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VP情人》 第一章 热闹非凡的“雨宴”,是台北市首屈一指的超高级餐厅,也是大名鼎鼎的宇氏集团麾下的事业之一。 它虽然不直接属于宇氏集团管辖,但它是宇氏集团第三位千金——宇夜私下的“消遣性投资”,所以称“雨宴”是宇氏集团在“罩”的,当然无人有异议。 柯子瞻也明白这一点;他现在会千里迢迢地从伦敦飞来台湾,为的就是代替他受邀的父亲,出席宇氏集团的三小姐和三垣集团总经理袁承曦的订婚典礼。 “闻名不如见面,真是一点儿也不错。”柯子瞻一身标准英国绅士的晚宴服,站在“雨宴”的门口迳自微笑。“在台北,能见到如此精致的独栋餐厅,真是不容易!” 他素闻台北的精致餐厅,几乎都附属于五星级大饭店,少有独栋的典范,但“雨宴”的外观,着实让他这个在国外看惯多不胜数的高级餐馆的人,忍不住冒着迟到的危险停足欣赏。 “有意思……这么大胆的设计……”他看着几乎全用玻璃建成的“雨宴”,不住地点着头。“没想到灯光和树影,可以和玻璃交织出这么协调的复古和现代感……” 柯子瞻最喜欢所有赏心悦目的事物了。 “呃……对不起……”正陶醉在“雨宴”的外观时,柯子瞻冷不防就被人从面前撞退了几步。“有没有事?” 虽然是他被撞,但回过神的柯子瞻仍然先道歉、再趋前欲搀扶那个反而把自己撞跌倒的人——柯子瞻这时才发现这位“肇事者”是个穿着传统女侍应服的妙龄女子。 不过,妙龄女子的脸上,却有着和可爱服装不相衬的阴沉表情。 “滚开!” 而且还出言不逊。 “我只是怕你受伤。”好心没好报的柯子瞻,并没有因为女子的粗蛮而生气,只是挑挑眉,退后一步。 “多事!”阴沉的脸并不因柯子瞻的彬彬有礼而改变,她只瞪了柯子瞻一眼,便快速地奔开;速度快得让柯子瞻又挑了挑眉。 原来台湾不但有素质高的餐厅,还有素质高的女飞侠;柯子瞻摇摇头,惊异着台湾的“转变”。 算了,还是赶快进去吧,迟到是很失礼的。柯子瞻转身回看围堵“雨宴”门口的记者群,歎了口长气。 再也没有什么是比娱乐版记者更难缠的动物了! “啪!”但当柯子瞻决心深陷敌阵时,脚下的一个声响让他的视线垂直下降——电话卡? 不是?柯子瞻优雅地弯将那张卡片拾起,就着身边的路灯开始仔细地检阅着。 “可恶!跑得还真快!” 可惜他没有什么时间研究他的新发现,就被一声清脆的呼喝声引开了注意力。 举目望去——俏丽的短发服贴于线条鲜明的五官旁,婀娜匀称的身段套着怒艳烈红的贴身短裙,眼眸在夜里因反光而炯亮,朱唇英气地微翘出诱人的曲线……这一切全都融合在双脚叉开、双手插腰的高挑女体上。 女神雅典娜! 只差没有左手持着矛与盾、右手托着胜利女神、头顶栖着两匹天马的史芬克斯头盔,柯子瞻惊诧的眼光离不开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女郎。 “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啊?”追丢了人,宇洁此时的心情差得想杀人。她才刚经历过一场混战,一身单薄地在寒风中追丢了人,还被个莫名其妙的傢伙当她是奇珍异兽似地瞪着看……心情会好才有鬼! “没看过这么像雅典娜的女人。”柯子瞻皱眉,微微点头致意。 台湾的女孩都时兴这么说话的吗? “神经病!”宇洁懒得理“路人甲”,眼光梭巡着四方。“可恶,偏挑个这种场面给我出状况,真是麻烦……哈——啾!” 十四度的夜晚,只穿件细肩带迷你裙的晚宴服站在路上吹风,的确是通往感冒的捷径——宇洁边打喷嚏打弯了腰,边暗自抱怨。 包不用说,还得在这种天气里追人! “你是来参加订婚宴的客人吧?”看着宇洁的服装,柯子瞻大略地猜到了雅典娜今晚下凡的目的;他架式优美地月兑下大衣,走近健康状况岌岌可危的女神,态度温文有礼。 “我也是……不如你先披上这件大衣,我们一同进去吧,要不然你会感冒的。” 兀自吸着鼻子的宇洁,本来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路人甲”是没什么好感;当然现在还是没有!会站在马路上瞪着一个陌生女人,说她长得像雅典娜——那个从她老爸的脑袋里蹦出来的女人——的傢伙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看在人家风中送衣的份上,勉强可以给点好脸色。 “不必了。”宇洁冷淡地摇摇头,转身往回走。这个“路人甲”虽然好心有余,不过常识不足;“雨宴”可是她妹妹的店,连带门口的马路当然也算宇家的势力范围,哪轮得到他来“照顾”她? “保重。”柯子瞻手一摊、依然微笑保持风度。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现在他至少学到一件事:台湾女孩不好惹! 不过,很快地他又学到另一件事:台湾的记者更不好惹! “宇洁小姐,请问这是你的男朋友吗?你们交往多久了?”一群只能守在“雨宴” 外的记者发现路上也有新闻可抢,立时蜂拥而上,将宇洁和柯子瞻团团围住。 男朋友?宇洁瞪大了眼。 “对不起,我必须要进去了。”如果回答“我根本不认识他”的话,各位会不会相信?宇洁困难地戴上笑脸面具。 