子后面直喊,君向阳不耐的立定脚跟,俊逸的脸上满是愤怒,纵然脸上表情是如此的可怕骇人,但是仍有不少傍晚出来散步的姑娘,偷偷的向他身上瞄上好几回,那暧昧的情愫跟诱惑尽在不言中。 阿福当然也瞧见这个景象,他挺了挺胸膛,也不管自己喘得快断气,心里就升起一股骄傲。他家的公子,是北方巨富之首君为耀的儿子,拥有家财万贯不说,光是公子现在一身白衣打扮,便足可将那份俊美飘逸的风采发挥到十足十。 不是他爱说嘴,他家的公子可不是那些除了一张脸,就什么都不会的富家子弟,他家公子妙解音律、工于辞章,又善于鼓琴吹笛,京城里的每个士宦豪贵,无不以跟他家公子结识为荣。 所以他这个奴才,跟在他家公子身边也沾了那么一点光彩。可是好景不常,他家的老爷不知发了什么狂,竟要公子下江南,去找一个什么故人之女,说什么是忠良之后,跟君家有婚约,硬要公子去把她找回来。 说也奇怪,一向怕老婆的老爷,任凭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全然不理会,就是铁了心要公子找回那个女人,可怜的公子又不是没人要,全京城的姑娘家哪个不想嫁少爷,就说那个表姑娘好了,夫人都认定她是未来的少女乃女乃,却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冒出个什么宫姑娘是公子未婚妻。 凭着一块破玉佩,就要他们跋山涉水远渡江南,现在可好,地址上早就没有这个什么宫家,所以原本不高兴的少爷更不高兴了。 少爷迫于父命远行江南,结果根本就没有这个人,这要换作是他,恐怕自己会比他家的公子更不高兴。 君向阳脸上那份愠怒自从前几天找不着宫家之后就没消失过,阿福心中暗暗叫惨、胆战心惊,他家少爷的才能虽然高人一等,但是一发起脾气来,也是比别人难伺候几分,尤其是少爷满心不悦之时。所以阿福赶紧哈腰,“公子,这会我们要往哪里去?” “要往哪里去?我们再打听两天看看,如果真的没有这个人,我们就回家去,犯不着为了我老爹一时的胡涂,而在这里耽搁好几个月。”君向阳怒颜未消的道。 突然之间,阿福的肩被人用力一推,他瞬时往君向阳的方向跌了几步。 “瞎眼的狗东西,没看见你爷爷我要过路吗?” 哪个人敢这么嚣张,在京城中可是没有人敢对他阿福口出秽言的,他回头一看,竟是个浑身破烂的小乞丐。 哇,只是个小乞儿也敢对他阿福不敬,真是欠打,阿福毫不客气就回骂:“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骂我,你女乃女乃……”他突然停下来,在他家公子面前,他可不敢随口乱骂,那只会玷辱了他公子的名声。 想不到对方是惯于沙场对骂的老祖宗,一开口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我操你十八代的老祖宗,你女乃女乃的老杂种,你这臭王八,撞到你爷爷我,也不下跪磕头谢罪,还眼睛瞪得这么大做什么?” “我……”阿福差点气晕,瞧那乞儿说得颇有些回事,这不是反了吗?明明是那乞儿推他、撞他,怎么现在好象讲得都是他的错似的,“你……你……这贼王八,到底是谁推谁。” 那小乞儿可有理了,“当然是你推我了。像我这么有身分的人,绝不会去推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臭奴才。”他伸出手,一副臭屁的像是武林盟主的傲样。 “干什么?”阿福莫名其妙的瞪着他的手。 “赔个几两银子,咱们就此了结,否则把你送上官府,说你要撞断我的腿,只怕你这只腿要被打断了。”小乞儿踢踢阿福的右脚,暗示就是这只脚会被打断。 这满面无赖的小乞儿,不消说,就是杭州城里有名的邪星燕子。 燕子又是一脸施惠的神态,他说:“现在我也不要你磕头谢罪,我只要你赔个几两银子,赔偿我的损失,算是我大人有大量,天下要遇到像我这种好人可少了,快点拿钱出来,你爷爷我没时间跟你瞎耗。” 君向阳一脸不屑,任谁都看得出这个乞丐恶意敲诈,他只简短道:“阿福我们走,犯不着跟这种人多废话。” 燕子从小到大,邪星的名号是不胫而走,别人对他只有奉承绝无轻视,讨好他的人可是多如牛毛,没人敢向他回一句嘴、怒瞪他一眼,又不是不要命了,再加上他是鬼灵精一个,向来只有他整人,别人可整不到他,整个杭州城里,人人对他可比对皇上老子还尊重三分,深怕惹恼了他自己就会没命,所以君向阳一脸的不屑,只让燕子冷笑起来。 再加上君向阳一身白色的锦衣华服,衣服间又配戴着玉佩,看起来烨然若神,跟他这身的破烂实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这辈子穷乞丐一个,最憎有钱人家的子弟,而且那些富豪子弟总是跟他对冲,老是找他麻烦,他自然对这种富豪子弟开口就没好话。 “你是什么东西?长得一身细皮白肉,该不是窑子里的相公,有钱就买得到,凭你也够格跟你爷爷我说话。”燕子往地上吐了口痰,“我呸、你给我闪远一点,我一看到你们这种不男不女的怪物就全身不对劲。” 君向阳怒眉上扬,也不愿跟一个小乞丐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调查宫家人到底是死光了,还是迁居他处,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小乞丐惹是生非,他再次说:“阿福,我们走。” “你要走到哪里去,你还没付你爷爷我钱呢!”燕子在后面大喊。 君向阳不耐的回头,“路这么大,为什么一定要来撞我们呢?” 燕子冷笑了,“我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爷爷我走路向来是这样横行霸道的,是你们这两个拦路尸挡到了你爷爷我的路,让你爷爷我心里不畅快,气坏了我的身体,你还得拿个几两银子,让我买几钱人参补补气,这样才算完。” 阿福忍不住叫了起来,从来也没看过这样不合情理的事,“这还有王法吗?” “你爷爷我就是王法,给钱,听到了没?”燕子更是猖狂的伸出手来,明白的摆明要钱。 “燕子大哥。” 有人轻轻碰了燕子的衣领,燕子回头一望,整个表情立刻不一漾,“雪萝,妳出来做什么?那小王爷还在派人找你,你快回去。” 那名唤雪萝的姑娘,一身纤柔的风姿裹在粗布衣裳中,她水灵灵的双眸向君向阳好奇的张望着,柔弱不堪的仪态更胜西子三分,再加上她楚楚动人的明眸皓齿,顾盼之间,颇显出江南儿女的姣美。 君向阳心中一怔,不敢置信的望着洪雪萝,这甜美的面容,娇弱的气质,分明是唐婉儿的再生,他身不由己的往前,几近碰到她的身体。 洪雪萝吓了一跳,这公子不知怎的,怎么莫名其妙的向她走近一步又一步。 燕子一见君向阳看洪雪萝的眼睛眨也不眨,分明是色迷迷的猪哥相,简直是那他妈的小王爷的翻版。他心头火一起,不客气的一拳就招呼到君向阳的脸上去,开口就是臭骂喊打:“你他女乃女乃的,连你燕子大爷的女人你也敢看,不要命了,我打死你这色鬼、猪八戒投胎的老猪皮,让你眼睛肿得不能见人。” 君向阳反应不错,立刻掉头一闪,反而燕子因收手不及,结果跌个狗吃屎,摔到墙角边去,那一声碰撞真是石破天惊。 洪雪萝惊叫了起来,忙要赶去扶着燕子,但是君向阳揪紧她的手,不让她去扶,他一脸凝重的问:“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洪雪萝用尽全身的力气,却抽不回自己的手,她慌了起来,这个公子明明看起来满正派的,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强逼自己,“你放手,放手。” 燕子一抬头就见到这副景象,连头上肿了个大包也恍若不觉,他气喘不止的又从墙角爬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君向阳撞去,一边嘴里还骂着不堪入耳的市井俚语。 君向阳身子微微一偏,又躲过了他的攻击,这下燕子撞得更严重了,他一个摔跤,跌倒在地,吃了满脸的沙,连额边都撞得流出血来。 要是一般人早就怯了志,赶忙夹着尾巴跑了,但是燕子不是一般人,他那与生俱来的斗志跟争强斗狠的本性,早已深驻在他内心,所以他敢为了洪雪萝去招惹小王爷,那是他顽劣、无法屈挠的内心力量。 燕子毫不在乎的抺去额头上的血,更是凶狠的叫骂:他妈的,我叫你不要碰雪萝。” 他又往君向阳撞去,仰起嘴狠狠的咬了君向阳一口,简直像个凶猛没理智的野兽,君向阳袖子一挥就要把他摔出去,但是眼前的燕子像发狂一般,硬是扯着君向阳的衣袖,那眼神像是野兽的眼神,他是这样的为着眼前的姑娘拚着命,根本把一切置之度外,君向阳感觉背上起了一阵寒颤。 他当然知道绝对不能跟不要命的人赌命,他准备松手时,那小乞儿竟在他臂上重重一咬,好似要把他的肉给咬下来,君向阳只觉得臂上是痛彻心骨的疼痛,他手用力一挥,就把那小乞儿给甩在地面。 君向阳痛得检查伤口,再也顾及不了洪雪萝,他的肉几乎快被燕子给咬了下来,那小巧的齿痕深深烙印在他的臂膀,血丝已流了下来。 阿福见状,赶紧拿起帕子按在君向阳的伤口之上,那伤口一看就知道是极深、极痛。 另一方面,洪雪萝已经赶紧奔到那摔得都快爬不起身的燕子身边,燕子却手一挥,把她给推开,“走,雪萝,快走,这些人不安好心,我来对付他们,你快走。” “不行,燕子大哥,你伤得好重,我不能走。” 燕子发起狠来,“叫你走妳就走,哪来这么多废话。”说完这些口气恶劣的话后,他朝洪雪萝虚弱的笑笑,安慰她道:“妳别忘了,我是邪星一个,向来只有我惹人,可没有人惹过我,妳快走吧!况且我身上有幸运玉,倒霉的事是碰不到我身上的。” 洪雪萝只好听他的话,快步的走了。 阿福看公子伤得这么重,气冲胸口,就要跟燕子拚起命来,燕子看出阿福的神色不善,他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明明伤得极重,却还一面哈笑,“要跟你爷爷我拚命就来啊,你爷爷好久不曾跟人打过架了。” 君向阳手一挥,斥退了阿福,他盯着眼前的燕子,整个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他踏前几步,走到燕子的面前,拉起了因刚才的争斗而散垂在燕子胸前的半边破玉,神色狰狞的问:“你这块玉是从哪里偷来的?” 阿福发出一声惊叫声:“跟我家少爷身上的玉一模一样,你偷了我家少爷的玉。” 第二章 四周的气氛凝结得有点诡异,燕子手一拨,不屑的推开君向阳的手,“你这色鬼投胎的猪八戒,什么偷不偷,你爷爷我一生下来就有了,干么去偷。” “胡说八道。”君向阳的脸色凶恶起来,“这块玉是个姑娘家才有的,一定是你偷的。”他揪住燕子的胸口,神色令人不寒而栗,“说,你从哪里偷来的?” 这股凶恶的气势,不怒而威的神态,别人怕,他燕子可不吃这一套,燕子手一拨,把他的手打落,一副鄙夷不屑的语气道:“你以为我燕子是被吓大的,省省吧,我不吃这一套,你爷爷我没心情陪你唱戏。” 君向阳硬拔下燕子的玉握在手里,燕子见了大怒,“你干什么?还我,听到了没,那是我的幸运玉。”他捉住君向阳的手,硬要扳开君向阳的手,但是他哪里是君向阳的对手,燕子大喊:“还我,要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话还没说完,燕子的脚一踢,正对君向阳的下阴,那是最下三滥的招数,君向阳身子一侧躱过了他阴损的一踢,但是他的表情可是不悦得很,手一捉就把燕子紧紧捉住。 “住手。”君向阳怒喝一声。 “你他女乃女乃的,你说住手我就住手,你当我是儍子吗?你爷爷我就是不住手,你能拿我怎样,你这贼王八,臭乌龟,把玉还给我,否则你爷爷我就跟你耗下去,看谁有本事挨最久,我就不信我会输给你这个狗人的……” 燕子愈骂愈是顺口,君向阳简直拿这个耍赖的小乞儿没办法,忍不住好笑,也忍不住生气,但是他仍是冷冷的道:“说出这一块玉是你从哪里偷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你咬我的事。” “哈,开什么玩笑,你肯跪下来向我磕头道歉,我就不追究你把我摔得七荤八索的行为,不过你把我伤得这么重,不赔个十两八两,我可不会跟你善罢甘休。” 在这种情况下,小乞儿还在勒索,君向阳好笑之余,手勒得更加紧了,“小乞儿,好话不说第二遍。” “你他女乃女乃的,我说是我的,你聋了吗?贼王八。”燕子手一挥,试图挥掉君向阳的手但仍是徒劳无功。 燕子眼一转,他显然正在思考月兑身之计,君向阳也烦了,只低低说话:“再不说,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这王八蛋,我说是我的你听懂了吗?你爷爷我没心情跟你耗,赶快放手,要不然你爷爷我要发火了。” 君向阳哼了一声说道:“我说过了,这块玉是个姑娘家才会有的,你这满嘴脏话的乞丐是个姑娘家吗?”说完后,他彷佛要印证他自己的话,君向阳玩笑似的向燕子的胸前一探。 燕子大叫一声,几乎是立即的,君向阳也跟着他大叫一声,手一软,将燕子重重的摔到地上去,燕子跌得灰头土脸,他满面都是愤怒的激红,“你这贼王八,敢对你爷爷我动手动脚,我非杀了你不可。”说完便往前一撞。 君向阳不拒,只是将他的手握紧,喃道:“老天,不要告诉我这个小乞儿就是宫臙脂。” 君向阳将挣扎不已的燕子困在自己的胸前,他再度的探手模一次,他不相信,这不可能是事实,这个满嘴脏话、粗俗不堪的小乞儿,不可能是他爹口中那个忠良之后的宫臙脂。 他的手探触燕子的胸前,燕子被他捉得太紧,连动也无法动,只有满面涨红,全身不断扭动,眼里射出狂烈的火焰,“我非杀了你这个贼王八不可,我要把你剁成一块块的喂狗吃。” 那乞儿的胸前微微的隆起,那触感温暖也令人心荡。君向阳认命了,没错,这个小乞儿是不容置疑的女儿身,他瞪着小乞儿,而小乞儿的眼光跟他相对,那是强烈的想杀人的眼光。 “妳叫什么?小乞儿。”君向阳的语气以垂头丧气来形容,绝对不夸张。 燕子恨极了,她手用力一甩,“放开我,你这贼王八,放开我。” 君向阳放松她的手,让她安稳的站在地上,燕子一站稳,她马上乱踢他的脚,君向阳不费吹灰之力就躲开了,燕子眼看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她掉头就想跑。 君向阳像一阵风似的立刻挡住她,“你叫什么名字,小乞儿?” “你这个不肖孙儿,我是你爷爷,你连你爷爷的名字也记不住,真是够不肖。”燕子见拳脚上占不到任何便宜,就只好在嘴上占便宜,讲嘴上功夫,她可从来没输过。 君向阳一手就挡住她,明白要对付这个刁钻难缠的小乞儿,绝不能好声好气的请问,看来只有逼问了。 他手一提一扭,将她的手臂扣住,厉声道:“小乞儿,你的嘴巴再不老实,我就把你的手折断。” 想不到燕子立刻大吼大叫且哀嚎:“有个不肖龟孙子要打他爷爷,反了,这不是没有天理了吗?” 君向阳手微一用劲,燕子满面涨红,嘴里却仍是说些不三不四的瞎话,那眼睛跟他面对面的逼视,君向阳一惊,乍然觉得这小乞儿虽然满面泥沙,但是眼睛却美得出奇,那秋水横波般的玲珑双目,所包含的不是他一般所见的羞怯、挑情或柔媚,那是跟他耗到底的斗志,绝不妥协的意志。 他的手劲再加强了一倍,燕子不只满面火红而已,她全身痛得颤抖了起来,君向阳有点不忍心了,但是他要是没问个清楚,怎么会知道她是否就是他的未婚妻宫臙脂,所以他的手劲一点都没放轻。 燕子终于忍不住,哎叫了一声:“好,算你这龟孙子狠,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爷爷我叫燕子。好了,我说了,可以放手了吧!” 君向阳摇头,“我还没问完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不喜欢被人捉得紧紧的,你这龟孙子好大的力气。”话绕了一圈,还是在骂君向阳是龟孙子,君向阳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去理会她的污言秽语。 “你是哪里人,家籍何处?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知道,是别人捡到我的,那时有个老妇人病得很严重,手里抱着我,临终前一直叫着燕子,我的名字大概就叫燕子,现在你满意了吧?” 君向阳将燕子所配戴的玉佩在她面前一晃,“这是什么?真的是你的吗?” “瞎了你的狗眼啦,这是我的玉佩,早跟你说了,你这耳聋的贼王八。” “嘴巴放干净一点。” “放你妈的狗臭屁,我凭什么听你这龟孙子的……哎唷喂……”君向阳手劲又加强了几分,以惩戒她满嘴的不干不净,燕子被他按得痛了,连话都差点说不出来,只能唧唧哼哼的叫疼。 “现在老实的说清楚,这块玉佩只有一半,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生下来挂在我身上的就是一半了,有什么好奇怪?”燕子怒瞪着君向阳,虽然眼睛放出来的光芒想要置君向阳于死地,不过她还是学乖了,这一次倒是污言秽语都不敢加上一句,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燕子在心中劝慰自己。 君向阳也不回话,只是从身上也拉出一块玉佩,燕子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又去模仿我的玉佩,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 君向阳放下她,燕子这会儿倒也不逃了,只是呆愣着看君向阳将这两块玉佩合一,玉佩上的花纹明明白白的显露出龙凤交织、琴瑟合鸣的祥和之状。 “宫臙脂,燕子,臙脂,燕子,那就没错了,你就是宫臙脂。”君向阳捉住她,“走吧,跟我上一趟京城,让我爹来验明正身。” “你他女乃……”燕子先夺回玉佩,才刚想开骂,就马上住了口,她揉揉刚才被君向阳捏痛的地方,先倒退个几步,站在让君向阳伸手不及之处才又骂,“你女乃女乃的,凭什么我就要跟你这贼王八上京城,要我跟你上京城,先准备个八人大轿来抬我吧!”话一说完,她脚底抺油,先走人了。 君向阳哪是那么容易就让燕子走人,他手一横,身子一移,飞快就挡在她身前,手一拎,就把燕子给捉了起来,“不管你要不要,我非得把你捉回京不可,你是逃也逃不了。” “你……你放开我,否则要你好看,听到了吗?你这龟孙子,死不透的龟孙子,竟然敢找你爷爷麻烦,放开……” “公子,你做什么?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小乞儿回家。” 一边是燕子的叫骂声,一边是阿福的惊诧声,君向阳一手捉住燕子,不让她跑了,他只道:“这个乞丐很可能就是宫臙脂,我们先把她带回去家里,让爹仔细瞧她一瞧,认定她是不是宫姑娘。” 阿福大叫了起来,比着那挣扎不停的燕子道:“那她不就是公子你的未……” “住口,阿福,她是我们君家的故人之女,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是。”君向阳大喝。叫他娶这个小混混、小流氓,除非他是疯了,就算是他爹的命令,也休想他会乖乖照做,他只要把她带回家,让他爹看看这个宫姑娘模样,相信他爹就会放弃叫他娶她的想法。 君向阳押着燕子,有话好说的道:“你是我们君家的故人之女,名字叫宫臙脂,请你跟我们回京城一趟,我爹很想见你一面。” 燕子使尽全力挣扎,最后没力气,只好气喘吁吁的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说你是天王老子你信不信?贼王八,你当我燕子大爷好骗,我踢你这个杀千刀的路倒尸。” 燕子双脚乱踢,却一下也没踢到君向阳的身上,她骂得更加难听,君向阳冷冷的朝她一瞪,“你再骂,我就月兑光妳的衣服游街,看你还骂不骂。” “我偏要骂,骂你这个烂婊子生的死王八,你袓宗十八代都是烂婊子、死贱人,生出你这个烂王八,缩在乌龟壳里捉人,捉住你爷爷我,你犯上逆天,铁定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你这五马分尸的烂王八,放开我,要不然我可要再骂了。” 君向阳瞧她骂得狠毒,心中也隐隐的冒火,手一拉就把她的衣带一褪,燕子大声一叫,君向阳面无表情的朝她盯着,“你还骂不骂?” 燕子住了嘴,但是眼睛可是在恶狠狠的叫骂。 这些天来,君向阳首次露出了笑容,想不到赢了这个小乞儿会让他觉得这么满足,“只要你乖乖的跟我们到京城,我保证你毫发无伤,我爹只不过想看看故人之女而已,你圆了我爹的心愿之后,我立刻就放你走。” 燕子眼看是绝对跑不了了,只有将计就计,跟着这家伙走,等到他疏于防范,她立刻脚底抺油的走,于是她假装顺服的说:“真的假的?可不要骗我。” 君向阳对于她的顺服不禁皱了眉头,不过他不在乎,纵然她耍诈,但是只要他小心防范,她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日暮,斜阳将尽,落日余晖照满整个大街小巷,在一条行人疏落的小巷里,坐落着一间小间的客栈,在客栈里头传来粗鲁的喝叫声。 “小二,过来,没看见你爷爷在这里没人伺候吗?” 一个浑身破烂的燕子跷着二郎腿,坐没坐相的大吼大叫,他一边大骂,一边拍桌拍得嗄啦响,引得别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燕子只有向他们叫得更凶,“你他女乃女乃的,你们这些王八蛋看什么看,小心我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再看我就给你们好看。” 别桌的客人不愿惹事,纷纷快速掉头,假装没看到她。 阿福翻白眼,向坐在身旁的君向阳道:“公子……” 君向阳只是微微一笑,扬扬眉道:“不用理她,她待会就会安静下来。” 燕子偷瞪君向阳一眼,真是气人,已经五天了,这五天她的逃跑计画没有一次成功的,这个君向阳看来不是泛泛之辈,她捣乱作怪,但是这个君向阳总是有办法视之平常,把她搞得又气又急,她不在的这五天,不知雪萝好吗?再不回去,她很怕那个死小王爷捉到雪萝,那雪萝不就惨了。 她夹了几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几口,眼睛朝君向阳瞪了好几眼,君向阳嘴边带着一丝笑意,也慢吞吞的夹起菜来放到碗里,他那副悠然神态,看得她心头火大。 燕子一气,?一声就把筷子大力放下,鸡蛋里挑骨头的斥骂:“你他女乃女乃的、店小二,你给我过来,这里的菜是给猪吃的吗?你爷爷我是何等身分,吃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小心我砸了你这家店。” 店小二满头热汗,遇到这种横行霸道的客人,他们只有陪笑脸的份,毕竟他们没有什么强力的后援,只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纵然遇到再怎么蛮不讲理的客人,生意还是要做下去,“是,都是小店的不对,我马上去换菜,今天这餐就小店请客。”店小二在燕子的身边拚命的陪着笑脸。 君向阳向阿福使个眼色,阿福立刻拿出银两递给店小二,“店小二,我公子说先付钱,你先帮我们算算看要多小钱。” 店小二感动的看向那白衣俊逸的君向阳,只见那公子对他微微一笑,店小二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不用了,这一顿饭小店请了。” 君向阳微笑,夹起几片肉放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嚼着,“你们店里的手艺真好,我觉得很好吃,这钱你收起来是应该的。” 闻言,燕子指着君向阳的鼻子大骂:“你他女乃女乃的,你跟我作对,我说难吃就是难吃。” 君向阳扬起他那道尊贵的眉,“人人口味不同,并非我爱跟你作对,再则我觉得好吃,所以我付我的钱,哪里犯到妳了,倒是你,这么大吼大叫的不怕心脏爆裂?” 燕子被他一席话堵得没话说,她恨恨的瞪他一眼,“算你狠,我要去撒尿,等我撒泡尿回来后,再跟你算帐。” 