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只爱你一天》 楔子 爱情,是最美丽的奇迹, 是上帝赐给恋人们最不朽的传奇。 今年的台北很奇怪,没有春雨,梅雨季雨量也少得可怜,居然有好几个月处于干旱的状态,盐晃缺水缺得很严重,每个人都叫苦连天。 于是台北人无不卯足了劲在省水,上下一心要节约用水,毕竟水资源对现在而言,可是很宝贵的呢! 另外,今年盐晃还有这么一桩怪事,那就是有一个地方居然会飘雪! 闻风而至的好奇民众纷纷聚集在一个高级社区的外围墙马路边观看着这个奇景。 “邪门喔!”驻足围观那一小片飘雪奇景的路人甲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少见多怪!”有人老神在在的。 “那个、那个……这里的……风水特别好吗?”望着奇观,路人乙结结巴巴的问道,心中不禁想着,这些雪水若汇集起来,可是大有用途呢! 那位保持着老僧入定的沉稳表情的人正是住在这个社区的居民,这时,他闲闲的开口了,“不是风水的问题,而是这里面住了一个奇才!他弄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装置在自家屋顶上空,可以呼风唤雨、招雪引阳。” “真的假的?” 大伙儿嘴巴张得老大,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不都看到这个奇景了吗?还怀疑啊!”当地的居民不悦的撇撇嘴。 下巴几乎都快装不回去的路人丙犹不死心的追问着,“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详情我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是为了一个女人吧!” 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雪”的奇人叫做殷名飞,他和他的女人之间的故事得要追溯到二十年前,他十一岁的那一年…… 两小无猜 记忆的门还没打开, 你灿烂的眼眸, 是我想要追逐的星星。 二十年前美国纽约市曼哈顿区 “她一大早溜出婴儿床想干嘛呀?”殷名飞斜倚在干墙边,冷眸充满讶然。 昨天他很晚才被老妈的新丈夫押进这栋房子,所以没见到这位早早上床的两岁小女娃。 因为他会认床,整夜都合不了眼,因此,当他听到客厅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响时,他便成了一只早起的小鸟,准备一探究竟。 当他瞧见客厅里的景象时,一向冷然的他不禁傻了眼。 嘿!想不到有人起得比他还早,甚至想提早去和上帝sayhello! 早就从老妈口中得知新的家庭里会有一对华裔兄妹,只是他没料到会看到这么丑的女乃娃子! 肥嘟嘟的脸颊几乎反眼睛夹成了细细的一条缝,活像个女乃粉罐的直筒身材圆不溜丢的,两条比火腿还粗的胖圆短腿是全身最不可取的地方。 此时,她那两条小粗腿正踩在足足有她三倍高的天然耶诞树盆栽上,妄想一步步往上爬,她双手抓住了挂灯的电线,双脚攀住了底层的枝桠,小小的身影显得摇摇欲坠,却也奇迹地爬到一公尺的高度! 殷名飞嘴里咕哝着,“这样的高度摔下来大概还不会断手断脚。” 他望着那肥短的身子像笨拙的蜗牛般更往上攀登,对她锲而不舍的毅力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尽避如此,他仍旧冷冷的低声嘲讽道:“哦!快两公尺高了,了不起!” 他静静的等待即将上演的“惨剧”,嘴里坏坏诅咒了一百次“让她摔死算了”,可是当真的见到耶诞树倒塌的那一秒,他还是很想不开的往前冲,当一个日得一善的童子军,接下那一颗圆滚滚的小肉球。 霎时,耶诞树上头的装饰品、闪烁灯泡,就“砰咚、砰咚”地纷飞散落在他身上。 于是,他,很倒霉的变装成一个“耶诞人”! 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的小女生好奇的看着殷名飞的眼睛。咦?居然有比银色星星还要晶莹明亮的东西啊?充满了缤纷闪烁的夺目光彩! 昨晚允风哥哥讲睡前故事给她听,他说,如果拿到许愿星星,就可以许一个愿望。小蓉颖从来都没有妈妈,只想要女乃妈赶快回来,别去很远的波多黎各看孙子那么久,小蓉颖很想、很想女乃妈啊! 虽然她没有拿到许愿星星,可是这个大哥哥闪亮的眼睛比许愿星星更好! 暗蓉颖兴奋的伸出软绵绵的两只胖手,紧紧的抱着殷名飞的脖子,小嘴咿咿哦哦的喊着,“我的星星、我的星星!” 听到她的话,殷名飞的眉心迅速打成一个死结,他死瞪着怀中的女乃娃儿。 耙情她冒着摔死的危险,就是要拿耶诞树顶端那颗泛着银色光泽的许愿星星?都不知滚落到地板哪个角落去了! 突然,“啵”地一声,殷名飞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和下巴上沾满口水,然后他这只早起的小鸟不但没有虫吃,还反被“吃”却了初吻——而且还是嘴对嘴的! “还星星哩!shit!你是我的灾星、魔星、克星啦!”他连声抱怨,像是手中抱着什么天大的麻烦般,下一秒就将傅蓉颖这个小肉球当皮球般丢向大沙发。 他不断的用衣袖擦着嘴,却怎么也抹不去那嫌恶的黏腻感觉,他忍不住抡起拳头,挥向小女娃包着尿片的。 可恶!他一向不爱与人亲近,就连他老妈想抱他更是天方夜谭,没想到这颗小肉球居然胆敢亲近他,还夺走他的初吻! 谁知傅蓉颖不但没哭,还张开肥短的小手臂,像个小白痴似的傻笑道: “我的星星!抱抱!” 还抱抱? 我再饱你两拳好了! 尽避殷名飞快气疯了,然而他的拳头并没真的再朝她招呼过去,只是恨恨的撂下一句“你最好离我远远的”后,便一脸挫败的往屋外跑。 哼! 他就知道当善良的童子军准没有好下场! 那一个耶诞夜,殷名飞气呼呼的待在房间里,在墙壁上钉上了划分为四大格的飞镖盘。 他打小时候起就讨厌脑袋一点都不管用的女人,现在他准备用飞镖来修理这些女人! 第一根飞镖射出,命中红心射穿头颅,飞镖尖端底下贴着他小学一年级班导师misshalley龇牙咧嘴的画像。 他把这张手绘图像画得恐怖万分,因为在他眼里,那个女人的罪状比起童话故事里坏心肠的老巫婆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踩烂了他耗费两星期完成的模型汽车,喊着他的英文名字,对他软硬兼施的道: “michael,这到底是谁做的?你若不说实话,我就把你送到校长室去!” 苞着这种女老师,能学个屁呀!他用不爽的宣告来掩饰自己受伤的心,“我吊你啊!我马上回家,明天不来了!” 结果当然不能永远不上学。于是聪明的他便想出解决之道,只要不连续旷课三天,教育局社工就不能找他老妈的麻烦,而校长就算气得七窍生烟、脸孔扭曲变形,也对他莫可奈何。 第二根飞镖,殷名飞拿在手上好久,终究还是没发射向第二个目标,那是他老妈的照片。一个外貌美则美矣,脑容量却少得可怜,生活能力近似于白痴的女人,找不到高薪的工作支持家庭用度,软弱的性子分担不了他在学校的麻烦事,让他从小就懂得要自力救济。 住在隔壁的赵爷爷,总会拿些小家电来让他修理,每次给他五块美金工资时,都会听他摇头叹气道:“说你是她儿子,讲给十个人听,有十一个会摇头否认!” 和气好心肠的赵爷爷也不忘替殷名飞的灵活巧手到处宣传,很快的,他就开起了无照的地下电器行。 痹乖,光是他一个星期拿到的修理费,比起他老妈一个月的薪水还多呢! 至于第三根飞镖,殷名飞可就毫不留情的连发十数次,将班上那一群老追着他跑的花痴图像射到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michael,你好棒喔!居然把数学老师给考倒了!” “michael,你能不能把教室的门锁卡死,让那个又凶又不讲道理的自然老师进不来?我们大伙儿都不想上课耶!” “michael,想个办法帮我报仇,我继父居然要扣我的零用钱呢!” “michael,你怎么这么神、这么帅,每次挥棒都打全垒打,我好爱你喔!” 烦死了!带头捣蛋竟然也能成为英雄,这些花痴的脑袋里装的是稻草啊!所以说,他最讨厌女人了!她们简直和单细胞动物没两样,待在世上只是浪费米粮罢了! 最后一张图像是长得像小肉球样的小人儿,殷名飞快速的将飞镖一射—— shit! 他居然射偏了,飞镖的尖端更因为碰到硬实的墙壁,整个歪掉不能再用了。 如果他迷信的话,大概要大喊邪门了。他厌烦的诅咒着,“见鬼了!可恶的小魔女!我们的梁子结深了!”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殷名飞快速的往客厅跑去,东翻翻、西瞧瞧,终于在大沙发底下找到那颗许愿星星,他的嘴角不禁浮现一抹快意的笑容,“我就偏偏不让你如愿!” 这一颗许愿星星,从此便躺在殷名飞的书桌抽屉里,许多许多年…… *** “一部脚踏车?” 六岁的傅蓉颖收到这份耶诞节礼物时不由得垮下嘴角。整条街同龄的小孩就只剩她不会骑脚踏车,现在才开始学,若在街上摔个四脚朝天,不被他们笑死才怪! 不!她丢不起这个脸!她的继母艾莉开心的说:“是啊!骑脚踏车的感觉很棒呢!” “没错!摔疼也会很棒!”才从寄宿学校回来的殷名飞正值青春叛逆期的高峰,不留情的以变声中的粗嘎嗓音讥诮着。 这个小表摔得倒在地上哀嚎的模样不知会有多好玩?如果她能再掉一大把眼泪,就更让他爽到心底了。 自从十一岁那年,她不知死活的“吃”了他的嘴后,他便一直记恨到现在,只要一见面,就爱与她斗嘴,以看她生气为乐。 从外地学校回来过节的傅允风则笑着说:“大哥帮你扶好,保证不会让你摔跤。” 允风哥哥很疼她,可是不懂她! 暗蓉颖拼命摇头,“我不要在外面练习啦!” 这时,她的父亲保罗说话了,“家里头空间不够,会撞坏电视、撞倒耶诞树……” 不要在外面练习!他总算弄清楚这个小滑头的顾忌了。殷名飞的脑海飞快的闪过一个恶劣的念头,嘴角满是掩藏不住的贼意。 “我想去中央公园溜冰,有没有人要跟啊?” 他才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看她出糗的机会呢!况且今天这种放假的大日子,那里可是游人如织喔!独乐乐当然不如众乐乐来得有趣,不是吗? “我要跟!去学骑车。”傅蓉颖大声喊道。中央公园那里应该就碰不到熟人了! bingo!有好戏看了。殷名飞已开始在心中窃笑。 “啊?”一屋子的人眼珠子全都凸出来,他们两个不是最不对盘的吗? 保罗赶紧说:“这样啊!那大家都去把手套围巾戴上,我们全家难得一起出游,就一同跟去吧!”跟着去盯着这两个小家伙,别让他们吵翻天哪! “这是什么烂借口?谁是一家人啊!”殷名飞兀自低声嘀咕着。 当初他老妈昏了头想结婚时,打死他也不肯改从继父的姓,因此,改姓这件事就在他全力反对下,不了了之。 之后,他老妈几乎一整年都陪保罗东飞西跑的到全世界各地谈生意,他和傅允风又住在寄宿学校,那么一大间房子就剩一个碍眼小表和女乃妈住,只有在耶诞节的时候,大伙儿才会回来。 他不懂,这样也能算是一家人吗?至少他对保罗客气冷淡的态度就十足构不上。 啐!懒得去想这些无聊事了!殷名飞率先带头冲出大门,“出发了!” *** 零度以下的气温冷得让人受不了,二十条街外的中央公园里树木全光秃秃的,就连湖面也整个结冰。 保罗和艾莉穿着厚暖的大衣,手中握着热咖啡,来回不停的散步谋略驱逐寒意,还不时的注意着孩子们的动静。 暗蓉颖丢开大衣、围巾、手套这些碍手碍脚的东西,开心的在慢跑道上练习起脚踏车来了。 虽然摔得很疼,两个膝盖也都磨破了,但是不服输的傅蓉颖铁了心的要学会骑脚蹭车。 她一次次跌倒了又站起来,而后头跟着始终耐心的扶着车尾、跑得张嘴猛呵出白气的傅允风。 她的努力不懈总算得到了回馈,她只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学会骑脚踏车了。 暗蓉颖兴高采烈的左右张望,终于发觉躲在整排树丛后的殷名飞。 咦?来这里的人都是成群的大声说笑着,他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在那儿干什么?根本就没在溜冰嘛! 他老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却总爱乱找她的碴,每次都惹得她气嘟嘟的回嘴。可是今天还真亏了他的提议,不然她这辈子大概没机会学会骑脚踏车呢! 她将脚踏车骑向殷名飞,想对他示好顺便道谢,“我学会骑了,我是不是很棒啊?” “哼!”殷名飞黑着一张脸,悻悻然的吐着闷气。 没见过这种小表,都摔得鼻青脸肿了,就是不叫一声疼,眼泪当然更无影无踪了。这么倔强的灵魂,他只有在自己的身上看到过。唉!还真有她的! 突然,殷名飞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不放。奇怪,她的眼睛什么时候变成双眼皮了?该不会是偷偷跑支割的吧?印象中像一条缝似的眼睛变得又大又明亮,原本肥得几乎可以掐得出油的脸颊也没那么恐怖了,该不会也做了抽脂吧?小表好像没丑得那么可怕了。 “大飞!”这是傅蓉颖自己发明的叫法,“谢谢你啰!” 谢什么谢啊!这一刻,他真想拿手去撞树干,不但没看到预期中她哭得惨兮兮的模样,还反倒帮了她一个大忙。 真是该死的鬼提议呀! “这里冷死了,回去啦!”殷名飞没好气的叫着。 暗蓉颖对他的不友善并不以为意,依旧很开心的提议道:“大飞,你脚下有轮子,我脚下也有,我们一路玩回去吧?” 殷名飞淡淡的瞄了她兴致勃勃的小脸一眼,“你想要我搭在你单车后头溜冰?” “对啊、对啊!”她拼命点头。好厉害喔!原来大飞还会读心术呢!“你睢,老爸搂着艾莉阿姨两个人亲亲爱爱的,而允风哥哥只能归类到教我骑脚踏车的大教练那一种,看来看去,就只有你可以陪我玩啦!” 他微微一怔。原来她也是孤单的,他们竟然同病相怜…… 殷名飞猛然打住自己的思绪。她无聊寂寞没玩伴他就该奉陪啊?也不想想谁才是这个家里最孤独的那个人! 殷名飞不客气的拧着她红通通的鼻头,才想送她一句奚落的话,却发觉她冰得像冰块,最后他只是哑声的低斥着,“快冰死了还玩!” 他想也不想的便解下自己的围巾,粗鲁的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脚下滑轮一转,便一溜烟的溜走了。 “咳咳!差点被你缠得没气了。”傅蓉颖将围巾略微松开一些,嘟着小嘴咕哝着。 可是大飞的围巾感觉起来好温暖喔!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距离最遥远的他也有很体贴的一面。 暗蓉颖的小手抓着围巾的摆穗,对着飞快消逝的人影摇摇头,“大飞好奇怪喔!不过,等我长大后,也许就懂他了。” *** 九岁这一年的耶诞节对傅蓉颖来说,是个难挨的黑色假期。 “我交不了作业,铁定会被那个白痴导师给笑死!我才不要受那种鸟气!你们看是要把我打死或赶出去都可以啦!反正我就是不要回学校!” 她独自努力了三个星期,还是完成不了老师交代的作业。本以为允风哥哥会回来过节,到时她就可以请他帮忙,谁知他居然跟着教授去欧洲做研究……唉!看来她死定了。 餐桌上十磅重的烤火鸡都还没切开,傅蓉颖就噼哩啪啦的丢下这个炸弹,炸得保罗和艾莉全都傻愣住。 即使每年同桌一起吃耶诞大餐,但从来都把自己当成隐形人的殷名飞不禁扬起眉,精练的目光从他眼中一闪而逝,他将面前的餐盘一推,吊儿郎当的开口,“走,大飞铁定让你的老师不敢露出讨厌的白牙来!” 咦?这么好心?不会有诈吧?傅蓉颖还来不及张开嘴细问,小手就被已经长得高头大马的殷名飞拉着,轻盈的身躯也被拖下椅子。 经这么一碰触,殷名飞猛然发觉,她的手臂什么时候变得像一支又干又扁又瘦的棒球棍?她这几年是不是被关在非洲难民营,长期处在饥饿状态?全身的肥肉就像下过热锅似的,被炸得都不见了;太瘦削的脸还是长得很抱歉,唯一能看的还是只有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 他摇着头,这个四肢发育不良的小表脑袋依然笨得不可救药,偏偏脾气火爆,心眼长得又多又实。 保罗和艾莉看着一向水火不空的两人一起离开,彼此对望一眼后,心里是既讶异又感动,艾莉甚至开心得眼眶含泪! 名飞终于把自己当成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兄妹能够友爱相亲,实在是太棒了!两人感到十分欣慰。 *** 暗蓉颖站在殷名飞的房门前,很难形容心头的感受是什么。 大飞的房间向来都是上锁的,是个禁地,就连艾莉阿姨也无法以母亲的特权进去,然而今天他却破天荒的让自己进入…… 她还来不及理清心头莫然的情绪,倒先被他打开门后的“奇景”给吓了一大跳。 老天!那真不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的,只见成堆她见都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塞满墙壁四周的架子,连地板上都是。 “你在做什么实验啊?这里不会爆炸吧?”傅蓉颖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 殷名飞环视四周一眼,漫不经心的说:“不过是一些实验后的成品、半成品、未完成品,学校宿舍塞不下才搬回来的,你喜欢的话,就全送你好了。” “哦!不用了。”她才不收一堆用不着的垃圾呢!就算要礼物,也要讨些喜欢的啊! 暗蓉颖的眼睛仔细地在他房中梭巡一遍,终于被她发现一样新奇的玩意儿。 他的房间角落摆了一个鱼缸,养着一条快速游走的鱼,鱼缸上头斜罩着一个自动喂鱼加水的装置。 炳!没想到一年只开启一天的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 避不住好奇心,傅蓉颖伸手指到那条精力充沛的鱼儿,“我要那个!那是什么鱼?大飞哥?” “斗鱼是很凶狠的,手伸进去,包准你血肉模糊。”殷名飞故意恐吓道。 密闭的房间、密闭的心情,他,完全的斗鱼狡猾孤独叛逆个性。可是,他居然一时冲动就邀她进入私人的天地,真是见鬼了! 殷名飞撇撇唇。这个作业最好能值回票价,否则他的牺牲可就太大了。 斗鱼?还会咬断手指?“那算了!我不要了。”傅蓉颖害怕的吐吐舌头。 大飞不愧是怪人一个,就连养的宠物都很“与众不同”!她开始提心吊胆,担心自己会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呃……作业不会比她的小命重要,现在开溜应该还来得及吧?“我……我还是出去比较好……” 哼!哪由得了她打退堂鼓!殷名飞把床上所有的东西全扫下地,腾出一块干净的空间,率先跳上床,然后朝她努努嘴,“月兑了鞋上来!现在几年级了?” 看见他眼中明显的不容逃月兑的目光,傅蓉颖只得乖乖的爬上床,伸出三根像枯枝一样细长的手指比了比。 “三年级?”殷名飞斜靠向枕头,淡淡的开口,“让我想一想,你的假期作业是不是要用胶水将一百根牙签,和二十枝冰棒棍盖一座桥,受力程度是三块砖头也压不垮,对吧?” “哇!你怎么知道?”傅蓉颖吓了一大跳。 “都几年了,还变不出新把戏!”他不屑的撇撇嘴,转身往外走。不一会儿,他又抱回来一大堆东西。 暗蓉颖定睛一看。哇哩咧!这些都是她买的原始材料耶! 这个人很超过喔!问都没问她一声。不擅进别人的房间是最基本的尊重,大飞居然连这点礼貌都不懂! 暗蓉颖口气开始不友善了,“你进我的房间?我不要你帮了!” “谁想帮你!”懒得理会她无聊的抗议声浪,他将材料一古脑儿的全往大床上丢,开始动手将牙签排列起来。 不想帮她?那他这样全神贯注、头也不抬、双手忙碌个不停又算什么啊? 暗蓉颖乖乖的坐在一旁看着殷名飞,不得不承认他修长的手指真的很灵巧。嗯……他好像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难亲近嘛!还有,他这会儿不就主动带她进入他从不对人开放的房间了吗? “成了!” 天外飞来的一句,打醒了兀自发怔的傅蓉颖,她定睛一看,一座美轮美奂的桥梁像变魔术一样的展现在她面前,她不禁高兴的大叫,“我得救了、我得救了!” 殷名飞轻松的躺回枕头上,斜睨着那张发光发亮的小小脸庞,心里突然升起的不详预感正在扩大。 他翻翻白眼说着,“老天!你千万别感谢我!” “哼!我才不会。”傅蓉颖嘴硬的说,心底却冒出另一个声音——我只会把你崇拜到五体投地啦! “你没有画草稿图,到底怎么做的?” “问那么多干什么?倒是你,现在会面临两个难题。”殷名飞双手环胸,懒洋洋的开口。 “有吗?”傅蓉颖搔搔后脑勺。她还以为她的难题全都解决了呢! “你如果把这座桥梁拿去学校,你的老师百分之百不会相信这是你的作品,铁定会气得将你逼问到天黑,可是如果不交出去,我打赌你会因为面子挂不住,而想要逃学翘家。小不点,你到底是要让老师难过,还是让自己难过?”殷名飞嘴边掀起一抹诡谲嘲讽的笑容。 暗蓉颖灵动的眼睛拼命转啊转的,思考着他的话。 允风哥哥从来都不是这么教她的,他只会从图书馆借一堆参考书拿给她,告诉她天下无难事,读多了之后就能想出办法。 她已经很努力,也花很多时间在课业上,可是成绩……唉!老师说她数学不得,自然科很烂,将来长大只能靠领失业救济金度日。 除了美术课外,上学对她而言一点都不好玩,甚至让她自信心大失! 现在,大飞替她打开另一扇窗,由不同的角度去思索,让她这个快要对自己放弃的人看到了希望! 她决定了,活在这个世上,当然要先让自己开心啊!避别人怎么说、怎么想。 暗蓉颖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线,唇角全都往上弯,“我自然是不能对不起自己啰!就算老师把我逼问到死,我都会咬牙忍下来,不会出卖你的。” “喂!般清楚,我这可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的老师太猖狂得意,给这种超高难度的作业来整倒学生,无聊又白痴!”殷名飞忿忿的哼了一口气,有一种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 “对啊!我们都是同一校的。”共同对付相同的敌人!暗蓉颖很用力的点头。 虽然她笑得很灿烂无邪,可是殷名飞却知道自己已经在无形中制造出另一个小恶魔了。这个小妮子血液中叛逆的万分可不会比他少,两个恶魔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光想就觉得很恐怖! 自从她介入他的生活后,他打心里就知道她会是他的天敌! 瞧瞧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同一校的?同样寂寞的躯体有着强烈的自尊,这种人向来只会强悍自私的维护心底最私密的领域,不让别人侵入窥探。如今,他却在两人间搭起一座桥梁,他简直无法想像会有什么样的反效果产生。 明明就是想看她出糗、以捉弄她为乐,偏偏从小到大,数不清有多少次总是误打误撞帮了她的忙,让他懊悔得直想拿块豆腐砸死自己算了。 唉!都怪这一间屋子啦!让他逃都逃不了。 冷不防的,殷名飞的脸颊上又多了几坨黏答答的口水,还有温热的唇印……原来他整个人被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不点像八爪章鱼般缠住。 暗蓉颖感激的抱着他一阵猛亲。原来大飞可以这么贴心啊!她残破的自信心被一片片拼凑起来,对他的忠言义行铭感五内,把他当成救星代仰望到一塌糊涂的地步! 