才不会笨到让你们在明天的娱乐版登上“『雨宴』内外,姊妹殊途——宇洁与男友失和,矢口否认关系”的头条咧! “宇洁小姐,可不可以透露一下你男朋友的家世?”记者们完全无视于宇洁僵硬的笑容,照例绞尽脑汁想问题。 这是什么世界?这些裹得跟北极熊一样的记者到底有没有点同情心啊?这样为难一个“穿不暖”的弱女子? 宇洁觉得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很难看。 “宇洁小姐,请问你的男朋友是哪一个集团的公子?和令妹下嫁的三垣集团比起来如何?”出声的口吻越来越八卦。 我哪会知道啊?宇洁白了一眼发问的记者,手不自觉地环上手臂——好冷喔……“宇洁小姐,请问你是否也将在今晚宣佈婚讯?” 宣佈婚讯?天啊……“对不起,各位记者先生女士,我想我们真的得进去了。”突然,宇洁从身后被罩上了一件温暖的大衣,同时感到头上传来一股热气。“因为来之前,我忘了打听迟到者的惩罚,现在心中惶恐得很呢!” 她下意识地回头,“路人甲”正微笑地环顾着记者群,一只手轻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有礼但坚决地在她面前排开了一个缺口。 柯子瞻的话引来一阵哄笑,然后记者群就像是中了催眠术般,自动地让出了一条通路。 哇塞!这傢伙是摩西啊?让红海开道? 宇洁在心中暗暗吐舌;脚下不由自主地让人轻推着走。 “谢谢。”柯子瞻护着宇洁缓缓向前,脸上也不忘挂着微笑。 然后他们终于穿过了洪水猛兽似的闪光灯群,安全抵达“雨宴”。 短短地数秒,两人间过近的距离酝酿着一种异样的温度。 “斗,帮这位先生挂好他的大衣。”一进门,宇洁便急唤来“雨宴”的总管,她藉着月兑下外套的动作,不露痕迹地溜出了“路人甲”轻托在她腰上的圈护。“谢谢。” 忙不迭地道谢,宇洁连正眼都没瞧上“路人甲”一眼,便转身走向楼梯,头也不回地登上二楼。 只留下柯子瞻一个人,站在大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所以,非常感谢各位今天莅临『雨宴』,参加我和宇夜的订婚式,希望各位海涵招呼不周的地方,玩得愉快!”三垣集团的总经理袁承曦,带着幸福得快溺死的笑容,搂着身旁也是一脸蜜笑的宇夜,风范卓越地向满场宾客致意。 掌声中夹杂着几声口哨响起,然后音乐流泻整室。 上流社会的衣香鬓影,开始了特有方式的交际应酬。 而柯子瞻只斜倚在靠窗的一个小角落里,微笑地注视着这一切,垂帘的阴影将他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遮掩得恰到好处。 倒不是他是个喜欢离群索居的人,他喜欢适度地与人交际,兴致来时也会热闹地玩乐,只不过这次他是代父从军,现场实在没有什么他熟识的人,只好暂时充当“壁草” 喽! 不过他这棵“壁草”当得还算称职,从他一进门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令他“胆怯” 的台湾女性向他主动致意了。 可是台湾的女孩不好惹啊——他不拿酒杯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插入裤袋,整体姿势看来更为潇洒,而思绪不受控制地老是飘到那名蓄着黑色短发的雅典娜女子身上……他皱皱眉,从裤袋掏出了一片东西——唉,原来他把刚才捡到的那张卡片顺手放进口袋里了呢! “会不会是刚才那个小女侍掉的?”看着手中的卡片,柯子瞻低声喃喃自语。 她跑得很急,像是被人追赶;柯子瞻回想起在“雨宴”门口发生的事,然后雅典娜就出现了……“她说过『跑得真快』;难道她追得就是那个掉了这张卡片的小女侍?”柯子瞻边在脑中思索着,边把玩着手中的卡片。 被以脾气倔烈出名的雅典娜追赶,是得跑得快一点! 柯子瞻忍不住轻笑出来,女神果然人如其衣,烈火似地……“是个大状况,现在不方便说。”正在沉思于手中卡片的柯子瞻,此时又是被一个声音引开了注意力。“对……反正,只有我们能明白这次行动的细节……对……立刻全面搜寻虚……” 柯子瞻听出声音的来源,是他身后转角的另一边角落,而且他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真怪!好像每次他研究这卡片时,雅典娜就会出现;难道这是召唤雅典娜的魔法卡片? 柯子瞻忍不住回身移向另一个角落。 “晚安。”柯子瞻微笑地看着他预料中的人儿。“又见面了。” “你在这儿干么?”突然见到“路人甲”出现在眼前,宇洁急忙关上行动电话。搞什么?她为了避人耳目才躲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来打电话,可这傢伙怎么阴魂不散? 别告诉她他是虚派来探听军情的手下——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surprise!?o刚才才和大姊宇晴、准新娘宇夜、和状况不比她少的宇嫣在办公室合力揪出宇氏集团的内贼——直属宇夜的北方七宿的虚;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就被她给跑了,害她现在得紧急联络她手下的西方七宿立刻出动,务必尽快把虚给逮回来进行大逼供。 