阿福听到燕子讲的话脸都白了,瞧她这个姑娘家说什么,真是比市井流氓还鄙俗,竟然把小解说成撒尿,这哪里还像个姑娘家。他想开口说话,但是君向阳向他摇了摇头,然后就见他家公子站起来,跟着她后面走去,可能是怕那宫姑娘要借尿遁。 燕子猛地回头,一眼就瞧见君向阳,满肚子火只是更加旺盛了,“你这贼王八,跟着我做什么?我欠你钱还是操了你十八代祖……” 君向阳再也无法忍受,他一伸手就按住了她的嘴,把她急匆匆的拉到客栈后院的水缸,将她的头按进水缸里去。 燕子喝了好大一口水,头发上的泥沙跟脸上遮盖的污泥全都被水洗掉了一大半,露出个大半面目,她急急的喘气,硬把头抬起来,满口是水的大叫;“你他女乃女乃的,你搞什么……” 君向阳不容她说什么的又把她按进水里,搞得燕子快断气,他才把她的头抬起来。 燕小喝了好几口水,头晕脑胀的靠在水缸边喘气,君向阳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下次再让我听到妳骂一句脏话,我下手只有更重没有更轻,听懂了吗?” 燕子怒瞪着他,她一边把水呛出口,一边快没气的说着话:“我……干么……听……你的话?” 君向阳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已经忍受了五天了,也看你整了五天无辜的人了,如果我不教训妳,只怕妳要飞上天去了。你给我听清楚,我要你只要在我身边就不能随意骂人、打人、整人。”他几乎没喘气的说了下去,“还有我已经叫妳洗脸洗五天了,妳把我的话当作马耳东风,那我就自己来。” 说完后,他也不管燕子的一脸忿恨,他捉起她的脸,硬把她脸上的污泥整个擦干净,用力之大几乎要把燕子的皮给剥下来。 燕子大声尖叫,君向阳照样理都不理,只是继续做他决定要做的事,擦完后,他把白巾往地上一丢。 阿福循着声音来到后院,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家公子把那个宫姑娘的一头乱发往后拨,让她哇哇大叫,叫得简直比杀猪声还凄厉。他赶紧往前去帮他家公子,他家公子文弱秀气,斯文有礼,而那个什么宫姑娘,一副女夜叉的悍烈霸道,他怕他家公子会吃亏,所以急急忙忙的跑向前去帮忙。 这一瞧可吓倒他阿福了,这个宫姑娘擦去了脸上的泥沙,长得可美了,虽然现在夜色将近,的确是看不清那个宫姑娘的容貎,但是在暮色的掩映下,看起来好似不差。 君向阳比阿福还吃惊,他轻触燕子白晳的小脸,“爹没骗我,他说你一定美若天仙。” 燕子急忙打掉他的手,“我操你……”慌忙之中,她的粗话又跑出来了。 君向阳按住她的小嘴,感觉她小嘴的热气在他手掌回旋,他忍不住心中一荡,就此怔怔盯视她。 燕子凶神恶煞似的推开君向阳的手,恨恨的抺着脸,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我操你十八代祖先的老猪皮,你今天敢这样对付你爷爷我,你爷爷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她一边说一边打,让君向阳刚才的惊艳痴迷瞬间灰飞烟灭,他定了定神,纵然这宫臙脂再美,但是她这副野蛮人的德行,分明是市井流氓的化身。 女子无才无德,就算再美,也是不足观之。君向阳刚才的怜香惜玉之心早抛向九霄云外,他手一紧,立刻把他眼前使泼的小女子按住,他毫不留情的捏痛她的手,吩咐身边的阿福:“去跟店小二讲,我们要投宿,顺便叫人送热水到房间里来,我今天一定要把她洗得干干净净的,顺便连嘴巴也洗一洗,没见过有哪个人这么出口成脏的。” 阿福吃了一惊,“但是公子,宫姑娘是女的,你看了她的身子,她不就要赖上你吗?” “我赖他,我呸,他是什么东西,长得像是『相公』似的人物,倒贴我我也不要。”燕子骂得更难听了。 “她真的是女的吗?比市井混混更像是市井混混。”君向阳只是再次吩咐道:“赶快去办,我要马上给她洗个澡。” “我操你这贼王八,死不透的老猪皮,你……” 叫骂声被阻了,只剩下唔唔之声,燕子被掩往了嘴巴,一切的脏话都被封了起来,君向阳硬拖着她往空房间里走,燕子抵死不从,拚了命的拉着水缸边缘。 君向阳不由得怒从心来,打从他呱呱坠地,从没看过这么难缠的人物,他把燕子给提起来,不管她的惊呼声,把她抱到怀里,迈着大步就往就空房间里走。 第三章 “你这个贼王八,放开我,要不然我杀了你。”燕子拉开他封住她嘴的手,一开口就是恶狠狠的威胁。 君向阳漠不在乎的回答:“有本事我就让你杀,眉头也不皱一下。” 燕子在他怀里拚了老命的挣扎,连吃女乃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但是君向阳丝毫不所为动,彷佛她的抵抗比个小苍蝇拂过还轻。 燕子继续口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话,这些话针对的只有君向阳,君向阳也懒得理她,他一抱她进房里,咚一声就把她摔到床上,算是警告她嘴巴放干净一点。 这一摔十分大力,燕子哼哼的爬不起身,但是嘴巴可没闲着,“你这龟孙子想摔死你爷爷我啊?” “够了,妳的嘴巴再给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我就马上让你好看。” “我呸,你爷爷我是何等的角色,若怕了你这该千刀万剐的龟孙子,那我就不姓燕。” 君向阳站在床前,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床上的小小人儿,他极慢极慢的说着话,那温柔的语调中是明显的寒气,“我再说一遍,只要是在我身边,不准骂人、整人、打人,把你那副流氓混混的样子收起来,还有跟我们上京城的这些天,每天都要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不能一身的邋遢恶臭,要不然我就把妳浸到水里去,泡个一天半天,听懂了吗?” 燕子不屑的哼笑,“我呸,你用这副鬼模鬼样就想吓唬你爷爷我,你爷爷我不是被吓大的,有什么本事尽避使出来,你吓得了别人可吓唬不了我。” 君向阳冷冷一笑,他手只是一挥。 燕子全身动也不能动,只能怒瞪他,“你他女乃女乃的,你对我做什么事,我怎么不能动。” “如果下次你再对我口出不逊,我就这副样子把你抬上京去。”君向阳阴侧侧的一笑,看起来跟他的俊秀面孔相衬起来,有点恐怖,“我身上还有一些毒药,你要不要尝尝?” “你这乌龟王八蛋。”燕子骂归骂,但是讲到乌龟王八蛋时,声音几乎小得不能再小,看来她是被君向阳给吓到了,想不到这俊秀公子也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一声敲门声,阿福在房门前大喊:“公子,我要端热水进去了。” 君向阳脸上又恢复他昔日所有的淡淡笑容,看起来就是个名门出身的富家公子,是他推开门,让阿褔把热水盆端进来。 阿福吃惊的看着燕子,她一脸青白的趴在床上,姿势又极不自然,只是狠狠的瞪着他,没像以前一般,不管看到什么人都先来顿臭骂再说。 “阿褔,你出去。”君向阳吩咐道。 “这个不太好吧,少爷,你一个文弱书生,这个宫姑娘可是……万一你被她给伤了,那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阿福偷偷瞧燕子一眼,那些未讲完的话真是不言而明。 “我呸,我说过了他倒贴我我还不要呢!你还真怕我会吃了他,你们拿他当宝,我看他只是不值一文钱的破铜烂铁……” 燕子还想再骂,君向阳转过头,向她射来严厉的一瞥,只见燕子立刻住了嘴,随即那个令人寒彻心骨的眼神消失在他对阿福的浅笑中,阿福只看到公子那招牌的温文儒雅笑容。 “有理走遍天下,我跟她好好谈谈,只要是人,无不是有理性的动物,她一定会听我几句善劝的。”君向阳脸上含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哇,这个人分明是双面人,一下子对她凶神恶煞的,一下子竟然会说出这种狗屁不通又假惺惺的话,这人一看就知道是大奸臣一个,燕子心想道。 而阿福感动得差点流下眼泪,公子真是知书达礼,连这种恶劣成性的流氓混混,他都能和她讲道理,公子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他阿福不知道哪一年哪一天,才能修到跟公子同样旳修养。 阿福更加恭敬的朝君向阳行个礼,“公子,那我出去。”瞧向那个满面不善的燕子,不由得有些担心,万一他家的公子吃了亏怎么办,一路上走来,这个小流氓十足是个坏胚子,他家的公子是个正经的文弱书生,要是有个闪失他可担待不起。 于是他偷跑个几步,走到君向阳的旁边,悄悄道:“公子,这个母夜叉不好惹,如果她想对你动手动脚,你一定要喊,我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就算这个母夜叉再凶,我们两个也一定对付得了她。” 君向阳点个头,心里有些想笑,却仍是一本正经的道:“你就在房间里待着,我马上就过去。” 等到阿福关上门之后,君向阳手一弹,就把燕子身上的穴道解了,这分明是上层武功的手法,可见他的武功必定不差,他低子把盆子的水温弄得适中,抬头就对床上的人命令道:“下来洗个澡,把你自己弄干净一点。” 燕子瞪着他说道:“你爷爷想洗的时候自然会洗,不用你这龟孙子鬼叫。” 但不一会儿,君向阳便把她给摔进水里,燕子吃了满口水,“你女乃女乃的,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这死王八计较,你……” 君向阳又把她给按进水里,他神色中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你是不是学不乖,我要你在我面前不准骂人,再让我听见一句,我就把你整得更惨。” 燕子差点断气,她这下子也不敢开口骂了,她一个小乞丐在街巷中混了这么久,见过的世面实在也不算少,这会儿她看得出来,这白面书生说的话是当真的。 “你这双面人,我是你爹的故人之女,你还敢这样整我。”燕子指着君向阳说。” “就是因为你是我们君家的故人之女,要不我才懒得理你这小混混,给我好好的洗。”君向阳生气的说。 燕子呛出几口水来,她被欺负得可惨了,眼泪潸潸的流了下来,她可怜兮兮的哭了出来,“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甭儿,所以你就这样欺侮辱骂我,我又不像你们这些富家公子,要什么有什么,我没有父母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要欺负我……” 君向阳一怔,原以为她又会大骂特骂,想不到这小乞儿竟哀哀痛哭,现在她脸上的泥沙已全部洗掉,她哭得那么哀伤、那么的无奈,好似他欺负了她。 燕子那清亮得有如一泓秋水的水灵灵双眼,有数不清的哀怨,点点泪水濡湿了他眼前那张世间绝美的小脸,君向阳心中一紧,她彷佛唤醒了他心中隐藏最深处的那缕深情,牵动了他灵魂中袐密的情愫。 君向阳有点不舍,他手一伸,抚上燕子的那张小脸,替她抺去颊上的泪滴,燕子抬起双眼,泪双垂的凝视着他,君向阳心中翻起了惊天骇涛,他垂下头,几近要吻了她…… 恰好这时,燕子手一泼,瞬间水花甩了君向阳满头满脸,她又趁他不备,把他往水里拉,君向阳吃了一口水,燕子立刻站了起来,急忙就要往外跑,“我淹死你这个小王八,你们君家也不用感谢我了,王八死了一个是一个。” 她一边跑一边骂,打开了房门,就要往外溜,可一脚才刚跨出房门,就有人扯住她的衣袖把她往下拉,燕子大叫一声,眼看就要跌到门槛,整个脸都要跌烂,后面那人将她一提一抱,再把她摔到浴盆里去。 燕子哇哇尖叫,又喝了好几口水,她急忙用手拨干脸上的水,本想再大骂,可是她抬头一望,看到君向阳也是满头满身的水,一副狼狈相,她禁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声里的喜悦是笔墨难以形容的。 这些天里,一直被君向阳压得死死的一口怨气,终于得以抒发,她笑得又得意又骄狂,一副我整到你的得意相。 君向阳一听到她的笑声,真是又羞又恼,他当然知道她她在笑什么,自己在江湖中闯了这么久,连这样的假哭都分辨不出来,而且还是败在一个小泵娘、小流氓的手里,他气得咬牙切齿。 不由分说的,他把燕子往盆里面按,不顾她的哀哀乱叫,他是再也不会中计,“你给我好好洗,要不然我就把你的衣服一件一件亲手月兑下来。” “你这个死王八,我就偏不洗,你能拿我怎么样?” 君向阳被她激怒了,他一手就撕下她的衣服,燕子气得尖叫,“住手,你这个死王八,我的衣服你也敢撕,我杀了你。” 她大吼大叫,君向阳也不甘示弱的狠瞪着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燕子拉起君向阳的手又要狠狠的咬他,但君向阳手向她一拂,把她的头侧向一边。 燕子大喊了一声,君向阳霎时冷静了一半,瞧他做了什么,眼前的小女子只是个不懂武功的小混混,他却对她认真起来,差点把她给打伤,他是在做什么。 君向阳松了手,一副引人遐思的春色无边画面立即跃入他的眼底,只见燕子仍旧对他大叫,却没发现她自己上半身的衣服几乎是被他撕成了碎片。 君向阳瞪着眼前的景象,她那雪白的肌肤,光是看就觉得细腻柔滑,更别提如果有幸去触模抚弄,是怎样的荡人心魄。而她一头如云的长发因刚才的激战而散乱,脸上嵌着一对发亮发光的眼眸,香腮上因气愤而泛着惹人心乱的红晕,若不是她口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整个神情是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的张牙舞爪,他几乎不能抗拒她的魅力。 君向阳几乎可以想象如果他是在另一个场合看到她,而她是个大家闺秀的千金小姐,他一定会为她失了魂。 “你他女乃女乃的,我出娘胎以来还没人敢对我无礼,你今天敢这样对付我,你分明是找死。”燕子一拳就往君向阳的脸打来。 君向阳微微一格,就把她的拳头往身边格开,他从齿缝里迸出这句话:“不要动。” “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吗?那你叫我去死,我不就得跳河给你看?”燕子甩也不甩君向阳的话,一拳又往他脸上揍来。 老天,她不知道她愈动,他入眼的勾魂摄魄画面就愈多吗?君向阳隔开她的花拳绣腿,心中的怒火愈盛。他不相信,他连号称天下第一名妓怜怜的闰房都曾经探访过,论风情、讲娇媚、说才学、谈温柔,眼前这个像流氓似的宫臙脂根本不及怜怜的十万分之一,他对怜怜还没有这样的动情过,就连在怜怜的温柔乡里,他尚且还不留恋痴迷,更不用讲是这个开口闭口就是你爷爷的宫臙脂,她到底哪一点够格惹他心慌意乱的。 但是燕子不断的朝他动拳,君向阳被她激得理智全失,他一手用力的捉住她无理取闹的双手,另一手抬起她那怒骂不休、粉颊涨红的小脸,强猛的俯下头,猛烈的吻她。 燕子把脸一转,只让他吻到她的颊边,她还不停的叫骂着,要他滚开。她愈挣扎,君向阳的征服欲就愈高涨,他的手指用力压进了她脸颊的肌肉,毫不怜香惜玉的扳正她的头,他嘴一压,就正确无误的压到她那红艳欲滴的双唇。 君向阳发出难耐的申吟声,他可以感觉到他刚才所见到的细腻柔滑、荡人心魄、白晢如雪的部位,正紧紧的靠在他的胸前。 燕子又想叫骂,但她一开口,正好被君向阳寻得先机,他迫不及待的冲进她的嘴里,品尝她的琼浆玉液。万般的感受都比不上此刻的销魂,君向阳整个人先醉了一半。 好不容易,他恢愎了理智,这时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懊恼得几乎要捶胸顿足,他是发了什么疯,他竟然吻了一个……一个……一个名为未婚妻,但是他是绝不会笨到娶她的流氓混混。 燕子的脸色又红又青,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她当然知道君向阳在做什么,她是杭州城里鼎鼎有名的邪星,窑子妓院都重金礼聘她这个邪星去他们院子坐镇,她在那种场所看多了,岂有不明白君向阳在干什么的道理。 她一拳就往君向阳的胸膛捶去,不怒反笑的说道:“你是不是还要你爷爷我服侍你这个贼王八,给我滚,我会照你的吩咐好好的洗个澡,但是今天这笔帐,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否则我不姓燕,就跟着你这贼王八姓君。” 君向阳也不想自讨没趣,而且他也满心的混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然情不自禁的亲了这个宫臙脂,他站起身,默然不语的就离开了房间。 □□□ 阿福小心翼翼的跟在君向阳的身边,自从昨天之后,他家公子的心情好似就不大对劲,就连那个宫臙脂也不再见人就破口大骂,反而变得安静得有点诡异,除了拿白眼瞪人之外,一路上倒是没有对他们骂上一句粗话。 “喂,君向阳,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饭。”燕子首次开口,一开口就是一脸不客气的讨饭吃。 君向阳看天色真的晚了,他轻声道:“好,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燕子没好气的道:“干么找地方吃饭,前面就有一家。”她径自大摇大摆就往前面走去。 阿福揉揉眼,深怕自己看错了,那一间莺莺燕燕娇啼喧闹,哪里是吃饭的地方,根本就是窑子。而一个姑娘家竟然跟个男人一样的逛窑子,这不是反了吗?阿福舌头伸了半天,半晌收不进去。 君向阳反倒是嘴边露出笑意,他知道等一下燕子一定会把昨晚的气,一举发泄到他身上来,但心想这样总比她今天不言不语,硬拿着一双眼狠瞪着他,让他清楚的想到昨晚他犯下的蠢事好。 他也知道她昨晚身上纵然已经洗干净了,但是她还是故意穿上一身破烂,也照样在脸上涂上重重的泥沙,分明就是在向他示威,要她洗澡可以,但是要她改变自己,是一辈子也休想。 但是他知道光是这样还不能消她满肚子的火气,她今天一定会找一个特别的方法来给他好看。所以他不惊不惧,也跟着燕子走进那间百花楼,阿福不知道他家公子在搞什么,只能跟着他走。 一进百花楼里,那老鸨见燕子一身破烂,分明是个小乞儿的样子,就要叫院里的保镖把她给赶出去。 那保镖还没碰到她,燕子一开口就不客气乱骂:“瞎了你的狗眼,妳敢赶你爷爷我,我打你这个老太婆。” 她一手还没打下去,老鸨马上改变了脸色,连忙笑嘻嘻的退了一步,手一挥吩咐人高马大的保镖不必过来,这会儿陪着笑脸道:“请问大爷是哪里来的?” 打她长眼睛以来,也没看过一身破烂的小乞儿,傲得像个王公贵族,话没讲上几句就要喊打,比个皇亲国戚还嚣张三分,搞不好这小乞儿真的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她要是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所以还是先问个清楚再作决定。 燕子从鼻腔里哼出不屑的一声:“凭你也够格问你爷爷我的名字,刚才喊打喊骂的就是你吧?” 老鸨见她开口不善,陪笑陪得更殷懃,心中已有些认定这个小乞丐绝非泛泛之辈,“我有眼不识泰山,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她这句话还没话完,客人之中就有一个人走过来,指着燕子大叫:“可不是燕子大爷吗?” 燕子神情冷淡,“是王老三,你跑来窑子逍遥,家里的人不晓得吧?” 君向阳好奇的看着那王老三恭恭敬敬的回话,明明那王老三长得一脸横肉,看起来就不是好易与之辈,但是宫臙脂对他爱理不理,他也不在乎,反而更加热络的想和宫臙脂交朋友。 老鸨的好奇也没比君向阳低,这个王老三是江南有名的地痞,向来是没把任何人看在眼里,但是今天不知怎么搞的,竟对这个浑身破烂的小乞儿必恭必敬。 “王大爷,这是什么大人物,你也帮我介绍介绍。”老鸨赶忙对王老三说。 王老三回答:“他是我们杭州城里有名的燕子大爷,没有人不识得他。” 这一讲可把老鸨给惊呆了,这杭州城里的邪星燕子,说有多出名就有多出名,杭州城里本有一间同行,经营不善,明明是快要倒了,但是那里的老妈妈不惜巨资,请了这个邪星燕子去坐镇,说也奇了,马上财源滚滚起死回生,转眼不到几个月的时间,竟然成了江南的第一妓院,那个主持的老妈妈说有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原来您是有名的燕子大爷,真是幸会,我刚才若有失礼之处,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我马上请我们店里的红牌姑娘来伺候您。”老鸨狂喜攻心,急忙呼声大叫:“春红,给我下来,贵客临门了。” 一个婀娜多姿的美丽姑娘带着一身的风骚、勾引的笑容急忙下楼,讲话还带三分嗲气,“妈妈,没看到我在伺候林木少吗?” “什么林大少,林大少哪比得上伺候燕子大爷来得重要,你快跟我好好伺候着。” “哪位是燕子大爷?”春红眼一瞄,看到一个白衣的富家公子,长得又荡人心魄的俊,再加上他一身的白衣,有着说不出的风采勾人。 但她眼一偏看到那满身破烂的小乞丐,就坐在那白衣公子的旁边,禁不住鄙夷蔑视道:“妈妈,这么脏的小乞丐妳也让他进来。” 她身子一挤,就要坐在君向阳的身旁,摆明着要把燕子给挤下去。 燕子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扫过去,君向阳眼明手快的拦住燕子的手,“干什么打人?” 燕子冷笑,“我打这个对你爷爷我无礼的臭女人你心疼?你看着,等一下自然有人跪着求我打这个臭女人。”她收手回来,只是不住的冷笑,“老妈妈,你看着办吧,从来也没人敢对你爷爷我这么不敬,妳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老鸨一听她的话,大惊失色,连忙押着春红,一下子就打了她两巴掌,“燕子大爷,是我教得不好,你打她吧,就是把她打死我也不哼一声。”话还没说完,就两脚跪下。 君向阳跟阿福面面相望,想的都是宫臙脂明明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乞儿,可是今天看起来怎么比个王爷豪贵还来得威风? 燕子手一挥哼道:“我也不跟这个女的一般见识,只要她把我的仆人侍奉得好,我们就一笔勾销这笔帐。”她比比君向阳跟阿福。 阿福叫了一声什么东西,竟然把他家的公子说成是仆人,真是欺人太甚! 君向阳只是摇头,然后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阿福。”遏止了他的行动。 阿福看了只好乖乖坐着。 燕子大叫,仍是一副嚣张猖狂的样子,“老妈妈,你这里的货色实在是不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的。” 老鸨脸一红,“不瞒燕子大爷说,我们这里刚来个绝色的小泵娘,只是死都不肯接客,你要是愿意,我马上就把她带出来。” 一声喝下,不久,就有人带着个挣扎不停的姑娘上前,那姑娘看到燕子惊讶得忘了挣扎,只是愕愕的看着她。 燕子怔愣之余,却比那姑娘更快回复反应,她身子挡住君向阳跟阿福的视线,不让这两个人认出洪雪萝,她只是一笑,斥问老鸨,“老妈妈,这个姑娘我喜欢,她叫什么名字?” “这我们还没帮她取……” “就叫雪萝吧!”燕子一脸不在乎的道,“这小泵娘给不给我?” “燕子大爷的意思是……”老鸨一脸为难的问。 “你爷爷我喜欢她,就要了她,要不然我就砸了妳的店。”燕子笑容一变,变得穷凶恶极的打量这间装装潢低俗的店,嘿嘿冷笑,“这间店砸起来一定不是普通的痛快。” 老鸨听背后冷汗涔涔,忙低下头,“好,只要是燕子大爷要的,不要说是一个小泵娘,就是要在我这里挑个十个八个,我也照样送。” 燕子笑了起来,那笑容真是春风得意,“要不要给钱?老妈妈?” 老鸨连忙摇头,“不用,当然不用,燕子大爷肯来我这家小店,我欢迎都来不及,当然是不用给钱。” “好,很好,你爷爷我就带这个姑娘上楼,你给我好生待奉我这两个笨仆人。”