嘿!反效果这么快就来了?殷名飞皱着眉头,一把甩开身上多余的那一点点重量,用手拼命擦着自己的脸颊,“喂!别把我当耶诞树爬啦!” “耶诞树?才不是呢!你是我的耶诞老公公!”跌到床脚下的傅蓉颖一点都不在意摔疼了两个膝盖,反而还直冲着他笑。 殷名飞用凶恶的语气掩饰心里因她的话而涌起的不自在的感受,气恼的撂下警告,“你若想活命的话,就别再碰我的脸颊!”换言之就是不准亲他! 殷名飞悻悻然的转身离开,只用橡皮筋随便扎成一束的长发看起来仍是野性难月兑。 小气鬼!允风哥哥可是连头顶都让他骑上去转圈圈的呀! 暗蓉颖对着他逐渐消失的高大身影吐舌头,“哈!不准碰脸颊,那下一次我就瞄准嘴唇!” 她才不会怕那几句恶狠狠的威胁呢!大飞就像一块磁石般,她的心思已经被他的狂魅风采给慑倒,小女儿家的心扉无声无息的打开,悄悄酝酿起爱慕之情。 没想到大飞这么万能!既可以帮忙做那些整死人不偿命的作业,又会说一些听都没听过的话让人心里乱舒服一把的,如果她还不懂得死巴着他,她傅蓉颖就是天底下第一号大白痴! 虽然他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喜欢理她,但管他呢!她喜欢理他就好了! 欢喜冤家 童年时的预约, 你的一抹笑容, 让我沦陷在初次悸动的故事里。 同样的这一个耶诞夜。 冰冷的雪花绵密且无声无息的飘落,殷名飞在后车库门口的雪地上,对着高挂的篮框拼命投篮出气。 记得几年前也是这样,救小表一命却被弄得一脸口水,她还对着他犯喊,“我的星星!”现在又被当成耶诞公公! 他几乎可以预见以后的耶诞节,他大概会被她给气得五脏六腑全都移位。 shit!只要同住在这个屋子里一天,他就避不开这个大麻烦。 殷名飞从眼角余光中瞥见傅蓉颖的身影,没好气的翻了下白眼。睢!麻烦又自己找来了! “大飞,我们都没有吃晚饭,所以我把晚餐剩下的火鸡肉切了微波,做成火鸡肉三明治,分一袋给你。”傅蓉颖开心的对汗流浃背的人挥挥手,可惜人家瞧都不瞧她一眼。 好大的架子哪!别气、别气,他就是那副死样子。傅蓉颖拼命做着心理建设,否则难保手上的三明治不会被当成雪球丢向他。 她刚才已经先回自己的房间翻出几年前他遗留下来的围巾给缠在脖子上,不过,仍旧抵挡不住刺骨有寒意。 哇!若是在雪地站上半天,可是会冻到鼻水直流呢!嗯……想个办法活动活动筋骨吧! 于是傅蓉颖将手中的三明治放在一旁,找来铲雪的铁锹,热心的帮殷名飞扫开篮框架下的积雪。 她哪是帮忙啊?说是阻碍投篮路线还差不多!殷名飞从鼻孔中轻哼一句,“走开啦!” 暗蓉颖瞪着两公尺外高头大马的人。可恶!她都这样百般示好了,为何他总是不领情?心中的怨气再也咽不下,她索性将铁锹摔得老远,却恰巧不偏不倚落在他脚边,差点砸到他。 殷名飞气得大叫,“你实在有够烦人!” 暗蓉颖也不客气的回嚷道:“你干嘛这么讨厌我?” 允风哥哥拿她当宝贝,就只有他敢惹她、欺负她!她忍不住要怀疑,那个送她围巾,又帮她做桥梁的大飞,和眼前翻脸无情的人是同一人吗?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讨厌每一个人,尤其是女人!”糟糕!他居然说溜嘴了。殷名飞的脸霎时变得难看极了。 “连艾莉阿姨也是?”她大吃一惊。 “啰嗦!”没想到这个小不点的反应这么快!殷名飞用脚踢开篮球,心情极度不爽,又对着她吼道:“滚啦!” 暗蓉颖从来就没受过这种气,顿时,整个人火得像一颗小炸弹般,对着前一刻还崇拜得可以亲吻他脚趾头的人开战了。 她手中首先抛出的手榴弹是雪堆旁边的三明治袋,却被他接个正着,她不服气的又搓起一颗一颗的雪球,可是因为搓压的力道不够扎实,雪球总在未命中目标之前就先散成一堆雪花,无力的飘落在仇敌的大脚边。 眼看身边已经找不出攻击的武器,最后她月兑掉一只鞋,拿在手上撒泼的道:“你气死我了!” “唷!挺暴力的嘛!还有什么能耐,再拿出来瞧瞧。”殷名飞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嘲讽着,全身像长满了刺的仙人掌般防卫地瞅着她。 他的话像是触动她最敏感的一点,受伤的自尊心再也掩藏不了,她嘶声的朝他叫嚷着,“我会有什么能耐?每天在学校里被老师骂笨蛋,你以为每天死撑着去上学很好过啊?刚刚我才发觉可以不照允风哥哥的那一套方法,你的话对我比较受用,没想到你却马上翻脸给我看!你就这么喜欢欺负小孩子吗?可恶!混蛋!” 欺负小孩子?亏她说得出来,像她这么恶劣的小表比十个大人还难缠! 然而,他的胸口却无可避免的蓦然一窒。同样悲惨的学校生活,她倔强灵魂中的不驯傲性与孤独落寞,竟然与他的如出一辙! 我们都是同一校的。还记得前一刻她才这么对他说。不知为何,他再也不想推翻这个认知了,就放任心中同情的小泡泡慢慢冒出,扩大融入他一直想反抗权威的血液里。 暗蓉颖继续发飙道:“不管就不管,谁希罕!宾回你的寄宿学校去吧!以后遇到困难,了不起就在半夜的时候打长途电话,向在加州念大学的允风哥哥讨救兵就是了。” “对啊!电话很好用的,小事别找我,我只管那种天塌下来的大事!”几个求救电话还不至于会要他的命!殷名飞用这个借口来说服自己的心软。 他剥开刚才接在手中的一个三明治包装袋,用力咬了一口。肚子还真的饿了,不吃白不吃。 “我哪知道你的号码……啊!你的意思是……”傅蓉颖惊讶得忘了合上嘴马,只是笨手笨脚的把鞋子套回脚上。 何时停战了她怎么不知道?大飞好古怪喔!上一秒明明还像只刺猬呢! 将另一个三明治丢给她,殷名飞怪里怪气的咕哝着,“你很吵耶!” “唬得我团团转,你还不是普通的可恶哩!”傅蓉颖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却带着感动。 她总算开窃了!殷名飞唇角掀起一抹笑痕,自我揶揄着,“当然不是,我是所有男生中最可恶的那一个!”这是寄宿学校中那些花痴们一致的“恭维”! 他居然笑了,得意的神情既邪又狂且傲……还有酒窝哩!望着那一抹散发出光与热的笑容,傅蓉颖不禁看得痴了。 大飞真是不同凡响,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跟他斗嘴很过瘾呢! 暗蓉颖也跟着吃起手中的三明治,口齿含糊不清的叨念着,“唉!女乃妈年年都要回波多黎各过节,艾莉阿姨的手艺又一年比一年差,害我都忍不住要抗议她虐待小孩了。今天晚餐桌上的那只火鸡居然半生不熟的,我敢担保老爸的肚子明天早上一定又胀又痛的。” “小滑头,这么伤人的话你都说得出来!”他赏她一记爆栗。 “会痛那!”好疼!他下手真重。傅蓉颖模模发疼的脑袋。“我晚上要打电话跟允风哥哥告状,说你为了亲情,不顾手足之情……咦?你刚刚不是说讨厌所有的女人,现在居然又帮艾莉阿姨害死人不偿命的手艺辩护,你很矛盾喔!” 矛盾?哈!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的确充满一个个数也数不完、不折不扣的矛盾!因此,他不知所以的待在寄宿学校浪费生命,不明所以的回来过耶诞节。 可是,他有这么容易被看透吗?而且,还是被一个九岁的小女生给看透?她干嘛突然聪明过了头啊! 殷名飞瞪着她,这才发觉她脖子上的围巾有点眼熟…… 咦?那不是他的吗?她干嘛保存着?算了!她爱留着就留着,他才没小气到要与她计较一条围巾咧! 思绪重回到先前的话题上,殷名飞怪声嗤着,“小不点,我好手好脚的,你这种多余的‘手足’没人喜欢讨着来碍眼。” “不喜欢我当你妹妹?我也没那么歹命巴着要你来当哥哥,你只是可爱又有些可恨的大飞啦!”她小小的心灵因为被拒绝而小小的受伤一下,不过,她很快的靠伶牙俐齿扳回一城。“不准再叫我小表、小不点、小滑头,从此以后,你要叫我小蓉!” 殷名习懒得开口理她。他明天就要回寄宿学校去,这个夏天就能把高中课程混完毕了。以后的日子连他自己都不知会流浪到哪里去,哪还有精神来管怎么叫她啊! “大飞,寄宿学校是不是很不错?我以后上中学时,也想跟老爸要求去你学校。”话题一转,傅蓉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好个头啦。”他不屑的撇撇唇。围墙高到爬都爬不出去!如果不是保罗硬是用钱弄了一间个人实验室在那儿,让他还有得玩,否则他大概会放一把火把校园给烧了,然后再逃得无影无踪。 没了陪她穷哈拉的兴致,殷名飞飞快的解决完三明治,双手胡乱的往牛仔裤抹两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篮球场。 身后那一道稚女敕甜腻的嗓音很讨人厌的对他呼唤着,“大飞,明年的耶诞节你要回来喔!我再做火鸡肉三明治给你吃!别忘了!大飞。” 暗蓉颖双手摩挲着脖子上的围巾,那种暖暖热热的温度,让她心里泛起甜甜的感觉。 好奇怪喔!他都还没离开,她就已经开始怀念起他的笑容了。 “鸡婆!”殷名飞并不怎么领情。 他还来不及抛开傅蓉颖烦人的声音,屋内倒先传来一阵胆战心惊的狂叫,“名飞、蓉颖,你们在哪里啊?” “是老爸!肚子痛这么快就发作了?”傅蓉颖急忙跟在殷名飞身后跑着。 “名飞,快来啊!”保罗语带凄厉的大喊,“你妈昏倒了……” 这个意外,让原本打定主意流浪天涯的殷名飞一年中总有一天必须回来,回到这个屋子,回来面对一年一年成长的小表转变成一个大女孩…… 命运的丝线,缠绕得又乱又杂啊! *** 纽约曼哈顿第五街的一间精品名店里 “艾莉阿姨,你先坐坐,我很快就好。” 暗蓉颖抱着一堆小礼服到试衣间里,然后便见她兴致高昂的进进出出,在穿衣镜前一套又一套的变装。 艾莉找了张椅子坐下,让微微发酸的双腿得到休息。 唉!自从五年前动过心导管手术后,她的体力真的差了好多。她才四十五岁,头发却已花白。 医生一直不懂她的身体状况怎会这么不好,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那段一个人带着名飞的日子压力很大,心脏的能量大概就这样提早被透支了吧! 还好后来遇到保罗,他想办法把名飞送入私立的寄宿学校,让他拿到高中文凭,否则她这个没担待的母亲如果早起一步,名飞这样一个不平凡的孩子,这辈子大概就全毁了。 此时,傅蓉颖向她跑了过来,露出可爱的小酒窝,“艾莉阿姨,我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十四岁的少女青春洋溢,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美丽得如初绽的蓓蕾,只不过…… 艾莉微皱着眉头,“我们再到隔壁的店看看吧!这一件好像……呃!布料少了一点。现在可是冬天,要是舞会回来后感冒了就不太好。” 暗蓉颖旋转一圈,小蓬裙也因此飘飞起好看的半弧形。 她就是要这样穿,让某人的眼睛黏上来后,就再也放不开!她硬拖着艾莉阿姨逛好大半个下午的精品服饰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中意的,管他感不感冒哪! 暗蓉颖光采飞扬的眼睛藏不住得意的神情,月兑口而出的是让人拒绝不了的借口,“艾莉阿姨,你很累了吧?我不要再逛了,我就要这一件!我们赶快选大飞的礼服吧!” 听到她的话,艾莉只好把想说的话的吞下口,心里依旧纳闷着,只是怕她累了这么简单吗?“名飞的腰围我不清楚,买回去如果不合适怎么办?” “我知道啊!”傅蓉颖毫不迟疑回答。她早就偷偷拿了他换洗下来的衣服,最好他全身的尺寸了! “你知道?”艾莉惊讶极了。 “对啊!”傅蓉颖笑得好神秘。 像艾莉这种一要肠子通到底的老实人,哪会明白小小阴谋家鬼脑子复杂的程度呢! 艾莉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挑选的模样,心中的大石头这才放下,“晚上能玩得开心最重要,你早上接到电话后,那种仿佛世界末日的表情,差点把我给吓死了。” “当然像世界末日啊!一辈子只有一个中学毕业舞会,我十分期待呢!可是我却在最后一秒被那个杀千刀的男生给判出局,一想到全校的女生只有我没舞伴而坐冷板凳,我干脆跳河自杀算了……不行!现在河面都结冰了,跳下去大概也死不了,只会把头撞疼。”傅蓉颖调皮的皱皱小鼻头。 她当然不会傻得去自杀,只会想破脑袋使出卑鄙的狠招来追求她想要的!目前她的首要目标,自然是征服大飞啰! 她喜欢他,偷偷的喜欢他很久、很久了!他留给她的围巾和桥梁作业,一直被她保存得很好,在漫长见不到面的日子里,它们就陪着她一起踏入回忆的门槛,反复回想他的笑容,回想他蛮不在乎的潇洒身影,回想他的一切一切…… 艾莉阿姨心脏病发的那一年,大飞曾在艾莉阿姨病榻前答应过,不管他在何处,耶诞节他都会回来,那么,她自然要把这些少之又少的机会利用个彻底哪! 今年的耶诞节,刚好是她中学毕业舞会的日子,同时也是所有怀春少女最期待、最重要的一天。于是她想出一个绝招,先答应那名同校的男生让他牵牵手,再威胁他配合打一通绝情的电话,然后只等艾莉阿姨一出面,还所大飞不乖乖的陪她参加舞会吗? 暗蓉颖瞄了一眼穿衣镜前的小女生。嘻!真是美丽又邪恶啊! “都买好了吗?”艾莉拿出信用卡准备刷卡结账。 “行了行了。”一想到大飞早上那副快气昏的表情,傅蓉颖脸上又漾起很贼的笑容—— “为什么要我陪你去参加舞会?你的允风哥哥是个现成的好人选。”殷名飞咬着牙开口。 眼看傅允风就要点头了,傅蓉颖赶紧冲到艾莉面前,眨着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眸,委屈万分的哀求道:“允风哥哥已经归入老头子行列了,找他去的话,我干脆借用老爸这个老古董算了!” 软心肠的艾莉自然是站在她这一边,享用一年只使用一天的母亲权利,对着殷名飞好言相劝着,“名飞,去啦!” 所以,尽避殷名飞额头上的三条黑线好半天都没消退,可是今天晚上,他依然得当傅蓉颖的舞伴。 她相信这将会是一个难忘的耶诞节!暗蓉颖忍不住又在穿衣镜前转了好几圈,先预支一点点舞会时即将会有的轻拥慢舞的陶醉感觉。 *** “大飞,你的眼睛在看哪里呀?” 娇女敕甜腻的嗓音穿过耳膜,压过现场乐队的演奏声,唤回一时闪神的人。 暗蓉颖抿唇在心里窃笑着。嘻嘻!成功了,大飞终于不能再漠视我了。 看哪里?自然是看你的胸前风光啦!殷名飞的喉咙发出不清不楚的嘀咕声。 谁规定参加舞会就非得袒胸露背的?他敢打赌这一袭火红小礼服,加加减减也用不到一码布!全部的衣服只靠两条细细的丝线挂在肩膀,中空一大截又背部镂空,连内衣都省了,难道不是要让男人欣赏的吗? 虽然打心里讨厌女人厚着脸皮追逐纠缠,可他也是个生理机能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有需要时,他会找个女人来调解舒缓一下,当然更不会放过养眼的画面。 殷名飞眉心蓦然一紧。什么时候小不点又换了个模样了? 她长高了,现在到达他下巴的高度,应该有五尺六寸吧?削得薄薄的俏丽短发衬着瓜子脸蛋,脸颊变丰腴了,精心修过的细长眉毛,涂上口红的唇线显得饱满优雅,俏鼻挺致可爱,眼前这张少女的精致脸蛋已经没得挑剔了。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骨碌碌的大眼睛,依旧闪烁着淘气、顽皮与任性。 搂抱着她的腰跳舞,令他感觉到一种柔若无骨里的特殊火热风情,眼睛俯视着她的雪胸,饱览着小巧浑圆的弹性跳动,面对着这样的动情诱惑,哪个男人能视若无睹呢? 小排骨顿时成了历史名词,只是她到底怎么长大的呢?而且已经大到可以开始招蜂引蝶、卖弄风情了! 唉!饼去几个耶诞节回到纽约时,他总是刻意的想忽略她的存在,可是“存在”却不会因此而消失,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来证明岁月果真是最好的催化剂。 看来,以后一次一次面对她,他头疼的程度随时都要加深、加重了。 懊死的劳什子舞会!简直是酷刑!殷名飞撇开头,不想再把眼光落向她火辣的身子上。 连续播放了好几首快歌劲舞,终于来了一首慢四拍,“whenamanlovesawoman”(当男人爱上女人) whenamanlovesawoman,hecandonomorewrong. hecanneverhadanothergirl,yes,whenamanlovesawoman…… (当男人爱上女人,他不再犯错。他不再有其他女孩,当男人爱上女人……) 手被他轻搭着,腰被他轻搂着,人也顺势偎入他怀里,傅蓉颖的脸颊轻靠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带动而移动脚步。 percysledge沙哑奔放的浑厚嗓音唱出了女人的愿望,那种被眷爱的感觉很棒吧?要怎样才难当上一个男人唯一的女人呢? 无论如何,这一首曲子她深深的记住了。 暗蓉颖扬起醺然微醉的眼眸将殷名飞看得仔细,她的心口暖烘烘、脑袋嗡嗡响,全身的血液到处乱窜。在这样梦幻的气氛里,她努力的汲取属于他的每一分气息,小女孩的心事一点也不想遮掩。 “大飞,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她等了好多年,才盼来这一个夜晚哪!事实上,自从九岁以后,她的眼睛就已经开始追逐他的身影了。 她仰望着他粗黑的浓眉,长密的睫先在深邃的眼眸下映出一道阴影,媲美希腊神像的挺直鼻梁、习惯抿得紧紧的薄唇、有棱有角的刚毅下巴,这样俊美成熟、卓绝出众的大飞,哪是那些中学小毛头男生能比得上的。 全场的女生都羡慕死她了,只怕口水都流到地板上去了。 她为他挑选的衣服一件也没派上用场,只因他坚持穿着稀松平常的棉衫、牛仔裤加运动外套,凌乱的长发不听话的散落在后颈上,却也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丝邪魅又颓废的帅气。 她绝对是舞会的焦点、全场最幸福的公主,因为她有大飞啊! “jojo,一会儿我们换舞伴。”身边传来一道声音,喊着傅蓉颖的英文名字。 暗蓉颖偏过头一看,原来是全校最嚣张的“kiss帮”的带头女生。 “不换!”傅蓉颖勇敢的回约。大飞是她的,他的每一支舞也都是她的! “你给我记住!”kiss帮的恶妇朝她比着第三根指头,随即悻悻然的离开。 “记住就记住。”傅蓉颖吐吐舌头。 她才不怕呢!要闹、要吵、要解决恩怨,也得等来日再说,这个美妙的晚上,谁也别想从她这儿瓜分一丁点乐趣! 这个就叫做争风吃醋吧?殷名飞明白了,而他竟然是那瓶醋,真是有够离谱的! 自以为聪明的漂亮女人一向近不了他的身,只有这一个源自于萧墙内的祸水,自从几年前,他略施善心帮她完成那个桥梁作业后,就开始超乎寻常的猛黏他…… 懊死!她的头发干嘛老在他的下颚摩擦着?紧贴着他的那副柔软滚烫身子也弄得他心浮气躁,下半身的某一些神经被撩动了,体温骤然升高,这种感觉他一点都不喜欢! 莫名其妙的被她拉来这个舞会,一支舞又一支押的死巴着他不放,抓着他满场飞舞,活像在现宝一样,还用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睛拼命对他放电……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gosh!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此刻,懒得去细究她的心思,殷名飞只想尽速逃离这个快让他抓狂的地方。 “这种小孩子的办家家酒,你玩够了没?”他气愤的压低声音问着。他不想再奉陪了,老妈的交代到此为止!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还会再长大,别急嘛!等我长大!”傅蓉颖仰着头,紧盯着他暗沉深邃的眸光。 哦喔!好像不太妙!情急之下,她想也不想的便月兑口而出,“大飞,人家还没玩够嘛!再陪我一会儿啦!” 惨了!她又说错话了!他从来都不吃撒娇蛮缠这一套的。 丙不其然,殷名飞冷眼将她从头到脚梭巡一遍,利落地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几乎果裎的上半身,阴鸷危险的眸光落在她眼巴巴的小脸上,然后露齿邪邪一笑,“等你长大?我一秒钟也不等了,要疯你自己去疯!” 不管舞曲只剩最后几个小节,他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见这个情景,kiss帮那票恶女和她们的男伴全都靠了过来,围住呆若木鸡的傅蓉颖,幸灾乐祸的讪笑着,“盥洗室不在那个方向哩!那边是大门呢!jojo,你不是被甩了吧?” 暗蓉颖哪会乖乖的接受下半场舞会坐冷板凳的命运?只见她她抛出一抹娇媚的笑靥,随手勾住一个好像是学校拳击社的男生,凉凉的回嘴道:“才不是,我要去一个更high的地方。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即使内心因殷名飞毫不留情的举动而难过不已,但她仍然骄傲得像一只孔雀一样,手中挽着一个还蛮称头的男孩子,今晚就此退场。 这个耶诞夜,殷名飞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他的小背包,半夜就离开纽约,因此,他并不知道,傅蓉颖是如何回到家的。 那一夜,傅蓉颖全身只裹着殷名飞的大外套,鞋子不知掉到哪去了,她的嘴角破了,眉端乌青一块,在天快亮的时刻,一个人摇摇晃晃的爬窗户进入她的房间。 家里静悄悄的,没人知道她现在才回来。 她直冲进浴室,打开莲蓬头,努力的洗去身上污秽的痕迹,直到全身几乎快洗去一层皮后,她才瘫软的靠在浴室的墙壁上,任由强力的水流不停喷酒在她冷绝的心口,注入一些温热的感觉。 她咬破下唇,信誓旦旦的道:“不!我不放弃!绝不!” 今晚的后半段是个错误,她不该糊涂的去招惹男人本能的兽性。 臭男生!谁都别想碰她、欺负她,她可是属于大飞一个人的! 经过今夜的深刻体悟,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就只认定大飞这个男人了! 于是,从那天以后,除了追逐殷名飞的渴望更加强烈之外,傅蓉颖便将全部的心力都投注于研习跆拳道上。 *** 一年匆匆而过,又到了耶诞节团聚的晚餐时刻。 殷名飞推开大门,风尘仆仆的进来了,“时间刚刚好……你们干嘛全都瞪大眼?不高兴看到我回来,还是一年不见,已经不认得我了?” “谁看你啊?”傅蓉颖代表餐桌上的人发问,“你身后的那个人是……” 殷名飞把躲在他身后的一位黑白混血的女人推向一张椅子坐下,双手顺势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叫milly,我刚刚在中央车站碰到的,我邀她一起来过节。十磅的大火鸡,不怕多一个人吃吧?” “欢迎、欢迎!”保罗代表全家人致上简短的英文欢迎词。 milly以英文聊了几句后,眼睛就黏到丰盛的食物上了。 “只是来吃火鸡大餐?”虽然milly一副饿死鬼投胎的馋相,但傅蓉颖才不相信事情会有这么简单! 暗蓉颖忍不住打量起milly来。她看起来比大飞多了十岁,虽然不算老,可是她那副臃肿的身材,还有跟小号pizza一样大的脸庞,啧啧!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喔! 艾莉很高兴儿子最后能赶回来,不禁热心的说:“想要住一晚也行,允风在台湾的工作忙,今年没办法回来,我把他的房间整理一下,正好可以给milly住。” “不用麻烦了,她和我一间。”殷名飞没等到大家开动,便率性地先抓过一块面包往嘴里塞。 “哦!”保罗和艾莉都是开明的人,只是有点尴尬的彼此对看一眼后,就不再说什么。 毕竟孩子已经长大了嘛!现在还是动手切火鸡好了。他们以眼神传递无言的讯息。 和他同一间?大飞是那个意思吗?孤男寡女同一间房可还会有别的意思?傅蓉颖气呼呼的叫嚷着,“我要整只的大火鸡腿!” 死大飞!居然带个不认识的肥婆回来,乱没眼光又没格调的! 暗蓉颖气得三两下就啃完一只火鸡腿,顾不得肚子已经胀得快消化不良了,却还抢来另一只火鸡腿摆在盘子中,两眼直勾勾瞪着milly,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殷名飞慢条斯理的吃着马铃薯泥,配着上好的红酒,斜睨了傅蓉颖一眼。 今晚的她看得出来是经过一番精心装扮,白色轻纱的小鲍主服让她整个人散发出温婉古典的气息。 唉!不过就吃个饭,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殷名飞闲闲的用中文对傅蓉颖嘲讽着,“milly这种身材的女人食量应该不错,但是她还不至于吞得下一整只火鸡,干嘛这么怕别人抢你的食物啊?” “她抢走的不光是食物!”傅蓉颖回吼道,随即踢开椅子跑回她的房间。 殷名飞一僵。该死的!没想到小表真的喜欢他! 他故意将milly带回来,为的就是想证实去年舞会时的猜测,这下好了,答案果真如他所预料的,而且更该死的是,她竟然对他还没死心!难怪只是吃个饭,她要如此盛装打扮了…… “小蓉怎么了?”艾莉搞不清楚状况,只好问儿子。 对于母亲的好奇,心烦意乱的殷名飞随口胡扯着,“她啊!想看到的允风哥哥没回来,她讨厌的人却偏偏回来和她作对,我看,她这场气恐怕要生一整年啰!” 也许还会伤个好一阵子吧?殷名飞猛地吞下整瓶的红酒,想把突然窜起的莫名气闷给浇息。 能逼得她打退堂鼓不是正合他意吗?干嘛无聊的替她感到难堪? 唉!不想了,晚上还是和milly打得火热一点吧! 这一夜,傅蓉颖房里的音乐震天价响,重复播放着麦可杰克逊最早期的一首歌,“puppylove”(稚爱)。 不管大飞房里传出什么难听的杂音,她的耳膜都拒绝接受荼毒!她也以这首歌来哀悼自己早夭的暗恋和初恋。 她曾想过大飞不会是不沾腥的清教徒,却没料到自己竟会碰上这种难堪!气死她了!她真想跑去踢他的门,打断他的风流快活,或者做得更绝一点,直接闯进去泼一桶冷水让他凉快凉快,熄灭他的欲火! 枉费她如此精心打扮,想给他一个不同于去年的感觉,哪知人家连正眼都没瞄一下。 他终究不愿意等她真正长大啊! “可恶、可恶!我讨厌你啦!”她居然愚昧的喜欢上一只本性残忍、凶狠无情的斗鱼,被啃得心头伤痕累累也是活该啊! 于是,在音乐声中,傅蓉颖恨恨的将殷名飞留给她的围巾剪碎成一团棉絮,把保存良好的桥梁踩烂散成一堆牙签…… 再也不要看见这些会让她伤心的东西了!然后傅蓉颖又拿起一把剪刀,气愤的剪毁所有她苦心绘制的素描本。 那些素描本的每一页,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是她凭着记忆,在每一年见不到大飞的三百六十四天里,仔细的画下他的每一个神采风貌。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轻松潇洒的去看别的男孩一眼?”傅蓉颖抓起一大堆碎纸屑,抛洒向空中,纷纷坠落的不是没有生命的纸片,而是她哭不出来的串串眼泪! 她不会哭的,她的心也永远不会被逆境给击倒!因为九岁那年,大飞就教会她,即使孤独,也要永远开心的照自己的心意来过日子! 在她成长为少女的岁月里,她总期待着每一个耶诞节的来临,等着大飞转动门把进屋来的那一刻,她的世界也因此有了继续转动下去的理由。 她的生命已经和大飞的缠绕在一块儿,她不想也不愿放开啊!可是现在的她该怎么办呢? *** 棒一个年度,又到了雪花满天的耶诞节。 “搞什么?屋子里怎么乌漆抹黑的?我又没晚回来!你们该不会今年提早吃火鸡大餐,留都不留给我一点吧?”殷名飞大声嚷嚷的走进来。 突然,他愣住了。乖乖!客厅里既没有耶诞树,餐厅里也见不着半个人影,更别提闻到烤火鸡的香味了。 望进厨房,猜想会不会有人在那里,果然看见傅蓉颖站在流理台前。 “小表,你在这儿干什么?”殷名飞双手环胸,倚在墙边瞪着她。 暗蓉颖走到他面前,脸色凝重地递给他一盘牛肉三明治,“等你,还有,准备你的晚餐。你别抱怨,我不会烤火鸡,只能喂你吃这个。” 双眼死盯着她,殷名飞久久不发一言,胸口顿时像灌满沉重的铅块般快喘不过气来。 暗蓉颖也打量着他。一年不见,他还是背着那个老旧的背包,仍然长发飞扬,脸上的疲惫总是如影随行,眉宇间也不见宽松,一看就知道准又是从世界的某个角落赶搭最后一班飞机回来的。 他真的对这个家一点都不留恋吗? 他这一年可好?她可是一点都不好啊!去年在餐桌上以欢而散后,两人的关系比北极的冰山还难融化。问候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语气淡然的道:“赶快吃完东西,我们一起去医院看阿姨。” “医院?”殷名飞终于能正常的呼吸了,他飞快的抓起三明治吃得好急,口齿不清的问:“她怎么了?” 暗蓉颖倒给他一杯可乐后才回答,“三天前,女乃妈回波多黎各看孙子的那天下午,艾莉阿姨突然想到阁楼去找一些旧东西。也不知是爬得太高,还是阁楼的空气不好,她就在那里昏倒了……” “我没兴趣听故事!医生怎么说?”咕噜咕噜喝完一大杯可乐,他还是觉得很渴,干脆把她手中一整大瓶抢过来,对着瓶口猛灌。 他那紧张到差点虚月兑的身体,很需要东西来补充能量,真的,什么都好! “医生们会诊后觉得再开刀也不见得比较好,便只开药给艾莉阿姨。为此,老爸已经决定正式退休了,这几天,他都在医院里陪着艾莉阿姨。” 退休?保罗为了老妈做这样的决定?那么他这个亲生儿子难道也必须跟着改变自己飘荡流浪的生活方式吗? 殷名飞胸口蓦地一窒,瓶口滑了一下,可乐的液体便洒在他的胸前,染湿了一大片。 暗蓉颖连忙抽出厨房的纸巾帮他擦拭着,嘴马不客气的叨念着,“你也拜托一下,我已经勉为其难的弄吃的给你了,难道还要我帮你洗脏衣服吗?” 忙碌的小手毫无预警的被他抓个正着,殷名飞口气极坏的对她警告着,“少在那里给我聒噪,我没心情和你吵架。” 本想回敬他几句的傅蓉颖,却在看见他眼底流露出脆弱神情后,急忙住了口。 这是大飞吗?是那个一向洒月兑,视世界如无物的男子吗?原来他不是完全的无心无情哪! 沉藏心底深处的希望芽苗顿时冒了出来,傅蓉颖逮住这个大好机会,一点也不害臊的将搁在胸口整整一年的疑问月兑口而出,“你喜欢的是黑女人吗?” 殷名飞微微一愣,好笑的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老妈住院而有些哀伤哩!想不到你还是这么爱计较,狭小的心眼记恨了一整年。”他试着以轻松调侃的口吻来甩去心底挥之不去的阴霾。 “说我小心眼?我过去一整年的心情你哪懂啊!”漆黑的眼里盛满千言万语,她甩着头、抿着唇,想抛开美丽脸庞上深植的哀伤,不意却让红唇的色泽显得更艳丽。 “想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被她的万种风情给吸引住了,倏地逼近她,一手放在她头顶上的位置,另一手就落在离她腰部三寸远的地方,将她整个人固定在大冰箱前。 情绪被彻底打乱的殷名飞眸中有一小簇火苗在跳跃,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受到感染般的跟着升高了起来,让他不自觉的将内心隐藏的渴望宣泄而出,“美丽、顽皮、聪明、机智、肌如凝雪、身材火辣,抱起来热情大胆。”就像眼前的她的化身! 等我长大!还记得两年前她对他的宣言,宛如一部老电影中的情节,却不断的在他脑海中时刻提醒着。 如今,在岁月的流转中,她就这样长大了,美得让他措手不及。 暗蓉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整个人也被他的回答给搞糊涂了,“可是……那个黑妞根本没有一点符合啊!” “喜欢并不代表一定非要不可。”殷名飞忘情的凝视着她的大眼睛,如此漆黑灵活,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是她最出色、最美丽的地方。 暗蓉颖偏过头,仍是一脸疑惑。 “丑女人向来没人肯垂怜,勾勾手指就会靠过来。她们有自知之明,不用赶也有用甩,互取所需后只要道一句再见,一点负担也没有。”他咧唇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 “如果是漂亮的女人呢?”傅蓉颖不死心的又问。 “自作聪明想收藏男人,只会让我过敏得想逃。”殷名飞的神情瞬间变得冷酷寒漠。 漂亮的女人总以为美丽是无往不利的武器,他才不会沦为让女人炫耀的猎物! 原来如此!暗蓉颖轻声一叹,却也更加坚定想挑战他的决心。“想不想试试看你的理论会不会被推翻?” 殷名飞简洁的回绝道:“不想。”如果不是心情被扰乱了,哪会告诉她这么多! 他抓住她的手往屋外去,“老妈在哪一家医院呢?” 暗蓉颖美丽的脸蛋光采焕发,甜美的酒窝在颊畔悄悄浮现,她在心中暗忖着,说什么不沾惹漂亮的女人,骗人的吧?瞧瞧,他将她的手抓得多紧啊! 大飞,只要你待在这间屋子里,你就别想逃了!暗蓉颖无声的宣告着。 青春无悔 烈火的青春, 你炽热唇瓣的缠绵拥吻, 是我永不回头的执着。 热门音乐震天价响,两间房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然后又先后缩了回去。 暗允风想着,摇呼拉圈必须搭配这么激烈的音乐吗? 保罗则是对着刚回家静养的艾莉说:“是jojo。你还吃得消吗?” 艾莉挥挥手,“随她去。她呀!准是又和名飞吵架了。名飞肯更改班机,多留下来陪我一星期,他们两人天天碰在一起,小蓉心里大概憋了不少气,就让她跳一跳,发泄一下情绪吧!” 殷名飞最后终于受不了的从房间冲出来。 “你搞什么?”他走向cd音响,粗鲁的拔掉插头。 呼!他终于出来了!摇了好半天,他再不出来,她的腰大概快断成两半了。 暗蓉颖欣喜于诡计得逞,所以对于他的火爆行为一点也不以为意。她双手高举过头以保持平衡,继续摆动腰部,让呼啦圈稳定的在腰间旋转着。 她热得全身香汗淋漓,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小可爱,因流汗的关系此刻全贴附在她玲珑的娇躯上;至于腰部以下则只有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热裤,白皙的长腿一览无遗。 她偏着头问道:“你不喜欢吗?很强烈的摇宾歌曲呢!是rodstewart唱的‘dayathinki''msexy?’(你认为我性感吗?)” 殷名飞半眯着眼,刚毅的唇线抽动了一下。她若隐若现的姣好身段如水蛇般在眼前扭动,煽情的歌曲挑动着周围冰冷的气流,还有他身上不断想保持冷漠的感官神经! 他粗嘎的低嚷着,“十二月天你还开冷气!”他立刻把冷气给关了,将开关转至暖气的方向。 “人家热啊!喂!你很霸道耶!这个不准,那个也不准。”傅蓉颖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合,细细的吐出柔言婉语,散发出小女人妩媚娇憨的风情。“没了音乐,只好自己来唱啰!” 甜女敕的嗓子自然学不来那位主唱都狂吼嘶哑的韵味,但是火辣的歌词却一个字也毫无遗漏、持续重复着露骨的挑逗—— ifyouwantmybodyandyouthinki''msexyeonsugarletmeknow. ifyoureallyneedmejustreachoutandtouchmeeonhoneytellmeso. (如果你渴望我的身体,也认为我很性感,蜜糖你要让我知道呀!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那么就过来抚模我,甜心你可要告诉我啊!) “发神经!要唱回你房里去唱。”殷名飞眼中闪着噬人的光采。 “不行哪!房间空间不够大,摇不来呼拉圈的,我还差两百个才能做完今天的分呢!”所以她的腰还是得忍着痛楚继续晃动。 真过分!晃得他头都要晕了。殷名飞忍着脾气没爆发。 谁知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大飞,你有没有发觉我的身材变得更好了?这都是拼命摇呼拉圈的成果哩!”傅蓉颖终于停了下来,任由呼拉圈滚落在脚边,双手勒紧了汗湿的衣服,毫无顾忌的展示自己的姣好身段,胸部的尖端直顶着小可爱上衣,高挺的蓓蕾显得更突出了。 的确,上围比起两年前更可观了!“见鬼了!”殷名飞深吸一口气,拒绝诱惑,然后冲了过去抓住制造这一切祸端的罪魁祸首。 “大飞,你要把人家的呼拉圈拿到哪儿去?”她跟在他身后问,声音还是不愠不火的。 “垃圾桶。”他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我要去pub,你别跟。”突然,他转过头,坏坏的挑着眉挑衅道:“除非你不怕警察临检。” 瞬间停住的脚步让她来不及踩煞车,鼻子便硬生生的撞上他结实的背肌。她用小手搓着发疼的鼻梁骨,贝齿微露,一脸和平的说:“我会乖乖的在家帮你等门。” 避你上哪儿去,你总得回来吧?嘿嘿!精彩好戏还在后头哪!暗蓉颖在心中暗自窃笑着。 这个超级小魔女,性情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对他采取柔情攻势,让他发不了火,只能被搞得发狂! 这个屋子不能再待下去了!殷名飞头也不回的立刻逃离此地。 *** 殷名飞原本想去pub钓马子的,可是到后来,却变成一个人拼命的灌烈酒! 他的男性荷尔蒙今晚大概出了状况,因为他竟然不能忍受好几只恐龙妹过来搭讪。 半夜模进漆黑的屋子,一身的酒气加烦躁,他进入共用的那间浴室想冲澡。 静悄悄的浴室里不寻常的亮着灯,而平躺在浴白里的人居然是……傅蓉颖! 她等门等到躺在浴白里?浴白里的水几乎快淹到她的鼻子了! 殷名飞的心脏猛然一紧。不会出人命了吧?他的酒意一下子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冲了过去,一把将她从肩膀上提起来,摇晃着她的身体叫道:“小蓉、小蓉!” 听到他关心紧张的音调,亲密的呼叫她的小名,让傅蓉颖好想就这样沉睡一辈子,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再陶醉一秒就好,她奢求的想,他会不会扑上来呢?现在的她可是一丝不挂的喔! 然而傅蓉颖还是睁开双眼,佯装惊讶的掩嘴叫道:“啊!我怎么还在这儿?一定是睡着了。” 睡着了?殷名飞的呼吸瞬间高得浓浊沉重,顺手将全身光溜溜的她摔田回水中,喷溅而起的水花打湿了地板,“你的花招玩够了没?” 糟糕!这么快就被看穿了?不过,她当然会死皮赖脸的全盘否认啰!暗蓉颖无辜的眨眨眼睛,“在浴白里睡觉也犯法呀?那我赶快出去好了。” 他回来得这么晚,害她的皮肤都快泡到月兑一层皮了。 暗蓉颖修长匀称的玉腿跨出浴白,然后赤身的站在他面前,免费让他的眼睛吃冰淇淋。 说不紧张、不害羞是骗人的,她的脸颊红烫得大概可以煎蛋了。 老天!这种关键时刻,她可千万别不争气的昏倒啊!暗蓉颖在心中祈祷着,大飞,赶快照单全收吧! 罢刚被吓得胆战心惊,让殷名飞无暇去注意她淹没在水中的光果胴体,现在这样近乎零距离的靠近,令他胸口的窒闷感以及下月复的燥热几乎快濒临爆炸了! 他再也不能否认她的美,还有她在他身上制造的疯狂影响力。 其实早在遥远记忆的彼端,还没看到她的美丽风采时,他就已经将她不驯又孤独的灵魂给抓住了,从那时起,她已经和自己孤傲的心灵贴靠得很近了。 于是,他总是故意挑起争执与她斗嘴,总是故意不理睬她善意的眼神,为的只是想加强个人的保护网,不让自己的脆弱孤寂赤果果的呈现在她面前;甚至为了要让她死心,他还故意找别的女人来刺激她,希望她不要再苦苦的追逐他,没想到居然半点成效也没有! 他拼命告诉自己,他对她过敏,他应该打喷嚏,他应该起一身疹子,来证明自己真的讨厌美女!可讽刺的是,这些外在的症状一个也没发生! 殷名飞笨拙的用手抄过一条大浴巾,胡乱的裹住她玲珑的身子,居高临下的瞅着她沁着水珠的清艳脸庞,虚弱的道:“你这样处心积虑的诱惑我是没有用的!” 一定有用的!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几千、几万遍了。傅蓉颖舌忝舌忝干涩的唇瓣,晶亮的眼眸写满执着,“我只是要你帮我一个忙而已。” 帮忙?他现在能帮得了自己的谨守原则就谢天谢地了! 殷名飞目光中原有的激情逐渐被冷酷给掩盖,无情的回道:“我拒绝。”说完,他的身子转得好急,就像要逃离失火现场一样。 这样的暧昧气息充斥在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只要一点火花擦爆,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傅蓉颖从后面一把抱住他,柔软的娇躯紧靠着他僵硬的背脊。“你说过天塌下来的大事可以来找你的。” 她居然还记得这句多年前的戏言?唉!他该拿这个小恶魔怎么办呢? 趴覆在他背后的滚烫身子不断的挑战他的意志力,无情的话就这样月兑口而出,“浪子的话从来都不会兑现的!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拿来当承诺。” 暗蓉颖的声音透过相连的胸膛,清楚的传到他的耳朵,“我不要你的承诺!”她只求他能看到她的存在,哪怕一年只有一天也就够了! 可惜,他潇洒的人生中完全没有她存在的空间!殷名飞愉快的喝止她再胡言乱语,“烦人透顶!别作践自己,制造幼稚的悲剧!” 在浴室的门一开一合之后,只剩傅蓉颖一个人围着大浴巾,坐在湿淋淋的浴室地板上,浑身冷得发抖。 世界上有一种药可以让人瞬间变丑的吗?如果能变得很丑,大飞就会愿意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了吧! 原来美丽居然是一种错误啊!“笨哪!吧嘛浪费那么多年的时间来雕塑魔鬼身材啊!” 青春年华的她,对许多的事情依旧似懂非懂,偏偏感情的心眼萌发得那么早!在记忆的门缝开启时,他卓尔不凡的形影便已充斥在她的每一个思维细胞里,他的一言一行、一讽一笑,在她未察觉前,迅速的以雷霆万钧之势自动渗透进来,深深的镂刻在她的心版上。 于是,纯真的年轻脸庞有了早熟的沧桑,让她注定躲不开、注定要受伤! 她不懂,单恋非得以悲剧结尾收场吗? 暗蓉颖转身投入已变冰凉的水中,将无声的哽咽埋进水里。 不会有泪的,她脸上的湿意不会是泪水!因为流泪是一种绝望的表征。 她还没对他说出一声“我爱你”,所以还不到绝望的最终时刻! *** 十几年没在纽约过新年,殷名飞决定在年终的这一晚去“时代广场”,和四十万名观光客一起摩肩擦踵、倒数计时,感受新年的气氛。 虽然他无法挤到广场前面,可是透过到处林立的电视墙,即便身处人潮较稀疏的外围,同样也可以看到那一颗计时大球一寸一寸逐渐坠落。 愈逼近年度交迭的的时间,观众的心情愈是high翻天,倒数计时开始,响彻云霄的人声齐数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happynewyear!” “aulngsyne(骊歌)”的音乐立刻响起,五彩缤纷的纸花碎片从高楼、高空抛洒而下,送走了旧的一年,新年新气象,周围的人开始吟咏高歌,和拥抱亲吻! 这种过于热烈的气氛是会感染的,令孑然一身的殷名飞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来错了地方?纽约这个大都会,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属。 他的手只顾着拍打长发上沾黏着的纸花,一点也没提防身边会有突发的状况。 暗蓉颖站在他身后很久了,她是偷偷跟踪他的。 望着他那孤单的身影,她的记忆急速退回到那一年在中央公园里,他一个人躲在树丛后,同样的独来独往,也同样的……寂寞! 她沉寂的童年因他的介入而找到光采,那么她也只愿能让他的生命不再孤单! 暗蓉颖无声无息的来到他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勾住他的后颈项,像只无尾熊攀在他身上,硬将他的头给拉了下来,毫不迟疑的吻住他的唇瓣。 啊!她的初吻终于献给她单恋的对象了!暗蓉颖在心中狂喊着,感受着恍如飞到云端般的喜悦。 她尝到了他嘴唇的滋味,足够让她回味一整年了,而他是否也能感受到她的心意呢?她可是将自己的整个灵魂揉进这个深情之吻中了呢! 再美好的吻,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傅蓉颖不舍的松开手,离开他的唇,睁着一双水灵明眸,低声嗫嚅着,“这是传统!你瞧,周围的每个人都在接吻,你就只有一个人,看起来好孤单、好可怜呢!” 其实她心里有着更多的疑惑。大飞居然没有在两唇碰触的那一秒,就将她给甩开,反而任由她吻了他好久! 无论如何,她都心甘情愿的等着他给予最严厉的怒吼或惩罚。 殷名飞审视着她那张俏丽的脸蛋,她的眼底充斥着灵动顽皮的光芒,还有在不经意间泄漏出一抹不妥协的意味。 想和他比倔强、比毅力吗? 殷名飞鹰眉一挑,强而有力的双手狂猛的攫住她的柔躯,炽热的唇落在她的小嘴上,展开了真正的拥吻。 哼!耙欺负他的唇,他会让她尝尝小嘴被欺负到底的滋味! 被紧锁在他的怀中,傅蓉颖完全动弹不得;被他炽烈的吮吻着,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怎么可能?大飞居然会主动吻她!她会不会是在做梦啊? 殷名飞不容许怀中的人有一丝一毫的分心,于是吻得更绵密,力道更强劲,几乎咬破了她的菱唇。 啊!她的唇好柔润、好鲜女敕、好甜美呀!尝起来的感觉就像入口即溶的巧克力般,让人爱不释“口”。 他主动吻她,是因为受到周围气氛的蛊惑吗?或许吧!但已不是唯一的解释。 惩罚的意图早就淡化了,现在的他只想品尝得更多,更深。于是他敲开她的贝齿,舌尖探入她的口中与她缠绕厮磨,狂肆的席卷她所有的甜蜜滋味。 紧贴的娇躯火热滚烫,他首度感受到漂亮女人的无限魅力,拒绝这样火辣的身躯会是一种不可原谅的罪恶。 他沉沦了,陷落在她纯洁中又带着野性的风情里,更有一种呼唤来自他的灵魂深处,好像她已经存在他的生命里很久了,也好像他生命里失落已久的残缺部分终于被找到了。 他的体温陡然升高,男人下月复部的本能显得蠢蠢欲动。 “这不是传统!”殷名飞霸气十足的宣告。他想吻她的理由多到数不清! 暗蓉颖默默的在心里喃念着,原来接吻可以这么的凌厉、霸气、剽悍,甚至能把她整个心神魂魄全部吸附带走!还在回味上一波的感动时,谁知下一波的晕眩又紧接着袭来。 她真的只愿被他燃烧,绝不回头! 周遭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傅蓉颖感到自己仿佛处于世界的中心点,缤纷灿烂的火花在她的头顶绽放,时间因他们的拥抱而停止转动。 被他这样抱在怀中眷宠着比被他轻搂着慢舞还要让人迷醉,她轻触着自己发疼的唇瓣,很没骨气的问着傻话,“为什么吻我?” “说吧!你的新年愿望,想要我帮什么?”殷名飞决定为她锲而不舍的精神给一点奖励。