要不然,上哪儿去找那个想加害宇氏集团的“藏镜人”? “我一直都待在这儿。”柯子瞻无辜地说着。她的脾气果然不小!“这儿又没竖立『禁止站立』的牌子!” “我……”被抢白的宇洁无话可说。因为“路人甲”说得是事实。“那……你听到了什么……对了,你到底是谁?” 敝了,她之前有稍微看了一下宇夜宴客的名单,怎么就没见过这号人物的资料?他该不会是混进来别有所图的吧? 北方七宿越来越令人失望了!不但有内贼,连宾客都不过滤! “我姓柯,柯子瞻……你好。”虽然态度不是很正确,不过好歹也是给了他自我介绍的机会。柯子瞻礼貌地伸出手,做了个绅士对淑女要求亲吻手背的敬礼。 “你好,我是宇洁……”看着柯子瞻伸出的手,宇洁一时反应不过来,便直觉地将手搭上,让柯子瞻轻点一下。 “我知道。”柯子瞻微笑着,笑容中有着令宇洁感到阳光似的温暖,就像刚才在门外被人加了件大衣的感觉。“……其实是刚才在门口被记者包围时,听他们叫出你的名字时才知道的。” 温热的唇点上她手背时,宇洁的手像是碰到磁铁一样。 “喔……”他的唇真是柔软……“很高兴认识你。”女神有着和脾气完全不同性子的肌肤……霎时,两人在彼此的凝视中忘了正在进行的交谈;直到宇洁意识到自己的手仍然在对方的掌中,才急急抽回。 “不对、不对,我是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直到现在,宇洁在灯火辉煌的室内才发现到,这傢伙的眸子,竟然是湛蓝色的! 发现自己差点让这双蓝眼和不断微笑的温唇扰乱了思绪,宇洁连忙收拾心智。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大名鼎鼎的“shadow”模特儿经纪公司的老板,什么俊男美女没看过? 少丢人现眼了! 不过这自称柯子瞻的“路人甲”真的很有看头,宇洁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个头够高、比例正确、五官有着混血儿特有的深刻英挺、更可贵的是他所拥有的感觉……内敛优雅,引人注目的从容气度。 真是的,他为什么不是她在街上碰到的呢?这样她就可以网罗他到她的旗下,当她专属的摇钱树——现在称头的男model不好找耶! “反正不是很重要的人。”柯子瞻将宇洁侷促不安的反应全看在眼里,暗自觉得好玩。“不过有件事倒是值得一提,你刚刚是不是在找一个穿着女侍应服的女子。” “你怎么知道?”宇洁马上知道他说得是虚。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霎时,宇洁的周身马上湧起了警觉,眼神转为锐利。 “碰巧而已。我在门口遇见你之前,被她撞了一下。”柯子瞻眼见宇洁态度的转变,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 “然后呢?” “她掉了一张卡片在地上,我顺手捡了起来。”微笑已不再那么明显,但柯子瞻仍是优雅礼貌地将手上的卡片递了过去。 其实他可以不用把卡片交给宇洁,但他看出宇洁听到这件事时反应严肃,显然很在意这件事,不消多久考虑,他便交了出去。反正那件事物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宇洁并没有马上接过去,她直勾勾地看着柯子瞻一会儿,才伸手将卡片拿了过来。 “希望对你有点帮助。”柯子瞻只是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迹象,仍一派闲适地站在宇洁面前。 “谢谢。”宇洁发现了柯子瞻的坚持,虽然他的态度一直温文有礼,但总隐含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气质与生俱来。 难缠的男人!发现自己无法用沉默逼退他,宇洁便迳自观察起手上的那张卡片;她仔细地端详着,发现它质地细致,图样高级典雅,是一种撕不破的胶质薄片。 反手翻过来后,宇洁发现背面有一条背胶似的磁带。“这是……”宇洁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 “饭店的刷卡式钥匙。”柯子瞻适时地替她接完了话尾。“我又碰巧地知道它是属于最新成立的亚历山大饭店。”由知名的跨国饭店集团、在台北投资的五星级饭店,柯子瞻在心中补充了一句;他聪明地没说出口,是因为她好像不喜欢他知道得太多似地,一脸拒人千里的悍样。 唉! “多谢你的热心。”其实她想说得是“多谢你的鸡婆”,经过柯子瞻主动的“热心助人”,宇洁开始减轻了对“路人甲”的戒心;不过仍是没有什么进一步熟识的! “希望你玩得愉快!” 这个意思就是:没事最好别“再见”了! 宇洁僵硬地点头致意后,转身就走。不知道为什么,这傢伙脸上那副“先知”的表情,让她有一拳打散的冲动! “幸会,宇洁小姐。”但她走出没几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从她身后传来的尔雅男声,让她心中又起了之前的异样感觉。“我期待下次的见面。” “我也是。”