燕子身子一转,又巧妙的遮住了君向阳的视线,然后就搂着洪雪萝上楼,根本就不理君向阳跟阿福。 阿福在她背后看得差点晕倒,一个姑娘家嫖妓,这……这……他连忙偷偷问道:“公子,那个宫臙脂真是姑娘家吗?” 君向阳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一幕,那柔腻雪白的玉肌、蕊红颤动的椒乳,怎不是个姑娘家呢?而且还是个绝色小泵娘,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回话。 突然间,他心中一颤,糟了,他中计了,君向阳飞快的站起身一路的冲上楼上。 第四章 一上楼,燕子赶忙把洪雪萝捉进了房间,她向外头一探,看看君向阳有没有跟上来,确定没有后,她立刻拉着洪雪萝问:“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小王爷不是一直在捉你吗?” “我找不到你,又被我叔父给找到,叔父本想把我交给小王爷,又怕你回来一打听就知道是他把我送给小王爷,他恨极你让他出过大糗,所以就把我卖到这里,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所幸……” 燕子挥了挥手,急急忙忙的打开窗户、“好了,不必再说了,我差不多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她目测这个窗子的高度,猜测跳下去应该不会死人,她回头道:“走,我们赶快走,再不走,那个龟孙子君向阳一定会马上猜到我要干什么。” 洪雪萝根本搞不懂燕子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谁是燕子口里的龟孙子,她手搭在燕子肩上,“燕子大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燕子拉着洪雪萝的手,一脸的慌张,“走,没时间解释了,我们赶快跳下窗,那龟孙子一定马上就会上来。” “可是这么高……” “没时间了,我先跳了。” 房门突然被大力甩开,燕子暗暗叫惨,铁定是君向阳那个龟孙子来了,她一急,就要跳下窗,连忙将脚就跨向窗棂。正在千钓一发之际,她被人从后面拦腰一抱,然后又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燕子哀哀惨叫,回头就是大骂:“你干什么摔我,我…………” 君向阳粗鲁的把她拖起来,眼睛狠狠的注视她,“你敢在我的面前说出来?” 燕子就此住了嘴,那到嘴的脏话,立刻把它吞进肚子里。 君向阳眼光微转,马上看到洪雪萝,他吃了一惊,“你……” 燕子也不顾自己刚才被他摔得浑身酸痛,就立刻以惊人的速度挡到洪雪萝的身前,粗声的道:“你要是敢对她动手,我就算不要这条老命也要跟你这龟孙子拚了。” 一个声响,阿福也气喘吁吁的跑到楼上来,“公子,你怎么跑这么快,我都不知道你的腿功这么厉害。”他一面讲,一面喘得厉害。 君向阳心中一惊,他刚才一定是在心慌意乱之下,竟将轻功施展了出来,这下子他的心情更差了,他狠狠的瞪住燕子,长手一伸,就把她给捉住,然后把她扯到他身前来。 君向阳口气恶劣的道:“妳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再有什么诡计,我就履行我的威胁,真的把你动也不能动的绑到京城去。” 燕子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你爷爷我要做什么事,还不需要向你报备,你是什么东西,而且什么故人之女,你以为我相信这种鬼话?哼,我才不是笨蛋。” “我说的是实话,而且还不确定你是不是宫臙脂呢!现在惟今之计,就是请你上京城一趟,让我爹认认看你是不是他故人的女儿,只是这件小事,难道你也做不到!?”君向阳懊恼的说。 燕子挥开他那只捉住她的手,她深深看了洪雪萝一眼,心中立即有了主意,“要你爷爷我帮你做事也可以,我有三个条件,你要是办到了,我就跟你走,也不试图逃走。”她冷笑了几声,“要是办不到,咱们就耗到京城,看是谁厉害。” 君向阳神色不变,他双手抱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说说看。” 燕子比比洪雪萝,“第一,她跟我走,我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君向阳望向洪雪萝,他的神情柔和了下来,“当然没问题,再来呢?” “第二,我知道你是个公子哥,身上一定多的是银子,所以我要你拿个一千两银子来给雪萝……” 阿福叫了起来:“什么,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抢人吗?” 洪雪萝也吃了一惊,她忙跟燕子道:“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君向阳眼睛却眨也不眨的道:“一句话,行。不过我现在身上没带这么多的银子,等我上了京城,再把银子清算给你。” 燕子因君向阳的回答而微笑了起来,虽是满面尘沙,但是君向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的笑真可爱,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动人的笑容,他开始想到,如果在他眼前的宫臙脂,脸上的尘灰全都拂净,那她看起来一定是更加娇美动人………… 正当他在心思纷飞之时,耳朵里传来阿福的大叫声:“这像什么话呢?”阿福立刻奔到君向阳的身边来,“公子,你千万不能答应这么荒谬的条件,这第三个条件,你绝对不能答应……” 君向阳只看着燕子,反正不管什么条件,他一定要将她带上京城,也不管这个条件他根本就没听到,只稳稳的答应:“好,我答应你,但是我要你不能在我面前骂人、打人、整人,更不能一身的破烂。”他看燕子脸色不悦,就改变了说法,他婉约的道;“妳不想人家因你这个满嘴脏话的叫化子,而看不起这位雪萝姑娘吧?” 燕子只是低头沉思,不一会儿,她抬起头来,“你说得有道理,就听你的。” “一言为定。” 燕子也是回答道:“当然,一言为定。” □□□ 夜晚,酷暑的热气更加熏人,在热极的晚风轻拂中,令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在房里头,洪雪萝只是面带忧色的看向身分已被识破的燕子,“燕子,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提出这三个件?” “雪萝,我不能就近保护你,若再把你放到杭州城里,妳早晚会出事,所以我只好把你一起带上京,这个君向阳实在是太厉害了,我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只好出此下策,你忍着点,我绝不会让那个龟孙子动妳一根寒毛。” 洪雪萝轻轻一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那个君公子看清了妳的性别,但是既然妳是个姑娘家,妳怎么可以开口要……”她脸一红,声音瞬时细若蚊鸣,“妳要跟那个君公子同住一起,这不是太……太……太不好了吗?” 燕子将头转向洪雪萝,一副无赖嘴脸,“妳是说第三个条件?安心啦,我是看他一直对着妳瞧,好似快要流下了口水,我怕他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晚上要跟他同睡,他都不怕我晚上拿刀杀他了,妳在担心什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洪雪萝脸又是一红,也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洪雪萝知道在燕子的心中,她自认是个男人,而不是那些惟夫命是从的女人,更不是看别人吃饭的小泵娘,向来只有别人求她,她从来也没有求过别人,这会儿要跟她讲男女授受不亲,只怕她会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洪雪萝又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只有忍着羞耻,把话摊开来说:“燕子,妳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妳不怕那个君公子对妳无礼。” “原来是这回事。”燕子一副洪雪萝大惊小敝的模样,“妳是不是怕他会钻进我的裤子里?” 燕子怎么说得这么白,洪雪萝满面通红,她当然知道燕子的话中没有什么恶意,而且燕子又是在市井街巷中混大的,什么骂人的脏话没听过,连妓院都聘请燕子去当财神爷,那种地方的污言秽语,只怕燕子十成中有八成会背,燕子这样说,说不定是燕子脑子里的用辞中最文雅的一句话了。 “啧,有什么好脸红的,真搞不懂妳们这些黄花大闺女,一提到这档事,全都像是吃了黄连的哑巴,一个个脸上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燕子数落的话,洪雪萝当然也只有哭笑不得,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会将这种事挂在嘴巴上说,这不是羞死人了吗? “好了,不用多说,我知道妳是怕我出事,但是我只怕那个君向阳会对妳非礼,至于我自己……”她笑了几声,声音中的猖狂可是不言而明,反正洪雪萝的话,她只当作是无病申吟,哼过了之后,就跟狗屁一样没有价值,开什么玩笑,她不打人家主意就已经是万幸了,谁敢打她的主意? 燕子只是漫不经心的道:“别忘了我是有名的邪星,谁敢动我。”说完后,燕子打个哈欠,“我要去睡了,妳也早点睡吧,记得把门锁紧,不要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她脚一提,就跨出了房间,只留下洪雪萝一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盼望上天,让那个君向阳君公子是一个正人君子。 君向阳换衣服换了一半时,燕子连敲门都没敲就直接走进他房里,他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他才故作冷静道:“有什么事吗?” 燕子摇摇头,一副根本没事的嚣张样,她开口就是命令的口吻,好似在对她身边的狗奴才说话,“没事,你换你的衣服不用理我,我只是困了想睡了。” 突然燕子的眼睛直瞪着君向阳的胸膛瞧,她两眼发直的猛看,让君向阳这才发觉自己除了穿著一件长裤之外,上身是完全赤祼的,哪个未婚的姑娘家承受得了眼前这一幕,怪不得她会像失了魂似的瞪着他瞧。君向阳脸上一红,急忙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因为又羞又恼,开口的语气就有些火大,“想睡就快去睡。” 燕子白他一眼,摆明没好气,“要你废话。”然后她就走到他身前,身子一偏,就弯仔细看他的胸膛,似乎是好奇心发作,她手不客气就模上他的胸膛。 君向阳拉住她的手,以少有的严厉喊住她,“妳在做什么?住手。”他的脸上不由得发起烫来,这小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她该不会是要勾引他吧! 燕子甩掉他的手,鼻子就往上不屑的翘起来,“借模一下又不会死人,做什么这么小气,我偏要模,看你能拿我怎样。”她的口气狂傲起来,“况且以前在杭州城里,要是有人被我模一把,保证乐得像是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君向阳一听马上变脸,他揪紧燕子的手,不在乎自己用了多少成力气,“你模过别的男人?” 那沉淀在他内心的某种东西热烘烘的发酵起来,他只觉得满心都是浓烈的酸醋,兼杂着火热的愤怒,君向阳告诉自己,自己会有这种反应是十分正常的,毕竟在他还没有跟她解除婚约之前,她就是他的人。 燕子叫疼着,“你这个狗娘养的,放开我,哎呀喂,痛死你爷爷我了……”她一边叫疼,嘴里一边就是不干不净的乱骂一通。 但是君向阳理都不理,他要听的是答案。所以他的手劲一点都没放轻,反而还加重了好几分,而他的眼神跟气势都是万夫莫敌的凶狠,“说,妳真的模过别的男人吗?妳跟那1男人是什么关系?” “你爷爷我干么没事去模男人的胸膛,我自己又不是没有,今天看你是文弱书生,竟然体格还这么棒,我才模模看的。放手,放手啦,我的手快要断了。哎哎,你再不放,我可要骂你八代祖宗了……” 君向阳心中莫名的一宽,他放下燕子的手,她的手腕已是惨不忍睹的一圈红印,看来明天就会淤青一片,君向阳心中一惊,他刚才真的失去了理智,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吗?他捉起她的手想要看个清楚。 但是燕子忙缩手回来,怕他又捉痛她的手“你不要再碰我了。” 君向阳手一探,用极巧妙的手法紧捉住她的手,快得让燕子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他仔细端详她的手,不禁懊恼半天,刚才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竟然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去按住这只美丽白晳的小手。 “喂,君向阳,你再弄痛我,我就跟你拚了。”燕子嚷嚷道。但只见君向阳温柔而悔恨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是他不自知的情意流泻,燕子不明暸他眼光里的含意,只是心头不由得有些乱了起来,哼,一定是自己不习惯被人捉住手,燕子心想,所以她手一扯,硬是要扯回自己的手。 君向阳也任由燕子抽回手,走到了床头,他打开了小包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不久,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走到她身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拉起她的手,涂抺了些盒里的药膏,他低声道:“好了,等会手上的红印就会消失。” 燕子哼了一声道:“可别盼望我向你道谢,是你捉红了我的手,我没有以牙还牙就算是对得起你了。” 君向阳也不回话,只道:“时辰不早了,妳来我房里做什么?” 燕子也不答话,就往他的床上倒,她粗声粗气的道:“够明白了吧!” 她是在勾引他吗?君向阳心想,但是以她的个性来说,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他还没说话,但在他眼前的那张小脸却认真道:“喂,你要睡里面还是外面,我是比较习惯睡里面,因为我睡相不好,睡得太外面容易跌到床底下去,那就这样说定了,你睡外面,我睡里面,我先睡了。” 她拉起被子就要睡了,君向阳拉起了她,他的脸上是不敢置信,“妳在做什么?” “你瞎眼了吗?没看我在睡觉。”燕子挥开他的手,也不管君向阳一脸的吃惊,“放手啦,你爷爷我要睡了,没时间跟你闲啰唆。” 她又倒在他的被上,君向阳忙将她拉起来,“不行,妳不能睡这里,妳跟我同榻共眠,那成什么话,这传出去妳就不必做人了。”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真是的,自己答应的事就要做到。我不逃走了,但是你答应我的三件事也要做得好,否则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不用跟谁再耗下去。” “我……我……请问我答应了什么?” 燕子模模他的额头,“你发烧了吗?明明三个条件我都说得清清楚楚,第一:雪萝跟我走,第二:我要你给雪萝一千两,第三是晚上我要跟你睡。” “什么?”君向阳大叫了起来,完全失去了他一贯的冷静。 燕子斜瞪他一眼,“拜托你,叫小声一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拿刀杀你。喂,君向阳,我要睡了,你等会儿赶快睡,听到了吗?”她还当真说睡就睡,没多久,就传来她呼呼大睡的声音。 君向阳一时发起呆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任由她睡在自己的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的心里依稀有某些东西轻轻回荡,他垂下了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看着床上的可人儿,她的脸已洗净,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实在是美极了,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的描绘她脸上柳叶似的青黛娥眉,那引人遐思的菱形小嘴,还有她沉鱼落雁的脸上,是令人一见就不能忘的秾艳绮丽,光是看着她,就让他想起那一天他在浴盆里所看到的景象,还有那销魂之吻。 他低下头,温存的为她盖好了被子,心中不由得发起愣来,这思绪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就在这暗夜中,他细细品味着无眠之夜的思潮起伏,一时间竟痴了。 □□□ “睡得真好。”早上一起来,只见燕子满足的低叹,她慵懒的伸起手来伸懒腰,她眼波一转,就看到那个君向阳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双眼睛发直看着她。 “喂,君向阳,你中邪了?干么这样看我,怪吓人的你知不知道。” 君向阳叹了一口气,就是不说话。 燕子这个人本就是不大会记仇,只要是她看得顺眼的就是朋友,这个君向阳虽然以前惹过她,但是她每次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自然而然的,不由得心里也是对他有点钦佩,现在不把他当敌人看待,就是把他当作朋友,所以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干什么这么愁眉苦脸,有什么事说出来,我燕子帮你解决。”她颇有为他两肋插刀的气势。 君向阳苦笑了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妳要怎么帮我解决。” 燕子笑了起来,她银铃般的笑声净是嘻笑,“原来如此,君向阳,你是不是爱上哪家的好姑娘?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不要我教你一些绝招,保证你手到擒来,那个小泵娘马上为你倾倒。” “妳说什么?”君向阳站了起,不可能吧,他绝不会对眼前这个和他称兄道弟的小乞儿,这个满嘴脏话的宫臙脂……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燕子也没有注意他的脸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她照样说她的话:“妳瞒不过我的,你在病相思对不对?”她把君向阳拉坐下来,坐没坐相的蹲在椅子上,一副很老成在教育后辈的模样。 “嘿嘿,你爷爷我对这方面看多了,其实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好搞不定的,就把她给压倒,掀起她的裙子,她就会大叫饶命了。”她笑得可暧昧了,“然后就叮叮咚咚,得地咙得咚,哎呀呀,手到擒来,她以后看到你,就要娇声嗲气叫你一声好哥哥了。” 君向阳看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这个粗鲁不文雅的宫臙脂,竟然在教他……老天爷,他平生第一次张口结舌哑口无言。 第五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夏仍是卖力的吹送着令人不悦的热流,那属于夏天的热气依然回荡,四处可见夏的气息,夏日树荫的浓绿,夏日气候的奔腾,连天空都是特别属于夏的青蓝,一季的夏在此绽放它的活力万千。 “哎呀,热死你爷爷我了。”一坐到客栈的板凳上,燕子就大叫热。 阿福赶忙替他家公子搧风,以免他家公子文文弱弱的身体堪受不住这夏日的热气而病倒。 燕子心头不舒服的瞪着阿福,“喂,你不搧我,搧君向阳干什么?你没长眼睛,君向阳根本连一滴汗都没流,反而我快要热晕了,你不搧我,搧他做什么?”她一把抢过扇子,就往自己身上搧。 阿福气得差点呕血,这成什么漾子,明明这扇子是为他家公子精心准备的,这个宫姑娘简直就像个流氓一样,竟然说也不说,就一把抢过。 洪雪萝轻推了燕子一下,她欲言又止道:“燕子,妳还给阿福吧,天气这么热,君公子是个读书人,身子骨可不比我们这些做粗活的人,只怕他禁不起热……” 洪雪萝话还没话完,燕子就大声的叫道:“放心吧,他的身体好得很,对不对,君向阳?” 君向阳只是微微一笑,燕子笑得更得意,一脸嚣张就向阿福说道,“喂,不长眼的狗奴才,看到没,不说话就是承认,君向阳壮得像条牛似的,哪里需要你宝贝他,宝贝得就像是他快要翘辫子似的,真是没见识。” 阿福气得说不出话来,真是开口就没好话,简直存心要咒他家公子嘛,什么话不好说,偏要说他家公子翘辫子,真是有够气死人的。 君向阳向阿福微一摇头,示意他不必跟燕子一般见识。 阿福气嘟嘟的想,老天爷真是不长眼,这个女的哪里配得上他们家公子,如果是那位洪雪萝姑娘那还说得过去,她又美又温柔,讲话就知道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跟那个宫姑娘真是云泥之差,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碰在一起。 店小二送来了一道又一道的好菜,燕子一看到菜,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吃他个秋风扫落叶。阿福看到她的吃相,只有更无可奈何的祈求上天,千万不能让她成为他家公子的未婚妻。 君向阳奇怪的问店小二:“我们还没点菜,怎么就送这些菜过来了?” 店小二比着门口一个高大耸立的人影,“是那位大爷先付了钱,要我送来本店最好的菜。” 燕子抬头一望,只见一个疏秀淡雅的白色人影立在门口,他头上戴着一个大斗笠,斗笠上垂下了布幕,看不清他脸上的容貌,只是他一身白衣有若皑皑白雪、皎白寒月,在一室的酷夏中,他全身散发的冷洌寒意杀气,竟让人不由自主地背脊流下冷汗。 彷佛知道君向阳已看到了他,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下一刻,那白色的人影就不见踪迹,只留下一团无解的谜。 阿福惨叫了一声,颤声道:“是……百里……百里公子…………”他的脸转向君向阳,神色浑是惨淡灰白,“少爷,这可怎么好,这个饭不能吃,这是……这是送终饭。” 君向阳夹起了菜,神色凝重的吃进了嘴里,最后他叹口气,认命的道:“是福不是福,是祸躲不过。” 燕子也不吃眼前的美酒佳肴了,看阿福那副惊慌失措的慌张样,好似死了老娘,谁还有心情吃饭,“喂,干什么?你老娘死了,要死不活的样子。” 阿福反常的沉默下来,没有跟她大叫大吵兼瞪白眼的,只是惨白着一张脸,像是替谁送终似的。 燕子看向君向阳,“喂,君向阳,刚才那是你的朋友吗?