将她的额头靠在肩上,他恣意舌忝弄指吻着她耳后的柔软处,制造出更夺人心魂的酥麻感。 暗蓉颖的心几乎要迸出胸口了,只能低声呢喃着,“小甜甜布兰妮。” 迷恋上他后,她只想让他拥有自己。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把练习了千百遍的借口说出来。 “什么——”这个疯丫头老是不按牌理出牌,这会儿不是要他去绑架那个少男杀手吧? “自从她公开在媒体上宣布想甩掉处女之身后,学校的女生就开始模仿她了。我大概是全美国最后仅剩的那几个跟不上时代潮流的老处女了。”傅蓉颖的声音微微颤抖,担心会露出破绽。 老处女?她才十六岁啊!殷名飞错愕的瞪着她,“这是什么烂理由?今天可是过年,不是愚人节!” 他居然感到怅然若失——既厌恶她轻率的想送出童贞,又气自己只是那个被利用的廉价对象!她纠缠他多年,还莫名其妙的挑起他内心的波涛,没想到竟然只要一夜就可以打发了? 那他这几年来干嘛封闭起心扉,硬是假装讨厌她,躲避她的追逐?他简直错得可以当天下第一号笨蛋了! “帮不帮嘛?别摆出老学究的脸孔,对象是你就很值得了啊!”傅蓉颖娇嗔着,直往他的怀里钻。 是吗?她是经过精挑细选,才找上他献出初夜的?很不可思议的,他的男人自尊心竟然因为这番话而稍稍被挽回了一些。只是,破例让这个美丽的小女孩靠他这么近,他真的想在最后一刻陪着她纵情起舞吗? “我明天一早就走了。”殷名飞的喉咙变得干涩,在心中挣扎着。 “我知道。”所以她才不想再等一年啊!艾莉阿姨的身体愈来愈差了,她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暗蓉颖扬起头,轻轻一偏,纤柔的手指摩挲着他的下颚,眸上燃着光辉,双颊嫣红如霞,性感的唇瓣微张,吐气如兰,“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最后的一丝理智终于被她艳丽风情的火焰给吞没了,“游戏玩过后,就没得回头来后悔!” “你不后悔就好了。”就要拐到他了!暗蓉颖紧张得牙齿都要打颤了。 殷名飞纵声狂野的大笑,“哈!你不后悔,同样的,在我身上也找不到禁忌两字!”去他的兄妹关系!况且,他们从来就不是,又何必担心那顶惊世骇俗的大帽子扣在头上! 殷名飞的铁臂猛地钳住她的纤腰,一把将她抱离地面,急促的迈开步伐。 今晚他要定她了!原因绝对不是她渴求之下的日行一善,纯粹帮她解决难题这么肤浅,而是他再也不想欺骗自己,他对她的身体有着强烈的渴望! “大飞,我们要去找汽车旅馆吗?”傅蓉颖的心在狂跳。 耶!成功了!她终于拐到他了,她差点当场很不争气的乐晕过去! “小表,最少有几十万观光客耶!现在纽约所有的旅馆铁定没有一个空房间。走!我们回去!”他开始小跑步起来。 “啊?”会不会被家人发现啊?这是傅蓉颖在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怕了吗?”殷名飞坏坏的揶揄着,强壮的臂膀收得更紧,眼中明白的告诉她,小蓉,别想逃了。 “才不!”她自然也不能让他有打退堂鼓的机会! 于是她的小手开始在他身上作怪,握住他外套拉链的拉环,急切的扯下,并将他的运动棉衫给拉出来,还不忘偷模他的月复肌一把。哇!结实的四大块,真不是盖的呢!暗蓉颖兴奋得猛眨着眼睛。 “小!”殷名飞自喉咙轻啐了一声,像是激情被加温后的吟喘。 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她抿着唇轻声笑着。接下来就要往他的牛仔裤环进攻了。 “人!别那么快把我全剥光,你想让我就在路旁办起事来吗?” “惨了!”早在听到他的警告之前,她已经快手快脚的解开他的扣子,甚至因为扯得太大力,还将扣子给拉掉了,只好劳烦双手帮他提着裤子。 暗蓉颖使着淘气心眼抱怨着,“那你跑快一点啦!” “mygoodness!你真的不是普通的顽皮!”殷名飞一把将她摔到肩后,背着她狂奔过街。“等一下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叫着讨饶!” 她自然也不是普通角色,否则哪有能耐拐到女生勿近的他呢!“我才不怕你呢!”说完,她故意将小手一滑,害他差点就春光处泄。 “抓紧啦!别不知死活的玩得太过火!今晚虽然到处有狂欢派对,可是当街暴露妨害风化,警察还是会过来检举的。”他警告着。 “知道了。”于是她死命的提着他的裤子,并不想功亏一篑,让两人都住进警察局的拘留所。 殷名飞横冲直撞的跑着,一路上擦碰到好几个路人,也顾不得身人家道歉,引来路人一连串咒骂和无数白眼杀身两个像是着了火似的疯狂男女! 天底下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们分心、停顿下来!狂野的青春、狂野的情焰,就要在今夜燃烧,迸射出最绚丽的火花,挥洒在他们年轻的生命中,写下永不磨来灭的一页! 暗蓉颖胸前的浑圆一直顶着他的背,替他欲火中烧的感官神经制造更多绮丽的遐思。他的双手本来就往手反向的环绕住她,如今更放浪的伸入她的大衣内,搜寻着她胸衣的暗扣将它挑开。 炳!居然是无肩带式的。殷名飞开心的顺手一拨,她的胸衣便滑落在地上当垃圾去了。 “啊!”她惊喘一声,“大飞,你在做什么?”他真的很大胆耶! “等不及想解放你!”殷名飞的手上下摩搓着她的雪背,结茧的粗糙指尖在她滑腻的凝脂肌肤上弹奏着月兑了节拍的变调旋律。 “你确定……我们回得去吗?”她低喘着,整个人瘫在他身上,连担负着“艰巨任务”的小手也挤不出力气来,直想罢工算了。 “家门在望了,努力的吻我!”一秒也不想浪费,他抛下让她发狂的命令。 哎呀!不管他的牛仔裤了!暗蓉颖乐得整个人攀过他的肩膀,捧着他的脸,不断在他的唇上落下狂恣火热的缠吻。 殷名飞的视线被遮住了,一个不留神,便踩空了自家门口的阶梯,两人双双跌落在地,可是他们丝毫不记得疼痛,只记得彼此眼前的那一双唇瓣,仿佛想将它们吞噬狂啖不可! 摄氏零下十度的纽约新年夜,气温很低咧,可在殷名飞和傅蓉颖之间只有狂野的熊熊烈火在燃烧、奔放…… *** 打从进了大门,殷名飞和傅蓉颖就一直在客厅地板上纠缠翻滚,殷名飞甚至还踢倒了一张小躺椅。 暗蓉颖对着他的耳朵低嚷,“大飞,你的长腿安分一点啦!” 还好过了子夜时分,屋里该上床睡觉的人都已经回房间去了,唯一的目击者就是那颗有着灯泡闪烁的耶诞树。 殷名飞毫不客气的在她聒噪的小嘴上咬了一口,傅蓉颖立刻也不甘示弱的故意夸张的叫着,“哇!很痛呢!” 他飞快的捂住她的艳唇,低声警告着,“你是不是还想敲锣打鼓放鞭炮啊?” 对喔!他们现在可是两只偷腥的猫儿呢!暗蓉颖轻咬着自己的小舌尖,连声道歉,“对不起!人家太得意忘形了。” 突然,殷名飞倒抽一口气,没头没脑的诅咒了一声,“惨了!” 她吃惊的左顾右盼。四周没人啊!“你想吓死我吗?”她拍拍胸口,平抚猛地加剧的心跳。 “刚刚回来时,忘了买了。”他可不希望制造出难以收拾的大麻烦! “你的房间里没有存货吗?”她的小脑袋也拼命算着上一次mc来的日子。 他送给她一记白眼,“你以为我随身准备那个东西,没事净想搞女人啊?” 不是最好,证明他并非生冷不忌、照单全收,不然有时候她还真气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捶了,为何只看得见一个宇宙无敌超级大!去年耶诞夜的milly事件可是让她伤心了一整年呢! 暗蓉颖攀住他宽阔的肩膀,小声的道:“我现在应该是安全期,而且你也知道人家很……干净的啦!” 老天!这种事用说的比做的还难为情呢!暗蓉颖小脸上的红云瞬间蔓延到脖子。 “今天也是我第一次不用套子,我……呃,也很干净的,你大可以放心啦!”他狠狠的含住她红得发烫的小耳扇。 “大飞,我们还要继续聊天吗?”她扯着他的耳垂问。 “到你的房间去!”他抱着她走进她的房间。 “哪里都好。”她意乱情迷的胡乱应着。 “不行!我的房间没有床。”不管怎样,这一夜他不想太草率,在他凌乱的房间里,别想找到一个能躺得舒服的空间,所以他才选择她的房间。 殷名飞一手将她抛丢向软床榻,另一手则负责把门锁锁上,然后他打开电源,开始翻找她的cd。 他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还不过来?她快等不及了。 暗蓉颖跌跌撞撞的冲下床奔过去,从后面揽住他的腰,“大飞,别折磨人家哪!” 殷名飞粗声粗气的低吼着,“你这个小恶女,就不怕闹得人尽皆知吗?” 他随手将一张cd放入音响中,设定了重复连续播放,当音乐一播放出来,竟然是rodstewart的“dayathinki''msexy?” 哇!音量还调得很大声呢!“你怕人家知道?”她都不知道向来横行霸道的他,居然也会有这层顾虑? “就不会配合着躺好,或是先把衣服月兑了!”殷名飞嗓间沙哑的低咆着,随即将她打横抱起,再一次丢向床铺,整个人也随即压在她的身上,强劲有力的双手撕扯开她的毛衣。 他点着她的小鼻头,“笨呢!居然想得出这种差十万八千里的答案。我会怕?我是怕你会浑然忘我喊得太大声,怕不识相的人来打扰我办完好事!” 想?她已经没办法思考了,甚至对于自己先前说了什么蠢话,她都不记得了,他手指的魔力让她浑身滚烫,脑海中只充斥着rodstewart嘶哑狂吼的音乐—— ifyouwantmybodyandyouthinki''msexyeonsugarletmeknow. ifyoureallyneedmejustreachoutandtouchmeeonhoneytellmeso. (如果你渴望我的身体,也认为我很性感,蜜糖你要让我知道呀!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那么就过来抚模我,甜心你可要告诉我啊!) “你很美丽、很性感,今夜我要你!”殷名飞吻住她。 她的心脏剧烈的狂跳着,全身的能量好像都已凝聚到胸口那儿,让其他的部位再也挤不出一丁点的力气,只能瑟瑟的发抖颤动。 “啊!好疯狂喔!”傅蓉颖切切的低吟,艳丽的小嘴无助的吐纳着,“教我怎么做。” 柔和灯光下的她美得不可方物,这是他第一次拿正眼来欣赏美丽的女人,却让他心神震撼不已。 他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全身倾覆在她上方,长发飘落在她左右脸颊,激情的低嚷着,“小蓉,把头发留长吧!来与我的紧紧缠绕。” 他在说什么?把头发留长来与他的缠绕?傅蓉颖嗡嗡作响的脑袋此刻全都塞满了棉絮。她一定是听错了,她从来都不敢想像他们能有未来的! 强烈的不能再等待了,殷名飞火热的唇再度贴近她的耳畔,嗓音如下魔咒般的道:“现在吧!” 暗蓉颖双手环住他的腰,不安的扭动着,想拖延时间。虽然她已经准备要将初夜献给大飞,可是书上说会痛的,她真的怕到时会痛晕过去而破坏一切,因为他的size比书上画的还……那个哪! 灵活的眼睛转了转,傅蓉颖月兑口而出,“书上说前戏很重要的。” 殷名飞爆出一串粗嘎低笑,好看的酒窝隐隐浮现,“我们一路从时代广场玩回来,你还嫌不够啊?要不要看一看你身上的证据?” 听到他大胆的言语,一阵羞涩袭上她的雪颊,同时,却又被他的笑容电得全身晕陶陶的,女孩家的心事更难启口了!“人家不要看,你别乱来喔!”说着,她就要闭上眼睛。 他鸷猛的吻住她的朱唇,制造出另一波的狂潮,嗓音喑哑的对着她低喝,“大飞以前也许对你很坏,但今晚我会百分之百的怜惜你,相信我!” 他温柔的言语安抚了她的不安,小时候那少少几次被他疼宠着的窝心记忆此刻全涌了上来,“我知道了,我不怕了!” 激情过后是无限平静,就好像是走完一条崎岖漫长的道路,流浪经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不曾进入的家门;心情也好像是狂风暴雨退去后的海面,全被温暖明澄的柔波细浪给爬满胸口。 殷名飞摇摇头,这种陌生的满足感打哪儿来的呢?一定是这场欢爱太狂恣、太缤纷的缘故吧! 他轻轻的从她身上撤离,拿起床边的遥控器,关掉音响。 初尝云雨的她晕了过去,火热野性全没了。他将虚弱的她揽入胸怀,下颚贴靠着她的额头,眷恋着她的少女幽香,想抓住最后一丝余味回旋在心头。 佳人在怀,今晚他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了。 临睡前,他脑中浮现一个悸动的念头,一股心旌荡漾又依依不舍的陌生感觉也爬满心头,这些前所未有的怪异思绪除了纯粹的欢愉之外,可还会有其他的解释? 哎呀!不想了,只管让自己的手将怀中人儿的身子环得更紧就好了! 恋得太狂 掬饮过你的美, 我不知道还能爱谁! 殷名飞睡得极不安稳,蓦然睁开了双眼。 丙然,有一个细微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聒噪着,还有一双明媚的眼瞳正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 “小蓉,你在做什么?”他刚才听得很清楚,她一直碎碎念着,醒过来看我一眼、醒过来看我一眼…… “人家睡不着啊!”缩在床角落的傅蓉颖瞎掰着,陡地羞红的俏脸却出卖了她。 老天!他真的听到她的呼唤了—— 看来有鬼喔!殷名飞抓过她的手臂想把她带入怀中,却发现她没有穿衣服,全身居然只裹着薄薄的床单一角。 虽然房间里开着暖气,可是温度还是很低,这个女人想冻死啊?殷名飞狐疑的盯着她闪烁的眼神,“怎会睡不着?你醒多久了?” “好一会儿了。人家不想睡嘛!”她只答前半部,至于不想睡的原因被她给吞下喉了。 拜托!别再问了,她快词穷了。 不过,她的祈祷显然无效,因为殷名飞接着又问:“你为什么不去衣柜那儿找衣服穿?”他眉峰紧蹙,音量更加重了。 她月兑口而出,“我怕一乱动,会将你吵醒,那样就……不能看你了。”最后这几个字她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在他凌厉眼神的逼问之下,她只好乖乖招供了。 他的心口没来由的抽了好几下,充塞着难言的复杂情绪。 她的身子会冷成这样,难道是一整夜都没睡吗?就只为了一直看他睡着的样子? 这样的恋恋不舍一点也不像昨夜缠着他要求一夜的小女孩,她的洒月兑到哪里去了?殷名飞随手用床单围着下半身下床想先找件衣服给她穿,再加回头来审问她。 他有预感,他可能不会喜欢事实的真相。 “不要啊!”傅蓉颖叫得很凄惨!来不及了,要被他发现了! 彼不得全身赤果,傅蓉颖跟着冲下床。 殷名飞一把拉开衣柜,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景象!“这是什么?” 只见偌大衣柜的两扇门板内面,贴满一张又一张他面貌的素描。 这些素描原本应该是很传神的,可惜已被撕成碎片,然后这些一片片的小纸屑又重新黏回原位,其中的裂隙让他的脸庞形成很不协调的滑稽样,就像是将“他”捣毁后又不舍的再度修复。 接着,他又看到藏在衣柜角落里的一本画册和一个大塑胶袋的碎纸屑。 他伸手想去拿,却被傅蓉颖两只冰凉的臂膀从背后制止,语带哽咽的恳求着,“请你别看!” 他居然动弹不得,并非她的阻挠,而是因为被震骇住了。 不用再问,他猜也猜得出这几张畸形怪状的黏贴素描图画,是源自于那个大塑胶袋里的纸屑。 她干嘛这么大费周章的撕了又贴?还有,她干嘛画他?那么一大袋碎纸片,只怕是好几本画册的遗骸啊! 小蓉到底在想什么?又要什么? 虽然两人总是吵吵闹闹,可是她却也十分黏他,会不会……该死!他怎会忘了那年舞会发生的事,甚至当他带milly回家时,她吃醋失常的表现。心中那个笃定的臆测几乎要让他的情绪失控了。 “昨夜根本不是一夜,对不对?当然也不是像你所说的要甩掉你的处女膜!我真笨!居然会掉入你的圈套!”殷名飞挣开她微不足道的圈囿,一把拽过她,猛烈的摇晃着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暗蓉颖低垂的羽睫轻轻扬起,语带轻松的说着,“我很卑鄙、很无耻、很可恶,居然从你那儿偷走这么美妙的初夜,你尽避抱怨吧!甚至要把我千刀万剐也行。”只要别逼她说出无可救药的内心世界,她可以扯出漫天谎话。 “我没有抱怨昨夜,相反的,它该死的完美!”殷名飞胸膛剧烈的起伏,呼吸浊重,眼眸喷火,“该死的!你别想打迷糊仗,老实的给我说清楚!” 哦喔!好像快瞒不下去了耶!暗蓉颖偏着头想了想,灵黠的眼珠子转了转。嗯……不然用避重就轻来遮掩吧! “你知道我很爱画画,不是吗?我昨夜一直不敢睡,就是想把你的样子牢牢记住,然后我便可以用一年的时间画下你不同的样貌,像是你微微打呼的样子、你轻拢着眉说着呓语的样子、还有你唇角挂着满足笑容的样子……” 殷名飞咆哮的打断她的话,“蠢蛋!有觉不睡,看了一整夜还不烦哪!懊死的!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他转身随手抓过一个衣架,扯下一件第袍,帮她穿好绑上腰带。 他的声音很粗暴,可是帮她穿衣服的动作却很温柔,能享有这一点点窝心的感觉就够了! 暗蓉颖笑得很开心,“我没有折磨自己,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昨夜的回忆已足够让她再度找到源源不绝的生命活力了!至于那一袋纸屑的故事,是她心中最深沉的痛,她一点也不想再去揭开。 “我当然生气!还说没有折磨自己,瞧你,冷得像一枝小冰棍,你不怕感冒啊?弄到肺炎住院很好玩吗?你从小脑袋就不灵光,现在更是笨死了!”殷名飞气呼呼的用两只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逼得她不能逃避他质问的目光。 暗蓉颖不禁瞪大了眼。眼前这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人,好像真的在乎她,也关心她耶……不行!再感动下去的话,她的秘密会泄底的。 暗蓉颖随口胡诌着,“哎哟!你好小气喔!你长得俊帅到不行,借人家看一看、画一画又不会少一块肉,别冒火了啦!” 还想唬弄他?哼!理由一个比一个烂,半点说服力也没有,太瞧不起他的脑力了!这个女人真不是普通的可恶,或许她只是想维护一向比天还高的自尊心吧! “冒火?你还没见过我真正发火的威力!”殷名飞斜睨着那几张拼贴的素描,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道理的揪紧感受,“为什么要做天底下最无聊的事?嫌胶水多到会发霉吗?” 他非得逼她撤去保护色,说出真心话不可!如果不弄个清楚,他大概无法轻松潇洒的离开纽约。 嘴巴说着生气的人,却一直轻柔的拨弄着傅蓉颖的短发尾端,到了最后,这样的碰触已不能满足他了,遂一把将她纳入怀中,不停的以大掌摩挲着她的背脊,沉声低问着,“还冷吗?怎么把我的温度给你啊?” “不会不会,再也不冷了!”这样被他疼庞的感觉比起昨夜的幸福喜悦还要令人难以消受啊暗蓉颖的头摇得像搏浪鼓,樱唇轻启,融化在他的温柔陷阱里,娓娓道来,“真的冷已经离去了,虽然没有人知道我过去这一年来是怎么过的。” 她已经提过两次“过去一年”了,就是不说清楚,她还真喜欢吊他胃口啊! 殷名飞的手继续顺着她俏薄的短发,温热的唇瓣柔吻着她的耳窝,浅浅低吟着他的执着,“告诉我,我要知道!” 他的温柔是一把最难抵抗的钥匙,将她的心锁缓缓打开,再也关不住秘密了,“我爱画画,尤其是素描,每当拿起碳笔,心中就好快乐。九岁那一年,我首度发觉,把你画进素描本里,我的快乐会是双倍的!” “于是,凭着耶诞节那一天的记忆,我可以绘满一本素描本,里面的主角永远只有你一个人。画着你的样子,想着你在做什么,年复一年,我的心里就逐渐装满你的影子。” “可是去年,你居然把别的女人带回来,害我的心都碎了。那个夜里,我一怒之下便毁坏了你给我的围巾、你替我做的桥梁,也撕毁了所有的素描本。然而隔天我就后悔了,围巾和桥梁已经救不回来了,要是再没了这些素描,教我怎么回忆过去?我不能让成长的岁月呈现空白,不能让从小就收集的印象变得模糊,我好害怕万一有天这些真的都消失不见了怎么办?不!我不能忍受这样的情形发生! 我怎么可以放任自己忘了你漫不经心将围巾缠在我脖子上的情景?我怎么可以放任自己忘了你帮我完成那座桥梁,打开我灵魂之窗的模样?我怎么可以放任自己忘了当你说‘只有天大的事情才可以找你’的洒月兑神态?我怎么可以放任自己忘了你带着我跳的那一只舞?不!说什么我也不肯忘啊!” “疯女孩!”听到她一连串的剖心告白,顿时,殷名飞心头的火气发不出来,就连责备也舍不得,只是气她傻得可怜。 凝视着她率真的眼眸,他对着心头那份迟来的认知投降了,清楚的知道自己再也挣月兑不开、逃避不了十几年前就已展开的宿命了。 她,不只是他的天敌,还会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女孩! 暗蓉颖毫不在意的点着头,“对,我真的发了疯似的从垃圾桶里追回这一大袋的纸屑,然后把它们珍藏在衣柜的角落。每当做完功课的时候,我就把它们全部倒在地毯上,慢慢的翻、耐心的找,在我终于拼成第一幅画像时,我高兴得又叫又跳呢! 可是画像布满了千百道的伤痕,让我看了好不舍,也好气自己居然这样对待最宝贝的东西!于是我开始重复绘制一张,不让它有缺损裂痕,要呈现出你最完整、最完美的模样,潇洒豪情、俊逸挺拔、霸道自信。 每拼凑完一张被撕裂的画像,我就把它贴在衣柜里,对着画中的感觉再重新画一张,难过懊悔的心情也就会减轻一些。我想,再用上三、五年的时间,我就可以把所有的素描完好无缺的补回来了。我对自己发誓,再也不会损毁自己的最爱了!所以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真的过得很悲惨啊!”掏心挖肺的话倾诉完毕,傅蓉颖静静的窝在他怀里,感觉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殷名飞的心几乎被不舍的情怀给撕裂了。她损毁的何止是几本画册而已,还有他再也坚持不了的冷酷寒漠,早已被她给袭击得溃不成形了,沉寂已久的心海被她翻搅起巨大的感情波澜,他怎么也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啊! 被憾动的情愫化为轻斥从他口中说出,“难怪你的功课一塌糊涂,原来都把时间用错了地方。” “你强迫我说出来,就不许笑人家。”傅蓉颖小手无措的紧抓着他围在腰部的床单。 “不笑你,我只想骂你,你真是笨得空前绝后、旷古绝今了,居然看上我这个一无是处的浪荡子。”殷名飞抬起她红通通的小脸蛋,用力的点着她的额头。 “哪一个单恋的人不傻呢?感情的发生没有逻辑、不讲道理、没有商量,不要说不要就不要。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只有待在你身旁,我才不会感到寂寞,才能拥有幸福的感觉!你不是一无是处,你是我的海角天涯啊!” 听到这样固执深情的告白,他的心中首次有了牵绊,再也潇洒不起来了,“你啊!乱没骨气的呢!” “多谢提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只长心眼不长脑细胞的吗?没骨气只是小意思而已!”她嘟起小嘴,轻轻的反驳回去,好像又找回以前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感觉了。 “我一向孤独惯了,为什么一定非要你不可?” 她猛往他的怀里钻,“反正我也很寂寞,就让我自私一点来巴望着你就好了。” 他哑然失笑,“你这副倔强的脾气老气得我头顶冒烟,有时还真让人疼不入心。”