宇洁回头,镇定地堆起了一脸明显的假笑。“有机会的话!” 说完,她便风似地大步离开。有机会?有机会她现在都当了第一夫人了……有机会!宇洁发现自己今晚的情绪实在很不稳定——都是虚害的! 而再度被“抛弃”的柯子瞻,这次没有失去他的微笑。 “一定有机会……”???虚跌倒了之后,怕追兵就此赶上,因此便加快了速度,不惜在人前展示从小便修习的武术。 事情被揭穿,她现在连家都不能回了——北方七宿……不,“28舍”人人都知道她住在哪儿,回家等于自投罗网! 她奔出了数公里之后,便随便找了家服饰店,用着身上所剩不多的现金,她不能刷卡,要不然便会让“朱雀”手下那些精通电脑的南方七宿循线追来,将身上的侍应服换掉,扮成寻常女子。 “好在我不是什么天仙国色,想扮普通人还不算困难!”嘴角还留有淤青的虚,脸上浮现嘲讽的冷笑。 不过,没有眼镜是很麻烦的事,近视的虚刚才被自己一手训练出的小卒子给打掉了眼镜,现下走路的方式有点像飞蛾,跌跌撞撞。 她费心安排黎凯那只小蚂蚁去接近宇夜,是想藉由宇夜开始鲸吞蚕食宇氏集团,不料却因袁承曦的出现而失败;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黎凯那个二愣子后来竟糊里糊涂地搭上宇嫣;可是最后他阵前倒戈,和宇家的女人一起来对付她,还差点让“他”曝光……想到“他”,虚突然觉得很疲倦。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全白费了……好累!好想去找“他”…… “可是这不就中了宇晴的计?”想起刚才在“雨宴”办公室的情形,虚不禁佩服宇晴——宇家的女人中,只有这个最大的有头脑! 她奔出数里后,便发现其实并没有积极的追兵——想来是宇晴的意思!“28舍”的“青龙”惯于发号施令;一定是她不想惊动了“雨宴”的客人,所以未命人积极地来追她。 而且,默默地放走她还有一个好处,可以用她这条长线,去吊“他”那条大鱼!以“28舍”的能耐,要找她只是时间的问题。 “『青龙』果然名不虚传……可是,我也不是笨蛋!”虚走到一条热闹的巷子里,迳自想着心事。 这一带也许是学校附近吧,所以泡沫红茶店、网路咖啡厅特别多,整条巷子像是夜市一样的热闹。 虚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直到一块招牌引起了她的注意。 “没办法……只有先这样了!” 她走进一家网路咖啡厅,选了台电脑、打发了点餐的工读生后,便熟练地开启视窗,接驳上网路。 首先,她闯进宇氏集团的电脑系统,将自己所有的资料删了个干净。这对她可不是难事!她本来就是北方七宿当中负责资讯的。 还有一些曾有过她身份纪录的电脑系统,也被她一一闯入。 这样,她使用自己的护照、信用卡,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可是,她还得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想了半天,她终于键入一个指定网址,发了一封email——“办事不力,日后自请惩处,现决定先回『家』……” 第二章 “她将我们所有关于她的资料,全部删个干净。”宇晴坐在宇氏集团总部、她专属办公室的大沙发上,笑得无奈。“就连当初收养她的资料也不放过,所以不必费心去找原始书面文件,我相信一定早就处理掉了。” “狡猾的傢伙!”宇洁愤愤地咒骂着。 “你应该感到高兴,如果她这么容易就被我们逮到,岂不是摆明了:想对付宇氏集团、『28舍』其实不用太费工夫?” 从茶几上一组漂亮的德勒斯登茶具组中,宇晴葱白的纤指勾起了其中一个瓷杯送至唇边,轻啜了一小口红茶。 “好香!”她不禁出声赞美。著名的格雷伯爵茶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柯尔雷基爵士——和宇氏集团有往来的英国国家银行总裁为答谢应邀参加宇夜的订婚宴,托代他出席的儿子所带来的贺礼,上等的格雷伯爵茶可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呢。 “都火烧了,你还有心情享受红茶?”宇洁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快步地走向落地窗边。 因为室内挑高,所以落地窗显得更为矗长,洒进的春阳当然更加灿烂;宇洁看向窗外的眼因而瞇了起来,削弱了不少烦躁的表情。 从宇夜的订婚宴那一晚至今,已经三天;可是,这三天来,她奉命搜寻的虚不但像蒸发般无影无踪,就连公司内部的电脑档案也被虚闯进破坏,所有线索被断得干干净净。 换言之,就是一无所获,急性子的宇洁此时心情自然不好。 “为什么没有?”见到妹妹的烦躁,宇晴依然气定神闲。“事情又不会因为你放弃享受红茶就能解决。” “可是事情解决前,我根本就喝不出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味道!”宇洁拨乱了一头俏丽的短发,闷闷地瞪着好像没事人的宇晴。 “你呀,”宇晴摇摇头。她这个妹妹从小就跟个火车头一样,横冲直撞的!