怎么这么大方请我们吃饭。” 君向阳只是低下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深深的看洪雪萝一眼后,就照常吃他的饭,搞得燕子满心不悦,“不说就不说,你以为你爷爷我爱听,我还不屑呢!” 一个声响,有人重重拍了燕子的肩,燕子正是心情恶劣之时,回头开口就要大骂,一看是个头大如斗,脸上有块暗黑胎记占了他半边脸,且又瘸了一条腿的丑陋不堪的人物,不由得先愣了一下。 阿福吓得刚才的惨白烟飞云散,哎呀我的妈,这大白天里,怎么会有鬼出现?! 君向阳也呆了一下,喃道:“李铁嘴……” 李铁嘴偏头看了他一下,声音极粗哑的道:“你认得我?” 普天之下,只要在道上行走,没有人不认得这个长相丑陋如鬼的李铁嘴。他一生铁口直断,多少成名的英雄要找他算命卜卦,预期自己的一生有何风波,但是,若是他看不上眼的人,就是捧着上万两黄金,他也照样不算,若是他看上的人,你不算,他也非得要算你的命不可,算是江湖上的怪人一个。当然他这样,自然得罪不少人,但是凭着他武功高强,别人也是拿他没法子。 “李铁嘴,你女乃女乃的,咱们多久没见面了?”燕子重重的就向他背上拍去,那脸上的喜意可谓他乡遇故知,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李铁嘴也不客气,就硬挤进洪雪萝跟燕子之间,大刺刺的就坐到燕子的身边,“小老弟,所幸你还没忘了老哥哥我。” 燕子大喊,“店小二,给我送上店里最好的酒来,今天我要请我的老哥喝酒。” 君向阳不由得感到惊讶,想不到宫臙脂竟跟这个怪人混得这么好。 那酒一送来,三杯下肚,李铁嘴就变得跟燕子更热络了,他手一搭,就叠在燕子的肩上,君向阳手一格,就把他的手弄开,不让他把手放在燕的肩上。 李铁嘴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也收手回来,开口就是笑意,“小老弟,这个白衣公子对你不错,你可别用你那满身的邪气把他给赶跑了。” “我呸,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我朋友,叫君向阳。既然是朋友,当然是对我不错了,还有那旁边的小泵娘是我的好朋友叫雪萝。” 李铁嘴饭饱酒足后,提起油腻的衣袖擦起嘴来,“你老哥今天没带什么好东西给你当见面礼,这样好了,我替你的朋友看个相,让他们有祸快躲,这样行了吧?” 话说完,也不理别人要不要,就瞪着君向阳看,啧啧称奇道:“这么好的相倒是少见,你这一生是没什么困厄,多福多寿没问题,有个如花美眷也不为过,不过这几天就要有血光之灾了,但是看你这个相是智能超群,看来你心中铁定有底,所以应是有惊无险才对。”他拍了拍君向阳的肩,“还有,你的命够硬,配得上……嘿嘿,不过呢……这还得看我兄弟肯不肯?” 燕子瞪着眼睛道:“笑得这么难听,老哥,你该不会是算不出来吧?” “乱说,你老哥我可是神算,怎么会算不准。”接着,他看向洪雪萝,大叫了一声,也不顾大庭广众下,就拉起她的手模骨,“哎呀呀,真是不得了,小泵娘,今年几岁了?” 燕子代她回答,“十七了吧!” 李铁嘴屈起手指算了一下,“你前世十五岁就夭折了,不过你前世善事做多了,今世是不会短命的,但是你前世跟那个人的缘分未了,妳得快去找他,再晚一些,他可要自杀了,人家可是痴痴的等妳三十二年了,这三十二年中,他从没有忘过妳。” 洪雪萝心中一动,在梦中总是有人看着她,她看不清他的容貌,却知道他一身的凄怆让她不忍,但不知为了什么,在梦里她总是别过头,不愿理他,一步一垂泪的离开他,让自己饱尝那心碎的滋味。 “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放心,跟着我这燕子小老弟,他一身邪气,只要跟着他,保证妳一生要什么有什么,就是要黄金,只要在家里闲坐喝茶,自然有黄金砸到妳头上来。”他转向阿福,“妳的耳根子软,这一生大概就是做人奴才对人惟命是从的命,多做些善事吧!” 他拍拍就要走了,燕子一把捉住他,笑得有些贼的道:“老哥,我的呢?喝了我的酒就要跑,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李铁嘴笑得有些尴尬,“小老弟,妳的命我在你小时候就算过了,总之你是邪星一个,惹到你的人非死即伤。” “妳以为我不知道,你只算了我十几岁的命,其余的你就故意不说,该不会是我的命你算不出来吧?” 李铁嘴模模脸上的胎记,“小老弟,我老实说了,你的命是够邪够硬,这一生什么都不缺,但是就是因为太邪太硬,所以你自幼就是无父无母,就连你的婚事……如果不是命硬的人,可能也是没办法跟你在一起太久,不过……”他望了一眼君向阳。“不过这倒是奇怪了,你们两个同时红銮星动…………哎呀……我不讲了,等一会儿犯到我小老弟,我就吃不完兜着走喽。” 李铁嘴一个翻身立刻就跑得无影无踪,燕子站了起来,“臭算命的,你竟敢讲到一半就滚蛋,你给我回来,听到了没……” “不用叫了,他走远了。”君向阳淡淡的道。 燕子泄气的坐了下来,眼睛一偏,就看到君向阳,她手一顶,就顶到君向阳的手肘,满脸顽皮的神色,“喂,你红銮星动,嘿嘿,是不是那个让你病相思的姑娘?君向阳,别忘了成亲要请我喝喜酒。” 君向阳反而沉思起来,半句话都不讲,只是盯着她看,盯得她满身不自在,反正大家要看就来看,她也不认输的回盯君向阳,君向阳莫可奈何的眉间一扬,好似是要笑出来,最后只是要笑不笑的道:“吃饭吧!” 反倒是燕子不知为何,眼前的饭菜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忽然间她变得一点也不饿,只是纳闷君向阳刚才那一笑的意义为何。 □□□ 黄昏时节,热风徐吹,赶路的一行人来到了郊外。 在平铺的沙地上,狂风卷起一路的黄沙,在沙雾弥漫中,是一袭的白衣立在路中央,云影在他头上晃漾。 白衣白得那漾奇特,那样寒冽,红日如轮,他那身的白衣跟背后的红轮形成一副奇特景象。 君向阳停了步,只是无奈的叹口气,“今天又是七月二日。” “没错,又是婉儿的祭日。”那低沉的声音煞是好听,轻柔得宛若透明的谷岚在残阳中飘荡。 “皓月,我们一定要拚个你死我活吗?我们是多年朋友了,而且我也介绍了名医给你,让你能医治唐姑娘的病,论情,你是欠我太多太多。” “我知道。”百里皓月那平平缓缓的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只要我杀了你,拿你的头去祭婉儿,完成这件心事后,我会自刎在你灵前,以谢你对我的真情厚意。” 君向阳还想再说,却也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反正事已至此,多言也是无用,又何必再多说呢! 百里皓月提起亮晃晃的剑,他的音调有如冷冷的寒冰,“不必多说了,今年若仍是杀不了你,明年我还是会再来,明年不行,还有后年。” 百里皓月剑一挥,立刻飞身而上,眼见就是一剑刺向君向阳的心窝,阿福马上向百里皓月大叫:“百里公子,你就放过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快要成亲了,连新娘都要带回家了,你要是杀了他,我们君家就断后了。” 百里皓月剑一偏,插入沙地,他身子一侧,剑尖指向君向阳,声音有如割裂空气的冰雹,“你要娶妻?” “父母之命,敢不不遵。” “你要娶谁?” 阿福把燕子给推出来,他才不管这个流氓混混兼母夜叉的死活,反正她是他的死对头,而且他家斯文有礼的公子若是娶了这个粗鄙的姑娘,一定会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把她给害死,反正最重要的是他家公子的性命,至于这个宫姑娘,他才不管她,“这个宫姑娘就是我家少爷的新娘。” “你他女乃女乃的,谁说我要嫁君向阳,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 燕子话还没说,百里皓月一剑斜刺而来,“君向阳,你的妻子只能是婉儿,其余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燕子大叫:“你还真杀我……”百里皓月的剑来得又疾又快,燕子往后避也避不了,洪雪萝一看她危险,无暇细想就扑到她身前。 轻风微拂,吹过洪雪萝吹弹可破的白晳脸颊,她一头黑发在风中飘摇,披散了她大半个脸,那澄澈得宛若水晶的眼眸透出对死亡的恐惧。 “婉儿?”百里皓月惊道,他立即剑尖一偏,惟恐伤害了眼前的姑娘,但却一时之间不能遏止下冲之势,他身子翻滚,最后他头上掩盖面孔的大斗笠随风飘去,他收手不及,眼看那把明晃晃的剑就要刺入洪雪萝的下月复,他赶紧回手往自己的身上拢,说时迟那时快,剑尖已直刺入他自己的大腿。 洪雪萝惊喘一口气,在她眼前的人,光线照在他的右边侧面,就光这半边侧面,她就看到了清秀绝伦、俊美无匹的脸孔。她以为君向阳已经是她所看过最俊帅的男人了,但是眼前这个人玉树临风的风采,远胜君向阳十分,简直是潘安再世。 他头微微一偏,光线照在他的左半边脸,洪雪萝再度惊喘,一道疤,一道恐怖、狰狞且丑恶无比的疤,就直直的从他左脸的额头划到他左脸的下颔,实穿他的左脸,把他俊美无比的脸整个毁坏。 霎时间,看到这道疤,无法言喻的心痛涌上了洪雪萝的心口,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好似这道丑陋无比的疤是她亲手划上去的,是她亲手毁了他的脸似的。 百里皓月看到洪雪萝的表情,知道她看到了他的左脸,他头微微一偏,不再让她看到他的左脸,他按住那血流如注的伤口,望向君向阳,“多谢你让我再看到婉儿,就承你这一份情,今年我又无功而返了。” 洪雪萝看到他流了那么多的血,适才的伤心远不及他现在伤口的重要,她掏出香帕,额上冒出汗水,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得好厉害,她二话不说就把帕子按在他的伤口上,心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流了好多血,这么多血,他一定很痛。 “你痛吗?”洪雪萝的帕子很快就染满血迹,她急得流下满头热汗,“你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办?” 洪雪萝面色潮红的抬头,却见到眼前的男子直直痴视着她,他那漆黑不见底的眸里蕴蓄了多少真挚的痴情,他的眼光不曾稍离,只是凝注在她脸上。他伸出手,就要碰触她的脸,彷佛要证实她是否是真实的,或是她只是他梦里的幻影。 他的手碰到了洪雪萝雪白的面颊,那触感柔滑温热,洪雪萝轻轻叫了一声,那全身闪逝而过的电流令她微微一颤。 她的叫声令百里皓月恢复了理智,他的手颓然的放下,婉儿已经死去多年,这个人不是婉儿,她比婉儿还大了几岁。 “妳叫什么名字?” “雪萝,洪雪萝。”她像中邪一般,他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听完她的回答后,百里皓月微微一笑,那笑容有如天上惨淡的星光,透射出惊人的悲哀,“我看妳的脸色红润,妳的身体一定很好吧?” “我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 “好,很好。”说完这段莫名其妙的问话后,百里皓月只是再对她微微一笑,不似他原先的冷冷气质,他的笑容是真心的欢笑,但在那欢笑的背后,却多了好几分的寥落凄凉。 洪雪萝心中隐隐作痛,不忍再看他空洞的笑容,百里月从怀里掏出手巾抺去她脸上的汗水,彷佛知道她心中的忧心忡忡,他的声音温和的抚慰她,“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说完后,他跛着脚,不发一语的离去,只有一轮红日映照着他孤独的身影,在残日余晖的陪衬下,他的背影是断人心肠的凄潇。 洪雪萝凝望着他的背影,直望至他的身影杳渺,她还舍不得移开眼睛,最后他的身影消逝在苍茫且凄美的黄昏中,再也不知去向。 她这才低下头,痴痴的注视着手里他所遗留下的手巾,那手巾的底部是有人精心绣上字体的美丽女红。但是,这条手巾好似已使用了许久许久,连绣上名字的彩线都已洗得发白。 “百里皓月……”洪雪萝轻轻的在嘴里咀嚼手巾上绣着的名字,那名字形成了一经一纬的浓密之网,朝她心头兜下,网中是她失落的芳心。 □□□ “你爷爷的,你杀人不用刀,要是雪萝受了伤,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一刀一刀的割解你……”燕子生气的对阿福说。 阿福也不敢说话,确实是他想害人在先,而燕子此时的脸色摆明是想要把他五马分尸。 君向阳捉住了燕子,“好了,不许骂人,我看洪姑娘没事,除了受了一些惊吓外,就没有任何的外伤,糟糕的是今晚错过了投宿,看来要在野外暂住一宿了。” 燕子甩开君向阳的手,狠狠不悦的哼了一声,“少捉着我,他是你的奴才,你当然?护着他,但是可不要以为我是什么都没有的小乞儿,那可就把我瞧扁了,下次雪萝再有事发生,我就连她一起带走,什么故人之女,我呸。” 燕子冷冷的笑,继续说:“就算我是你们君家的故人之女,那又如何,是我爹娘跟你们君家有交情,可不是我,就凭这狗奴才今天要害死我,咱们就算有天大的亲,我也不敢高攀,免得哪天死在你们君家的手下,还替你们算银子。我呸,跟你们走在一起,看得我就恶心,今晚我不吃饭了,我要四周走走,不要跟来,要不然我就给你们好看。” 她又狠狠的呸了一声,看来怒气真的不小,然后说走就走,一步也不曾停留。君向阳默默的看着她走远,他面无表情,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吩咐阿福捡些柴火,在暗夜中生起火来。 君向阳回头一看,看到洪雪萝心不在焉的立在一边,整个人看来是神游太虚,他嘴边莫名的浮起一丝微笑,好似这一切早已落入了他的预算之间。 □□□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翳遮掩,只有一轮皓月风华绝代的立在半空中,月色直泻而下,那清澈得宛若透明水晶般的光芒遍洒了大地,大地共享了这诗情画意的月光,纷纷沉醉其中,而成为这银色月光的背景。 君向阳离开了适才生火之处,在附近绕了一圈,却依然不见燕子的行踪,他心中不禁有些急了。这地方如此荒僻,不知会不会有什么毒蛇猛兽,她一人气呼呼的单身离去,恐怕一不小心就会有危险,想着想着,他的脚步增快了好几分。 走了不远就听到流水声,他拨开几近人高的草丛,铺设在他眼前的是这世间最美丽、最勾人心魂的画面,他的心跳不禁热烈的响应起来。 那透明银泽的缥缈光线照在小河中的一块大岩石上,大岩石上是个世间少有的美丽少女,赤果着她那身犹如精致雕成的雪白身体,梳理着她那头乌黑若水瀑的长发,水滴顺着她一身婀娜多姿的曲线,而流至她雪白的脚底,可见她刚戏完水,才上了这块岩石不久,她不做作的一举一动是那么自然、那么无邪,那一身不自觉的淡雅妩媚简直绰约如仙。 君向阳心中忐忑犹疑,她是宫臙脂吗?这个妙龄少女看起来是那么清秀可人,说她是仙女下凡,他都会信之不疑,不过左看右看,她实在没有一点类似那个满嘴脏话的宫臙脂。但是那面容十足十是那个宫臙脂,绝不可能出错,君向阳心中感觉有些怪怪了起来。 月色水光映照着她桃花似粉红的面颊,她艳红的朱唇微启,长长的睫毛低垂,秀挺的小鼻似乎因不悦而微皱着,她不耐烦的用她一只柔滑细腻的的皓腕,捉主了她那漆黑的头发,那美丽的红唇所吐出来的话在月光下响着,“你他女乃女乃的,这头发怎么这么难干。”这样的一句脏话破坏了所有的气氛。 君向阳不由自主地噗哧笑了出来,他敢发誓他绝不是故意笑出来的,毕竟被捉到在偷窥别人,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但是眼前这幅画面明明美得教人痴迷不已,任何人看到眼前这幅画面,绝对会以为眼前的少女是天仙下凡,但若是听到她吐出来的这句老少不宜的话,恐怕会立刻幻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怪怪的心情不见了,只剩下他原本的轻松自在。 “你他女乃女乃的,谁好大的狗胆,在偷看你爷爷我玩水,给我滚出来。”燕子听到笑声,不客气就叫骂。 君向阳也不躲,只是笔直的站出来,眼光投射在她美丽白晳的身上跟脸上,他的声音温柔得可融化人心,“是我,臙脂。” 燕子一看是君向阳,她满脸不悦的掉过头去,脸上却不明所以的发红发热,“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玩水时偷看我,”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在燕子的心里根本没这回事,因为在她的心里,她本身就是男儿身,既然男人跟男人在一起谈话,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她一向注重隐私权,不喜欢跟别人同用一个房间,也不喜欢跟一些臭男人兼杂,所以在街巷中厮混了这么多年,也没人告诉她,她是个女儿身。 就算她在妓院里坐镇时,虽然常看一些儿童不宜的画面,但是毕竟她年纪还小,对男女情爱这档事也似懂非懂,一来没有人跟她解说,二来她本身那股邪气,尊敬的人多,但是爱她的人就少了,谁会关心她一丝一毫。 但是男女天生不同,她仍有些女孩子天性的敏感,自己不着一缕,就在君向阳这大男人的眼前;不知怎的,她全身似乎都不对劲起来,更何况他还用那种奇特火热的眼光直瞪着她,看得她满面火红。她想骂他,叫他滚远一点,但是全身被他那奇异的眼神凝视之下,手酸脚软也骂不出来,一时之间,时光好似停止,只有这美丽的月光,柔情似水的照着他跟她…… 第六章 饼了好似千万年这么久,燕子终于又回头看着君向阳,他仍是站在小河的岸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盯着她。燕子脸更红了,但是她不知为什么,竟然看着君向阳呵呵一笑,那泛着晕红的笑靥美如春花吐蕊,令人一时销魂茫然。 “君向阳,你的鞋子湿了,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她眼中眉间的笑意更清楚了。 君向阳低头一望,小溪的水花溅湿了他的鞋子,他微微一笑,一个翻身,就站到与燕子同一个大岩石上。 燕子吃了一惊,“你有学过武功吗?” 君向阳低笑,“这是个秘密,连我家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只让你知道,妳不能告诉别人,可以吗?” “我燕子才不是那种人呢。”燕子嘟着嘴就别过头去,小女儿之态令人怦然心动。 “妳还在生我的气吗?臙脂,我做事自有我的一套方法,但若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是不会做的,况且阿福只是想保护我而已,妳不要生气了好吗?” 燕子垂下了头,“如果阿福只针对我来,我也不在乎,反正我是邪星一个,要死也轮不到我死,但是雪萝跟我不一样,她死去的爹爹对我比对亲生的雪萝还好,我跟他保证过这一辈子除非我死,否则我会保护雪萝直到我无力保护为止,你懂吗?君向阳,保护雪萝是我这一生的重责大任,除非我死掉,否则……” 君向阳蓦地俯身向前按住了她的嘴,“我懂,我也曾答应一个临死前向我苦苦哀求的人的请求,纵然我知道这一生中可能会为了这个请求而麻烦不断,哎……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燕子跟他相视一笑,君向阳细细梳着她的湿发,过了好一会,燕子不安的说:“君向阳,你可不可以走远一点,我想穿衣服了,你待在这里,我觉得好不自在、好奇怪。” “妳不是觉得这湿发扰人吗?我替妳梳干它……” “好是好,不过……” 君向阳用了激将法,“还是妳心胸狭窄,还在生气?” 燕子立刻大喊,“我才没有在生气。” “好,那我就帮妳梳干,妳不要动。” 燕子闻言,为了证明她才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她果然一动也不动,君向阳捉起她一束秀发抵在嘴边轻吻,“在月光下,妳看起来好美。” 燕子神色难看了起来“美?你少恶心了,那是姑娘家的形容词,我可是男人。” 君向阳将她的头发一拨,“妳认为妳是男人?” “废话,我当然是男人。” 君向阳笑了起来,燕子回过头脸色恶狠狠的瞪着君向阳,“妳笑什么?” 君向阳只是笑得更奇异,“不,我终于知道妳为什么每晚敢到我房里面睡的原因了,原先我还以为你是在勾引……”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只是笑意不断的涌出来。 月光照在君向阳含笑的脸上,燕子看得目不转睛,她这时才发现君向阳真是长得很不错,长眉薄唇,鼻如悬胆,双眼射出自信的星光,略有胡碴的下巴是迷人的坚毅,“喂,君向阳,你真的长得不错,一定有很多姑娘家暗恋你吧?”她似乎是很有兴趣的继续问:“有没有人诱惑你?” 君向阳玩笑似的回答:“有,还不少。” “真的,她们怎么诱惑你,可不可以讲给我听?”燕子的双眼发亮,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消息,惹得她兴致大发。 君向阳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我演给妳看,妳当那个女的。” 燕子立刻大叫:“为什么我要当女的,你怎么不当女的?” 君向阳耸耸肩,“好,那我就不讲了,我要回去了。” 燕子拉住他,脸上是一副求知若渴的焦急,她莫可奈何的道:“好啦,我当女的,你继续说下去。” 君向阳努力的不让唇角往上翘,也非常努力的不让奸计得逞的笑容出现,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首先,她会把手放在我胸膛上,眼睛带着万种风情看着我,脸上是美丽动人的一抺红晕。” 君向阳低下头,迅雷不及掩耳的亲了燕子的面颊,惹得燕子大叫一声:“你做什么?”她脸上不自然的浮出红晕。 君向阳掩住了她的嘴巴,朝她眨了个眼,“好了,现在妳的脸够红了,我们才能再继续演下去。” 燕子没好气的点头,“早说就行了,还这样戏弄我。” 君向阳抬起她的头,“嘘,不要说话,如果那女的像妳这样说话,所有的气氛就被破坏了。” 燕子点了个头,直视着他,君向阳看到她眸中好奇的神态,他低语,“那姑娘会闭上眼睛,紧紧的抱着我。” 燕子照着他的话,闭上了眼睛,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抱紧眼前的君向阳,还一边问道:“这样抱得够紧吗?” 君向阳差点笑出来,“呃,你抱得我喘不过气来了,不过非常好,妳已经进入状况了。现在妳有没有感觉我非常的热,妳抱起来好舒服,这就是那姑娘的感觉。” 燕子睁开了眼睛,满脸受不了的表情,“什么好舒服,骗死人不偿命,你全身骨头硬邦邦的,抱起来就像在抱个树干一样,有什么好舒服的。” 君向阳一笑,“妳没有脸红心跳吗?” “当然有,我的心若是不跳了,那我不就是死了,君向阳你少没有见识了。”说完后,燕子还不屑的瞪他一眼。 君向阳想笑又不敢笑,他敲敲脑子,故作不解,“也许是妳抱得太用力了,妳力量放轻一点,也许就会有感觉了。” 燕子放轻了力量,君向阳身上的体温传到她赤祼的身上来,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也钻进她的鼻孔里,她深深吸进君向阳身上的味道,似乎是有些陶醉,“君向阳,你身上有一种好奇异的味道,不过不难闻,闻起来教人通体舒畅,好舒服。”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往他怀里面钻。 