他搂着她的腰,忍不住喟叹一声。一个寂寞的灵魂还是忍不住会想找寻命定的另一半,所以两个孤独的个体注定要相知相惜不可! 暗蓉颖反将他一军,“刚刚不知是谁紧张得怕我冷着了!”那种被呵疼的感觉好棒喔!好想再骗一点点来过过瘾啊! “哼!原来还是个爱耍赖的小女孩!”殷名飞双手捧住她精致的脸蛋,狂热深幽的眼瞳仔细梭巡着她的每一分美丽。经过昨夜的一场欢爱,她益发显得明艳动人。 也只能多看这一眼了,为了老妈延缓一周的班机不会等人,一个月前刚签下的工作合同,他仍旧必须去履行。 “才不是呢!我已经长大,变成一个让你爱不释手的美丽女人了!”傅蓉颖大言不惭的说,玉手也不客气的环住他的腰。 “不害臊啊!”他本来想拧拧她的脸颊的,却抵挡不住她的艳丽风情,转而狂猛的覆上她的小嘴。一阵倾心缠吻之后,他冷下激情温度,低声的道:“我就要走了。” 她用力的将他抱紧一下,然后记陶醉的心情赶紧踩煞车打住。她微颤的菱唇开启,心满意足的说:“好!我陪你去机场。” 他一年只回来一天,连艾莉阿姨都无可奈何了,她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就算经过昨晚的事,她还是只能等待另一个耶诞节的来临。 她居然说“好”?小蓉没有急着想抓住他,把他当战利品收入口袋?她带给他意外冲击的本事依然是一流的,这样的惊吓比昨夜的欢爱还要强烈百倍! 事情总是在还来不及想清楚时,就已经发生了;还来不及反对,他便已经与她在这个屋檐下相逢了。不见她走进来的明显痕迹,却在他的心里留下她的踪影! 殷名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用力的捏住她的手背,用一种痛的感觉传达给她知道,知我心唯你心,唯有你长系我心。 对漂亮女人的过敏心理已转换成另一种心动,对她的情爱不会化成灰烬,只会更加隐藏深埋在他的呼吸里、他的心跳中、他的骨髓内。 被唤醒的感情就像戒不掉的吗啡,也将随着他这一只落单的候鸟,依循着固执的天性,无可避免的在寒暑的时节里飞往不同的定点。 “候鸟会移居,等着,明年还有一个耶诞节!”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么多,不想说出来的,就收放在心的一个最宝贵角落。 小蓉,我已恋上你的美、你的俏,有你的地方,也是我的海乐天涯!我们还会共度许多个耶诞节的! *** 驰往jfk国际机场的捷运线上,殷名飞一直握着傅蓉颖的手。 今天是新年假期,没有上班的人潮,加上昨夜的跨年狂欢,所有的人几乎都还躲在被窝中蒙头补眠,所以这一切车厢除了他们两人坐在最前一排的位子外,就只有一名流浪汉模样的人,斜躺在最后边的椅子上呼呼大睡。 殷名飞拿过他的背包,往里头模索了一会儿。 他的手触碰到放在背包底部那一个六角形尖尖的铜片,这个许愿星星被压在他抽屉最里面只怕有十几年了。他今早特意去找了出来,因为想带走一点属于两人童年记忆的东西。 他不觉莞尔一笑。当年他可是恨死了这颗无聊透顶的许愿星星呢!都是它害他被夺走了初吻,不过,昨夜小蓉却也补偿了他数也数不清的甜蜜亲吻呢! 殷名飞终于模出一张提款卡,还拿出一张纸片写下一堆号码,“这是我的存款密码和e-mail,帮我照顾老妈,她的身体目前虽然稳定下来,但是万一有事,记得联络我。” 暗蓉颖马上会意出他所指的“有事”是什么。“你明明很关心艾莉阿姨,不然你不会多留了这么多天,为什么不亲自把提款卡交给她?” 他挑了挑眉,耸耸肩道:“知道她有人照顾、有人关心,也和她道别过,这样就够了。从小就不怎么和她亲近,突然给她这么多钱,想害得她再度心脏病发吗?” 暗蓉颖玩着提款卡,横了他一眼,“很多钱吗?” “没去注意,不记得到底是五千多万还是六千多万,去年的利息还找不出时间去结算。”他满不在乎的说。 暗蓉颖吓得差点把提款卡掉在地上,她用两指紧紧捏着那张宛如烫手山竽的提款卡,结结巴巴的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工作啊!不然你以为我成天无所事事吗?”他反横了她一眼。 “什么工作?你不是才高中毕业,怎么赚得到这么多钱?啊——”她猛然抓住他的手臂一阵摇晃,“大飞,你不会去抢银行吧?” 唉!她怎么这么歹命,他如果被抓进监牢,她一生的幸福就化为乌有了。傅蓉颖的小嘴垮得只剩一条细线,开始伤春悲秋,感到风云变色,日月黯淡无光。 殷名飞翻翻白眼,很不想理这种笨蛋,但终于还是忍不住透露一点真相给她知道,“抢银行?我干脆入侵银行电脑的防火墙窜改资料,只要一分钟就可以把几座银行的资金全部搜刮过来,这样不是更方便?你想,那会只是区区的几千万美金而已吗?” “哇!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就知道你的头脑很不简单!”她崇拜眼神的热度大概可以在他身上烧出两个窟窿了。 现在才知道他有本事?真是枉费她从小就把他当万能天神了!“你的头脑才不简单呢!居然以为我会去当贼!虽然本人反教育、反传统,可是还有一点点的良心没被狗全啃光了!”说着,他又弹了她头顶一记,一双炯亮的眼睛从头到尾一直盯着她可爱艳丽迷人的小脸蛋。 “人家知道错了嘛!你都做些什么工作啊?” 好奇心不止可以杀死一只猫,只怕一卡车的无辜小动物都不够陪葬。 “就到处打工嘛!一年换一个地方,因为耶诞节会回纽约来,因为没耐性忍受在同一个地方工作长于一年。”他讲到换工作的口气就好像这一餐点一个牛肉堡下一餐换尝尝鸡肉堡一样的轻松。 “很神奇的工作吗?”还能赚进大把钞票?就知道她的大飞是最与众不同的。 “不过就是研究发明一些东西,没啥好说的。”他懒得算给她听了,譬如那卫星导航系统,无人驾驶的飞机、结合电脑pda手机一体的小玩具,还有一种现在被发展成蓝芽的晶片……东西做完后,他就拍拍走人,不拿版权,所以从来没人知道原始的设计者是他。 “我会把提款卡收好……先说好,如果掉了,可不能怪我喔!”傅蓉颖考虑着要不要先领一笔钱买一个保险柜,再把提款卡倘在里面?好像也不太妥,万一保险柜的密码忘了,不是更凄惨?如果放在银行出租的保险箱呢?那开启保险箱的钥匙要藏哪儿才安全…… 哇!她不行再想了,头会疼爆呢! 殷名飞怜惜的抚着她眉间的愁雾,云淡风轻的送来一句,“你想花掉也可以!” 她怔住了,真的很想不争气的哭给他看!他的意思是她和艾莉阿姨一样重要吗?他是这个意思吗? 她问不出口,但是嘴角眼角已不自觉的往上弯。她舌忝着唇缘,轻声细语着,“我还可以为你做什么吗?” 唉!女大十八变,她真是个最好的例子。收尽她眉黛如画、明眸皓齿的绝色,听着她的柔语,闻着她传来的馨香,他的身体从搭上捷运后,就一直抑制不住奔腾的感觉,而她那个舌忝唇的动作,更是挑动他的火苗! “坐到我腿上来!”不等她行动,殷名飞就已经先把她抓过来了。 暗蓉颖原本因开心感动而眯成细缝的眼睛,陡的睁得比铜板还要大。 咦?她的小好像撞到了他的…… “你……”他不会是那个意思吧?傅蓉颖咋舌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殷名飞唇边绽开笑影,眼睛充满炽焰,望进她的眼睛深处,饥渴的热唇舌忝舐着她的唇线,“说是热情也好,说是轻狂也罢,我想再要你一次。” “在这里?”羞死人了啊!暗蓉颖偷偷的看着车厢里唯一的第三者,心跳几乎停摆,满脸红潮遍布,虚弱的双手赶紧环上他的后颈项,避免自己跌在地上。 “就在这里!来,把你及膝的大雪衣拉开,包住我们……” 他撬开她迷人的唇瓣,撷取她的芳唇,夺取她的呼吸。 透明车厢玻璃外只有幽暗隧道内壁上挂着一个又一个的探照灯,总是一闪即逝,像是通向不可测的未来的短暂明亮。 列车到了一站又一站,车门开了一次又一次,没有人上下。 殷名飞内心的一股癫狂激烈情恋,只要怀中的美丽女人与他共同燃烧,直到隧道轨迹的尽头。这节车厢的空间是他们两人的世界,在粗喘与柔吟融合的声息里,外界的纷扰与意外不会存在。 “大飞,我好难受……” “别忍,喊出来,我要听。” “不要,别人会听到的,啊——” “好,不让别人听,但是别忍,我要感觉你没有保留的热情释放。”他将食指横放在她的贝齿间,她随即紧紧的咬住了。 热情迸射,没有娇喊,只有深深的齿印落入他的肉里,强烈的咬痕只怕这辈子都无法磨灭掉,只会提醒他恋得太疯狂的感觉,不可能也不会淹没于流光铄金的狂流夹缝里。 他依然做不到温柔的爱怜她,他们之间注定只有炽烈的激情! 终于,他的狂吼掩盖过列车轰隆轰隆的行驶声,终于,自动的播音系统提醒到站的人,“jekairport”(甘乃迪国际机场)。 下了这站,就是另一个不同的起点了。 *** 深夜时分,殷名飞出现在六月的纽约,因为两天前的一封e-mail上写着:可以回来吗?艾莉阿姨有事了。 半年来,傅蓉颖没有和他联络,唯一的这个讯息,让他赶回来了。 换上消毒衣后,殷名飞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的进入圣伊莉莎白医院的加护病房。 艾莉罩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呼吸浅薄,眼睑紧闭,面容苍白无血色。保罗坐在她旁边,愁眉深锁、情深不舍的牢牢握着她的手。 “你终于回来了!”保罗一见到殷名飞,便激动的说了这一句。 “嗯!”殷名飞轻应一声,眉心成峰陷入沉默中。 他早就预见会有这种结果,然而真的来临时,他居然说不出半句伤心难过的话,只能放任心情沉落到无法言喻的深渊极限。 往后耶诞节即使回来,也见不到老妈一面了。 保罗眼中含着泪光,“生离死别并不好受,小蓉已经在病房外坐了两天,整个人几乎都要虚月兑了,今晚我让允风硬是把她给带回家去了。” 原来如此,难怪没有看见她。“这样也好,我想,老妈大概也意识不到什么人在她身边吧!” “三天前她就已陷入重度昏迷,医生也建议我们可以拔掉氧卸罩,但是小蓉很坚持,她说一定要等你回来,她一直强调你一定会回来的。”保罗哽咽的叙述着。 “对,她知道我会回来,只有她知道我!不到五十岁,老妈还不到五十岁啊!”殷名飞终于从齿缝中迸出他的不舍,难以支撑脆弱的心情。他现在好想见到小蓉,知他懂他爱他的小蓉。 保罗从艾莉躺的枕头下拿出一封信给他。“虽然我认为别说了,但是你妈非要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不可!” 是遗言吗?老妈那种天塌下来也不知担心的个性,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吗?殷名飞很快的打开信封信纸,阅读着每一个字—— 名飞: 当年我执意生下你,让你成长的日子无可避免的少了父爱。像我这样的一个母亲偏又不知如何为你做得更多,不知如何才能更爱你,知道你的痛苦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帮不了你,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能看到你终于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拥有自己的生活天地,我已足堪告慰。 我这一生已经够幸福了,能有你,有保罗,有我们这个家,我真的可以走得了无遗憾,只除了我怕你从此浪迹天涯,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我坚持最后一定要告诉你这个事实,你永远不会是孤独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保罗是你的亲生父亲,小蓉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你小时候想让你改姓,其实只是想让你知道保罗是你父亲的事实。结果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我最后只希望你每年还是能回来看看他们,和他们共度耶诞节好吗?你的家依然会在那里,欢迎你的归来! 老妈 殷名飞敛容拢眉,黑眸上风暴凝结,脸部肌肉扭曲变形,嘴角噙着不屑,“这是什么玩笑?” 他急促的撕碎这一张信纸,青筋浮现的双手紧紧握住病床旁的铁条护栅,仿佛被强雷击中般,全身都被烧焦焚毁了。 “不是玩笑。”保罗扬起与殷名飞一模一样的浓眉,思绪陷入遥远的过去,慢慢道来,“我和艾莉相恋得很早,她总说等她大学毕业后就要嫁给我,为我打理一个家,生一堆孩子。她是个很传统、很具东方思想的女人,她想像中的女人世界就是家庭、丈夫和小孩。” 殷名飞发出低吼,“那你为什么不遂了她的愿望,快快娶了她?” 保罗痛苦的沉声道:“我想啊!可是我不能。一场车祸意外让我失去生育能力,除了爱她以外,我还能给她什么?所以我选择骗她,让她以为我变心才离开她。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一个痛苦万分的决定,让艾莉泪水溃提,那天的情景也在他每晚的睡梦中纠缠了许多年。 “不对,你说得漏洞百出,根本无法取信人!”殷名飞极端厌恶的嗤哼着,纷乱的脑子拼命告诉自己,这一切是个阴谋,要逼他在多年之后同意改姓。也许是老妈病昏了,神志不清,胡乱涂写的…… 保罗连忙摇头,急着说:“你不要误会,我的情形小蓉的母亲完全都知道,所以我们才会在一起,后来也领养了允风。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还会有小蓉这个孩子,再度享受当父亲的喜悦。我想,上帝总有制造奇迹的能力,后来医生也说这种例子也并不是没有。” 殷名飞的心被狠狠的撕裂了,飞散得比地面上凌乱的纸片还要惨不忍睹,“我以为我可以征服这个世界,没想到上帝却硬要送我一个残酷不堪的大笑话!” 不该有感觉的心脏为什么还不停止跳动呢?要他接受这种难堪、意外、冲击,还不如干脆先将他杀掉算了! 他爆出怒吼,“二十五年来,我只知道跟着老妈姓殷,为什么你们不干脆瞒我一辈子?‘父亲’这两个字想叫就叫得出来吗?维持这样的关系不行吗?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不是不知道,也都能感受得到,可是你们为什么非要改变这一切不可?” 多少个为什么他问得很凄厉,然而最痛彻心扉的那一个为什么他却问不出来,只能掩藏在失了温度、丢了生命力,冷绝已极的心坎底层翻搅着。 为什么我和小蓉是兄妹?为什么才刚感受到的爱情竟是禁忌的爱? 苞小蓉分离后的日子,光是把许愿星星放在床头来带动回忆根本不够,他想他想得厉害,从来不知道耶诞节的到来原来是种甜蜜的期待!他甚至还打电话去问过航空公司什么时候可以预定机票,一心只想在假期来临时,搭最早的班机回纽约。 远走异乡、孑然一身的孤独心情在过去这段时日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小蓉,与她分享强烈的思念感觉,但是现在…… 殷名飞放开已被他凶猛的力道扭得弯曲变形的铁条护栅,双手捧住艾莉的脸颊,语气含愠含怨的含泪低喃,“老妈,我早已不怨你不能为我遮起一片天,因为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得很好,我也很感激保罗娶了你来照顾你,让我再也无后顾之忧。” 他空洞换焦的眼神盈满泪光,嗓音喑哑的道:“我们大家不都已经接受这样平淡的相处方式?这样难道不好吗?老妈,你能不能别写这封信?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个心愿你帮我好吗?好吗?”他在祈求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可不可以不存在? “老妈,虽然我没说过我爱你,可是我想你知道我以自己的方法在爱你。我读完高中,我没放弃自己,但是当你告诉我这个残酷的真相时,便已经剥夺了我爱人的能力,让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对着所爱的人说出这三个字。你好狠心!你会逼得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艾莉的呼吸更慢了,心跳侦测器上终于变成一条直线,最后静止不动。 老妈走了,可是为什么停止心跳的人不是他?已经分不出他的哀伤悲愤是从哪里来了,殷名飞抱着母亲,眼角滚出了泪,放任泪水一直淌流。 原来他也是有血有泪的啊! 还有,他必须帮小蓉,将属于她的那一份眼泪一起流光! 虽然不能再爱她,但他还来得及阻止她的世界不随着他的一起倾覆毁灭。 他太了解小蓉了,骄傲自负的她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丑陋罪恶。兄妹相恋,多么惊世骇俗,天地不容! “哈!”殷名飞内心的悲恨愤怒转化成一声痛楚的凄厉惨笑,“你不必接受,我会替你承担!”他咬牙切齿、撕心裂肺的对着自己发誓。 所有的罪由他一个人来背,他不忍见到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只会拿未来每一个失去生活重心的日子,来怀想她的美、她的娇、她的俏。 当她说出“好,我陪你去机场”那句话时,就已经掳获了他的心、他的情、他的爱! 得知这样晴天霹雳的事实也让他深深领悟到他对她的爱恋,原来比他想像的还要深浓、还要强烈!像他这样任性放浪、飘荡在人间的游魂原来还是有感情的!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小蓉,分离时来不及对你说出口,以后也永远不可能对你说了,我们唯一的一个耶诞节与新年,已经过去了。 保罗眼眶中蓄着的泪水也成串的落下,他拿开爱妻的氧气罩,深情的吻住她的唇,然后一只手落在殷名飞抽搐着的肩膀上,“你妈走了。” 殷名飞双膝陡地跪落在床前,把头埋在自己胸前,将脸上的表情尽数遮藏,只剩哽咽深沉的声音恳求着,“老妈的后事不用我说你也会办好,我只求你一件事,就让我身世的秘密随着老妈的去世而消逝,永远不要再提起,请你答应我,请你!” 保罗不懂为何他会有这样的要求,然而父子相认与否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重点,能见到儿子成长,拥有他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就已经感到很欣慰满足了。 他搀扶起一直不停磕头的殷名飞,说道:“我答应你。” 案子淡淡的接触,浅浅对望一眼,然后殷名飞放开他的手,转身快速的往病房门外而去。 他的心哀戚欲绝,只因为爱,所以选择离开心爱的人,父子的命运如出一辙,一切全是为了爱! 保罗忍不住对着儿子的背影喊着,“你要去哪里?” 殷名飞稍稍顿住,头也回的自我谑讽着,“是啊!我还能去哪里?” 当流浪的脚步疲累的时候,没有耶诞节、没有纽约的家可以回来、没有爱恋系念的人儿在等他,他的世界早已化成灰烬,天地间还有他能苟延残喘的地方吗? 殷名飞在心中狂喊着,小蓉,今年的耶诞之约没有了,已经没有未来了,只有孤独…… 磨碎相思 相思太无聊, 相思太磨人, 捣毁一缸相思酒, 还是闻入相思味, 沾惹相思泪。 五年后南美洲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 烟雾弥漫、灯光昏黄、人声嘈杂,播放着蓝调乐曲的酒吧内,一名醉得趴在酒吧台上的男人,以略带外国口音的西班牙语对着酒保低嚷着,“再来一杯双份的威士忌。” 他的面前已经摆了十二个酒杯,其实他更想跳进烈酒坛里,这样就可以完全的醉死,好麻痹长久以来积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窒闷感。 酒保凑到男人面前,一把抓起他凌乱飘散的长发,抬起他布满络腮胡的脸庞睨了一秒钟手,随即放手,“咚”的一声让男人的头撞到吧台的桌子。 “麦可神父,你已经醉了,睡一觉吧!你刚才不是告诉我,明早还要飞去山区,给那边的难民营送补给物品,所以我不会再倒酒给你了。”酒保以西班牙低嚷回去。 男人没再要酒了,因为他根本听不见,早在他的头栽向吧台时,他就失去意识,坠入宿醉的梦乡。 一会儿后,原本安静的坐在角落很久的一名东方女子,这时走到男人的身旁,眼底充满压抑的复杂感情凝视着他的睡容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之后,才在他身旁的一张高脚椅上落坐。 酒保眼睛为之一亮,在心中惊叹道,冷艳的白皙脸庞、如飞瀑般的及腰黑直发,即使穿着极普通的牛仔衣裤,却难掩她浑然天成的美丽风采。 哇! 好漂亮的东方宝贝呀!酒保忍住想吹口哨的冲动。如此的美人儿居然会出现在这龙蛇混杂的酒吧,似乎颇不寻常呢! 他用英文问着:“你要喝什么?” 女子摇摇头,纤柔皓腕搭在吧台上,两指中间夹了一张五十块美金,指着身旁的男人,以流利的英文回道:“告诉我有关他的事,这张钞票就是你的了。” 酒保一挑眉,沉吟了半秒后,便抽起她手中的钞票,放进自己的口袋中,“你想知道什么?” “你所知道的一切。” 女子幽暗难测的黑眸冷觎着身旁熟睡的男人,沧桑布于眉间,落寞刻于眼角。 他的霸道自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什么样的事造成他这般狼狈颓废呢? 酒保倒来一杯啤酒给女子,笑着道:“我请客!我知道得不多,你的钱会花得不值得。” “无所谓。” 女子耸耸肩。 于是酒保开始提供少得可怜的情报,“大家都叫他麦可神父,因为他终年穿着黑色的神父袍,又常常开飞机帮教会运送补给物品到山区去。” “他还做些什么呢?”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承受了不小的冲击。 他是个神父? 酒保继续说着,“可是他的生活习惯一点都不像神父!他经常在我这儿喝得烂醉如泥,喝醉了就一个人安静的睡觉,不像一些醉鬼总是喜欢吵闹滋事。他酒醒了之后,便开牌局赌梭哈,没人能赢得了他的钱。乖乖!你真应该亲眼看看他那一手神乎奇技的玩牌功夫。可奇怪的是,他赢了钱之后,又一古脑儿全丢给教会,让他们去买医疗用品好送到贫困的山区去。” 他不在乎金钱? 是因为没有提款卡方便他存提款吗?女子的声音瞬间变得干涩,“他有朋友吗?” “朋友?” 酒保摇摇头,“没见过,实际上他连个女人都没有,又哪来的朋友?不过,他不接近女人这一点倒是和他的神父身份蛮符合呢!”酒保干笑一声,只顾着下评语,并没注意到女子的脸颊大大的抽搐了一下。 酒保接着又说: “我想,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你不用再费心找别人问了,因为没有人知道得比我更多了!” 女子的唇角满意的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最后一个问题,他的飞机停在哪里?” “往东走十公里,那儿有一个小机场,专门给单引擎飞机停放用的,我记得麦可神父提过他的飞机叫做‘saintj(圣洁)’,他明天一早要飞往山区一趟。” “谢谢你。” 女子站起身,将自己的牛仔外套月兑下来覆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唔! 这间酒吧的冷气还真强呢!女子忍不住揉搓着自己仅着短袖t恤的光洁臂膀。 