“真是难以形容的一个人……” 任何需要行动力和爆发力的事,找她准没错;但怪的是,她处理起需要细腻和敏锐感的设计方面,却又出色得令人激赏。 敝人!宇晴突然摇头歎气。她这三个妹妹统统都是怪人! “随便啦!我才不管那么多。”宇洁果然又重手重脚地将自己丢回沙发上,沿路的地毯都快被她踩出一条火焰。“那傢伙在我面前溜掉,又旁若无人地闯入电脑窜改资料……摆明了笑我无能!” “基本上,她还不算是『闯入』。”宇晴好脾气地纠正宇洁。“我还没有正式发佈开革她的命令,名义上她仍是北方七宿的一员,进入我们的电脑系统,并不是非法的事。” “是是是。”宇洁翻翻白眼,不想再跟宇晴辩下去;她这个大姊,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让人吐血身亡的本事,而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领教这些! “不过,你不是说过,你掌握了一张饭店卡片?结果如何?”宇晴又喝了口红茶,心忖:算了,看她这么郁闷,还是别再刺激她了。 订婚宴的晚上,宇洁匆匆忙忙地跟她说要先走,因为赶着去查一张疑似虚掉落的饭店刷卡钥匙;可是三天来,没听宇洁有什么报告。 “卡片?”宇洁愣了愣。 “刷卡钥匙。”宇晴皱皱眉。该不会是一场误会吧? “喔……”这会儿,宇洁总算搞懂了,也想起了那个晚上令她非常无力的“糟”遇——宇洁一得到柯子瞻给她的卡片,便急急地赶往亚历山大饭店;可是当她表露身份后,急忙谄媚迎出的饭店经理,却表示爱莫能助。 “对不起,宇小姐,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经理毕恭毕敬地回答宇洁的问题。 “这张卡片的确是我们饭店所属总统套房的钥匙,但订下这个房间的客人,只是以转帐的方式预付了半年的房钱后,要求我们把房间钥匙寄给她,并嘱咐平常尽量不要去骚扰,如此而已。” “那么她填写的基本资料呢?你总该有吧?”宇洁已从柜台人员的口中,得知了来订房的客人是个女人。 “我们饭店有规定,不能透露客人的资料。”经理的脸上有着很为难的笑容。 “也许我可以考虑,将『s.e.n.s.,今年台北发表会的场地,预定贵饭店的宴会厅……”宇洁突然若有所思地说。 “s.e.n.s.”是她私底下所创设的服装公司,意思就和宇夜的“雨宴”、宇嫣的“亚特兰提斯”一样;而她经营了数年,总算也将这个品牌的名气,提升到有一定知名的程度了。 “不过宇小姐一定有特别的理由,才会提出这种要求,敝饭店自然是该设法全力配合的。”经理带着一脸媚笑离去。 然后宇洁便在饭店的贵宾室枯坐了十分钟。 “呃……宇小姐……我们非常的抱歉……”经理回来时的笑容已经从谄媚变成了狼狈。 “有问题?”宇洁不耐烦的眼神十分明显。 “不是……”经理的冷汗都流得可以洗澡了——他可得罪不起宇氏集团的人啊! “只不过,刚才我去之前没多久,我们饭店的电脑系统,不知道出了什么错误,所有的资料都当掉了,现在正在抢救。” “这么巧?”宇洁闻言顿时无力。怎么连上帝也帮着虚?“那……你钥匙给我,我上楼去看看总行了吧?” “这……” “又不行?那到底怎么样才可以?”宇洁不耐烦地站起身,一副“你到底想怎样” 的表情。 “是……需要我为您带路吗?”经理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 “不必了,看完后我会把钥匙放在柜台。”懒得再“噜”下去的宇洁,风似地走出了贵宾室。 真是的,什么烂饭店嘛,连电脑资料都没有备份。宇洁边暗自咒骂着这家饭店的没有效率,边走进电梯,按下欲往楼层的按钮。 “对不起,请等等。”门正要关上,宇洁便听见有人疾步走向电梯,欲重新按开电梯门。“谢谢。” 她闷闷地呼出一口气,手也按下了“开门”键,然后宇洁便开始后悔自己太过善良的心肠。 “真的又见面了!”柯子瞻满是讶异的笑容出现在她的眼前。 “怎么又是你!”她今晚是走什么运?老是碰见这个脸部抽筋,还笑个不停的傢伙? “你跟踪我?” 突然闪过的念头让宇洁的表情更难看,她任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太巧了吧?一个晚上碰见他三次,次次场地都和她的任务有关? “以上帝的名发誓,我真的是住在这里。”柯子瞻举起右手,郑重地发誓。唉唉唉,她的心情看来很不好呢! 在被宇洁“二度”抛弃后,柯子瞻也渐觉疲倦,失去了在“雨宴”逗留的兴趣,决定提早回到下榻的饭店休息;反正他来此的任务已圆满达成,要什么时候离开就无所谓了。 谁知道,这么快又遇见一直让他不时想起的宇洁。 “这么巧?”不过看来宇洁对这次的“再见”并不如他高兴,甚至连微笑都是带刺地。“那饭店钱是不是中了六合彩赢来的?” “不是。”柯子瞻怔了一会儿。什么六合彩?她到底在说什么?“是我辛勤工作的代价。” “辛勤工作?”多“辛勤”?辛苦勤劳的当间谍吗?“你不会碰巧有个不能明说的工作吧?” 可疑的傢伙,看他会有什么说词! “不会。”柯子瞻的笑容又回复正常。“我是个旅游文学作家。” “旅游文学作家?”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的宇洁愣了愣。