燕子娇俏如花的脸庞藏进君向阳的胸怀之中,辗转反侧的厮磨着他的胸前,缱绻的月光照在她光滑如丝惹人怜爱的背部,像镀了层美丽的银光,令人目光不能稍移。君向阳一时瞪住她那背部,他停住了呼吸,在他所看过的女人的背部里,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如此激动,光是这皎白如玉的后背,就比任何姑娘家的胸前更具挑逗性,他血脉里的血液亢奋起来,像汹涌的涨潮,一阵强过一阵,他完全不能遏止。 饼了好一会儿,君向阳都不回话,燕子奇怪的抬头看他,只见他满脸涨红的盯着她,眼里是一簇态态燃烧的火焰。他手一紧,抱住她的后身,按在她赤祼柔滑的背部,来回的抚模着,享受着那玉肌般的触感,一刻都不舍得离开,他的喉中发出低低的申吟,“闭上眼睛,燕子。” “我……”看了他充满欲情的表情,燕子呼吸急促了起来,脸也不知所以然的热烈燃烧着,她垂下了那双含羞带怯的目光,心中颤抖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从出生以来都没遇过这么邪门的事,她竟然喘不过气来,只觉得一颗心快要跳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这声自问还没问完,君向阳便俯下了头,他的气息暧烘烘的喷在她颊边,燕子娇颤了一下,她全身变得不对劲,明明看到君向阳的头向她靠近了一吋又一吋,但是不知怎的,她竟然提不起力气或声音叫君向阳滚远一点,只能无助的看他那俊秀的脸朝她充满威胁性的逼近,然后是他灼烈的唇碰到她的嘴巴,她全身颤抖,毫无抵抗能力的让眼前的俊秀男子用他的魅力俘虏了她。 一吻过后,君向阳深喘了一口气,而燕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回望着他,眸中的神采全是惊吓。不够,他觉得一点都不够,君向阳全身血液流闪得更快,他还想要更多,他想要她的全部。 他手用力一抱,将眼前这个满心惶恐不安的可人儿搂紧,强吻徧布了她的眉间、额角,最后则再度来到那微微颤抖的娇艳红唇。他原本想要温柔的待她,所以他轻尝则止,但是光是那微微的碰触根本就不能稍减他心中的饥渴,于是他不再温柔,而是激情的吻她,他是这么的需要她,根本不能让他有余暇温柔。 而燕子手软脚软,脑筋是一片空白,她脑里所有的思考空间都被热情剥夺,她只能气喘吁吁的攀着他,任他无止无休的吻着她,直到天长,直到地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有几秒,在不远处传来阿福的大叫声:“公子,不好了,你在哪里?大事不好了,公子,你到底在哪里?” 君向阳从阿福那阵急忙的呼叫声中清醒过来,他放开了燕子,燕子却脚一软,坐倒在岩石上,她的神态楚楚动人,满面洣蒙,似乎是被刚才的那一吻给吓呆了。君向阳又是心中一动,他好想好好的爱她,但是听到阿福的叫声离这小溪愈来愈近,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刻。 况且他也不想让别人看到燕子这身美丽纤柔的风姿,她是属于他的,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任可人也休想看她的身子一眼。对,没错,他要娶她,不论她是否是真正的宫臙脂,那不重要,因他喜欢她,他认定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这一生非她不娶。 看她那副颓倒在岩石上的美丽茫然状,充满了秀色可餐的钟灵,君向阳又是一阵心猿意马,但是耳听阿福的声音愈来愈近,他只好温柔无比的在她唇角一吻,柔声道:“我引开阿福,妳穿好衣服马上回来,可能有什么事发生了,我先回去一趟。” 他身子一转,霎时就不见踪影,没一会儿,在河流的另一边传来他的声音:“阿福,我在这里,你找错方向了。” 阿福马上改变了方向,走向跟河流恰好想反的方向,“公子,大事不好了……” 那声音伴着脚步声愈来愈远,看来已离了河流很远很远了,月光照在那块光秃秃的大岩石上,照在那肤白如玉的美丽燕子的身上,她的神智似乎仍是一片混乱。 不久,燕子好似已镇定了心神,她拾起小石子往河流里丢,开口就是大骂:“你他女乃女乃的,你爷爷我中了什么邪术,竟跟个男人吻成这个样子,我可不要当人家的小白脸,纵然君向阳长得再怎样的好看,但是两个男人在一起……妳他女乃女乃的,不干,绝对不干。” 燕子的大吼声回响在月光之中,微风轻拂过附近枝头的树叶,那沙沙的声响就似偷偷窃笑的低笑声,一声传过一声,笑世间她这分辨不出自己是男是女的小泵娘。 □□□ 一群人围住了在火光中单独一人的洪雪萝,她一身粗布衣裳在火光的映耀下,倒像是丝绸所做的美丽衣服,跟她端秀的面容相得益彰。 “我不回去,我跟小王爷没有什么关系。”洪雪萝壮着胆子细声细气的道,“而且你们再不走,等一会儿燕子一回来,你们就有得受了。” 那带头的粗大汉子道:“嘿,洪姑娘,我们差点走断了腿才打听到你又跟那个邪星在一起,妳就乖乖跟我们走,况且我家的小王爷是得不到你誓不为人,虽然有邪星在罩着你,但是妳只要把你给那邪星的好处,分一点给我家小王爷就可以了,妳又不是什么贞节烈女,何必装成良家妇女的模样,在杭州城里,谁人不知道你跟那邪星夜夜同榻而眠,听说妳把那邪星伺候得服服帖帖,这才让他卖命保护妳。” “下流无耻。”洪雪萝别过身子虚张声势,“你们走,燕子真的等会儿就回来了。” 其实她心里慌得要命,这里除了燕子外,还有谁敢跟小王爷翻脸,再加上那个君公子是个文弱书生,只怕被这些人一推就要去了半条命。 粗壮的汉子一声下令:“趁着那邪星还没回来,先把洪姑娘给押回去。” 他们几个最怕的还是那个邪星,其余的根本就毫不在乎,那邪星说有多邪就有多邪,在杭州城里没有人不知晓,眼见那邪星跟自家小王爷每次交锋战无不胜,对他的敬畏之心就更加强了三分,小王爷派他们来找回洪雪萝,他们心中原本就不乐意,但是碍于命令,今天一看,那邪星竟然不在洪雪萝身边保护她,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岂有不动手的道理,连忙快手快脚的将洪雪萝押着,想着回王爷府领赏是怎样的一件乐事。 远处,阿福领着君向阳,阿福一脸慌张的道:“惨了,那队人马把洪姑娘给带走了。” 一见这场面,君向阳反倒是笑了起来,“真是天时地利,我原本还在烦恼该怎么办,现在上天都已安排好了,真是好,真是妙。”他笑得更欢畅。 阿福哪懂得他在笑什么,只是催促道:“公子,我们得赶快去救人。” 君向阳一脸笑意道:“不需要我们去救人,自然会有人去救,而且两三天之后,就会送回我们身边。” “少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倘听不懂,就只要静静的看就好了,自然会有人捺不住性子去救雪萝姑娘,绝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 暗夜中,君向阳的欢畅笑声,像是心中久困的难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 暗夜中,一袭白衣白得那样的凄澈及冰冷,就如同他的语调那般的寒彻心骨。 “放下这个姑娘,否则你们就等着去跟阎罗王报到。” 带头的粗壮汉子瞇着眼睛想看清这个拦路人的模样,但是除了一袭白衣之外就什么也看不见。反倒是洪雪萝在心中颤抖着,这个声音虽然冷冽,但是明明是“他”的声音,她心中涌出一股欢喜欲狂的感觉,接着这个感觉而来的是担心、忧虑,他今天下午脚才受了重创,现在要如何跟这些凶神恶煞周旋? 百里皓月似乎也不愿与这一班人多说,他剑一提一带,锐利的寒光在暗夜中闪出万道璀璨的光芒,然后一切又消失在原本的寂静之中。 □□□ 一轮月色高照,那凄凉的银色调洒满了整片漠然不语的树林,洪雪萝跟着前面带路的百里皓月行走,踢到一块小石子,她哎的一声就要滑倒。 百里皓月将她一扶一带的靠在怀中,洪雪萝闻到一股独属于他男人香的香味,她不禁脸一红。 “小心,这里的路不好走。”百里皓月的声音少了冷冽的寒气,便化成了一碧如洗万里晴空的色调,令人难以忘怀,且勾动了她心中不为人知的情弦。 “多谢你了。”洪雪萝轻语道。 百里皓月听到她清脆的音调,在暗夜中,她的音质清丽无比,就似唐婉儿再生一般,他身子微微一颤,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凝视着她水灵灵的双眼,她眸中投映出他失神的脸。 “叫我皓月哥看看?”百里皓月轻声说道。 洪雪萝垂下了头,脸上是一阵粉红,她的声音细若蚊鸣,“皓月哥。” 百里皓月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他的脸上又喜又悲,最后取而代之的是不辨喜悲的茫然,那茫然中是无限的无奈跟隐痛,最后这些创痛化成了浓烈的苦笑,在他心中扩散开来,再也无法拂去。 十多年来,他等的就是这个婉转娇啼的声音、这个明眸皓齿的容颜入他的梦魂里来,但是那又如何,婉儿爱的不是他,她死前希望待在她身边的人也不是他,他永远只是她的皓月哥而已。 原本十多年来,他总是希望能杀了君向阳,让君向阳到阴司地府伴着爱君向阳至深的婉儿,但是这么多年来,他年年失手,虽然他失败的原因不在武功的低浅,毕竟论武功,君向阳尚差他一截,但是君向阳懂得机关之学,每年都以机关困住他,让他无功而返。 他是喜欢君向阳的,他也不希望君向阳死,每年他虽然都不曾手下留情,但是他很难想象君向阳一死,他的心境会如何。有可能是他的心全被掏空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沙地,他说他要自刎在君向阳的灵前不是空口说白话,若是君向阳死在他剑下,他的人生再也没有任何目标,只有那无止尽的凄凉悔恨在他的心中回荡,因为他挚爱的人已死去多年,而他却亲手杀了他最要好的朋友,他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洪雪萝看他怔怔的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是毫无尽头的无奈跟凄凉,他脸上的凄寂苦涩,沉压在她心中,牵动了她的心,令她黯然神伤悲不自胜,不自觉地,滚滚泪珠竟狂涌了出来,她抽噎了起来,她愣愣的看着自己滴下的泪水,心中是一片混乱。 “妳哭什么?”百里皓月因洪雪萝的抽噎声而回神,他低问,低问声中是缱绻的温柔。 洪雪萝抬起头来看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是因为他而悲伤,她只明白那第一眼的接触,就注定了她爱上他的宿命,这一生,她是为他来的,若人间没有他的存在,她绝对不会走上这一遭。 百里皓月生起火来,洪雪萝在旁添起了枯枝,火光映耀使得两人影子幢幢。 “阿福讲的那个人真的是君向阳的未婚妻吗?” 洪雪萝愣了一下,她忍不住失笑,“燕子?不可能的,她只是君家可能的故人之女,所以君公子才要带她回家,请他爹辨明她是否就是故人之女,只是这样而已。” 洪雪萝没说出口的是燕子那股流氓气,一定会把那一介斯文的君向阳给吓得说不出话来,君向阳又怎么会自讨苦吃的娶她呢? 百里皓月点了个头,知道了那是阿福一时为了保住君向阳的命而撒的漫天大谎。 “睡吧,明早就可到我住的地方稍作休息,等个两天,君向阳一行人就会经过我住的地方,那时妳再跟他们会合。” 洪雪萝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你今天为了我才受了脚伤,让我为你抹药。”在平常,她一介姑娘家又怎么会开口要为素不熟识的男人处理腿伤,但是她对百里皓月有说不出的好感,况且要不是他急忙收回那一剑,恐怕这会儿是她受了重伤而朝不保夕。 百里皓月沉吟了一下,递了伤药给洪雪萝,他轻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身上一定带着伤药?” “那是我要你带……” 洪雪萝停住了嘴,百里皓月也瞪着她,他清楚的记起年少的他自负武功高强不喜带伤药,婉儿柔语劝解他说,世事难测,更何况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若是受了伤,不就悔恨莫及,于是他才养成带伤药的习惯。 “妳说什么?”百里皓月语气不自觉地露出狠厉。 洪雪萝急忙摇头,语气是惶惶不安,“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一句话,你别见怪。” 看她着急得泪都快掉下来,百里皓月刚才的怒气尽失,握住她的手抚慰她道:“没关系的,妳别吓成这个样子,我刚才的态度一定吓坏了妳。” 洪雪萝破涕为笑,她嫣然笑姿令百里皓月的心整个一紧,他松开了手,让她温柔滑腻的小手从他手里缓缓滑落,若是再握着她那青葱小手,他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 洪雪萝脸更红了,她想着百里皓月的伤口在大腿上,帮他抹药不是很不合宜吗?但是是她自己说要帮他抹的,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拚命的为自己打气一番之后,她沾了药,轻轻的替百里皓月上了药,那伤口深可见骨,光是涂上药就看得她冷汗涔涔,更别说身中其伤的人,一定是比她想的还痛上百万倍以上,但是百里皓月一句也不哼,只有在极痛时微微一颤而已。 洪雪萝涂好了药,见他额上因痛而冒出冷汗,她掏出了今天他为她拭汗的白巾,轻柔无比的抹去他额上的汗水。 百里皓月痴恋的眼神盯着她一脸柔情蜜意,时光好似在这一刻倒转,他想到每次自己练完功,唐婉儿总是挺着孱弱的身子,奔到他面前为他拭去额上的汗水,不顾自己吹不得风,她嘴角噙着美丽的笑,就这样柔柔的为他擦汗。 恍惚之间,百里皓月拉下了洪雪萝擦汗的玉手,就这样亲昵的握着不放,那两手交握的温存是他旧时梦,就这样,谁也没有说上一句话,有的只是眼波之间无语的温馨交流。 一室的火光蓬勃,照得这两人的影子更加晃动,也照亮了这一对的俪影双双。 第七章 暑气悍烈逼人。 在小亭旁有个朱栏小桥横架在小池塘上,池塘里尽是一朵朵粉白或粉红的荷花,夜晚的酷热在这席清凉景色中弃甲投降,再也不敢嚣张。 而阵阵幽幽淡淡的荷香随风飘扬,屋中、小廊,甚至是小凉亭中,到处都是一派的浅香飘荡。 这个风景如画、宛若仙境的地方,不沾一丝尘俗风气,只可惜没有笑声点缀,倒显得有些凄凉。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一个孤单的声音轻轻喃念着,他孤独的语声飘散在风中,期望风能带去他满怀的无奈,但是风飘依旧,而他的愁绪也是依旧。 洪雪萝缓步走上了凉亭,那凉亭中是一袭落拓的白衣,身心俱疲的他斟酒自饮,神情是永难磨灭的凄苦。 她知道他是在说司马情挑,文君当垆,交甫遇仙,江妃解佩,这些千古佳话何尝有好的下场,只有醉倒梦乡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忘忧,否则一再清醒的人,只有倍尝无止无尽的凄凉苦楚跟痛苦煎熬,直到他醉,直到他死,否则这些痛苦折磨永远也无法停止。 洪雪萝拭去眼角的伤心之泪,明日,照百里皓月的推算,明日近午,君向阳一行人就会到达这里,然后她就会跟着他们走,再然后就只剩他一人,深受着所有痛苦的折磨,直到有一天他承受不了,他也许会醉,也许会死……好摆月兑这一切。 她脚步走得更快,走到了百里皓月身边,她轻拍他的肩,“皓月哥,不要再喝了,你醉了。” 百里皓月迷蒙着醉眼抬头一望,他的神情由迷茫转变为又惊又喜,“婉儿,妳来见我了……” “是的,我来见你了,皓月哥,不要再喝了。”洪雪萝深知他醉得厉害,不让他再喝的惟一之计,只有装成唐婉儿,从这两日的相处中,她知道他对唐婉儿是言听计从,只有顺着唐婉儿的话做,从来也没有对唐婉儿的心意稍有违背。 她的手被百里皓月紧紧捉住,他捉得那么牢,令她无法挣月兑,而她也不想挣月兑,因为有时她真的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彷佛她就是百里皓月口中的唐婉儿,那个娇柔多病、柔情似水的唐婉儿。 “你放开我,皓月哥,你捉痛我了。” 百里皓月的手劲放轻了,但是他仍捉紧着她,他狂喊着:“不,婉儿,我一放手,妳就走掉了,我不是故意要捉痛妳的,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又要走了,妳今晚不会走吧?” 他的眼神、语气都在寻求着她的保证,洪雪萝柔柔的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我坐在你身边,你不会走的。” “不,让我抱着你,让我感觉到你是真正的存在。”他手一拉,将洪雪萝拉到他怀里去,洪雪萝挣扎着要起来,她怎么能坐在一个男子的怀里,但是百里皓月双手铐紧她的腰身,不让她离开他的怀中。 “不要动,婉儿。”百里皓月的头低垂,下巴靠在洪雪萝的额上,语气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感情,“妳还记不记得那一夜,月色也是这么亮,我也是这样抱着妳,我问妳要什么,妳说妳想要天上的星星,要我帮妳摘一颗下来……” “妳说就算天上的月亮,只要我喜欢,妳也会为我摘下来。”洪雪萝莫名其妙的顺着他的话而说出这几句话,某一段记忆在她的脑海回旋,虽然记忆模糊,但是那仍是一段记忆,她一时之间惊呆了。 百里皓月低笑着,“然后妳就说我满身酒味妳受不了。” “是的,然后是你……”洪雪萝停住口,眼神看着百里皓月的脸向她接近,然后是他柔情万千碰触她的唇,深情的吻着她,他的吻中有酒味,跟那一夜一样,她闭上了眼,但是脑海里却清晰浮现一段影像,那是更年轻的百里皓月,他的脸上没有疤,是世间难见的美少年,而他的身上只有独属年少气狂的狂傲,还有独属于她的万缕情丝。 “我像现在一样的吻了妳,那是我第一次吻妳,妳整张脸都涨红了,就跟现在一样的红。”他的拇指碰触着那一团的酡红,拾不得放手,“那让我好心动,我说做我的妻子吧,妳眼泪就潸潸的流了下来,然后妳就再也不说话。” 百里皓月的表情由刚才的谈笑风生变得哀凄悲伤,“妳为什么不说话,婉儿,为什么妳说我只是妳的皓月哥而已,为什么妳才见君向阳一面,妳就对他一见钟情,为什么?”他心碎的低语,要求着她的回答,“妳真的爱君向阳吗,” 洪雪萝颤抖了,此时此刻她就好似是唐婉儿一般,她的脑海中只浮现,那年少轻狂的百里皓月为了替她求医,不再狂不再傲,甘愿答应那古怪神医的条件自断一臂,甘愿跪在皑皑白雪中三日三夜,忍受着大雪寒风的侵袭。 这些他都不曾对她说,但是那老神医被他感动,也不要他断臂就随着他下山,来看岌岌病危的她,他不曾对她说过这过程的一字一句,他总是怕她担心、怕她哭,但是她又怎么会不晓得他爱她之深,甚至连命也不在乎。 “再告诉我一遍,我要清楚的听妳说一遍,妳真的爱君向阳吗?” 她怎么会爱君向阳,却不爱这个为她付出一切的皓月哥?从小她就只有他,他也只有她,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谁也不能没有谁,谁也不能失去谁。 “我……”她哭了出来,她知道她很快就会死了,这是她天生出娘胎就有的病,连那老神医都无法挽救,她再活也没有多久,她一死,皓月哥爱她这么深,她前脚一走,他一定后脚就跟着来。 “每次我问妳是否真爱君向阳,妳总是哭着求我不要再问了,妳说妳对不起我。”百里皓月寥落的低语,“妳却不知道当我听到妳爱的是君向阳时,我是多么的心碎跟痛苦。” 她知道,但是她无可柰何,她要他活下去,她从罗袖中伸出纤细白晳的手指,微微的颤抖着,触模着他左颊上那道狰狞的疤,一颗颗伤心的泪水滚滚滴落, 这道疤是他亲手在她的病床前划下的,他明明知道她只爱君向阳,却因她说她不要他忘了她,她怕他在她死后看了别的好姑娘就忘了她,他就二话不说的毁了自己的左脸,然后对她说只要他变丑了,这世间再也没有女人会看他一眼,他还要割自己的右脸,她哭喊着,求他不要做,他才住了手。 “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要你永远记得我,我不该说你长得这样好看,我怕别的姑娘会爱上你,然后你就会忘了我,是我毁了你的脸,都是我……”洪雪萝深情盈盈的眼波泛出了泪水,她提起了身子,抱住了百里皓月的颈项,红唇已怜惜轻吻着他的疤痕,点点泪痕也滑落到百里皓月的面颊上。 那湿透的泪蕴藏了多少情丝纒绵,是累积多年的柔情无限,悔恨的轻烟笼罩了她的眉眼,在一片阒静的黑夜中,是她无法自制的饮声哭泣。 百里皓月手上的力气加紧了几分,那暖玉温香抱了满怀,“不要哭,婉儿,妳要让我心碎了。”他扫开洪雪萝泪湿的发梢,轻语的哄着她,手也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皓月哥,我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别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我不爱君公子,从来也没爱过他,我爱的只有妳,真的只有你,我要做你妻子,我要陪着你一生一世,直到你嫌弃我,不要我为止。” 百里皓月为她擦泪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声音颤抖着问:“妳说什么?婉儿。” “我爱妳,皓月哥,我今夜就做你的妻子。”洪雪萝拉下他的手靠在颊边,“我答应你,皓月哥,我要做你的妻子,让我做你的妻子,今夜。” 百里皓月将她紧紧的抱满怀,吻遍了她娇红面颊的每一处,他站起来,牢牢的将她抱紧,疾步的越过了长廊,开了房门,走向床铺,一路上是洪雪萝亲吻着他的颊边。 他放下了她,让她安稳的靠在被上,他又再一次的热吻她,那吻中有他无数相思成真的喜悦,洪雪萝晖陶陶的沉醉在他那虽然热情如火却又不失柔情千万的抚触之中。 残烛,映照着一室的热情,月儿悄悄的滑落,只留下满天待明的星辰。 □□□ 百里皓月的眼光中是难以描绘的恨意,洪雪萝惊呆了,她手卷着被子,被他瞪得垂下了头,心中惶恐不安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她好似发疯一般的把自己当成了唐婉儿,然后要求他跟她结成夫妻。 “我喝醉了,是妳……”百里皓月眼里是无数的恨意,“是妳昨夜冒充了婉儿,跟我同床共寝,妳这奸险女子,妳别妄想我会负上一点责任,我听那班人说了,妳本来就跟个男人在一起,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姑娘家,是妳利用了跟婉儿想似的容貌来勾引我,设下了这个圈套,我不会中计的。” “我……”我没有,但是洪雪萝说不出这一句话,若是她是百里皓月,只怕骂出来的话会比他更难听百倍,昨夜他的确醉了,醉得把她当成了唐婉儿,但是他并没有强迫她,是她自己要求要跟他结成夫妻,就算他今天醒来会把她想成是个坏女人也不过。 洪雪萝看着他充恨意的眼神,黯然的想着,也许她真的是个坏女人,她爱上了他,却知道除了唐婉儿之外,他不会看任何女人一眼,所以昨晚她才会冒充唐婉儿,让他跟她有肌肤之亲,但是昨夜那些脑海里有关百里皓月的一切,她望着他那双充满恨意的黑眸,突然觉得那都不重要了,她只知道这个眼神代表着他从此以后就会恨她入骨。 百里皓月赤果果的下了床,洪雪萝别过脸,脸色红了起来,她想到有关昨夜他们之间亲密的细节,她害羞的小声道:“我帮你穿衣服好吗?” 百里皓月回头恶狠狠的瞪着她,洪雪萝被他一吓,再也不敢说话,他的声音比十二月的寒风更冷冽,“妳不要以为跟我有一夜之欢,就可以跟我有什么,妳只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妓女,我再也不要看见妳,昨夜被你碰过的衣服器具,我要全部拿出去一把火烧了,就连妳,最好在今天消失。”