唉! 如果她记得把围巾带来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让他更暖和。 酒保看着女子的举动,深深感觉到有一股诡异的电波在她和麦可神父之间流动着。他看着她面前那杯原封不动的酒杯问道:“你不喝啤酒吗?我请客的啊!” 女子挥挥手,既是拒绝也是道别。“他已经醉成这样了,我能不清醒吗?” 酒保好心的提醒女子,“哥伦比亚战乱不断,这一区向来都不平静,你一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 女子看向自己修长利落的双腿,信心满满的露齿一笑,“我不怕,因为我有护身符!” *** “塔台,saint要求起飞。”已载满补给物品,四人座的单引擎小飞机透过无线电传来声音。 “这是塔台,saint准许起飞,请使用右侧跑道。” “确认,右侧跑道。” 飞机前端的螺旋桨开始转动,机身也滑向机场右侧的跑道,小飞机开始加速,在跑道尽头飞离地面,收回起落架,没一会儿,便已经在两千公尺的高空上飞翔了。 突然,机舱的后头发出一道异常声响,驾驶偏过头专注倾听着。 他暗暗忖度,是平衡翼那儿出了问题吗?还是教会这次是送什么活蹦乱跳的家禽牲畜到山区去?应该是这样了,因为如果是飞机本身的问题,不会只有发出一个声音就没有下文。 他放宽了心,调升操纵杆,将飞机的高度又拉高不少。 他才不管飞行高度和速限这码子事,天空是如此辽阔宽大,却还要弄出一堆人为限制,压缩自由翱翔飞行的空间,真是乱无聊一把。 “嗨!大飞。” 正当他自我沉醉于飞行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蓦的自他背后窜出,紧接着傅蓉颖的身体就迅速爬过驾驶座旁的狭隘空间,来到并列的乘客座上,一秒也没浪费的绑上必备的安全带。 她随意的顺了顺略显凌乱的头发,圆瞠着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毫不客气地凝视着殷名飞。 “老天!你……” 他被吓得惊掉了三魂七魄。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怎么找回说话的能力,只能用呆滞木讷的嗓音问道:“你……你怎么来的?” 五年了,他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她,谁知她就这么突然冒出来! 记忆中,她也曾经像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面前,带给他一连串惊讶,那是在时代广场,那一个跨年狂欢的深夜……不行!殷名飞猛甩着头,想丢开回忆。 这些记忆老早就该忘了,他死寂的心连淬炼的硬钢也没得比。 殷名飞拉长阴沉的脸孔,张开躲藏在胡子底下的唇线,用力叫嚣着,“你快滚下我的飞机!” “从这儿?你那么喜欢看到我粉身碎骨啊!”傅蓉颖可是有备而来,就连吵架的版本都准备了好几个。 哼!再也不把他的命令当成圣旨般遵从,再也不管他那劳什子鸟哲学! “你故意躲到我的飞机上,杀我个措手不及。”殷名飞的眼睛眉毛全都皱到一块了。 她嘴角痛快的噙着笑容,伶牙俐齿的回道:“当然了,只有在飞机上你才不能把我给赶走。我昨夜跑到那个教会问清楚了,根本没有什么麦可神父,你只是帮忙开飞机的人而已!” 殷名飞懊悔的瞪着她。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暗蓉颖倾身淡觑着他,嘴巴叨念着,“今天一大早,我趁着教会的人忙着装物品没空注意时,偷溜到最后面的乘客座下面躲着。唉!缩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害我到现在都还腰酸背痛呢!真是的,你怎么不弄一架大一点的飞机?” 还抱怨?谁强迫她上飞机来的? “你到底跟踪我多久了?”殷名飞胸口的气闷无处发泄,只能狠狠的瞪着她。 她撇撇嘴,态度轻松的道:“也没多久,半年前我就来波哥大了,直到昨晚才找到你。” 他翻着白眼嗤叫着,“你真的从那个包裹的邮戳找到这儿来了?” 五年前,他的e-mail没更换过,但是她也从不和他联络。直到半年前,他的e-mail传来一封求救信,她请求他帮傅允风一个大忙。 他想,准是惊天大事她才会主动才他,于是他便应了她的要求组装一对多功能的手机寄回去。 虽然他特意不在小包裹上留下通讯地址,但当时的他不免有种坏预感,因为邮戳上都会有寄发地点,不知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丙不其然,麻烦终于找上门……不!是找上飞机来了! “全是你的功劳,允风哥哥才能求得美好的姻缘,他很感谢你呢!”傅蓉颖懒洋洋的道。 他可恨死自己了!殷名飞的眉头已经打成死结了。“你很讨厌,烦死了!” “是啊!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从小就烦,就只爱烦你!”她秀眉斜挑,仍是慢条斯理的回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音量已经提高,眼看就要发火了。 不回纽约的举动已经很明白的告诉她,两人之间从此一刀两断了啊! “我问你,为什么耶诞节忘了回来?”傅蓉颖挑起秀眉,直逼到他的面前。 这几年来,他的心早已麻痹,无情无绪,没想到一面对她,他的怒火就轻易的被撩起。 殷名飞敛容凝气,闲闲的回堵一句,“我说过要回去吗?” “你够狠!被可恶!”这下子,轮到她头顶冒烟了。 “我的确可恶,你难道今天才知道吗?”他横过身子,脸不红气不喘的反驳回去,硬是将她逼靠回椅背。 暗蓉颖喷火的美眸直盯着眼前满脸胡子的冤家,不知甩他一个热辣巴掌,还是痛快的咬掉他一块肉? 她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与他面对面的机会,他为什么不说他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过?他为什么不说他另有所爱?什么说辞都好过全盘否认,不承认他亲口说过的话! 天底下还有比这样的真相更令人难堪的吗?失望已不足以形容她的愤懑情绪,她呕得简直要抓狂吐血了! 殷名飞的眼睛逃避着她的逼视,空洞的目光轻轻调转,随即他脸上神情为之一紧,从口中迸出一声诅咒,“碰上你准没好事!这个惨了,灾难来了。” 他刚刚只顾着和她唇枪舌剑,一个不小心,竟然将小飞机开进一大片积云区。这种空间里蓄存着强大的空气与水气对流,闪电、雷声,暴风雨不断,是飞航的死亡禁区。 暗蓉颖并没有察觉到他异常的反应,只专注在他不分青红皂白的严词指控上,霎时,她伪装的冷静坚强崩溃了,再也无法强颜欢笑,一古脑儿的将心里话统统说出来,“你挖苦人非得刀刀见血吗?你给我听清楚,反正我也不怕你会笑我贱、骂我笨了。” “第一年你没回来,我想,也许你还处于失去艾莉阿姨的哀恸中,所以不想回来触景伤情。第二年你没回来,我想,你大概有事情耽搁了。可是到了第三年,你依然没回来,让我怎么想都想不出借口来帮你解释。 于是上大学时,我放弃最爱的美术系,改念心理系,因为我想看看心理学能不能帮我弄懂,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不回来?我甚至忍不住猜想,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当你第四年还没回来时。 今年,我终于在耶诞节前找到你,希望你能给我一句话、一个解释,结果你竟然说你不记得了!就因为你那糊涂的记忆力,让我等了快五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说什么也不甘心!”傅蓉颖连嚷了好几个不甘心,甚至整个人趴过去,粉拳对着他的臂膀、胸口不停的落下。 殷名飞由着她打,没有抵抗,因为他的一只手正忙着打开无线电通讯,另一只手则握紧操纵杆,寻找着冲出危险禁区的方向。 算他罪有应得吧!没有给她说再见的机会,让她无辜的困在心锁里五年。听着她可怜兮兮的剖白,他的心都拧在一块,几乎快让矛盾怜痛的情绪给撕裂了,他欠她的岂止是被她一阵捶打就能扯平! 以为早已埋入坟墓的心一碰上她又复活了,充塞着七情六欲,不停的奔腾翻搅。 小蓉,你真的是我的天敌、我的克星啊!殷名飞摇着头,在心里声声叹息着,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居然沉默不语?傅蓉颖刚烈如火的性子这下子就像是月兑缰的野马全管不住了,“你让我生不如死,我们干脆一起毁灭算了!”她想抢夺他手中的操纵杆,就不信这样子乱来还激不出他的脾气。 殷名飞从喉咙挤出干涩的声音低吼着,“你想闹也别挑这种时候,现在我们被困在大片积云里,能不能安全飞出去都还不知道,我难道还要抽空陪你一起发疯吗?乖乖的给我安静坐好!” “我才不听你的!”她负气顶嘴。她真正想听的不是这此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啊! 突然,“轰隆”一声,将傅蓉颖的耳朵震得失去部分听觉,她扯开喉咙狂叫着,“大飞!那是什么声音?” 妈呀!什么时候天地变色了?朗天晴阳全都不见了!飞机外居然乌云密布,一片风卷残云的骇人景象。 “打雷!” 殷名飞回吼道。 他有过一次误入雷云区的经验,惊雷就落在耳朵旁边,足以让人失去听力好几秒。 “打雷?好可怕喔!”傅蓉颖吓得目瞪口呆,原本撒泼揍人的小手转而紧紧抓着殷名飞的右前臂不放。 他没有拒绝她来寻求倚靠,只是又告诉她一个事实,“真正可怕的是闪电,只要打到飞机,就别想活命了!” “啊!我看到了,前面有闪光,快避开它别飞过去啊!”她总算看清他们现在面临的险境,先前的争执暂抛一旁,对着他大呼小叫的警告着。 殷名飞低咆道:“该死的!这片积云层比我想像的还要大、还要结实。” 飞机坠入灰雾之中,见不着阳光亮度,只怕他们碰上的是最激烈的暴风雨了。山区气候瞬息万变,根本大意不得! “你是不是仍然宿醉未醒?你到底怎么开飞机的?”没见过这种吓人的闪电在眼前胡乱奔窜的景象,傅蓉颖不禁害怕得毛发直竖,感觉小命将休矣。 “还怪我?你若不胡乱捣蛋,我哪会犯这种错误!嘴巴关紧你会不会?”冷汗已从他的每一个毛细孔钻出来,此刻,他正全神贯注的想办法,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言语干扰。 她斜睨了他一眼,小嘴噘得半天高,不过,倒是颇听话的闭得紧紧的,小手依然牢牢依附着他刚键的臂膀上。 在“砰砰”两大雷声之后,是一道让人头昏眼花的刺眼光芒,机身一阵上下剧烈摇晃,然后又是“轰隆轰隆”不断的震耳雷响。 “完了!”殷名飞抓过无线电对讲机,以西班牙语发出求救,“mayday、mayday!(求救用语)这是saint,方位北纬五点五度,西经七十五度,我被闪电击中,暂时失去动力,必须迫降山区,请求紧急支援。” 然而,无线电的那一端并没有回应,他再一次重复求救的内容,最后终于接受无线电故障了的事实。于是,他开始泄油,避免飞机落地的时候因油箱引燃而发生剧烈爆炸。 “小蓉,我们必须迫降。”他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告诉她即将要面临的事。 “这……这是什么意思?迫降?我们要坠机了吗?”她听不懂西班牙语,所以不清楚事情到底有多严重,不过,她的双唇早已颤抖个不停了。 由于不稳定气流往上推冲,纵使飞机已经开始往下坠落,却没有呈现狂乱旋转急速飞冲而下的现象。 因此,殷名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如果动力能及时恢复,那么迫降时就不会坠机。” 他依然不死心的想让飞机引擎恢复功能,手一直没有放开操纵杆,不断试着重新启动动力系统。这样的高度和机身重量,他估计还有一分多钟就必须迫降了。 暗蓉颖受不了这种失去重心、直往下冲的感觉,脸色开始泛白,指甲更是用力的掐进他的手臂。 心疼不舍她身历险境的焦灼情绪终于引爆了,殷名飞对着她疾言厉色的吼道:“何苦来这一遭?现在搞到命就要没了!你干嘛这么固执、念念不忘?为什么不放弃?” 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要把她往外推?难道这是他的真心话?傅z蓉颖不停的摇着头,“你既然知道我很固执,又怎能期望我会忘记、会放弃!” 天底下最死心眼的女人非她莫属了!“为什么不干脆不婚已经死了?” 暗蓉颖两只藕臂死命的环住他的后颈项,心惊胆战的猛往他身上寻求保护,放声凄厉的喊着,“为了将来的幸福,我只能每天告诉自己,有逆境才有人生,所以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如果你死了,我就算下地狱,也要找到你的魂魄来相依!” 在这最后时刻,她毫无保留对他说出心里隐藏已久的话。 “我不会让你死的!”殷名飞伸出左手,使尽全身力气紧搂住她的腰,将她保护在怀中,几乎快将她的头给压碎了。 终于听到他的真心话了!暗蓉颖安静的埋在他的胸膛上,低声问着最后一个问题,“saint的j是什么意思?” “jojo的第一个字母。”他没有隐瞒的说出口。 时间无法冲淡她的身影,始终在他的心头占据着,无法忘、不能忘,只能任凭思念将他侵蚀得形销骨毁,日日不停的饮进相思酒,夜夜醉死在相思海。然而,相思防不胜防,悄悄的渗入每一滴酒汁里,让他逃无可逃! “不留了、不留了!”这五年来,那一颗许愿星星不知被醉酒发癫的他丢弃多少次,却总在每次酒醒后,发狂的去猛追回来,然后他就只能拼命捶打自己宿醉疼痛不堪的太阳穴,无助的狂喊着,“我没救了!我完全没救了!” “没骗人?”被满满的幸福与喜悦包围着,这是傅蓉颖第二次在他面前掉下眼泪。她觉得此生了无遗憾了。 “没。”他已经见到苍翠山头的耸天巨木。快让动力回来吧!不然他就要失去拉拔飞高机头的最后机会了。 此时,仪表析的蓝绿灯光真的亮了起来,他右手紧握的飞行操纵杆已有反应,虽然有点太迟了…… 不!就算只剩一秒的时间,他也绝不放弃。顾不了方向舵与平衡杆,没有迫降的空间也就不必放起落架,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机身拉到一定的俯角,让撞击力道减到最小。 就在飞机冲入参天巨林的那一瞬间,传来傅蓉颖凄楚动人的声音,“大飞,我从来没怨你、恨你,我只是想你,还有很爱很爱你……” *** 烟硝里尘埃落定,只有倾盆雷雨一直下个不停。 暗蓉颖被从破裂玻璃外冲刷进来的雨水给打醒了,她的头靠在殷名飞的怀里。 她没有死?大飞呢?她猛的想坐直身子,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 瞧!他的双手还牢牢的环抱住她,护住她的小命,而他前一刻居然还言不由衷的说讨厌她!这个人真是矛盾啊! 她也看到了自己方才在仓惶无助时,寻求他力量支持的痕迹,她将他的前臂狠狠的抓出两个比铜板还要大的青紫印记! “大飞、大飞,你醒醒!”傅蓉颖轻拍着殷名飞的脸颊,发现他的额头肿了一个大包。 天啊!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殷名飞终于放开环住暗蓉颖的双手,试着想睁开眼睛。哦!他的头好重、好晕,胸口也泛起一股恶心的感觉。 “小蓉?你哪里受伤了?”他吃力的半扬着眼睑察觉自己的后脑好像撞得不轻。 她松开安全带,试着活动一下手脚,“我应该没事。你呢?” 他也松开自己的安全带,避重就轻的说:“头有些疼。” “你就只知道顾着我,拿你的身子给我当护垫,撞疼了吧?让我看看!”傅蓉颖心疼的伸出手揉着他的额头。 他没有反对,任由她揉抚着。还好她没有碰他的后脑勺,否则他一定会忍不住大叫,因为那儿痛得才厉害呢! “让我看看无线电通讯还能不能用,好向外界求援。”殷名飞撑起身子,按着通讯钮,不停的试着各种飞航通讯频道。 飞机没有油料,前边的螺旋桨月兑落,机身残破……唉!情况很不妙,他的头快疼爆了。 暗蓉颖也赶紧掏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但瞧了一眼后,就失望的放回去了,“收不到讯号。” “这儿是山区,手机完全不管用,除非你使用卫星线路频率的特殊手机。”他试了一会儿,飞航通讯频道只传出一些沙沙声的回应,似乎也被震坏了。 看来情况不妙,简直糟透了!外界可有人知道他们被困在这儿吗?殷名飞有些担心的想。 “大飞,我们怎么会奇迹似的生还?”这个大问号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搁在她胸口,一般的新闻报道都是把坠机和死亡画上等号呢! “奇迹?”他撇撇嘴,“地心引力的作用力和飞机往上升的反地心引力两股力道相互抵消,再加上飞机以四十五度斜角冲入树林,被飞机压倒的一大片树木产生另一道折冲力,我们所承受的撞击力已非纯自由落体般的巨大强烈,你的小命才能保下来。这是物理学,不是奇迹!” 暗蓉颖的眼睛愈睁愈大,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你确定你听得懂?”殷名飞斜觑了她一眼。 “完全不懂。”命能活下来最重要啦!她才不管到底是物理学还是化学救了他们,只要有万能的大飞,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怕! 暗蓉颖无所谓的皱皱小鼻头,又拉扯着他正忙碌的手腕,“我们现在怎么办?” “想办法离开丛林,重返都市。”殷名飞切换收讯系统到sw超短波,也许会有什么消息也说不定。 毫无预警的,某一个超短波收音频道播放出轻音乐旋律,“whenamanloveawoman”,正是存在他们灵魂深处的那一首歌! 两人全然怔愣住了,四只圆瞠的眼眸深深互望着。 遥远的记忆如一波波暖潮不断向他袭来,脑海中奔腾的是她在坠机前那些掏心挖肺之言——我从来没怨你、恨你,我只是想你,还有很爱很爱你…… 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被如此的柔情给摧毁。殷名飞失控的嘶吼道:“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只有你这个女人能掌控我的悲喜欢愁,更让我无法不为你心怜不已!” 迎视着他的一双莹莹水眸中姑载着千言万语,却不想以有声言语来说出。她的食指指了指收音机,轻放在他的唇间,无声的告诉他,就静静的回味享受这一段音乐吧! 飞机仪表板下方的前置柜中有一把信号弹枪,殷名飞将它拿出来放在腰带间,然后再把收音机的音量转到极限。他用力的摇晃着疼痛欲裂的脑袋,不顾一切的对她说:“下飞机。” 虽然不懂他要做什么,但她仍乖乖的推开机舱门,随他走进滂沱大雨中。 在烟雨迷蒙的山野里,他狂猛的揽过她,握住她细腻的柔荑,带着她移动脚步,在凹凸不平倾倒的枝干间,踏出了慢四拍的舞步。 在这片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想要永远记往这一刻,想再真切的将她抱在怀中一回。于是他让她的头发摩擦着他的下颚,让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让她细细的呼吸吹拂过他的胸膛,就像从前那样。 “大飞,雨声好大,我听不到音乐的节拍了。”窝在他怀里,傅蓉颖颤抖的声音幽幽传来。 “没关系,我唱给你听!”他再也无法压抑对她深浓的感情。 于是,傅蓉颖听到了她心爱的男人为她唱出了心爱的歌曲—— whenamanlovesawoman,hecandonomorewrong. hecanneverhadanothergirl,yes,whenamanlovesawoman…… (当男人爱上女人,他不再犯错。他不再有其他女孩,当男人爱上女人……) 全身湿透的两人在疾风暴雨中相拥,脸上的湿意已然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殷名飞仿佛想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般,紧紧的圈搂着她,不留一丝空隙。 饼去的感觉全都回来了,这一刹那的拥抱可以抵得上永恒了! 暗蓉颖眼中水光凄迷,嘴边的笑容好甜美,“我又哭了,因为我觉得好幸福啊!” 殷名飞深邃的眸中含着如梦似幻的雾影,仿佛在诉说着,依然无法突破思想的空壳,幸福也只是偶尔被拾获,我只能给你这一支舞、这一首歌! “大飞,你是爱我的!”傅蓉颖忍不住轻喃着。 他捧住她湿意满布的芙蓉颊,仔细审视着久违的人儿,“别逼我说。我可以唱给你听,这首歌放在我脑海中已经很久了,是在你十四岁的中学毕业舞会里第一次听到……不对!应该更久远,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刻,早已算不清是从哪一秒种开始的了!” 于是,他沉哑的嗓音继续低吟着歌曲,植入她耳畔的悸动里,沉入她心坎的痴浓里。 他记得的,那道属于他们的歌。她相信大飞真的爱她,只爱她一个人,他甚至把他的飞机以她英文的第一个字母命名,他怎会不爱她呢? 暗蓉颖在心中默念着,离开这个丛林后,他们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的。 然而殷名飞却有不同的想法,情缘已到尽头,就在这一舞、这一吻中画下句点结束吧! 为此,他绵密的痴吻不停的落向她冰凉柔女敕的唇瓣。 心中狂烈的情焰无法被大雨给浇息,他无法自已的宣泄着情感。就算是禁忌吧!但他无法不吻她、不爱她,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有停止爱她啊! 这绵长深浓的一吻几乎可以延续到天荒地老,如果不是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不该出现的人来破坏的话。 殷名飞自眼角余光瞧见了十公尺之外正有一把枪对准了他们,顿时全身血液凝结,更惨的是,偏偏他右后脑像是被烈火给烧灼了一样,胃里面的东西也直想往外头翻出,让他头晕目眩,几乎快要站不住。 他低语着,“小蓉,别紧张,我想,我们遇到山里头的土匪了,他们总是到处打游击,出其不意的想抢夺毒枭的毒品。” 暗蓉颖一阵心惊胆战,“毒枭?毒品?怎么会呢?”这里难道是吃人的丛林吗? “你难道不知道哥伦比亚是毒品大国?提炼毒品的工厂绝大部分都隐藏在为烟罕至的丛林山区这边。” 她听懂了,小声的问着,“怎么办?” 突然,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嘴唇紫黑,眷恋着她的眼神逐渐涣散,“小蓉,对不起!我想,我的脑震荡大概不轻……” “你摔得脑震荡了?大飞、大飞!”她低呼着,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虚弱的倒在她身上。 暗蓉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定下心神。不能再让大飞为了她而拼命了! 她轻轻的将殷名飞的身体放平后,在脑中迅速的思索解决之道,这才徐缓的转过身,看见一个高大黝黑的哥伦比亚男人正拿着一管长枪瞄准他们。 