“whatkindofthegod-damnjob?” 那是什么天杀该死的工作?宇洁在心中又用中文闷想了一遍。 “将旅游见闻记录下来的工作,绝对在上帝允许的范围内。”柯子瞻皱皱眉,他不是很习惯听女士口出秽言。“……淑女不应该在谈话中使用粗鲁的字眼。” 而且,这样表示不尊重对方。柯子瞻再好脾气,也不能再默默忍受宇洁的无礼,他印象中,自己只有帮过她,可没有得罪过她! “是吗?”她白了一眼不认同的蓝眸,暗忖:这傢伙真是骚包,还带蓝色的隐形眼镜,而且还管她怎么说话!现在是她在盘问他耶,不是她在让他审问! “当然,女人是美的化身,怎么可以有破坏优雅的气质呢?”这是柯子瞻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也是他一直不曾怀疑的信条。 “那么男人是什么的化身?丑的化身吗?『保姆先生』?”这傢伙是哪来的啊?怎么活月兑月兑一副英国老管家的德行? “当然不是……”风度再好,听见这种纯钻文字漏洞的诘问,柯子瞻终于免不了皱眉抗议。 女人是“比较美”的化身,不等于男人是“丑”的化身啊! “我明白我明白,要你承认这种事是太残忍了些。”不过宇洁完全不给柯子瞻解释的机会,抢话抢得柯子瞻哑口无言。 当下,宇洁出了一口恶气,心中也起了些许暧昧的快感。 “叮!”在两人“聊天”之间,电梯已来到宇洁指定的楼层。 宇洁率先踏出,不一会儿,她便发现柯子瞻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你不会告诉我,你恰巧也住在这一层吧?”带着挑衅的语气,宇洁大动作地回身瞪着柯子瞻。 “不是,我住上一层。”柯子胆老实地说。他虽然有些不习惯宇洁讲话的方式,但他承认他对宇洁很有兴趣。 他还真没碰过这么令人感到旺盛生命力的女人呢! 打从他发现他所拾起的卡片便是他投宿饭店的钥匙卡、再到他将它交给宇洁,他便认定他一定会在这儿遇见宇洁。 那种有所期待的感觉,是很难言喻的;尤其对像是一个令人感到活力充沛的女人……一个具有少见于女性身上特质的女人……柯子瞻承认他对宇洁很有兴趣。 “那你干么一直跟着我?”宇洁撇撇嘴,好在他没说出让她吐血的答案出来;她现在什么“巧合”、“惊奇”都不需要! “因为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啊!”柯子瞻理所当然地回答。 “谁说没有?”宇洁终于狂风似地走到总统套房的门口站定位,完全没有要邀请柯子瞻进入的意思。 “因为没有道别。”这是一种礼貌。 “再见,bye-bye,sayonara!”宇洁干脆极了。 柯子瞻为宇洁的反应瞪大了眼,她不愧是以烈脾气撼人的女子,一句话就让他无言以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时的宇洁,看起来特别地吸引人,长长的睫毛闪着癡癡的清澄目光,线条略微英气的红唇不服输地微翘着。 那样的唇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呢? 柯子瞻怔怔地望着宇洁,发现自己无法移开眼光。 “干么……” 被他诡异的眼神灼烫了,宇洁不自觉地抗议出声;她发现柯子瞻的眼神使她感到莫名恐慌,害她连特地强硬的语气都没有预期的效果。 “没什么,只是想……”对啊,他当然不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怎么样,他真的只是想象而已。 可是为什么他的手却模上佳人的皙颜、嫣唇来回摩挲着……也许是因为,当他在“雨宴”门口,第一次看见宇洁时,她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微翘红唇,就已经悄悄地勾起了他内心的……而现在,隐密的饭店长廊、美丽女人身后的房门背景、佳人微仰的脸庞上依然微翘的红唇……所有的一切,像是邀他缠绵的浪漫景致。 柯子瞻的神智,像是一下子掉到了一个似梦还真的地方。 “喂喂喂喂喂……先生?”宇洁被柯子瞻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双颊因他莫名暗哑的声音惹得滚烫、双腿更因轻柔地滑上她脸上的手指而发软,就连讲话都有气无力了。“你……你不是……” 天啊!她在干么? “不是什么?”这个女人脸上一定有某种磁石,要不然他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她的鼻尖?柯子瞻感到两人的对话声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想吻我吧?”宇洁困难地舌忝了舌忝嘴唇。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她显然也被吓糊涂了。 “呃……失礼了……”回神的柯子瞻连忙后退,登时狼狈不堪地收回不知该摆在哪儿的手。 天啊,他在干么?怎么像个登徒子一样地杵在饭店房门口轻薄一个女人?他一定是时差还没调过来,累得恍惚了!他发誓这绝对不是他的本意,至少不是他“理智”的本意! 