百里皓月的这一段话充分表现出对她不齿的嫌恶。 百里皓月继续道,表情只有更冷,“不要以为妳像婉儿,我就会对妳特别不一样,妳给我穿好衣服后,就滚出我住的地方,我不要再看见妳。”说完后,他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套白衫,急急的穿好了之后,像是厌恶跟她同处一室似的,他疾步的走了出去。 洪雪萝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她是怎么搞的,竟然哭成这个样子,她跟这个男人不过是认识了几天而已,等到一个月后,她可能连他叫什么名子都叫不出来了,况且他现在这么讨厌她,她还在为他而哭,这不是太傻了吗? 她穿起衣衫,在床铺间遗留着落红,她撇开眼神不看那血渍,捡起了那绣有百里皓月的白巾,她瞪着白巾哭了出来,她说谎,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忘不了这个名叫百里皓月的白衣男子。 □□□ “妳还来做什么,我说过我再也不要见妳,滚。” 洪雪萝捏紧手中白色的汗巾,她想要物归原主,想不到背着她的百里皓月仍然是用着轻蔑不屑的口气跟她说话,她整个神情落寞了起来,“我……” “妳滚,我不想跟一个放浪无耻的女人说话,君向阳等会儿就会来了,妳没时间死赖在这里了。” 洪雪萝垂下了头,知道在他的心目中,谁也不能跟唐婉儿相比,唐婉儿是他最爱的人,纵然她跟唐婉儿面貎相似,但是在他心中唐婉儿是无价珍宝,而她只是不值一晒的野草,昨晚抱了她,一定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错误,他此时可能正悔恨不已。 想到这里,洪雪萝心中是一片的凄凉,她握紧手里的白巾,忽然不愿还给他,她知道他恨她,但是这条手巾一定是他的随身之物,她可以在她寂寞时、想他时,拿起这条手巾偷偷想着他。 洪雪萝将手巾藏进了自己身上,看着他孤独的背影,虽然知道他连看她一眼都不屑,但是她仍忍不住朝他走近了几步,直到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她低语道:“多谢你救了我,我要走了,皓月……公子。”她硬生生的将“哥”截住,改成了“公子”。 百里皓月不曾回头看她,他的背影仍然是冷冷的嫌恶,洪雪萝凄怆的转过了身子,她踏着心碎的脚步走回来时路,在屋外等着君向阳一行人的来到。 □□□ “你他女乃女乃的,要是雪萝不在那个什么百里皓月的家里面,我就绝不饶你,听到了吗?君向阳。”燕子大吼大叫。 君向阳走近了她一步,要指给她看前面那个人就是洪雪萝时,想不到他进一步,燕子就倒退三步,活像他有瘟疫似的,“你别过来,君向阳,咱们还是离远一点,听到了没有?” 这情形已经持续了两、三天,自从岩石上那一夜开始,燕子就避他如蛇蝎,君向阳一开始还以为她害羞,但是一连两、三天,她一副对他又皱眉又摇头的样子,这绝不是害羞所致,而是对他特别有所排拒。 燕子也没多注意君向阳,反正在她的心中,只有洪雪萝最重要,她眼一转看到了洪雪萝,她冲上前去就是对洪雪萝模头捉手,“妳有没有怎样?雪萝,那一群兔崽子没对妳怎样吧?该死的小王爷,要是我在杭州城,我铁定要让他好看,让他知道我燕子绝不是一块任人揉捏的软泥土。” 洪雪萝淡淡一笑,笑容却有些惨淡,“我很好,幸亏百里公子救了我,要不然后果真难想象。” 君向阳问道:“皓月呢?”心中奇怪了半天,不该是这样的,百里皓月怎会让洪雪萝离开他的视野,她是这么像唐婉儿,照理说,最低限度他也应该会出来看着洪雪萝离去才对。 洪雪萝低下了眼,“他昨夜喝醉了,这会儿还在休息。”她怎能告诉他们昨夜发生的事,那是她心中的秘密,她的神色苦涩了起来,也许百里皓月是她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君向阳看她神色阴郁,知晓事情可能不会太单纯,他颓然一叹,情之一字,本就不能勉强,也许落花有意,流水却是无情,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能做的就只是这些了。 一阵风起,风中夹带着一股淡淡的荷花香,洪雪萝抬起头来,看着这荷花小筑的淸雅建筑,她想自己会记得这荷花的香味,每次一闻到这个香味,她就会想到她曾在这里失落了她的心,爱上了一个一身白衣的公子,他曾用一夜的热情爱过她,让她一生中再也难忘他的身影。 □□□ 燕子急忙关上了房门,洪雪萝凄寂消瘦的面孔回头看着她,“怎么了,燕子,这么匆匆忙忙的,不像是妳。” 燕子赶忙坐在她的身边,“雪萝,妳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是不是阿福还是君向阳对妳怎么了?还是那班小王爷的狗腿…………” “没有,妳别瞎猜,我很好,君公子跟阿福对我很好,小王爷那一班人也没对我怎样。” 洪雪萝一张脸带着淡淡的笑靥,但是看在燕子的眼里,她全身仍是散发出一片凄寂,而且这几日来,她消瘦了不少,好似有什么心结搁在心里面,再也解不开。 “雪萝,我想过了,如果妳不开心,我们就走吧,反正那一千两银子多的是人愿意捐给我,再说,没两天就要到君向阳的家里了,真要走,我们就得趁现在快走。”燕子说道。 “可是若妳真的是君家的故人之女,到君公子的家里面去,刚好可以问清妳的身世,妳就可以知道妳是否是宫臙脂了。” 燕子耸了个肩,“妳知道我自小就是孤儿,就算知道我是宫臙脂那又如何,反正据君向阳的查访,宫家死得没人了,只剩下我一个,那我还不是跟以前的孤单一人的燕子没两样。”她皱起了眉头,“其实我最困扰的是君向阳那家伙,当初看他一身的细皮女敕肉,我就觉得他像是『相公』一样,现在更确定了。” 洪雪萝失笑,“怎么会呢?君公子一表人才,沿路上不知有多少的姑娘家在偷瞧着他,他怎么会喜欢男人,而不喜欢女人呢?” 燕子摇了个手,一副妳可不晓得的嘴脸,“妳就不知道了,这家伙愈来愈不象话,妳被小王爷的爪牙带走的那一晚,我正在玩水,他就莫名其妙的吻我,吻得跟个什么似的,我可是男人,又没有个癖好。”她自顾自的敲了个头,满面不解的疑云,“可也奇怪了,我竟然提不起什么力气拒绝他,开什么玩笑,要是别人敢对我搂上一搂,抱上一抱,我不把他揍得叫娘叫爹的,那我就不叫燕子。可是他不只吻了我一次,而我却像个傻子一般的任他吻,任他抱,这真是奇怪透顶。” 洪雪萝吃了一惊,“君公子真的这样对妳?” “哪还有假的,还有更夸张的。”燕子捉着她的手就强调道:“我晚上不是跟他睡在一起吗?” 洪雪萝忙点头,“妳跟我说过了,妳说妳睡里面,君公子睡外面,两个人是井水不犯河水。”洪雪萝那时还庆幸君公子是正人君子,但是回头一想,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吃燕子的豆腐呢?燕子不比一般姑娘家,她看过的场面多,再加上杭州城里人人对她必恭必敬,人家要是模她一下,她不把那个人揍扁才怪,哪还有客气的。 “是啊,原本他也乖乖的,我们两人各睡各的,但是那一夜之后,连睡觉时他都要双手搂着我,你他女乃女乃的,被他这么一搂一抱的,我全身就是不对劲,要他离我远一点,他还笑着问我是不是害羞,我他女乃女乃的,他脸上的贼笑就是标明很久没被人扁过了。” 瞧燕子说得口沬潢飞,洪雪萝脸一红,她心里已知晓燕子是在讲什么,不过她在意的是君向阳不知有没有占过燕子便宜,“他还有对妳做什么吗?” 燕子偏头看洪雪萝,脸上仍是那副大惑不解的苦恼,似乎君向阳带给了她一箩筐的烦恼,不过她心中明暸洪雪萝在问她什么,于是她照实说了,“妳是说他有没有钻到我的裤子里,放心,没有啦,他这样又搂又抱的,就让我全身难受了起来,哪会让他月兑我衣服,我叫他滚远一点,要不然我就阉了他,他倒也是听话,不敢再对我怎样,不过每天早上一起来,我都睡在他的怀里,还睡得又甜又香,这真是莫名其妙。” 燕子的脸因苦恼而皱成一团,她询问着洪雪萝,“雪萝,妳是知道我的个性,别说是男人抱我一下,就是女人抱我一下我也会受不了,要不然在妓院里那么多姑娘,每个人都抢着要服待我,我也从来都不甩,更别说是那些『相公』了,但是这个君向阳一抱着我,我就脸红心跳的,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捉到,妳看是不是那个君向阳向我施了什么邪法?” 燕子心中烦恼了许久,用什么方式都不能诠释她跟君向阳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最后她只有归诸于君向阳向她下了什么要命的邪法。 洪雪萝明白了她的苦恼,洪雪萝反握住她的手,郑重的道:“燕子,妳是一个姑娘家,妳不是男人,虽然妳从小到大都穿著男装,但是妳是千真万确的姑娘家。” “哈,雪萝,妳逗我笑了。” 洪雪萝摇摇头,眼睛更认真的瞪着燕子,燕子满脸的嘻笑瞬时寿终正寝,洪雪萝接着说:“燕子,妳在妓院那么久,男的跟女的身体差别在哪里,难道妳不知道吗?妳是知道的,但是妳总是不去在意,但是妳现在再详细的想想看,君向阳是男的,而妳是女的,对不对?” 燕子的脸色阴晴不定,“雪萝,但是这关我跟君向阳什么事,我现在在告诉妳,君向阳向我使了邪法,我才会对他……” “那是因为妳喜欢君向阳,所以心爱的人抱着妳,妳就会觉得心跳得好厉害,脸上一直发烫,全身都不对劲,虽然全身不对劲,却希望被他抱得愈紧愈好,最好是他永远都不要放开妳,所以妳没有推开君向阳,任他对妳又亲又抱的。” “我……”燕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的神色惊惶不安,“雪萝,我不知道妳说的对不对,我要想一下。” 洪雪萝知道燕子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这个重大的冲击,况且君向阳对燕子是否是真心的,也要一段时间的观察,燕子对她这么好,她也绝不能让燕子吃亏,“那妳暂时不要到君公子的房里睡了,从今天开始,妳到我的房里跟我一道睡,反正君公子的家再两天就到了,我们不妨到君公子的家知道妳的身世之后,不论妳是不是宫臙脂,到时我们要回杭州城,就回杭州城里去,否则都来到这里了,我们又回去,这样妳的身世永远都是个谜了,妳说这样好不好?” 燕子没有意见,看来她还在烦恼君向阳这件事,“妳怎么说怎么好。” 第八章 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上,连柱子都刻有细细的纹彩,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华贵气派,燕子看得咋舌,哇,好大场面,杭州城里再高级的妓院她也住饼,但是就没有一家像君向阳的家里这么的考究。 她模模桌子,还真的是玉石做的,这要是抬去卖肯定是不少钱,看了看这个场面,她禁不住心中感慨而咳声叹气。 洪雪萝看燕子一脸愁悲,想她可能是自伤身世,她一个小乞儿在杭州城里无依无靠,但是她竟有一个世伯是北方的豪富,光是这大厅攞设,可能就是好几百万两的大手笔,而她竟是一身不堪入眼的破烂,简直是穷亲戚来投靠,不知等会儿会被人家怎样子的对待,要是换成是自己,可能这会儿也是会忐忑不安。 洪雪萝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握住燕子的手安慰道:“妳不用伤心,人的价值不是以穿著的华丽与否来衡量的。” 燕子的脸更苦了,“我知道,只怪我当初眼瞎心瞎,看君向阳穿得也没多有钱,我只开出了一千两的条件,真是笨蛋一个,早知道他家这么有钱,你爷爷我一定会开出十万两的条件,少赚了九万九千两,雪萝,妳不知道我心痛。” 洪雪萝一时间呆了,接着是噗哧一笑,心情豁然开朗,燕子就是燕子,不管再如何,她的心中绝不会被这些世俗的富贵荣华给迷惑住,反正她认为她是邪星一个,天下只有钱追着她跑,绝没有她要追着钱跑这回事,所以这个君家的场面她根本就不看在眼里。 “喂,君向阳,什么时候你老爹才要出来,我等得口渴了,怎么没人给我倒水,这要是窑子里这样的待客之道,不到三天马上关门大吉,你懂不懂?”燕子满脸训诫君向阳的神色。 君向阳失笑了,多少有名望的人要入他们君家门,他们还不愿意接待,她才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不耐烦了,他回答:“快了,阿福去请人,很快就到了。” 君向阳不顾周围奴婢的惊讶眼神,他从桌上拿起了茶杯,帮燕子倒了茶,递到她面前,“口渴了,喝茶吧!”他的声音是温柔得足以令人融化的春风。 周围的惊呼声更大了,想不到这浑身破烂的小乞儿给了他家公子一个白眼之后,还一副勉为其难的无聊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批评道:“好难喝,妳倒的茶有够难喝。” 君家的奴婢们纷纷想着他家少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自小到大哪曾服待过他人,可想而知他倒的茶是千金难买的,想不到被个小乞儿鄙视成不值一文的破鞋,更奇怪的还在后头,他家公子也不气,还笑咪咪的接过手,喝了他刚倒给她的茶,喝了一口还赞同那小乞儿的话,“的确有够难喝。” 燕子瞧君向阳笑得就是一副欠人狠扁的奸笑样,她气呼呼的大叫,“你这个……”她撇过头不知要骂什么,毕竟别人是顺着她的语气说,她一生气只会突显自己的反复无常,最后她只有哼的一声,以示自己对他的不满及不屑。 君向阳欣赏着她气呼呼的怒颜,但觉佳人怒颜有说不出的娇美销魂,他笑得更开怀,“我只是附和妳的话而已,莫非妳要承认妳刚才是在无理取闹?” “妳为什么都不生气?君向阳你有病吗?”燕子手一提就重重的推了他胸膛一把,她这两天来的无理取闹,君向阳根本就不在乎,而且每次回敬她的话,只让她气得差点一命归阴。 君向阳及时按住了她推他胸膛的手,不让她缩回去,他侧偏了身体歪向她,在她耳边低语,只让她一个人听到他的私语,“妳这样动手动脚是要嫁给我的,妳知不知道?只有娘子才能这样推她的相公。” “你说什么鬼话,君向阳?”燕子鬼吼鬼叫,双颊已是通红,也不知这红颊是羞是气,君向阳看她满面酡红竟哈哈大笑,那笑声是一派的春风得意。 “向阳,妳在笑什么?”那略显苍老的声音透过了珠帘,紧接着珠帘被掀开,那大珠小珠相互撞击的声音响遍了大厅。 君向阳站起身,趋前走到君为耀的面前,“爹,我将人带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就是你要找的人。” 君为耀挥了个手,“你不用说了,我听阿福讲过过程,我看一看她人。” 君向阳拉起坐在椅子上的燕子,“就是她,宫臙脂。”他向燕子道:“叫世伯。” 燕子拨开君向阳的手,没好气的道:“要你废话。”然后才乖乖向君为耀道:“世伯。” 君为耀朝她脸上仔细看了一下,“像,果然像,妳像极妳母亲年轻的时候,向阳,我跟你提过她跟你的事……” 君向阳还没应声,珠帘又是一响,里面走出个满身珠宝的贵妇,在她身边随侍着的是一个妙龄少女,阿福也站在那少女的身边。 那少女莲步轻移的走到君向阳身边,看着这一对璧人站在一起,那贵妇人脸上满是赞同的微笑,那少女微笑道:“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君向阳看了那少女一眼,“青青表妹,这些天没见妳愈加漂亮了。” 柳青青脸上一红,那神情极是天真,添加了她的秀丽,“表哥你总爱开我的玩笑。”柳青青眼一偏,首先看到的是站在君向阳身边的燕子,不过看燕子一介乞儿的破烂服装,推算起来应该不是宫臙脂,她的眼光转向洪雪萝,洪雪萝虽然一身布衣,但是难掩天生丽质,柳青青的眼眸不只天真,现在还加上了无邪,“表哥,那个美丽的姑娘就是宫姑娘吗?” 还未回话,君向阳就把燕子往前推,燕子被他推得差点跌了一跤,她回头不客气就对君向阳吼,“你要摔死你爷爷我,你这个……” 君向阳掩住她破口大骂的嘴,“好了,我知道妳要骂什么。”他指着燕子对柳青青回答道:“青青,这才是宫臙脂宫姑娘,而妳比的那位是宫姑娘的朋友,洪雪萝姑娘。” 柳青青惊骇的掩住了口,这个浑身破烂,粗鲁又粗鄙小乞儿竟然是君向阳的未婚妻,这真是老天无眼,论她表哥君向阳的条件,要什么娴淑美丽的大家闺秀没有,竟然他那自小订婚的未婚妻是个这样不入流的小乞儿。 但是相对的,对方是这样的一个粗鄙不文的小乞儿,她柳青青的胜算就多了好几分,她掩嘴一笑,那笑容中的妩媚尽在不言中,她走向前几步,向燕子敛首为礼,那声音是温柔又多礼,“宫姊姊,小妹在此有礼了。” 燕子满身的鸡皮疙瘩掉满地,女人她看多了,在妓院的女人还少得了吗,每个人都为了要服待她而各展本事,她看久了自然会分辨,这女的分明是笑里藏刀那类型,她一翻白眼,“别叫我宫姊姊,我鸡皮疙瘩掉满地。” 洪雪萝拉了拉她的袖子,要她说话客气一点,燕子甩都不甩,要对付这种女人就是要这样,她燕子是什么来头,那女的竟然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况且她又没准备在这里久待,一见到君向阳的父亲之后,她就算完成了君向阳的托付,也该要回杭州去了,现在只等君向阳拿一千两出来。 燕子撞撞君向阳的肘,一脸无赖的伸出手来,“喂,君向阳,拿一千两出来,我已经跟你到君家了,现在赶快拿银子出来,我要回杭州了。” 君向阳脸色微微一笑,“臙脂,妳走不了了,妳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是要回君家成亲的。” 洪雪萝诧异的看着燕子,只见燕子呆愣着一张俏脸,一时间竟傻了。 君夫人开了口,郑重道:“瞧睢这个什么宫臙脂的,说不定是假冒的,就算不是,也不能叫向阳娶一个叫化子,看她一定没读什么书,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恐怕她连小家碧玉也称不上,怎么配得上向阳。” “不行,当初我落难时,是宫家接济了我,让我有了今天,从那一日起我就立誓过,若是我们君家跟宫家同生女的就结成姊妹,同生男的就是兄弟,若是一男一女,毫无二话就是夫妻。”君为耀口气强烈的道。 燕子吞了口口水,连忙喊停,跑到君为耀的面前,“世伯,你说这是你心中立誓的是不是,还是我们宫家曾跟你约定过?” “虽然没有,不过妳父母跟我心里有数。” 燕子脸色仓皇的笑了起来,嫁给君向阳?开什么玩笑,君向阳是男的,她也是男……不不不,她是女的,可是就算她是女的那又如何,叫她嫁给君向阳,这太荒唐了,她才不干,她连忙道:“反正宫家只剩我一个人,也死无对证了,就算我们宫家施恩不望报,这一千两我也不拿了,我现在就走。” 她拉着洪雪萝拍拍就要脚底抹油溜了,这一大堆的混乱场面就留给别人去收拾,她才不蹚这场浑水。 君向阳含笑的脸庞变了,他长手一伸,就捉住了燕子,“臙脂,妳要留下来。” [我才不嫁给你。] 没头没尾,燕子就冒出这一句话,可见她是惶恐到了极点,而她脸上是不知所惜的慌乱,那从内发出于外的狂乱是如此的显而易见,君向阳不禁责怪自己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臙脂从小到大认定自己是男儿身,他一时之间要扭转她的想法已是困难,更别说要她像个姑娘家立即嫁人,她不逃得远远的才怪。 他沉吟了起来,惟今之计,只有让她慢慢的习惯他的存在,而他则负责勾起她姑娘家的自觉及感情,让她渐渐离不开他,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她留下来。 君向阳灵机一动,脸上挂着他原本的微笑,“不,那些父母之命我们先把它搁置一边,反正现在我也不知该听我爹或我娘的话,但是有一样不变的是,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我的朋友,岂有让妳到我家而不招待的事,妳留下来,让我接待妳一段时日之后,妳要走就走,我非但不会阻扰,还会双手奉上那一千两。” 洪雪萝拉住燕子,既然知道了君向阳是燕子的未婚夫,那君向阳对燕子的举动就说得通,况且燕子也对他动了真感情,否则她怎会任君向阳对她又搂又抱,但是燕子今天这一走,这段天赐良缘不就难圆,自己一定不能让燕子走。 洪雪萝附在燕子的耳边道:“我看我们留下来,燕子,君公子起码也照顾我们一段日子,我们怎能说走就走。”她的语声更低了,语气中充满了说服力,“况且不留下来,妳怎么能知道妳对君公子是怎样的一段感情,妳不是说妳要想想看吗?妳就趁这段时间想。” 燕子犹豫了半晌,她一双大眼看着洪雪萝,那眼中是浓浓的不确定,“雪萝,妳认为留下来比较好吗?” 君向阳屏住呼吸,知道洪雪萝在臙脂心中占有很大的地位,她这一句话,就是决定臙脂去留的关键。洪雪萝对他回眸一笑,示意他放心,君向阳瞬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那清脆的话音虽然悦耳,但是不及她话中的含意令君向阳如沐春风,心花怒放…… “是啊,燕子,既然君公子对我们这么热情相邀,我们就留下来吧” □□□ 月色如水,娇柔婀娜,那如水的月光照在君家后花园里花蕊上,更显花美得无可比拟,在君家后园中充满了四季不谢的奇珍异卉,那万紫千红的花卉,隐隐的散发出一股特别的香气,在暗夜中幽幽的浮动。 在这样月色柔美的画面上,除了花妍之外,月光照在天香国色的美丽佳人上,竟让人一时之间评不出是花美还是人娇。 “表哥,我敬你,算是表妹我为妳洗尘。”柳青青爽快的喝了一杯酒,酒气上了脸颊,那晕红的笑靥更衬出她的娇美,阿福在旁边看得如痴如醉。 对,就只有这个表小姐才配得上他家公子,说美貌、温柔,谈诗琴、才赋,京城里除了那号称天下第一名妓怜怜之外,又有谁比得上表小姐,但是那名妓又怎能跟大家闺秀的表小姐相提并论,更别提那个浑身流氓气的宫臙脂,她又怎么够格匹配得上他家满月复文学的公子。 但是说到这里,阿福就满肚子的疑问,明明今天下午宫臙脂就要走了,是她自己不要这门亲事的,看来公子终于可以月兑离苦海,但是公子不知哪根筋不对劲,竟然还叫那宫臙脂留下来,说要招待她,他实在想不通公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能推测大概是少爷居心仁善,真把宫臙脂这小流氓当成了朋友。 在阿福还百思不解之时,君向阳举起了酒杯,也回敬柳青青道:“多谢表妹。”他一口喝干。 而柳青青转向洪雪萝,对她一笑,“洪姊姊,难得妳来君家一趟,我敬妳一杯水酒。” 洪雪萝面有难色的轻道:“我不能喝酒,我不胜酒力。” 柳青青向君向阳娇声道:“这位姊姊不能喝是真的吗?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这位姊姊是不是瞧不起我?” 燕子心头火大,只要是人家惹到她头上,她就要给别人好看,更别说是惹上了她誓死保护的雪萝头上,从今天下午开始,这只会假笑的死三八就一直找雪萝麻烦,活像雪萝人软好欺负,要不是雪萝对她一直使眼色,要她控制脾气,这死三八早被她大卸八块,哪有客气,这会儿她再也撑不住了,你他女乃女乃的,这口气她吞不下去。 燕子站了起来,洪雪萝脸色大变,知道燕子又要发起脾气,她柔柔的一扯燕子的袖子,脸上是恳求的神色,燕子撇撇嘴勉强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接过了洪雪萝面前那一杯酒道,“柳青青,雪萝不会喝酒,我替她喝,喝一瓶我也不怕,妳不要再难为她了。”话一说完,她将酒咕噜入喉,也不管柳青青的神色难看之至,谁管她,气死这死三八最好。 柳青青看到了下午那一幕之后,她就知道她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个满身破烂的宫臙脂,而是那姿色不俗的洪雪萝,今天下午洪雪萝要满身破烂的宫臙脂留下来时,洪雪萝曾跟她表哥君向阳眉目传情,那神态分明是跟她表哥之间有情。 