她不懂西班牙语,只好用比手画脚的方法表示,我的朋友受了伤了,我听你的,你想要什么? 男人指指她手上戴的手表。 暗蓉颖月兑下来,丢过去给他,人也朝着男人迈开步伐。 男人看见她被雨打湿而曲线毕露的窈窕身材,还有她绝美艳丽的脸蛋,他伸出舌头舌忝着嘴唇,眼中燃起原始的,嘴边发出婬秽的佞笑。 她用英语说:“别杀我,我想,你喜欢我?” 暗蓉颖相信她不会看错男人眼中的兽性火光,她张开手无寸铁的双手,想卸下他的心防,然后她由下而上逐一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大胆的走到他的身旁,领着他走向树林的另一头。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是这么打算的,况且她若学多年的跆拳道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如果此计不成,那么玉石俱焚是最痛快的下场了。 殷名飞勉强撑开如千金般重的眼皮,由微弱的视线中看见傅蓉颖的动作,他想挥摇手臂,制止她做傻事,但是他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发出如蚊蚋般的哀鸣,“小蓉,你想做什么?我不许你这么做!我不许!小蓉,你听到没有?” 渐渐的,他的视线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已无法追寻到她的影子了。他绝望颓然的瘫躺回地上,任凭心如刀割,任凭憾恨将他吞没,任凭雨水狂打不去他椎心的罪恶。 我竟然保护不了她,反而还让她舍身相护!这样一个女子,爱恨分明,她这样不回头的强烈感情难道不能容于天地之间吗? 一抹凄恻的笑靥浮现在他的唇边。天地不仁,情多磨难,情终难绝! 他避世在教会的庇护里,躲在神父的道袍之下,依然见不到救赎的曙光。 为什么要牺牲这样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难道只为了禁忌的爱那一个薄弱的理由吗?不!他是殷名飞,天生的偏激反骨,苍宇四海没有他不敢去的,他是翱翔天空永不妥协的苍鹰! 私密的感情本就不该被拘泥在红尘纷扰里,他竟然错了这么多年,苦恼神伤于一个不该在乎的桎梏。想来小蓉绝望无助的苦楚也不会比他的还轻吧? 他再也不要让她为难了! 已经死守了五年的秘密,没有必要揭开,天涯海角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把这个秘密永远保留下来的。 殷名飞的意识撑到极限,在被痛楚征服之前,他已然做了一个决定,缠绕在心间的眷恋疼惜缍低唤出口,“小蓉,我定不负你!这一生,我再也不放手了!”说完,他便坠入黑暗的深渊。 *** “大飞、大飞,你醒醒,你醒来看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别这么狠心吓我啊!” 狂洒不已的凄风苦雨终于停了,一声比一声心焦的呼唤将殷名飞飘忽游寄于迷乱苍穹的魂魄给召唤回来,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暗蓉颖忧心凝眉,仓惶无措的问着,“你还好吗?” 他气若游丝,硬是从齿缝中迸出一句,“你受苦了!” “受苦?”原来他是这么以为的!她轻哼一声,“没,你想错了。” 是吗?他的唇角轻轻牵动,扯出一声比虫鸣还细微的郁恸。 “你真的担心我?” 她的心在须臾间被融化了,她捧起他的头用自己的脸颊轻柔的磨蹭着,让他又是一阵心悸目眩。 她自顾自的说:“我赏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几百个正踢、侧踢、回旋踢,踢得他哀嚎连连、跪地求饶,最后再用他的枪管把他给敲昏了。” 他不敢相信,一定是他神志不清听错了。 “心怀不轨的男人不可能近得了我的身,更别说欺负我了。”傅蓉颖不断的亲吻着他的鬃角还有络腮胡,手指轻盈的在他长发里穿梭着,“我不会容许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我的身子只有你能碰、你能爱!” 她将他的头环入自己的臂弯里,“十四岁的那个耶诞舞会,有一个坏男生想占我便宜,我在逃月兑之后便发誓一定要守住自己的身子,要把它完整的献给你,于是我开始苦练跆拳道,黑道二段的身手,五个大男人也奈何不了我呢!” 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入他浑沌的大脑。她的固执不悔、她的深情挚爱,这么坚如磐石、刚烈如火的痴狂情缠中为了他一个人!这般刻骨铭心的爱情将永远缠绕着他一生一世,他不禁心满意足的合上眼。 一见他又要失去知觉,傅蓉颖忧心忡忡的不断摇晃着他,丝毫不懂脑震荡的人最忌摇晃移动了。她慌乱焦急的察看他的伤势,终于模到他后脑那儿有一大块凸起。 老天!肿得像颗小笼包呢! 暗蓉颖急得都要哭了,凄厉的喊着,“你就知道护着我不让我受伤,就不管自己会没命啊?现在怎么办呢?大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医院在哪儿?” “放我躺平。”再让她摇晃下去,恐怕他不只脑震荡,连脑血管也要破裂,搞不好脑浆也会被摇出来。 听到他还能说话,傅蓉颖不禁大吁一口气,接着开始失去理性的狂喊着,“你吓死我了!你别死啊!答应我千万别死!这一个要求你非答应不可!” 殷名飞强迫自己再次睁开眼瞳,想将她美丽的脸庞尽收心房,可是她的影像却逐渐远离,就快要抓不住了! 他在心底无声的呐喊着,小蓉,我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大的一片黑幕遮住我的眼前? 在一片茫茫烟雾里,似乎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移动逼近。殷名飞紧蹙着眉心,很是疑惑不解。 暗蓉颖发觉到他眸中不寻常的反应,然后便从他的瞳仁中看到一个人的影像。她猛然转身回头。 是他!那个该死的土匪居然那么快就清醒过来了,更可怕的是,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怎么会这么大意啊?傅蓉颖埋怨起自己的粗心,只知道取走他的长枪,却忘了搜他的身!这下子惨了,因为不能再重施故计了。 匪徒的左颊还流着鲜血,不停的狞笑着,猖狂的挥舞着手中的致命武器,享受着凌迟猎物的快感,眼中更是闪着报复的决心,将子弹上了枪膛…… 暗蓉颖毫不迟疑的扑向歹徒,她豁出去了! “砰”的一声扳机扣动,子弹顺势发出,傅蓉颖以身挡住枪口,鲜血登时从她的腰间漫出,整个人倒在殷名飞的怀中,口中强撑住一口气喧嚷着,“大飞不能再受伤了!不能、不能……” 殷名飞的喉咙像是整个被勒住般,叫喊不出声音来,心中悲恨愤怒交集,以全身仅存的力量用手抓起塞入腰带间的信号弹枪。 原本模糊的焦距瞬间聚合,在心肺俱裂的刹那,他的唇齿互咬出一道深刻血痕,嘶声狂吼,“你竟敢伤了我的宝贝!” “砰”的一声又响起,这次匪徒脸上嚣张狡狯的笑容凝结了,整个身体往后弹落,因为殷名飞手中的信号弹削过他右边的脸颊,黄绿色的粉末瞬间迸散开来,落在他的身上,其余的则挥洒向遥远无边的天际…… 当这一切惊心动魄的杀戮趋于平静之后,殷名飞薄弱的心跳里只剩一个声音萦绕不去,是傅蓉颖最后的那一句话,大飞不能再受伤了! 小蓉竟然以命相舍!这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以承受。 不!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皇天有情、苍天有眼,在见证到他们艰辛又浓烈的感情之后,怎么忍心让她如此牺牲了啊! 他就要坠入昏迷,可他坚持不肯丧失意识,不断在心中喃念着,我不能死,小蓉也千万要活下来,因为我还没对你说,我、爱、你! 突然,一只素白小手的主人拼命撑住最后一丝力气,缓慢无力却怎么也不死心地抓起殷名飞的一绺头发,在自己的一绺长发上缓缓绑上一个结,只为了他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小蓉,把头发留长吧!来与我的紧紧缠绕。 她真的做到了,这一生便都给他了,一切都只为他,吾爱! 暗蓉颖心满意足的放宽眉心的皱褶,窝在殷名飞的臂弯中沉睡。 这或许将会是一场不会醒、没有尽头的好梦,她觉得好幸福喔! 守候今生 你筑起一座围墙, 躲在那个房子里面, 我会在围墙旁边守候, 饼候你一生的幸福。 扮伦比亚山区小镇的一间医院里。 救难直升机在三天前从山区送来了几位小飞机失事的伤者,一位男性伤患脑震荡,另一位女性伤患则是被子弹贯穿月复腔,全身血液几乎流失,在紧急大量输血之后,情况仍然不乐观。 至于第三位找不到证件,无法证明身份的当地人,则因脑浆迸出早已气绝,直接送入医院的太平间。 殷名飞是整个医院里最不合作的病人,他的病房里总会传出大呼小叫的吵闹声。就像现在,他正使出全身的力气以西班牙语大声嚷着,“叫医生马上过来!” 什么烂医院嘛!医生总趁他昏睡的时候,像小偷一样偷偷的来,然后又无声无息的溜走,根本就在和他玩捉迷藏!傍的药与打的点滴老让他睡觉,再睡下去,他全身都要发霉了! 不过就是脑震荡,有必要将他当成重刑犯人一样无时无刻看得死死的吗?殷名飞伸手想拔掉左手背上的注射点滴针头。 此时,魁梧高壮的中年护士长走进病房,以将近二百磅重的巨无霸身材挨近床头瞪着他,看起来就是个难缠的狠角色。 “不用叫了,医生早上查房时就说过,你还要待在床上两天。”她孔武有力的手臂一举,便轻易的打断他想拆点滴的举动,将他的头又按回去贴在枕头上。殷名飞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拼命的死瞪着眼前这个老巫婆,“你要谋杀我!” “你如果下床就是自杀,不用等到我来谋杀。”护士长将七颗比花生米粒还要大的药丸硬塞到他面前,水杯跟着举到他嘴边,一副“你不吃,我就强灌硬塞”的气势。 殷名飞无奈的低头,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我吃,不过,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他暗暗发誓,等他恢复元气后,非得狠狠踹她一脚不可!护士长收回药丸和水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问啊!我还可以待在你病房里五分种。” “今天是第几天了?”他老是昏睡,总搞不清楚时间,心里就益发着急。“第三天。能捡回一条命还不知爱惜,没度过脑震荡观察期就贸然下床,我保证你走不到门口,哪里都别想去。”护士长回答问题时还不忘啰唆几句。 “我问你答,废话少说啦!”殷名飞没好气的回嘴。他生平最痛恨人家说教,没想到住进医院后,居然得成天听训。 哼!此仇不报,他就不叫殷名飞! “再问啊!我还有三分钟。”护士长看着腕表。她也得到隔壁病房巡视一下,总不能陪着这个小子哈啦个没完没了,还是让他快快吃下消炎药睡到明天比较省事。 “和我一起的……”殷名飞胸口蓦的一闷,先喘了一口气。 “那个男的脑浆迸裂,送进医院时就已经没气了,警察还说等你体力恢复后要找你做笔录。” “谁管他死活,我要知道小蓉的情况!”老巫婆就会浪费时间,就算抢话也不挑重点说。 “那个女孩啊!她在外科病房,我一会儿去帮你打听一下,晚上再来告诉你。”那个女孩送来的时候几乎没救了,告诉他实话只是让他陪着送命而已,倒不如多掰几句善意的谎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护士长是这么打算的。 shit!我还等你到晚上?“药丸拿来。”殷名飞打算靠自己。 “乖乖吃药,晚上阿姨给你带点‘有料’的杂志来解闷好不好?”殷名飞差点喷出整口的药丸。阿姨?这么快就攀亲带故,这个老巫婆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何况小蓉生死未卜,他哪还有心情看“带色彩”的杂志! 不过,和老巫婆当亲戚,那么他也可以归类于邪魔歪道一族啰?殷名飞挤了挤眼,狡诈的送给她一个“你深知我心”的赞许眼神。护士长对他今天的配合度很满意,帮他盖好被子后,便扭动着水桶腰离开了。 当厌恶的背影一离开视线,殷名飞立刻对着床头边的垃圾桶吐出药丸。他皱着一张俊脸,连忙抓过矮柜上剩余的半杯水,咕噜咕噜灌下喉。“哇!有够苦的!” 他拭去嘴角的水渍,拔掉手背上的针管。接下来,魔鬼要出击了,就算翻遍整间医院,他也要见到小蓉! 他的手很自然的模向短少了一截的长发梢,意识模糊的这几天,没有插上针管的这只手一直抓着这一绺头发来慰藉心头的空虚。他知道头发会变成这样,一定是急救人员剪的。 还记得小蓉最后躺在他身上,将两人的头发缠上打结,就表示永远不离不弃、生死同在,那么就算上天入地,他也要寻到小蓉来相依相偎,否则不用脑震荡来送他见阎王,他空洞的心坎轻而易举就能夺走他的命! *** “老巫婆,你太瞧不起我了!”殷名飞碎碎念着,他没有如护士长所说的一样,一出病房门口就昏倒,事实上,凭着坚强的意志力,他还模索到外科病房的楼层,然后他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傅允风?他来了!那么保罗也在吗?殷名飞的心脏一阵揪紧。他要探视小蓉讲些贴心话,甚至要带走她就更困难了。 殷名飞不着痕迹的尾随着傅允风来到一间敞开的病房门外。只见病房内的保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都几天了,子弹已经取出来,小蓉怎么还不醒来?这个乡下医院血库的血够不够啊?不行!我看我要先去让医生抽我的血,万一她的情况再度危急,才能马上派上用场。” 暗允风居然面有难色的道:“如果医院的供血不足,我会想办法找人买血。” 保罗坚决反对,“为什么不能抽我的血?我是她父亲啊!我的身体还很强壮,输个五没有关系的!况且!血液没有经过筛选,随便就买来用多危险哪!万一弄个aids上身,不是反倒害了小蓉的一生!” 暗允风极力想转移这个话题,“别想那么多了。” 保罗感觉到事有蹊跷,疑惑的看着他,“允风,你瞒了我什么事?”“咳咳!”傅允风不自在清了清喉咙,走到傅蓉颖的床边,躲避他逼视的目光,“医生刚刚找我过去,是有一件事情很不乐观呢!”“不会是名飞吧?早上我们去看他的时候,他睡得很好,医生不是说他已逐渐在好转,只要度过脑震荡的观察期就没事了……啊!那么一定是小蓉了?” 这下子,保罗更是激动得大喊着,“为什么我不可以输血给她?难道医生已经要放弃救治了?允风,我们雇一架飞机,把小蓉送到波哥大的大间医院去,或者送回纽约,别让她死掉啊!” 暗允风双手安抚着他不停颤抖的身子,可他自己的心中却也是乱成一团,“没有人要放弃救治,小蓉用不到你的血,捐了也是白捐。” 保罗盯着他那闪躲又痛苦的眼神,沉声问着,“为什么?” “你能不能别问?别逼我打破对死去妈妈的承诺。”傅允风想借着暂时离开这里来岔开这个话题,可是当他一转身,却发现一个高大的身体堵在门口。 是殷名飞!“你一定要说,因为我必须知道。”殷名飞拉住暗允风的手,突然一阵昏眩袭来,让他几乎就要晕过去,可他仍强撑着,以痛苦虚弱的嗓音央求着,“我求你告诉我。” 暗允风一怔。名飞在求他?那个一向心高气傲的人居然会低声下气?他的脑子是不是摔坏了? 他将虚弱的殷名飞搀到椅子坐下,不悦的语气里流露着关怀之意,“真该骂骂你才对,居然到处乱跑,可是骂你、说你也从来没奏效过,算了!你乖乖坐好别再乱动了。” 保罗也忍不住责怪着,“就是嘛!人不舒服,就千万别逞强。”他心疼的看着一别数年的儿子,长发络腮须风霜满面,他的心中沉淀着悲喜交杂的情绪。 唉!真没料到再度见面竟是在这种特殊的场合。 殷名飞气力快要耗竭,斜靠在椅子上,冷肃的目光不肯放过傅允风。“我没乱跑,我只是想见小蓉。”他偏过头望着床上的人儿,几日不见却恍如隔世,她会活过来吧?苍白脸色衬着她的黑绢长发,更显得嬴弱可怜。 他的眼眶开始泛热了,咬紧牙,他继续逼问,“我知道你心中有一个秘密,你瞒不了我。” 暗允风只能猛摇头。这个名飞干嘛聪明过头,只听了几句对话,就知道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如果只是保罗起疑,三言两语还好应付,偏偏让名飞给撞上了。 “什么秘密?”保罗的眼睛来回穿梭在两个儿子身上,“你们到底怎么了?别一见面就吵起来!允风,你别和他计较,他现在头脑还不清楚。”“我这几年天天醉生梦死,但是此时此刻,我再清醒不过了。你说吧!不然我会去查小蓉的血型。”殷名飞坚定的凝视着窘迫万分的傅允风。 “血型?小蓉什么血型?她从小没病没痛,我竟然不知道她是什么血型,我怎么这么糊涂粗心啊!”保罗自言自语。 旁边的两个年轻男人根本不管保罗在说些什么,仍然以眼神互相在角力,逼迫着对方沉不住气先认输。 殷名飞瞟了保罗一眼,懒懒的淡哼着,“我猜一定和你的不一样。”不能生育的父亲居然还会有女儿诞生,根本就很可疑,他竟然轻忽了这个重要的线索这么多年,反而被“奇迹”给误导! “有可能,女儿和她亲生母亲一样的血型也不足为奇,难怪允风一直说即使我去捐血也帮不了小蓉。”保罗这么认为。 “我打赌也和她亲生母亲不一样,所以他才拼命想隐瞒。”殷名飞挑破傅允风的顾忌。去他的早八百年前的承诺,现在知道真相比较重要啦!最起码小蓉不用再随他躲到天涯海角,一辈子见不得自家人。傅允风咬牙切齿的低吼着,“够了!你真的很讨厌耶!为什么非得探究我和妈妈两人间的诺言?我只要把小蓉照顾她,让她无忧无虑就好了。” 殷名飞从鼻孔中嗤哼着,“无忧无虑?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找我?” 暗允风为之语塞。“因为她爱我!”殷名飞眼上充满温柔,凄然一笑。傅允风愕然,“她爱你?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胡说!小蓉打小总爱向我诉苦,说你的不是,说你老爱欺负她!”难道他看到的都只是表面?“她爱你?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是兄妹啊!”保罗霎时感到天崩地裂。 殷名飞直视着傅允风,凄然的笑容挂上嘴角,“睢!反对的人来了。我和小蓉的事哪是三言两语就说得完的!我知道你疼小蓉,所以你现在非说不可。” 暗允风内心挣扎得厉害,愁眉深锁,“你也爱她?” “废话!不然我为什么会在得知自己是保罗的亲生儿子之后,要跑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行尸走肉的躲避了五年!”殷名飞嘶吼着。保罗捶心肝的呼号着,“这种事要遭天谴的!天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暗允风再也憋不住了,月兑口而出,“不是,小蓉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是妈妈以人工受孕的方式怀孕生下来妹妹。”妈妈,我答应你会一直疼爱小蓉,但我此刻必须打破沉默了。 “人工受孕?”保罗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傅蓉颖的病榻边缘。 “对,虽然妈妈疼爱我如亲生,但她一直想亲自怀孕,所以她才会偷偷的借用医学中心的精子。一直到临生产前,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她才告诉我这件事。她还说,如果有一天必须让小蓉知道这个秘密,一定要我告诉她,妈妈从来都没有后悔生下她这个小生命。”傅允风终于把放在心里二十几年的秘密说出来了。“小蓉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保罗喃喃低语,内心所受的冲击实在不小。“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就只有名飞一个人。”傅允风换个方式复述一次真相。 保罗猛然抬起眼,紧瞅着傅允风,“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艾莉阿姨和你结婚后,你们两个人老在讨论要不要不顾名飞的反对,把他的身世告诉他,我无意中就听到了。”傅允风说得云淡风轻。 其实,他曾经为了无意中知道这个秘密而把自己困了许多年,如今在寻得真爱,结了婚之后,心头的阴影已不复存在了。 保罗这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傅允风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什么都知道,却都不说,放在心中很苦吧?更难得的是你对小蓉的疼爱始终如一!我想,有没有血缘根本不是问题,我们这一家人能心手相连,一起渡过难关才最重要。” “从妈妈身上,我感受到爱的感觉,她为了生小蓉而去世,自然该换我这个当大哥的来疼小蓉,更何况,小蓉本身也是个很惹人爱的孩子啊!”傅允风忧心忡忡的望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傅蓉颖。沉默许久的殷名飞终于开口了,“她呀!除了惹人疼爱,还固执得不知死活!如果不是见她伤成这样,我一定赏她一顿大排头!她的脑袋不知长来干嘛用的,老是让我这么操心痛惜!”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这两个冤家居然谈恋爱了!难怪你在艾莉过世后,死命的求我不可以告诉小蓉你是我亲生儿子的事实。你不见的这些年,小蓉只怕也不好过吧!唉!我可怜的女儿。”保罗握住暗蓉颖的手,不停的摇头叹气,对她付出的父爱一点也没因知道真相而减少半分。 “感情的路往往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别人即使知道了,同样也管不了,或许送上一份关怀的心意更合适吧!”傅允风以自身的经验对保罗说着。“不管怎么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庞大的压力!”保罗仍为说出殷名飞身世一事而耿耿于怀。 殷名飞撑起身子来到傅蓉颖的床头,拨开她的长发尾端像在搜寻着什么,终于发觉其中有一绺头发同样被削去了一大截。 他将那绺特别的发丝放在手掌里,以温柔深情的眼神凝望着心爱的人,“不再是压力了,即使没发觉小蓉的身世之前,我也准备接下照顾她的责任了。” 暗允风脸色霎时变得沉重,他拍着他的肩膀,“这份责任并不轻松!”“说清楚一点。”殷名飞的食指缠绕着她的发梢,轻柔得像是怕弄疼了她,同样也十分执意的,就像要这么呵宠她一辈子。 保罗一听,也想起片刻前傅允风一脸担忧的样子,“允风,你刚刚进门的时候说什么来着?什么事情很不乐观?” 暗允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医生刚刚叫我去看x光片,那一颗子弹擦过小蓉腰椎尾端部分,只怕会伤到神经,影响她下半身活动的能力。” “她有可能不能走路?”