他从来没做过、甚至没有想过这么没格调的事! “没关系……”宇洁被人轻薄了之后,却没有生气,第一次看见这个风度翩翩的家伙惊慌失措,同情弱者的心态已经赶走了其他的情绪。这男人,真有趣!宇洁强自压下了大笑的冲动,很好心地问:“你还好吧?” “没事……很抱歉,我已打扰你太久……晚安!”柯子瞻还在惊吓中,就看到宇洁脸上强忍笑容的表情。虽然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可是那副忍笑的心态一定和她表现出来的仁慈无关……柯子瞻以他所有的脑细胞发誓! 他从没觉得这么难堪,而且还有被冒犯的感觉——她竟然用那种五官扭曲的表情问他“还好吧”,当下,心底湧起一股自我保护的反射念头,他脸色很难看,但依然礼貌地道别后,立刻离开现场。 “哎喂……柯……柯什么玩意儿的……”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离去的宇洁,等到反应过来出声时,柯子瞻早就已经走远了。 “搞什么?神经病!”宇洁看着渐远的身影,忍不住骂出来,为的是他的莫名其妙,更为心中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而且,他跑得这么快,实在伤她的自尊心! “啧!别是染上了花癡病!”她啐了自己一口,气愤自己竟然没有为了大野狼良心发现而心喜,反而感到可惜……真是的! 结果这种难过得要命、又不可能有渲洩管道的心情后来愈加恶劣;她差点翻了亚历山大饭店所费不赀的总统套房,却连一点点线索都没发现,最后只有闷闷地打道回府。 心情当然更恶劣;宇洁将这笔帐一并算入仓皇离去的柯子瞻身上。 “到底是怎么样?”宇晴的不耐烦完全表现出来,在宇洁陷入自己的沉思时,她已经喝完了两杯红茶。 而且落地窗外的阳光已西斜至模糊的地步了。 “喔……没什么有趣的发现。”发现自己竟为了那个恶劣傢伙发呆,宇洁赶紧回过神。这么丢脸的事怎么可以被人看出来? 可恶!宇洁暗自咒骂,下次再碰到他,一定要好好地“照顾”! “是吗?”宇晴很好心地没有告诉宇洁,她回忆“没有什么有趣的发现”的那段时间,足够她喝红茶喝到太阳都要下山。“我倒是得了个有趣的消息。” “真的吗?”宇洁听到宇晴闲闲地回答,眼睛不禁一亮。“那还不快说!” 算了,反正那个蓝眼骚包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想再见的话除非他真的流年不利——命中注定要亡于她手;要不然人海茫茫,中头马说不定都比较容易点……宇洁决定把精神留来对付叛徒。 “当年老爸收编『28舍』的时候,前后时间长达五年,收编的范围遍及全世界的孤儿院,不过宇夜曾提及,她知道虚是从哪儿来的;因为她有一次碰巧看到虚从小就带在身上的一张独照;她很肯定地说,那照片上的背景应该是伦敦近郊。” “雾都?”宇洁皱了皱眉。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湿淋淋、咬文嚼字到走火入魔的怪地方!“难怪长出阴阳怪气的个性,还不老实!” 情绪不佳的宇洁,逮到机会就将虚乱骂一通,平衡心情。 “不一定,不过值得一查,虚到底是不是躲回她的故乡。”宇晴温柔可人地笑笑。 这是她掩饰精明、让敌人任她轻松宰割的最佳利器。“尤其是在我们手上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时候。” “其实只要嫣去把那小子给挖出——”说到这儿,宇洁就愤愤不平。有什么理由让黎凯那小子搅和了那么大一摊浑水后全身而退? 而且听说那小子事后拍拍走了个干净,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暗坎”了一手,心虚地逃亡去了? “你知道我不会要她这么做,而你当然也同意我的理由,对不对?”没等宇洁说完,宇晴便打断话,脸色微变。 “我懂我懂。”宇洁又揉了揉短发,一脸无奈。谁希望见到自己的小妹成天跟幽魂一样感觉虚无透了!“我只是随便发个牢骚。” “我希望你亲自走一趟,不过不要声张。”宇晴并不继续责备。 “我知道,反正我今年在伦敦的秋冬展也该举行了;这样我就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了吧?”宇洁知道大姊宇晴在顾虑什么,她也不会逞强地相应不理,毕竟这次的对手相当难缠! “事情未明朗前,我不希望你成为目标。如果我们蒙对了,那么你在伦敦可能会有危险;而且我们要避免对方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宇晴利落地交代着。“所以我才会让你去做这件事,用『s.e.n.s.』开服装发表会的名义,你可以掩饰你真正的目的; 然后我希望你们能住在私人宅院,以保安全。” “私人宅院?可是我们在伦敦没有这么大的房子啊!”宇洁摇摇头,不明白宇晴为何有此一说。开什么玩笑?以她手下的西方七宿加上一堆模特儿、衣服杂物,上哪儿找个这么大的地方放他们啊? “只要我开口,我在伦敦的一位好朋友柯尔雷基爵士,一定会设法代我照顾你们的; 而且他是英国国家银行的总裁,他的宅院不是什么人都能模得进去,你住在那儿,也比较安全。”