这能匹配表哥的姑娘家,最少要色艺双全,这洪雪萝的容貌虽美,但是不知道她的才学如何,但是听她讲话谈吐,也是书香世第的姑娘家,文才应该不会太差,至于那宫臙脂全身粗俗不堪,表哥绝不会看上的,所以自己现在只要卯尽全力对付洪雪萝即可。 现在她只不过逼洪雪萝喝了口酒,这宫臙脂就一副对她不善的脸色,她就不信她一个大家闺秀斗不过这个满身破烂的小乞儿。 柳青青假意欢呼的叫了起来,那声音摆明着是无邪之至,“宫姊姊,妳真的能喝一瓶吗?” 燕子知道柳青青现在是要针对她了,她袖子一挥,要斗就斗,没人跟她斗法斗赢过,她冷笑道:“要喝就来喝。”她手一拿就拿起了放在旁边的酒瓶子。 君向阳夺走燕子手中的瓶子,“妳做什么?臙脂,妳会醉死的,妳的酒量若是不好,明日妳肯定会难过得要命。” 燕子一手拉开他的手,气得差点爆炸,“君向阳你少管我,你没看到这个……” 她比着柳青青,话还没说完,洪雪萝立刻就将她拉住,赔礼道:“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我跟燕子累了,我看我们先去休息,君公子,柳姑娘,失陪了。” 她拉着正要破口大骂的燕子回君家特地为她们准备好的客房,把燕子关进房里,燕子气冲云霄的大叫:“雪萝,妳做什么拦我,我今晚非扁死那个只会假笑的死三八不可。” 洪雪萝轻道:“燕子,这里是君家,不比杭州城里,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妳听过吧?这君家全家上下已把那柳青青当作是未来的少女乃女乃,连今天为君公子洗尘,也是君夫人要让她跟君公子增进情谊的特别安排,妳难道看不出来吗?” “那又怎漾,我就是受不了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 洪雪萝道:“就算妳是君公子的未婚妻也要敬她三分。” “我才不是。”燕子急忙否认。 洪雪萝为她叹息,“就算妳是,妳可能也斗不过她,她已有君夫人为她撑腰,而君家好似是君夫人的威仪比君老伯重得多,妳……哎……也许我不该说服妳留下来。” 洪雪萝又是一叹,她后悔了,后悔让燕子留下来,也后悔让燕子思考自己感情的归向,毕竟君向阳是个文弱书生,在这个惟父母之命是从的时代里,就算他真的喜欢燕子,但是最后他也一定会顺着父母之命娶他的青青表妹,而燕子若是真的察觉到自己是真的喜欢君向阳,只是更增伤心而已。 洪雪萝心下黯然,难道她跟燕子都要走上这条不归路吗?爱上自己永远也不能结合的对象,她凄沧的想起百里皓月,她不愿燕子也尝到这种苦痛,她拉起燕子的小手,“燕子,我们走吧,留在这里也是……” 燕子打断她的话,眼里是无法动摇的光芒,“不,我要留下来,除非整死那个烂三八,否则我绝不走,她竟然敢这样对待妳,我绝饶不了她。” 洪雪萝了解燕子下定了决心就再难更改,她只希望燕子把心力全放在柳青青身上,而君向阳一回到家,应该也没像住日一般有余暇逗燕子,那燕子或许就不会去探究自己跟君向阳这段感情到底是什么了。 □□□ 夜半人寂,所有人都沉醉好梦,那静寂无声的夜色是一片悄悄无语。 君向阳立在燕子的床头,俯看她睡熟的容颜,他轻拍着她,期望她惊醒,不久,燕子喃喃的咒骂了一声醒了过来。 “你……”她刚看到君向阳大大的吃惊,不自觉声音就提高了许多。 君向阳向她作了一个噤声手势,燕子自然而然就服从了他的命令,跟她往日的作风差了十万八千里,以前要是有人敢对她命令一句,她不把那人揍得满地找牙才怪,哪还会服从他的命令。 君向阳身子一低,就坐在她的床头,大手放在她纤柔的细肩上,他的语气是满腔的浓厚感情,“燕子,我想妳想得睡不着,没有抱着妳我睡不着觉。” 他满怀情思融注在她脸上,那情感比火更炙热,比水更温柔,燕子看着他那情意真挚的俊脸,竟不由自主地羞怯的红了脸,一团缠绵美丽且又甜又带着莫名激动的热气在她心中回荡,她满怀烦恼的脸色却又浮现。 君向阳看她愁眉不展,拨开她颊边上的秀发柔声问道:“怎么了,臙脂?” 燕子捉住他胸前的衣襟,她神色慌乱的说:“君向阳,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向我下了什么咒法?” 君向阳失笑,“我又不懂什么法术,怎么会对人施邪法。” 燕子放开了他的衣襟,君向阳捉住她那只白晳玉手,“怎么啦?”他呵护备至的问道。 “我不知道,君向阳,我只觉得在你身边我总是不对劲得很,不要说是对我又搂又抱,就连别人要是像你现在一样捉住我的手,我绝对会给他好看,为什么你对我又搂又抱,我却没法子对你真正的生气?”燕子一双诚挚的眼眸让君向阳看到她的灵魂深处,那里是一片无垢的坦白跟不安。 君向阳心中是一阵狂喜,他不明她在说什么,但是他却晓得她对他吐露她对他的感情,他紧紧的拥住她,“臙脂,妳也对我下了相同的咒法。” 燕子喊道:“我才没有!” 君向阳眼光里投射出欣喜若狂的星光,他吻着燕子的颊边,拉起她的手抵在自己的胸膛上,“有,妳有,就像这样拥着妳,我的心就跳得很厉害,没有妳的夜晚,我的枕凄被寒,孤枕再也难眠,我是如此的想念妳,想妳那被我拥在怀中沉睡的又娇又俏模样,想妳的发香逗留在我房里的滋味,妳晓得吗?” 燕子注视君向阳痴情的眼睛,她的心跳动得更厉害,她的所有思绪情感被他牵动着,再也不是自己的了,“你不要再说了,让我想想看,我真的不晓得,我的心好乱好乱,我也好喜欢跟你在一起,但是我……” 燕子抬头看君向阳,他的眼眸依然是柔情无限,那真挚的光芒把她的心扰得更乱了,她将头靠在君向阳的胸膛上,感受他那火热的温度,她低低的轻语着:“你把我架到君家来,照理说我要很气你,但是教我对你真正生气又不可能,我的心好乱好乱,我惟一晓得的就是要把你从我心头忘掉似乎是不可能的,你是镂刻在我心头了,我恐怕这一生再也忘不了你了。” 君向阳搂紧她,他呼吸喘急,心中的喜悦好似要爆开,“没关系,我不逼妳,但是我要妳留在君家,想想看妳对我是什么感情,等妳想清楚了,妳再告诉我。” 是的,只要让臙脂明暸她对他的感情是爱,她这一生便会伴在他身边,再也离不开他,但是欲速则不达,他要让臙脂想清楚,不管花多久时间,只要她想清楚了,他的等待一定会有所回报。 “可是在君家你的表妹柳青青好讨厌,她都一直找雪萝麻烦,但是雪萝又劝我不要生气,君向阳,她要是再找雪萝麻烦,我可饶不了她。” 君向阳的浓眉皱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柳青青是为了什么而找洪雪萝麻烦,只怕她误会了他跟洪雪萝之间有情,可是现在又不是得罪柳青青的时候,他娘早把柳青青当作儿媳一般,更别提君家上下的人,现在吐露他跟臙脂之间的感情并不妥当,再等一段时日再说,也许会有转机。 燕子扯住他的衣袖,脸上是小女儿依依不拾的娇柔,“你要走了?” 君向阳向她瞥去一眼,只见她衣衫不整,长发零乱,君向阳赶紧别开眼神,他全身的血液奔流不息,一时之间真想不顾一切留下来,但是他知道现在他若是爱了她,明早她一定会被他吓跑,而臙脂对他厘不清的感情可能再也无厘清的一天,她会逃得让他一辈子再也找不着她。 “我要走了,我猜今晚我是不可能单抱着妳就觉得满足的。”君向阳轻轻的在燕子的颊边简单一吻,留下这一吻之后,他悄悄的关上了她的房门,只留下她一人对着满室的空寂发呆。 燕子现在有些了解为什么君向阳说枕凄被寒令他睡不着觉,她看着那绣有美丽花纹的被子跟枕头,一时之间,忽然一阵凄冷涌上心头,君向阳的那一吻在她心中更加的发酵,她按住了颊边,感受这一吻的热度,她愣愣的沉思了起来。 第九章 夏的酷暑被秋日沉淀,再也看不出那酷暑的炙人,早秋的午风拂过了不再碧绿的青树,只有在树上的蝉儿,一声声企图挽住夏最后的脚步。 一阵秋风乍起,风中夹带着一串清音,幽幽如诉,诉说着那从自古以来不曾稍改的真情挚爱,低低若泣,诉说着往事如梦,如今只有心碎相伴。 “放下吧,阿福。”君向阳道,“放下后就走开,不需要你伺候了。” 阿福应了声是,把一瓶酒放下后就退开,他实在不懂他公子在做什么,才刚走到花园就莫名其妙叫他拿一瓶酒来花园,然后又要他离开,可是虽然不懂,他还是乖乖遵照他公子的命令退了下去。 君向阳看向空寂的蓝天,朗声道:“皓月,既然来了,就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下来喝口酒吧!” 一袭白衣人影飘然落地,君向阳手一弹将百里皓月的大斗苙弹掉,“老朋友了,何必再带着这顶累赘。” 百里皓月也不躱,就任君向阳将他头上的斗笠弹下地,他露出了有一道疤的脸。君向阳提起酒,百里皓月摇摇头,声音仍是冰冰冷冷的道:“不,我不喝酒,喝酒只会误事。” 君向阳微微一笑,“这些年来,除了婉儿的祭日之外,你不曾来过君家,现在来有什么事?是为了一探佳人吗?” 百里皓月脸色微变,“我是来杀你的新娘的。” “是吗?只要你随便打听,像我们君家要娶妻这样大的事,早成了街头巷尾人人津津乐道的大消息,你有听过别人讨论我们君家要娶亲吗?”君向阳朗声道。 百里皓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君向阳望向风中道:“你有听到琴声吗?是洪姑娘在抚琴,你不想去见见她吗?她就在前面那座凉亭里。” 百里皓月脸色难看了一半,他怎么会想见那无耻的女人,“不,我不想去见她。” 君向阳不笑了,他咄咄逼人问道:“那你来君家做什么?你明明想见她。” 是吗?他是真的想来看她吗?百里皓月说不出辩解的话。 突然琴声嘎然而止,继这断绝的琴声而来的是燕子的着急的叫喊声:“雪萝,妳怎么了?” 这叫声含满了着急及惊慌,可想而知是洪雪萝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百里皓月未及细想,身子一提,已到前面的凉亭间,只见燕子抱住身子软倒的洪雪萝,他接过燕子的手,将洪雪萝抱在怀里,开口就是寒冽的寒气,“妳对她做了什么?” “你他女乃女乃的,我还没问你凭什么抱雪萝,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再说她弹琴弹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忽然就倒了下去,我怎么会知道是怎样一回事?” 燕子还没骂完这个眼前有一道疤的白衣男子,君向阳便将她一拖,把她给拖离了凉亭,不让她在那里搅局。 下一刻,这偌大的凉亭里只剩下了百里皓月跟洪雪萝两人,百里皓月轻轻的拍着她的颊,轻吟一声,洪雪萝醒了过来,入眼所见的是百里皓月充满关心的眼神,这一切不知是幻是梦,她不敢相信她日思夜想的人就在她眼前,还用这种关爱备至的眼神看着她,不复那一日所见的嫌恶不齿,她探出手抚触了他的颊,“真的是你,皓月哥?”洪雪萝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这一声皓月哥让百里皓月回复了理智,只有婉儿才够格这样叫他,这女的不过是利用了她跟婉儿相似的容颜迷惑了他,还让他跟她…… 百里皓月冷冷一笑,“我不是妳的皓月哥。”他放下了她,不让她再窝在他怀里。 洪雪萝看他的神色充满对她的不齿,她的神色凄凉了下来,她站好身,柔柔的道:“是我失言了,百里公子。” 百里皓月转身就要走了,却突然回头问道:“妳不是说妳的身子很好,怎么今天会昏倒?” 版诉他,妳只是因为一时的害喜才会头晕,告诉他妳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会娶妳的,但是洪雪萝否决了这些想法,他若娶了她,只会更加让他恨她一辈子,认为她是故意设下了陷阱,于是她装出了淡淡的笑容,说出一句几乎割解了她的心的话:“我只是在吓燕子而已,其实我并没有晕倒。” 百里皓月听了之后不置一言就要走了,洪雪萝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一辈子她是再也看不到他了,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这最后一面,她想记住他的容颜。 百里皓月回过头来看着她,那眼神是冷漠,更是无情。 洪雪萝颤抖的从身上掏出了那条白巾,“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碰过的东西你一定不要,但是我猜这条白巾是婉儿姑娘留下来的遗物之一,如果你不介意已经被我碰过,我还给你。” 因为她不需要白巾了,她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她已经有他的一部分,她这一生算是有他的分身相伴,纵然寒夜再怎样的凄冷,相思再如何的苦涩,她也一定熬得下去。 那条白巾从她的手里被抽离,她怔怔目视着百里皓月走远了,只有那凄凉的秋蝉声伴着她,秋蝉一声一声的哀鸣着,而一行清泪也随着那凄凉的哀鸣,无声无息的垂落。 □□□ “雪萝,妳是不是不舒服?要不然妳怎么都病恹恹的。”燕子在洪雪萝的房里说着话。 “我没事,真的。”洪雪萝勉强微笑着对燕子说道。 燕子走到她面前审视她,“雪萝,我说句话妳可不能生气。”燕子的声音低了八度,“我在妓院待了那么久,也是有看过姑娘家这样的病法,妳是不是有喜了?” 洪雪萝的眼神黯了下来。 她不说话就是默认,燕子揪住了她的衣衫,“是谁?是不是小王爷那批手下,还是……不,不可能,妳是小王爷要的人,他们怎敢对妳动手动脚。”燕子的神色惨白了起来,“是君向阳吗?不可能是阿福,阿福我看了就讨厌,更别说是妳了,我去找君向阳。” 洪雪萝拉住她,急忙道:“妳别瞎想,君公子是正人君子,闲话也不肯对我说上一句,更别说是碰我一根寒毛了,是别人。” “是谁?”燕子灵机一动,“是那个什么百里皓月是不是?妳在他家住了两天。” 洪雪萝别过眼去,“不,不是,不是他。” 看洪雪萝的神情,燕子肯定了是百里皓月,她气冲牛斗的说:“我去找他,他以为占了妳的便宜就可以拍拍走人,也不想妳是我燕子的人。” 洪雪萝怕她真的去找百里皓月,便拉住燕子,“不,燕子,我求妳不要去,他没有错,是我不对,是我勾引了他,那一夜不知是怎么回事,我……” “放手,雪萝,妳会去勾引人,妳不要笑掉我的大牙了,全天下的女人都可能去勾引男人,但是只有妳不会,妳别替那个什么百里皓月求情,一定是他逼迫了妳的,而且他以为好东西吃到了嘴里,就可以什么都不用负责,竟然连来看妳一眼都不曾,我操他袓宗十八代,我去狠揍他一顿。” “他有来过,就是前几天妳一直问我的那个白衣公子,妳在凉亭看到的那一个。” 因为燕子第一次看到百里皓月时他戴着斗笠,没看到他的真面目,再则到荷花小筑时,百里皓月没有亲自出来接见他们,所以她一直不晓得那个人就是百里皓月。 “原来那个人就是百里皓月,我去找他算帐。” “不,燕子,妳不要去,他……”洪雪萝住了口,要是说百里皓月恨她,燕子的怒气只怕更难平息,她放手了,知道自己使出这一招实在卑鄙,但是她别无他法可想,“妳要告诉君向阳或百里皓月我有了身孕,我立刻就一头撞死在妳面前。” 燕子停了脚步,她回头看着洪雪萝,洪雪萝的眼神坚决有力,她知道洪雪萝不是在说假的,她垂下肩膀,“好吧,那妳打算怎么办?” “也许找个清净的地方生下这个孩子。” 燕子手一挥,“好了,我知道以妳的性格,妳会作什么决定,妳什么话都不必说,我会替妳想办法,妳的麻烦就是我的烦恼。” “燕子,多谢妳了,我……”洪雪萝感动的握住她的手,不知要说些什么,霎时声音梗在喉中。 燕子知道她心中感激,“不必多说,妳要说的话我都晓得。”轻轻一叹,反握住洪雪萝的手,感情尽在不言中,燕子捏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雪萝,我不帮妳要帮谁?” □□□ 秋凉天高,晴朗的天空映照一池的翠碧水池,淡淡的薄云,在一池无波的池塘上嬉戏,那顽皮的身影在如镜的水光上一览无遗。 燕子垂头丧气的走在君家的长廊上,就算有再好的风景,她也是视若无睹,原因无他,她在烦恼洪雪萝的事。 就在此时,一阵细细的耳语传进燕子的耳朵里,她一听有人提到她的名字,她便竖耳倾听。 “就是那个宫臙脂,整天一身破烂,连公子跟她说话她也甩都不甩,哪像个姑娘家。”那粗重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宣告重大袐密,“我听表小姐说的,而表小姐是从公子那里听来的,这个宫姑娘不是什么好姑良家,她以前是待窑子的,就连她带来的那个洪姑娘,虽然表面上正正经经的,但是暗地里,谁知道呢?” “可不是吗?公子又怎么会看上那个满嘴脏话的宫臙脂,而且我听阿福说,你们也知道阿福是伺候少爷的人,少爷心里的事,问他最清楚了,这次下江南也是他陪公子去的,他就说那个宫姑娘自己亲口对公子说要跟他住同一间房,这不是好不知耻吗?看来果真是窑子那地方出来的女人。” “公子没有跟她同房吧?!”问这句话的人,说出大家心中的疑问。 “我听阿福说,少爷被她逼得没法子,所以……不过公子的为人,我们也晓得,他怎会跟那个宫臙脂有什么?像那样的姑娘家给表小姐提鞋,我们还替表小姐喊寃呢!” 燕子听着他们一群下人以不齿鄙夷的口气在谈论着她,阿福是君向阳的人,却也把她说得如此不堪,而君向阳还跟柳青青说她是窑子里的姑娘,让下人批评她连替柳青青提鞋都不配。 燕子一时愕然也茫然,君向阳说他想她,想得夜里都睡不着的这句话犹在耳,可是他竟让他身边的人放出这么难听的话,而他自己竟然也对柳青青说出中伤她的话,难道他对她说的那些温柔的话,只是恶意的玩笑吗?燕子伤心的想着。 “真不知道公子在想什么?他明明就要跟表小姐成亲了,这是君家大小都晓得的事,胡涂的老爷要他去找他的未婚妻,他还满心不乐意,现在找到了,结果竟是个从窑子里出来的姑娘,而且还浑身又破又烂,真替公子不值,不过所幸这种姑娘家公子也看不上眼,就算她想赖在君家,我们暗中搞个鬼,她们就会快快离开我们君家,接着就等替公子办喜事了,让他早日跟表小姐成亲,君家也快有后代。” 敖和声差点震聋了燕子的耳朵,她悄步的走开,一片惶惶然,不知怎的,她全身使不出力气,要是照她以前的脾气,早就出面教训刚才那一班人,骂他们个狗血淋头,但是她非但没有大吵大闹,还快步的走开这个是非之地。 燕子看着眼前的美景,铺设在她眼前的是美好的秋日,她就这样呆呆的站着,不知时间匆匆消逝。 □□□ 阿福推了她一把,燕子从茫然中惊醒,日近西山,她从下午站到这个时候,她看向阿福,一向耀武扬威的声音变得死气沉沉,“做什么?” 阿福奇怪的看她一眼,宫臙脂一向看到他就是不给他好脸色看,今天好象心不在焉,也没像以前一开口就是给他一顿好骂,但是谁管她,“表小姐找妳。” 阿福带着路,燕子苍白着一张脸跟着他走,一走到花园中一个较隐密的地方,她就看到柳青青跟洪雪萝站在一起。 柳青青摆明就是不客气的推洪雪萝,洪雪萝踉跄了一下,看到洪雪萝被推,燕子顿时就从浑沌不明的状态下清醒过来,“你他女乃女乃的,妳推雪萝做什么?你这死三八。”她急忙趋前扶住洪雪萝。 柳青青道:“我推这不知羞耻的女人,要妳管什么闲事。” 燕子老大不客气就回推了柳青青一把,把她推得跌了好几步,燕子的嚣张又回复了,“什么叫不知羞耻,妳这臭女人,雪萝比妳这只会假惺惺的女人还好上一百倍、一万倍。” 柳青青对燕子的话只是冷笑,伸手不屑的拍拍刚才燕子碰她的地方,好似那里有什么臭虫咬到她似的,“如果是个好姑娘,那会……哼哼,反正你们心里知道,你们快走吧,若要面子的话,洪姑娘有身孕的事我就不向任何人提起,要不然到时不知是谁难看。”她顿了下,“而且我们君家不收来路不明的野种。” 洪雪萝脸色通红,燕子火大了起来,不知她刚才还没到这里的时候,洪雪萝就已被柳青青怎样的鄙视奚落,“你他女乃女乃的,存心要气死你爷爷我,妳凭什么骂雪萝?她这一生人又善良,心地又美好,她是被人家给骗了,否则她才不会做……” 洪雪拉住她,哀求道:“燕子,我们走吧,对不起,都是我……”她呜咽了声,垂下了头。 洪雪萝这脸一转动,让燕子看到了她颊面上的一个红印,燕子气死了,“你他女乃女乃的,妳敢打雪萝,我跟妳这烂三八拚了。” 燕子不要命的冲过去,就是没头没脑的朝柳青青的脸上乱挥乱打,口里还不停嚷着打死妳这三八女人。阿福看她打得凶,知道她是发了狠,当初她也是这样对他公子,差点把公子的肉都给咬了下来,只好大叫来人,把燕子给拉下去。 一团闹烘烘的,三四个人还拉不住燕子,最后这一团吵闹声引来了君向阳,君向阳拉起了燕子,重重的就把她捽在地下。 “妳做什么打人,臙脂?” 燕子不屑的挥开君向阳的手,她给他个白眼,“我打她,你心痛、心疼?!” 君向阳扶起柳青青,还好她只是一些淤伤,倒也不严重,“我说过,妳在我面前不能骂人、整人且打人,妳骂人也就算了,但是妳打人就说不过去。” 洪雪萝知道燕子在君家打了人,而且打的还是他们君家视为少女乃女乃的表小姐,不知她等会儿会被人怎样处置,情急之下,按住了君向阳的手,满脸恳求的神色,知道这一切都由自己身上引发的,“君公子,都是我的错,不干燕子的事。” 柳青青挥开洪雪萝的手,“妳这下贱女人,不要碰我表哥。”她手一拨将洪雪萝推倒在地。 燕子看得大叫,她横脚就往柳青青身上踹过去,柳青青倒了下去,翻滚了几下,撞到花盆,额头已是染血。 燕子知道这女人装假,柳青青离她这么远,她只踢到了柳青青的袖子,根本就没模到柳青青的身子,哪有可能把柳青青踢得翻滚了好几圈,这女人奸险至极,看她今天把柳青青踢死算了,反正这种奸诈的人死了是天下的福气。 君向阳看燕子还要往前踢,他急忙拉住了她,但是燕子火上心头,根本就不理会君向阳阻止的动作。 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遍了整个花园,燕子愣了,君向阳也愣了,他怔怔的看着停在空中的那一只手,他不敢置信他在一时情急之下做了什么。 燕子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脸颊,那火热的庝痛感不只是的疼痛,更包含她心中某一部分的粉碎,她就怔视着站在她眼前的君向阳,而君向阳也呆呆回望着她,她的衣袂飘飘,在风中不停的飞舞,就似一只即将飞去的彩蝶。 四周围观的下人纷纷露出打得好的表情,阿福喝令:“你们还看什么看?赶快把宫姑娘给押起来,我们君家不收留这个流氓混混。” 阿福说完,立刻便有人将呆如木鸡不曾挣扎的燕子押起来。 君向阳趋前一步,以少有的严厉狂怒道:“你们做什么?放手,谁要你们押着她?” 下人们面面相望,但还是遵照君向阳的命令把燕子给放了,君向阳走到她面前,脸上的表情是阿福从未看过的惊慌,这个表情透露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感情,“臙脂,妳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他几近恳求说服的语气对燕子说道。 一见君向阳向她走近,燕子大喊:“你不要过来,君向阳。”君向阳立刻停了脚步,没有再踏近一步,而燕子放下了按住脸颊的手,满脸恨意的瞪着他,她比着柳青青咬牙道:“你打我,你就为了这个死三八贱女人打我,我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对我模一下、碰一下,你随便去问问杭州城里的人,每个人对我比对皇帝老子还恭敬,就连那杀千刀的小王爷,也不敢亲手在我脸上轻轻的碰一下,而你竟然敢打我?!” 下人们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奇特的一幕,他们猜不透为什么少爷对燕子的怒骂,竟然神色变得慌恐得不得了,而燕子刚才说的话让他们更震惊,竟然连小王爷也不敢对她碰上碰,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 燕子从胸口掏出了一面金牌,她刷一声愤恨的把它摔到地上去,众人看到了这金牌是什么时,都纷纷发出惊叫声。 “你看清楚了,君向阳,这是皇上到杭州的悦来客栈时亲手赏给我的,我光是用这面金牌就能教你们君家抄家了,你以为你们君家有什么了不起,呸,我根本就不看在眼里。” 