殷名飞错愕的咀嚼着傅允风话中深层的含义。傅允风摇摇头,“详细的情形还是要等小蓉醒来之后才能确定。”“我带她回纽约,那里的医院有最好的复健师,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保罗双手颤抖的分别紧紧揽住两个儿子的肩膀。殷名飞倾身靠身傅蓉颖的耳畔,印下缠绵的一吻,激动的低嚷着,“你简直笨死了!谁教你用身体帮我挡子弹来着!” “名飞,当心你自己的身体啊!不然你怎么照顾她呢?”傅允风想拉开他的身体,却徒劳无功。 殷名飞怜爱的捧着她的脸颊,将他的唇贴在她毫无血色的小嘴上,柔声呢喃,“我会守着你,如果你必须上医院,我会帮你推轮椅,抱着你上阶梯。如果你想去郊外看风景,我会开着车子带你兜风。如果你还想去中央公园骑脚踏车,我会背着你,替你踩轮子,永远也不让你摔跤跌破膝盖。我会抱着你的身子一起跳舞,带着你旋转,跳完属于我们的曲子。” 殷名飞感到唇边湿湿的,他扬起眼睑,一时之间弄不懂怎么会有咸咸的眼泪?他泛着雾光的浓情眼瞳直勾勾的凝视着他将用尽每一分生命热力来爱的女人,“小蓉,是你在哭吗?当男人终于勇敢的说出他深爱着他的女人时,你就再也不用等了,每一天我都会守在你身边,每一天都是我们的耶诞节!” 保罗猛摇着傅蓉颖的臂膀,兴奋得直嚷着,“小蓉有反应了!她是不是要醒了啊?” 殷名飞轻揩去滑落在她鬃角边的滚烫泪水,将她环在臂弯中,嘎声问着:“你听到我的话了吗?这是你想要的幸福吗?你是这么觉得的吗?我记得你老是掩藏不住幸福的泪水啊!” 我追寻了一辈子的幸福不是要勉强你来朝朝暮暮相守!就算是折翼的候鸟,也不该接受被关在笼子里的折磨,辽阔的大地才是如苍鹰般的你真正的家啊! 暗蓉颖的泪仍无声无息的坠跌,殷名飞看了心不禁揪结成一团,紊乱又发疼的头脑里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小蓉到底醒多久了?她到底听到多少他们先前的对话啊? 她的泪珠真的是幸福的泪水吗? 殷名飞再也忍不住心头的肝肠寸断,男儿珍贵的泪掉了下来,“小蓉,难道是伤口很痛吗?你要忍着啊!这么多年你都忍过来了不是吗?所以你千万也要为我熬过这一劫。我的挚爱,别放着我一个人孤单的过耶诞节啊……” 暗允风静静的看着让他感到心酸的一幕,沉稳内敛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男人可以如此深情的倾吐爱恋的心声。 名飞啊名飞,我们全都看错你了!你的个性哪是桀骜不驯、狂放不羁、恣情任意这么浅薄呢?深藏在你血液里的热烈情爱就算是天地也会为之动容、泣血为泪啊! *** 这样的爱已无退路了! 暗蓉颖在长长的飞行旅途中,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离不开思念却还不能回到从前,只能走这一条路了。 不让两鬃霜白的老爸和女乃妈跟来,自己的选择自己来走。 有什么好怕的?她的生命哲学里从来都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存在过!她相信现代先进的医术会让她的双腿再度恢复行走能力。与大飞共度每一个耶诞节是不悔的誓言,但绝对不是以目前这一副残破的身体来增加他的负担。 待在医院的那段日子里整天无法无天的任性吵闹,使出浑身解数把他阻隔在病房门外,因为她对着自己说:“当我愿意见他的那一日,绝对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傅蓉颖!我要与他参加每一个耶诞舞会,我要他带着我跳完每一支舞!” 罢开始时,大哥完全不能接受她的决定,没想到两日之后,他的态度竟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开始询问她的需要,更积极的替她准备起来。 因为大嫂生产在即,大哥便留在纽约,没有陪她远渡重洋,来到太平洋边陲地带的岛国台湾。 不过,大哥说新家一切有人打理,还有专人每周两天陪她上医院做复健,就连这幢全新的花园洋房别墅,也都为了她而改装为无障碍空间设施。 从搭载残障者的小巴士被送下来,傅蓉颖坐着电动轮椅,穿过花木扶疏的小径,来到主屋的大门口,开启她未来将独自生活的新家的那扇门。她进入大门通过玄关,来到宽敞明亮、格调不凡的客厅。突然,她丧失心跳的能力。那棵耶诞树怎么这么眼熟?“不可能的!”傅蓉颖呆愣的低呼着。 难道大哥也让航运公司将老家的耶诞树给运送过来给她吗?再过两天就是耶诞节了,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今年要自己一个人过节,没想到大哥居然这么贴以后送给她一个大惊喜。 有这么一个疼爱她的万能大哥,她是何等的幸运啊! 不过,耶诞树的最上头怎会放了一个褪了光泽,看起来很老旧的许愿星星?盯着耶诞树上不停闪动着光芒的灯泡,她生命中动人的画面霎时像游乐场中上了电的旋转木马一样,一个一个不听指挥,不停的在她脑海中旋转着……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傅蓉颖轻甩着长发,连忙抹去眼角微微的湿意。“啊!真是乱没志气一把的,眼泪哪能说掉就掉呢!”自从双脚不能走路之手,人居然也变得易感了起来。 她穿过客厅打开走道边的第一扇门,这是一间画室,可那挂满四面墙壁的图画居然是…… 第二名“不可能的”再度从她颤抖的唇瓣喊出来。 她的画,她所画下的大飞,正从四面八方盯着她看,看她像个小傻瓜一样的目瞪口呆、浑身虚月兑。 不行!千万不能昏倒。傅蓉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难道大哥也知道要去她的衣柜中搜刮这些画纸吗?她隐约觉得这个屋子透露着古怪,就像是一个谜团。 于是,她双打开走道上的第二扇门,是一间宽敞的卧室。她慢慢的走进去,不经意的一眼,竟然瞄到了落地窗角落边的一个鱼缸,一只斗鱼正在水中悠哉的漫游着。 第三名的“不可能的”已变成了惊声尖叫。 “小姐,有事请按铃,我会赶过来服务的,请你不用这么大声嚷嚷。”一道沉稳的男声从房门口传来。 暗蓉颖没有勇气转过身,她高举着手,拼命的想挥退来人,“你走啊!我现在不想见你!”原来大哥说的“有人打理”、“专人陪同”,指的就是他啊!暗蓉颖负气的将轮椅滑向床头,抓起搁放在矮柜上的电话,按出一串长长的号码,开始发飙,“大哥,亏我百分之百的信任你,没想到你居然出卖我……” 殷名飞快速的奔过来,及时切断电话线路,他紧接着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防止她任何不理性的企图。他神采奕奕的凝视着将近两个月没见面的可人儿,“纽约那里是凌晨时分,别吵得惊天动地的行不行?况且那不关大哥的事,是我强迫大哥答应你的要求!”傅蓉颖双手掩着苍白的小脸,迭声喊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待在这儿了!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破坏我的计划。” “小蓉!”殷名飞低呼着,见她情绪激动的无法控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全怪我好了,大哥只是推不掉我向他索讨一个人情的压力,才会瞒着你让我为所欲为的。”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她走向鱼缸。 “人情?你是指那一对手机的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欠人情就要出卖她,反摆她一道?这说不通嘛! 还是不想见他,于是她把脸埋在他的t恤里,闷着声音反对着,“可恶!你竟敢对残障人士施暴,放我下来啦!” 抗议当然无效。殷名飞双臂使力,更加紧紧的环住她,也跟着她讨价还价,“就准你追着我跑?天底下哪有这种不公平的事!我这个人哪!可从来都没吃过亏。小蓉,你还很不讲理喔!明明是你自己说要离开纽约的啊!” 但是放着她一个人在天涯海角流浪?除非他疯了! 还跟她诡辩!暗蓉颖为之气结,扬起头鼓着双颊道:“我的意思是要一个人住,可没说要见到你在我跟前东晃西荡的惹人厌啊!” 咦?她这才将他看清楚,他胡子剃干净了,长发修剪了,人也显得神清气爽,整个人变了个模样,他应该也不再酗酒了吧? “好啊!你就一个人住,我让斗鱼来陪你。”殷名飞轻轻拨开她脸颊上散落的几绺长发,仍旧捺着性子和她解释,压根儿不信她会讨厌他。傅蓉颖的心脏强烈的撞击着。斗鱼啊斗鱼,是她对他满腔思念情怀的代替品,每当斗鱼“寿终正寝”时,她会立刻再买一条新的、和先前品种一样的斗鱼,不让她的思念中断。然而,现在的她只想逃开所有有关他的一切。 她微微颤动的小嘴不悦的噘着,“我再也不要照顾斗鱼了!” “好啊!那么我就每天亲自喂它。”他顺着她的话说着。 “不好不好!”她猛摇着头,“我就是不要每天见到你!我也不要你一本正经的什么都只会说‘好啊好啊’!” 这样子太委屈他了!殷名飞脸上轻松怡然的神情渐渐退去,他抱她往画室走去,在她的耳鬃边低语着,“你花了五年,或许是每一个夜晚,不放弃的修复画完这些画像,如今就只因为一双腿的缘故,你就舍得把我往外赶?”他愈说心就愈痛,音量也跟着提高了,“既然你已经否定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干脆放一把炎把这些画会烧了,让你永远没有自己矛盾的机会!” “不要啊!”傅蓉颖喊得好急,慌乱无助的捶打他的胸膛,“你卑鄙、无耻、下流,居然拿我的致命伤来威胁我!” 人家舍不得画,更舍不得你,可是你怎么就不能明白人家的心意啊? “我从来就不是正人君子,这点不用你来提醒。你的致命伤是这些画,还是你的双腿?你给我说清楚!”殷名飞拉长了脸,将她带到客厅,站在耶诞树前。 “我不说,你别逼我。”她的心几乎要被撕裂了。 他挑着眉睇视着她固执的小脸蛋,调侃着,“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属鸵鸟的。”“死大飞!你才是一只臭脾气死脑筋的骡子!”她反骂回去。他决定放手一搏了,“医生都没放弃医治你的腿,你居然敢先放弃我!我欣赏的小蓉怎么变了?你永不认输、记不妥协的勇气到哪去了?你现在如果再说一个不见我、赶我走的字眼,我发誓穷你一生,你永远也别想再找到我!” 她揪心恸绝的嘶喊着,“我没认输,我没放弃,我只是不愿意让你充当我的车夫,为我推轮椅、抱我上阶梯,这些服务我统统不要啊!五年前你以为我们是兄妹时,居然一个人承担下那么大的痛苦,而我却只是埋怨着你忘了回来!我太该死了,所以我发誓我要‘公平’的回报你的爱!” 他继续绷着脸孔,但熠亮的黑眸却散发光芒,“说啊!你到底想怎样?”“我原本想,今年虽然不能陪你一起度过耶诞节,但是我会很努力的做复健,也许明年,或者后年,我们就可以在耶诞树下相逢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计划?为什么不留给我一点点保有自尊的空间?”她忍得很辛苦的泪水终于不听话的决堤了。听到她来自内心深处的酸楚告白,殷名飞再也忍不住了,狂烈绵密的缠吻不停的落在她可怜兮兮小脸上的每一个地方,低嚷着,“这才是我要的小蓉!这才是让我爱入心坎的小蓉!” “你好讨厌喔!瞧你都把我给弄哭了!”她嘤嘤啜泣着。 他吻去她的泪珠,轻声细语的低喃道:“我的肩膀很强壮硬朗,想哭的时候可以借你靠一靠。小蓉,硬戴着面具做人太辛苦,别这么强逼你自己,我会心疼受不了的。” “哇!”傅蓉颖不禁放声痛哭。这样柔情万千的大飞让她的心都融化成一滩水了。她抽抽噎噎的吸着气,葱白玉手拼命的想抹去成串掉落的眼泪,“我不能再哭了,你会讨厌爱哭鬼的。” 他凝望着耶诞树上缠绕的闪烁小灯饰,思绪飘向每一个耶诞节……“我花了十几年的力气想讨厌你,但是我怎么也做不到!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雨飘摇,只要怀想着你,我就不觉得孤独。西洋的那一句谚语,‘outofsight,outofmind’(离身就离心),对我来说完全不管用。如果心里面不能有你,就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即使有一天,我会再度远走,也许我仍然只在耶诞节回来,纵使一年只爱你一天,然而从今以后,你痴情的灵魂与我的生命再也无法分开了。” 留不留他呢?傅蓉颖的手指揪着他的衣领边缘,感情完全被他的深情告白给征服了,只有理智层面还挣扎得很厉害。“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可现在不是耶诞节,你不该出现的,你还是走吧!”让他离开她的身边,她的心真的好痛、好难过,可是也只能这样了。 殷名飞狂傲的眼神一闪,笑得很诡谲,抱着她走离耶诞树,一起并坐在长沙发上,“我就是不屑走,怎样?除了那个跨年夜之外,哪一个耶诞节你奈何得了我?” “什么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吞下哽咽,心中有个不大妙的预感在酝酿。大飞一拗起来很难摆平的。 殷名飞慢条斯理的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遥控器递给她,慵懒闲散的说:“喏!拿去。你乖乖的认命吧!” 她伶牙俐齿的回道:“哼!一只斗鱼、一棵耶诞树、一间画室,还有这个,电视遥控器?这么简单就想要我乖乖的认命?雪呢?耶诞节的银雪纷飞呢?”“哈!这么小的难题!”他笑得好猖狂,眼睛里充满笃定的神采,他执起她的手指,往遥控器的第一颗按钮按下去。霎时,明亮的透明玻璃转成暗灰的色调,制造出一种静谧的气息,傅蓉颖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 接下来的第二颗按钮,让壁炉里燃起了熊熊的柴火,传递出温暖的感觉。“唔!”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咬痛了嘴唇。 大飞一直冲着她笑,深深的酒窝以及洁白皓齿看起来好刺眼喔!他在变魔术,而她居然在这间魔术屋里。 暗蓉颖的手指接着被他压着,轻轻的触上了第三颗按钮——窗外居然飘起了雪花!慢慢的挥洒而下,落在花园里、沾染在树叶上,没多久,放眼屋外已是一片银白的世界了。 暗蓉颖活像个重度智障般,嘴巴固定成一个又大又圆的o字型,无法合拢了。 殷名飞愉悦的欣赏她脸上的可爱表情,“想要雪还不简单!满意了吗?”他从容不迫的吻住她的嘴唇,将她的惊讶喘息全数吞入他的肚子里。 她圆睁着莹莹水眸,在心里猛叹息,大飞,我真的输给你了!你真不愧是机械天才!你竟然愿意为了我这样的费尽心思、创造奇迹,我还能怎么办呢? 一个飘着雪花的梦幻耶诞节,出现在这个初来乍到的城市里!暗蓉颖的鼻头很不争气的酸涩了,怨艾难过的情绪慢慢的消退,换上一种被怜爱着的幸福喜悦。 他将她的头揽过来,靠在他的胸膛上,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小蓉,我用一个月的时间设计装潢好这间屋子给你,你想,我有可能把最重要的一点忘掉吗?像不像纽约的冬天很冷的时候?如果你非得要有耶诞节的气氛才能见我,那么控制钮就在你的手中。”傅蓉颖再也没有保留的投入他的怀中,将眼眶中不知不觉溢出的成串泪珠抹在他的衣襟上,痴傻的问着,“你这几年来光是开飞机就入不敷出,以前的存款也全都在我这儿。这么大间的房子很贵的呢!你哪来的钱?” 他好笑的点着她的小鼻头,“还担心我去抢银行啊?原本我想跟大哥借,可是大哥居然得身嫂子调头寸,他说现在是靠老婆过日子的男人,你说好不好玩?难道大哥疼宠老婆到把所有身家财产都送给嫂子了吗?” “大哥真的很爱嫂子啊!也许被你说中了喔!” 殷名飞耸耸肩,继续说着,“后来我还是没有用嫂子的钱。大哥以前的公司正好想在台湾发展智慧型的高级住家社区,于是我跟那个老板谈好,先帮他设计间全套电脑控制的雏形屋,然后以三年的免费租用权做为交换。” “你决定要住在这儿,留在这儿工作?”她泪眼迷蒙的沉醉在他神采风扬的自信神情里。她真是爱惨了这样的大飞啊! “看你留不留我啰!”至于答案,他已有了九成九的谱了。他捏捏她的小鼻头,将她的青春风情收入眼帘,小心珍惜的放在脑海中,准备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好一点一滴的回味。 “唉!”傅蓉颖黛眉微蹙,幽叹了一口气,“好想呀!可是我怕委屈了你!” 斗鱼完全没了叛逆的斗性,怎么还能称为斗鱼啊? 他摇摇头,“你还是骄蛮嚣张一点,我比较习惯啦!这样善解人意的替人着想很奇怪哩!” 皮痒了啊?喜欢恰北北的女人来找气受吗?没问题!快递专送只给他一人承受。 一个肘拐子立刻攻向殷名飞的肋骨,让他闭上嘴巴。“管你爱留不留的,我还是只要在‘下雪’的耶诞节见你。” “很好,我不住在隔壁,等着雪花讯号。”殷名飞淡淡的说着。 反正她想独居的意愿他可是尊重到了,至于他想要照顾她的坚持也没得打折商量! 啥?“你……你……”傅蓉颖你了个半天,就是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没辙的摇摇头,“你真是我的克星、天敌喔!”怎么连隔壁那间大屋子也是他的势力范围啊?真是太厉害了哪!暗蓉颖的唇角不禁浮现出欣慰的笑靥。 完了!她对他的爱只怕升到七重天都散不了啰!当然她也只会在可能的机会里把他巴得更紧! 她的反应果然被他给料中了,这样子气耍她会不会毒辣了点?可是他也没得选择嘛!殷名飞深邃黝亮的眼眸中净是无限柔情,他轻松的哂笑着,“嗯哼!克星、天敌,还要再加上魔星、灾星,这样的认知,我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啦!”只不过是当时的角色给对调了而已。殷名飞将她的纤柔双手包容在他的大掌里,沉声道:“看到耶诞树上那一颗许愿星星没有?”这一颗许愿星星牵动两人故事的开端,现在它的任务当然要为这个故事谱下一个浪漫动人的结局。“嗯!”她仰望着那一颗看起来年纪不会比她小的许愿星星。他一本正经的宣告一个事实,“当你能爬得高高的,把它拿下来,或许再对着它许下一个愿望,‘我希望大飞变不见了’,那么,我也许可以考虑不再常常在你面前出现,让你觉得碍眼、不舒服。” “这是个超高难度的难题呢!”她暗自下决心接受挑战。就以两年为期限吧! “哈!那是你的问题了。”殷名飞的唇边挂着满意的微笑。她知道她可以做到的!那个两岁的小女生死撑着两条又短又圆的胖腿,一步步攀爬耶诞树的景象一直还很鲜明的存在他的脑海中哪! 幸福终曲 许愿星星将你我的情感牵系, 让两个孤单的灵魂相怜相爱, 无论天涯海角、地老天荒,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堂。 下雪了。 台北郊区的一个高级社区里,有着两幢相连的别墅洋房,不管春夏秋冬总会偶尔飘来一阵银雪。 屋外一片银雪覆盖,屋内壁炉里烈火熊熊,完全的耶诞节的气氛。 一对男女在炉为前的地毯上取暖、更正确一点来说,是一个火热的女人很贪心的窝在这个男人的怀中汲取温度。 “我就爱你,爱你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俊脸,爱你矫健精壮的体格,爱你邪恶无比的聪明脑袋,最最爱你吻得我七荤八素的时候。” 这样恶心的话这个女人每天都要说一次,让殷名飞直想将耳朵贴上胶布,偏偏他的热唇还猛对着她的耳窝吹气,“又色又肤浅的女人,可我就是爱你!” 暗蓉颖娇笑着,朱唇忙着舌忝弄他的唇缘,“爱我什么啊?” “爱你这张骗死人不偿命的俏丽脸蛋,爱你惹火柔软的身子,爱你没有几颗脑细胞的脑袋,最最爱你躺在我身下吟喘的时候,也最最怕你固执的追着我全世界跑的。” 这样窝心的傻话,就算多听一万次也不厌倦,偏偏她那张性感饱满的樱唇硬是回敬着,“又色又肤浅的男人!瞧你把人家说得像个小无赖似的。” “小无赖?有这么善良?你啊!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殷名飞挑了挑浓眉,修长手指轻刮着她的粉颊,沉练的黑眸贪恋着她艳丽的瓜子脸。 “从小?喂喂!拿人家当时年纪小,早记不得的事来诬赖人家,我一概不认账喔!”傅蓉颖双眼眨了眨,杏眸斜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肋骨,一副想赖账的模样。 “哟!痛呢!” 嘴皮上耍赖的结果是她的香臀挨了一记锅贴。 殷名飞执行完责罚,大掌霸气的将她抓得更牢,高挺的鼻梁点压着她娇俏的鼻尖,“要不要我把你从两岁起的恶行恶状一件件拿出来倒带重播啊?” 她双手顽皮的环住他的后颈,故意投怀送抱来制造惊悚效果,“好啊!就不信你说得出来!” 他俊美冷峭的脸庞移往她的雪颈,狠狠的啃咬着,“第一个耶诞节,你就毫不留情的将我蹂躏得体无完肤……” 她的呼吸开始紊乱,心跳月兑序,拧紧了柳叶眉,她闷哼一声,“慢着!两岁的耶诞节?没想到你这么会记仇……哈!原来你那时候就爱上我了啊!” “爱?” 他的热唇往下侵袭着她胸前凝肤,炯熠深邃的瞳眸半眯起,瞬时变得既邪气又危险,“我被你气得半死啦!哪一年耶诞节我不是被你气得想拆了你一身骨头?” “那是因为你老不理我,总是欺负我啊!”意思是罪不在她哩! “哼!你这辈子吃过亏吗?” 意思是他才无辜呢! “你不也一样,火爆浪子的脾气一点也不让步!”说是两人半斤八两、平分秋色总可以吧? “老天!我真没想到应该亲热的时候,我们居然还能吵架!停!”殷名飞的嘴立刻狂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准备开始让她浑然忘我…… 须臾,激情过后,殷名飞抱住暗蓉颖的腰肢,将她轻挪过来安置在自己身旁,问道:“有一首很好听的歌,韦伯的歌舞剧‘猫’里面的插曲‘she’,想不想听?” “你要唱吗?”她还是有些困难的摆动了一下双腿,想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那有什么难的?”他清了清喉咙,便开始吟唱与他的心声贴合的深情歌曲—— me,i''lltakeheughterandhertears,andmakethemallmysouvenirs. causewhereshegoesi''vegottobe,themeaningofmylifeisshe. (我,我会收藏她的笑语与眼泪,当成我珍藏的纪念品。 因为我必须追寻着她的身影,她是我生命的意义啊。) 殷名飞更在心中咏叹,即使像风一样飘忽洒月兑如他,一辈子中也会有唯一心动、在乎的人,他很高兴身边一直有她,也能认清他真的爱她! 暗蓉颖觉得好幸福啊!有耶诞树、有飘雪,还有深爱的他! 她已经从他的口中知道那颗老得可以进博物馆的许愿星星的典故了,她在心中默叹着,只要不放弃,许愿星星一定能帮忙达成愿望的!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过敏症1:一百块钱娶个某 爱情过敏症2:一年只爱你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