燕子说得满面涨红,眼泪盈眶,“你向柳青青说我是窑子里的姑娘,让她去跟下人说得我简直是一文不值,又让阿福散布我是怎样的不知羞耻,硬要赖着你,你看着,我不要这块玉了,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从此之后也什么都不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此谁也不识得谁。” 燕子硬把胸口上那块陪了她十多年的玉,那块她视为幸运玉的半边破玉往地上砸,那玉碰撞在地上的声音,是君向阳听过最冰冷的声音,因为这代表了燕子跟他绝裂的声音。 “我摔了它,从此我再也不识得你君向阳。”燕子恨恨的说,她扶起洪雪萝,“走,雪萝,妳饿不死的,只要跟在我身边,我保证妳饿不死。” 洪雪萝回头看了阿福一眼,“是对是错你心里有数,是柳姑娘先动手打人,不是我们有所理亏。” 君向阳听了燕子说的话,一时给愣住了,眼看燕子就要走了,他的心从没像此刻这样的慌过,他拉住了燕子,辩白道:“臙脂,我没说,我从来都不曾说过妳什么话。” 燕子一手擦去泪水,另一手拨开他的手,“你不用说,自然就有人揣摩你的心意,替你说得好好的,现在我要滚了,不用你们君家赶,我自然知道大门在哪里。” “不。”君向阳拉住她,全身因紧张而紧绷起来,“妳是我的新娘子,妳是我君向阳的娘子,我不会让妳走的。” “你放手,我是天下第一邪星,你敢对我动手动脚,小心你死无葬身之地。” 君向阳的脸色坚决起来,彷佛刚才在一瞬间下了什么重要决定,而且一定要执行这个决定,“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也不能让妳离开我。” 一袭白衣飘然落地,君家的人看到他纷纷露出又惊又怕的表情,他冷冷的问着君向阳,“这个姑娘,是不是那一天带走洪姑娘那群人口中的邪星?” 君向阳点了点头,百里皓月表情更加不善的问道:“这个邪星是女的?” 君向阳将挣扎不休的燕子抱紧,将她打横抱起,“没错,她是女的,也是我的新娘子,你要杀她只怕我不肯。” “放你女乃女乃的狗臭屁,你爷爷我一辈子不原谅你,你打我一巴掌的仇,我要记到我死为止。”燕子在他怀中仍是怒骂不休。 “现在我就跟妳洞房,这一辈子我绝不让妳离开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一定要把妳留下来,到时生米煮成熟饭,我娘要反对也无从反对。”君向阳脸色不曾稍变的坚决道,而且他丝毫不顾四周传来阵阵的惊呼声。 柳青青哪想到自己竟会弄巧成拙,反而促使现在这种场面,她指着洪雪萝,急着想扳回一城,“表哥,这个洪姑娘不知跟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有了种,这几天害喜害得厉害,宫姑娘跟这种姑娘在一起,所谓物以类聚,她也不是什么好姑娘家,你千万不能娶她。” 百里皓月脸上是一片震惊,他捉住洪雪萝的手,洪雪萝在他狠厉的眼光下颤抖。 “你他女乃女乃的,你这个贼王八,别捉着雪萝。君向阳,你我再不相干,放我下来。听到没?”燕子看百里皓月捉住洪雪萝立刻大骂,但因为人被君向阳抱住,破口大骂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一点都显不出效果。而百里皓月连理都不理她,眼神只狠厉的瞪着洪雪萝,燕子见状,立刻转向君向阳,要君向阳放她下来,她才能跟百里皓月拚命。 君向阳眼光融注在满脸因怒骂而涨红的燕子脸上,“不放,绝对不放,现在我就跟妳成亲,而雪萝跟皓月的事,他们自己去处理。”他将她抱得更紧,跨着脚步,不顾任何人的眼光直往自己的房间里去,只留下混乱局面。 第十章 曲曲折折的长廊外,尽是令人眼悦心喜的秋日景色,但是君向阳不曾向风景看上一眼,他只心无旁骛的抱着怒骂不休的燕子,向他的房间踏步而行。 而阿福跟一班下人跟着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老爷今日为了做件买卖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而夫人去城外法缘寺烧香拜佛,现在也还没回来,这君家就数少爷最大了,谁敢管他。 咚一声,君向阳粗鲁的踢开了他房间的房门,一群下人在阿福的带领下也进了门,准备誓死也不能让公子犯下滔天大错,以免以后一辈子痛苦莫名。 “出去。”君向阳以不符他一向文弱书生的表情,又狠厉又怒喝的大吼道。 阿福赶紧道:“公子,这个宫姑娘哪里比得上表小姐……”周围传来应和声,一声一声涌出若潮浪。 阿福还没说完,燕子就朝君向阳冷笑,“听见没?君向阳,我亲耳听到他们批评我连替柳青青那烂女人提鞋都不配。”她抹去眼里源源不绝的泪水,更是冷嘲热讽道:“他们现在赶紧来阻止你,阻止你犯下你这一生不可挽回的错误,他们的心全向着柳青青,柳青青才够格配得上你这个满月复才学的大才子。” 君向阳恶狠狠的打断燕子的话,“住口。”然后他看到她满脸的泪痕,心中一痛,知道她也受了委屈,于是口气放软了。“臙脂,不要哭了。” 他伸出要抹去她泪痕的手被燕子给打掉,燕子内心的愤怒有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滚开,君向阳,这一辈子我再也不愿看到你,你去娶你的好表妹,我要回杭州城里去做我的燕子大爷,犯不着在这里看你们君家的脸色。”她比着刚进门的青衣少女,“说人人到,呸,她哪里像个人,说人对她是太客气了点,应该是说鬼鬼到,你去跟她成亲吧。” 君向阳拉住燕子不让她走。 柳青青走向前几步,“表哥,她把我打成这样,你……” “住口,你们统统都出去。” 柳青青头一次看到君向阳一副什么都顾不了的表情,那个表情令她惊骇,也让她心下忐忑了起来,表哥该不会真的喜欢这个粗鲁不文的宫臙脂吧? 燕子大吼着:“你们不用出去,我出去。”她说着,就要挣扎的下君向阳的怀里。 君向阳看着他家这一群下人,在听到燕子说的话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才知道燕子跟洪雪萝在君家待得并不好,他的心凉了一半,难道燕子说的话都是真的?有人中伤她是窑子里出来的姑娘,还有她是怎么赖着他的事,人家怎么把她说成了一文不值的事,都是真的吗?而且这些话,还是从阿福以及柳青青的嘴里说出来的,她根本毫无辩白的机会,只有任人一直鄙视着她,她在杭州城里哪受过这样的闲气,怪不得她会发出雷霆之怒。 一愣之间,他的手劲就松了,燕子乘机板开他的手,从他的怀里跳出来,君向阳唤道:“臙脂。”那声的唤呼蕴含了多少情致缠绵,暗藏了多少依依不舍。 燕子心下一动,停下了脚步回看着君向阳,那脸上是深沉的愤怒跟哀痛,“我这一生从没受过这种鸟气,我在杭州城里,每个人对我都是必恭必敬,我认识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就连什么王爷爵爷都想跟我结拜,沾我身上这层邪气,保佑他们事事如意,更别说皇上还微服出巡来到悦来客栈想见我一面,也是因为在宫中听到我这邪星的名号,想来跟我做个朋友。” 她的语音抖了起来,“但是到你们君家没有一个人瞧得起我。”她手一指,比向君向阳,“就连你也叫阿福跟柳青青在私底下把我说得比双破鞋还破,而你竟然还为了这做作伪善的烂女人打我,你们在花园里的人全瞎了吗?我根本没踢到她,是她作戏给你们看的。” 她冷笑的看向柳青青,柳青青看她的笑容满是邪气,不由得害怕的退了一步,燕子指了她胸口一下,嘴角是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妳大概不知道为什么杭州城里的人会尊我为大爷,为什么没有人敢得罪我,为什么连小王爷恨我恨得要死,可是也不敢在我身上碰一下,因为我自小就是邪星一个,我说出来的话比佛祖的签诗还灵验,只要我真心想咒的人活不过三天。 “要不是老王爷跟我有点交情,叫我怎样对付、教训小王爷皆可,但是千万不能伤了他惟一的儿子,否则小王爷今天还能活着找我麻烦吗?我呸,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他早就上西天去陪佛祖了,所以惹到我的人非死即伤,妳问阿福最晓得,还有人跪着求我打她,妳今天这样陷害我,妳就等着大祸临头。” 四周传来不同的低语声,燕子比着君向阳房门外的一棵树,“我让你们看看我邪在哪里,为什么没人敢惹我。这一棵树的树底下有一百两以上的银子,我这样随口乱说,你们去挖挖看,银子绝对比一百两多的,绝不会少于一百两,若是没有,我就当场自杀在你们面前。” “你做什么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君向阳神色凝重了起来,不过他也无法阻挡好事者去掘树底。 没多久,有人拿着白花花的银子进来,那人的脸上苍白得恍若见鬼了,他颤声道:“一百两以上没错。” 四周传来不同的惊呼声,燕子比着柳青青拂袖道:“这一百两我也不要,我就用这一百两赌妳嫁不成君向阳,让妳晓得犯了我,是妳这一生最大的失误。” “那少爷打了宫姑娘怎么办?” “妳没听到惹到她的人非死即伤,看来少爷也活不久了。” “那可怎么办?” “我们也说过宫姑娘的坏话怎么办?该不会也活不久了吧?”这个才是大家心中的重点,毕竟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还管得了别人的死活。 “都是阿福跟表小姐胡说八道,如果宫姑娘真的要赖上少爷,今天哪会说走就走,毫不眷恋,而且看她这么凶悍,哪里像是窑子里的姑娘,而且连小王爷那种富贵命都不敢惹她,像我们这种下人命,惹了她只怕没几日好活了。” 四周传来不同的讨论声,燕子也不管,她大跨步就要走了,一大票的下人赶忙拦住她,讨好道:“宫姑娘,都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不该私下传言妳的坏话,我们自己掌嘴。” 几十人同时掌嘴,光是这幅景象,这轰雷的声响,真是蔚为天下第一奇观,但是燕子重重的哼了一声,推开他们冷笑道:“这时才放马后炮,不嫌太晚了吗?” 众人见她无动于衷,带头的人一使眼色,众人齐呼:“宫姑娘,我们这就失礼了。”一群人齐涌而上,捉手的捉手,提脚的提脚,赶忙把燕子捉住,把她送到君向阳的床上,他们一致向君向阳说道:“公子,只要宫姑娘跟你结成了夫妻,怎么好意思用那身邪气克你,还有克我们这些人。” “对,王老六说得对,公子,为了我们,为了你自己,这个……这个……反正公子说得好,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夫人要反对也无从反对,而且我们会声援公子的,我们这就出去。” 想到她一身的邪气,竟使整个不可挽回的情况瞬时改观,君向阳看情势竟一时逆转得这么快,不由得好笑。但是燕子瞪着他,从他的床上爬起来,她的怒气仍是未消,“有什么好笑的,你爷爷我要走了。” 君向阳按住她,让她重新倒回他的床上,她一头青丝披散在他的枕上,这副景象美极了,让他的心不停的在他胸腔上急促跳动,他柔情似水的触碰着她粉女敕的红颊,“臙脂,我很抱歉君府里对妳的那些谣言,但是那些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喜欢妳,喜欢到看着妳都会让我的心搅痛起来,妳要是离开了,我会生不如死的。”他真挚的肺腑之言月兑口而出。 被他的语气及表情所震荡,燕子心中发热,脸上发红,怒气消逝了一半,但是她仍嘴硬的道:“骗人。” 君向阳表情变得有些哀伤,“我没骗妳,否则我不会当众说要跟妳洞房,我不会说要跟妳生米煮成熟饭,文弱书生的君向阳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妳难道不懂我的心吗?” “我……”燕子脸火红了起来,怒气竟奇迹似的消失无影,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好吧,我原谅你了,可以了吧?”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的表情着急了起来,“我要赶快去见雪萝,她不知会被那个百里皓月怎么样了?” “真的原谅我?”君向阳不让她走,要她亲口再说一次。 燕子脸红的睇他一眼,爬起身在他脸上轻吻,那小孩子似的轻吻,却让君向阳心中动荡得厉害,“这次是原谅你,但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想你也不是那种会在别人背后放冷箭的无耻小人,一定是那个阿福跟柳青青看我跟雪萝不顺眼,才会在背后说我们坏话。” 君向阳激动的搂紧她,怀抱中的温暖是他满腔的热情,燕子推开他,羞赧着朱颜道:“要抱还多得是机会,我们先去看看雪萝到底怎么样了?” “妳说什么?”君向阳惊骇的看着她娇俏的小脸。 “我们快去看雪萝。” 君向阳猛烈摇头,“不是这一句话,而是上一句话。” 燕子含羞敛眉,朱唇欲启还羞,她掩嘴一笑。 君向阳再也收不回他的眼光,光是这一笑,使她显得那样美,美得淡雅纯净且超凡月兑俗,使得全天下的美人都黯然失色,跟她相衬之下,怜怜跟青青,还有他脑里浮现的美人,全都是靠着脂粉点缀的庸脂俗粉,他现在相信为什么古人认为真的有人美得一笑倾城,再笑倾人国。 “你呆呆的在看什么?我说以后多得是抱的机会,我们还是快去看雪萝。” 君向阳回神,听了她刚才的话心中狂喜,知道这句话是代表着她这辈子愿意跟着他,再也不会与他分离,简言之,就是她愿意嫁给他了。 他的手被燕子牵着,但出了房门,他反握住她的纤纤小手,无言的情意在这双互握的手中传达交流,君向阳看着在他手掌中,被他紧紧握住的白晳小手,他的嘴角浮出喜悦的笑容,这辈子他是牵她的手牵定了。 □□□ 一阵阵的凉风轻拂,在斜阳西下的凉亭中,是零落的两条身影。 君家的下人早被百里皓月浑身散发的寒气给赶跑了,只剩洪雪萝一人垂首低眉,以不言不语掩饰着她满心的慌乱。 百里皓月发出刺耳的声音,“是真的吗?妳真的在害喜吗?” 洪雪萝全身颤抖了起来,她细声细气的应了一声“不”,猛力的摇了个头。 百里皓月的脸色难看了半分,“不必说谎,有就是有。” 原本他还怀疑那床上的落红血迹是真是假,但是既然那群人口中的邪星是个姑娘家,那洪雪萝就不是什么不知羞耻的女人,反而是他自己玷污了她清白的身子,是他自己大大的错了。 百里皓月拉起洪雪萝的手,要她抬起头来,除了那床被上的事让他心神不宁之外,还有一件事,时时刻刻萦绕着他的心神,让他难以安眠,所以他质问的低语:“我那天夜里有跟妳说话,我跟妳说了什么?” 百里皓月看着洪雪萝顺从的抬起头来,那宛若唐婉儿再生的容颜在他面前绽放,她眼里含着美丽凄伤的泪,纤柔得好似弱不禁风,看起来是如此的清雅可人,他的心软了下来,口气放柔了,“我是不是对妳说了一些话?” 他每夜都梦到那夜的景况,他梦到婉儿跟他提到旧时事,梦到婉儿吻着他脸上的疤,哭着对他说她好抱歉,梦到婉儿说她只爱他,不曾爱过君向阳,更梦到婉儿轻解罗衫偎进他怀里,与他缠绵到天明。 但是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唐婉儿,而是洪雪萝,他为自己每夜的梦境气恼不已,在那梦境里唐婉儿与洪雪萝是同一人,只是改了名字,但是那姿态、眼神跟柔情,仍是他的婉儿,他无法遏止自己一路迅速的奔来君家,但是他也不晓得自己来君家究竟要做些什么? 难道正如君向阳所说,他只是来这里要看这个冒充了婉儿面貌,与他共度一夜的女子? “你有对我说了一些话没错,你把我当成唐婉儿姑娘,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一夜的月色也是这么亮,你要帮她摘星星。”洪雪萝轻柔的语音低低倾吐着。 百里皓月捉紧她的手,他的眼光炙热得像一盆烈火,重点就是在这里了,夜夜他都梦到她回答了他那些别人永远不晓得的话,就是这些梦境,让他这些日子难以安眠,“妳是不是也有回答我一些话?” 洪雪萝抬眼看他,那眸中是一片的脆弱,她缓缓的述说着那一夜的言语:“我记得你曾对我说,就算我要的是月亮,你也会为我摘下来。” 百里皓月脸色大变,果然跟梦境一模一样,“妳怎么知道这些话,这些话只有婉儿知道。” 洪雪萝那柔柔淡淡的轻柔语音所继续说的话,在百里皓月的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涛,“皓月哥,我们就把这里取作荷花小筑,这里住着一对荷花神仙,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我们挥挥衣袖,就有荷花的香味飘出,我们要在池塘里种满荷花,白荷花代表你一身的白衣,红荷花替代我一身的粉红,有你就有我,有我就有你,我们一生一世再也不分开。” 那低柔的声音转为哀伤,“皓月哥我快死了对不对?我们再也当不成荷花神仙了,白荷花有红荷花相陪,但是我不在了,谁陪着你?你一定会孤孤单单,不,你长得这样好看,一定会有很多好姑娘爱上你,到时候你就会忘了池塘里的红荷花、忘了我。” 一阵情感涌上心头,百里皓月喉中梗着硬块,说不出他从未忘过她,从未忘过她的一言一笑,从未忘过池塘里那红艳的红荷花。 纤手颤抖的抚着他左颊上那道丑恶的疤,洪雪萝的声音几近哭泣的颤抖,“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说的,求你不要再割了,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要你记得我的话……皓月哥,求你不要再割了。” 百里皓月全身颤抖,浓烈的感情在他心中翻起惊天巨浪,他跟她目光交会,在洪雪萝眼中是薄薄的泪光,泪光化成了寒星,殒落在她云锦般雪白的面庞,那泪光中是诉说不尽的缠绵悱恻,更是流露不尽的缱绻深情。 “为什么?为什么妳会说这些话?”他的声音因心中激动而沙哑,这些话都是他跟婉儿在私下无人时说的话,天下间除了天知、地知之外,就只有他俩知。 洪雪萝摇头哭泣,语不成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百里皓月气急败坏的直吼:“话从妳口中说出来,妳怎么会不知道。” 在碧草如茵的花园中,燕子陪着君向阳远远走了过来,君向阳清朗的声调飘在空中,“君公子,我要是死了,皓月哥一定会跟着我来,君公子,我求你一件事,这是我临死前的一个请求,求你假装我们两个相恋,皓月哥对我的话从来没怀疑过,我要是对他这样一说,他的心一定就冷了一半,也许我一死后,他就不会跟着我来,可是他爱我至深,一定会立誓要杀了你,这样你们会反目成仇,但是我知道如此一来,他必定会好好活下去,你肯吗?君公子。” 百里皓月转向渐走过来的君向阳,听闻到君向阳刚才的那一段话,他的脸上是不敢置信,君向阳走到他面前,“要是换成你是我,你会拒绝一个临死之人的请求吗?婉儿姑娘哭着求我答应她,我实在不忍拒绝她。” 百里皓月呆愣了,他几近自喃道:“这样说,她从未爱过你。” 君向阳手搭在百里皓月的肩上,“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别人,就只有你,她的心念念不忘的只有她的皓月哥。” 洪雪萝看着君向阳,一段记忆又清晰的浮现,她低低的说出口:“君公子,我听人家说菩萨是很灵的,我知道我这一生带的这个病是好不了了,可能是因为我上辈子没做什么好事,所以这一世我要做好事,求菩萨看在我一片赤诚之心上,让我再跟皓月哥在一起,也希望来生我身强体壮,然后陪着皓月哥,让皓月哥这一辈子再也不孤独。 “君公子,我知道你答应了我这个请求,会替你带来很多的烦恼跟麻烦,我实在没什么可以报答你,若是可能的话,希望我来世带着一个如花美眷的好姑娘来当你的新娘子。” 君向阳微微一笑,向着洪雪萝道谢:“多谢妳了,婉儿姑娘,妳果然遵照了妳上辈子的约定,替我带来了我的新娘子臙脂。”他手将燕子微微一搂。 百里皓月捉紧了君向阳的襟口,他是如此的激动,激动得连君向阳的襟口都握不住,“你叫她什么?君向阳。” 君向阳叹口气,“皓月,你还看不出来吗?她是婉儿投胎的,她这一辈子要跟你再续前缘,我本来只是有些怀疑,但是李铁嘴铁口直断说她前世是十五岁夭折,婉儿是十五岁去世的没错吧,然后李铁嘴又说有人已经等了洪姑娘三十二年,她再不去,那个人就要自杀了,你今年是三十二岁,而且你也的确等了婉儿姑娘三十二年,所以怪不得她会有婉儿姑娘的记忆,怪不得她一见到你,就整个人失了魂,更怪不得她对你一往情深。” “胡说八道,怎么会有这种事”百里皓月喃喃道,一时之间的冲击让他不能置信。 君向阳将他的手臂捉起来,揭开了衣袖,“我记得婉儿姑娘对我说,你的身上有一个奇特的胎记,在你的臂膀上。”他把百里皓月的衣袖往上拢,在他的臂膀上的确有个红如火球的圆形胎记。 “婉儿姑娘说,下一辈子若是有人容貌像她,就看她的臂膀是不是也有个跟你相同的红记,若是有,这个姑娘就是千真万确的她了,她说就用这个来当作相认的标记,雪萝姑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我不敢看她的臂膀,但是她现在都有你的孩子了,你为什么不揭开来看看是否真有这个红记?” 百里皓月还未动作,燕子就拉起了洪雪萝手臂的衣衫,那皓白如玉的手臂上正有个火红如火球的圆形红记。 那红若火的红印记看在百里皓月的眼里,镂刻在他心底深处,他吃惊的看向洪雪萝,洪雪萝的眼里是一片脉脉含情的无怨无悔。 那深挚而又永恒的真情越过了时空的阻隔,不曾稍离,不曾变迁,百里皓月提起那沉重的手,轻触洪雪萝细女敕的颊边,洪雪萝握紧他的手傍在颊上。两人眸光在此刻交会,织成了一片浓密的情网,除了两人之间有的情根爱苗之外,再也容不下周遭任何景物。 □□□ 君家喜气洋洋,炮竹声响震云霄,光是那朝廷命官、京城才子送来的贺礼就装满了一整个屋子。 君家老爷是笑得阖不拢嘴,而君夫人面带勉强的微笑,看着新娘子入门。 君向阳在大厅上等着他的新娘踏进门来,有人撞了他的手肘一下,君向阳回头,是京城里自负琴棋书画,四艺精绝的才子们。 “向阳兄,没人见过你的新娘子,听说是你从江南特地带回来的,拘于父母之命不得不娶,这句话是真是假?” “好事人传的谣言,街谈巷语岂能信服。”君向阳只是冷淡的道。 “可是是从贵府某位大家闺秀身边传出的消息,听说这宫臙脂貌丑如无盐,浑身上下没有令人看得上眼的地方。” 可恶,柳青青竟然散布这种不稽谣言,虽然臙脂平时的确一袭破衣,但是她玉容天生,她们这些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君向阳也不回话,只是哼了一声。 旁人以为他不说话就是默认,就更有兴趣要看新娘子到底长得怎样的貌如东施,一等新娘子入门,便有人将手中的扇子一跌,让新娘子纤纤步履恰好踢到了扇子,脚步微一踉跄,新娘子垂下了头,那头上红盖头飘然落地,君向阳的新娘子的真面目立刻真实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青黛蛾眉似柳,樱桃唇红如朱,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映衬着她清艳绝尘的姿颜,似花瓣般纤白无瑕的容貌上缀着星光的黑眸,燕子低下头看着那把挡路的扇子,她梨涡微笑。这一笑,令在场的人眼光再也无法移开,光是这一笑,美得那样超尘月兑俗,不沾一丝人间烟火,就这一笑,展现了她丽质天生的绝代姿容,令所有的人一时之间竟忘了呼吸。 她走向前头,好似脚步又有些不稳,竟然好死不死的踩在那把扇子上,就把那扇子给踩坏了。 扇子的主人发出哀叫声,这把扇子是名人真迹价值连城,竟然被踩坏了,这下看他怎么回去跟他爹交差。 君向阳身子微弯,手指勾起了地上的红盖头,再次覆盖在燕子的头上,让旁人再也看不到燕子的面容,趁着这个盖红巾的动作,他在燕子的耳边轻道,“干得好。” 燕子轻笑了起来,小声的响应他道:“也不想你爷爷我是什么货色,出手哪有客气的,我可是天下第一邪星。” 君向阳嘴角一弯,好似要笑出来,真不愧是他的流氓邪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