像是早已想好全盘计划,宇晴不疾不徐地说出解决办法。 “不愧是『青龙』,什么都好像在你的掌控之中!”从小到大,谁也难以令宇洁信服,但她就是崇拜这个姊姊崇拜得要死。 “谁说的?虚就不在我的掌控之内。”面对迎面而来的马屁,宇晴只是淡淡地笑笑。 “有时间奉承我,还不如赶紧去做事吧!” “是是是。”宇洁吐吐舌,行了个军礼,随即大步地离开宇晴宽敞的办公室。“请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然后残留了一室的豪语味道,给摇头微笑的宇晴。???“铃——”电话铃声持续地响了很久。 “喂?”接电话的声音听来衰弱,但仍谨守礼节。 “晚安,这里是总机;非常抱歉打扰您的休息,柯先生。”电话传来甜美礼貌的声音。“不过我们接到由伦敦打来的指名电话,所以需要请示您是否接听?”绕口得不得了的标准商用英文,让睡眼惺忪的柯子瞻皱起眉头;他当然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但自从他发现台湾的女性实在热情地让他难以招架时,面对生人,也只有无奈地使用英文了。 “好的,麻烦请帮我接过来。” “是,您请稍候。”总机小姐用娇嗲温柔的嗓音说着,令他回想起这家饭店的女性服务人员对他过分殷勤的态度,柯子瞻不禁翻了翻白眼,在一阵转换讯号的声音之后,他打起精神接听电话。 “哈?” “哈,我可以和柯先生说话吗?”话筒中传出了一个优雅的中年女声,礼貌周到地询问着。 “妈,是我。”听见母亲的声音,柯子瞻终于有了被吵醒后的第一次微笑,开始改用中文。“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 “子瞻啊?真是的,你怎么到了台湾之后也不打个电话回来?”听见对方便是自己要找的人,优雅有礼的女声便透出了先前未现的亲切感。“没跟你说到话,害妈妈一直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一样!” “我常常不在家的,妈,如果你不健忘的话。”柯子瞻笑着提醒自己的母亲。“所以你常常觉得有事没做、难过非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含蓄地调侃自己的母亲。 “我是啊!”柯妈妈歎了口气,显然颇安慰儿子这般地了解她。“就连人生都觉得乐趣减半……对了,你喝茶了没?” “妈,我这儿是半夜两点,不是午茶时间。”柯子瞻好脾气地对着电话解释,刻意忽略柯妈妈的夸大其词和不注重常识,对他的母亲来说,让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比了解事实来得重要。 “喔……我忘了……”柯妈妈像个小女孩般地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抱歉自己的不懂人情世故。 真是的!躺在床上闭眼讲电话的柯子瞻无奈地想着。有时他真觉得,随着他越长越大,他的母亲就好像越来越小了。 不过也许是他小时候觉得妈妈比较高,长大后就觉得妈妈变矮了吧!就像一首歌的歌词:当我小时候,圣诞树很高;当我长大后,圣诞树很小……其实变得是自己呢! “没关系,妈。”柯子瞻温暖地笑了。“那么现在你要不要告诉我,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 “喔!对了,我正要说。”柯妈妈完全不觉得自己“正要说”的用词不当,马上又转为兴致勃勃的语气。“老实说,其实你爸爸也在找你!” “也?” “我很想念你的小提琴声嘛……你每天都拉给我听的!”柯妈妈突然又歎了口气。 “每天拉琴给你听的时代,距今约莫十五年前。”柯子瞻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妈妈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答应你,一定尽早回去,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爸为什么找我了吗?” “真的吗?”柯妈妈完全不理会所谓的“正事”。 “保证!”柯子瞻严肃地点点头,即使没人看得见。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得到了儿子的保证,柯妈妈比较有心情管别人的事,开始了慢条斯理的口气。 “妈?”拖长了尾音,柯子瞻的口气透出了一点警告意味。 “真的嘛!你爸爸又没说是什么事,只让我告诉你没事就早点回来,有事情要交代你嘛……”柯妈妈甚是委屈的声音。 “好,好,我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去的!” 唉……“对了,儿子,那儿好不好啊?”突然,委屈的细声转为兴高采烈的快语。“有没有漂亮的小姐找你搭讪?” “妈……”柯子瞻突然觉得非常的疲累。“喔,原来是你找别人搭讪啊?漂不漂亮?” “妈!” 听了母亲的话,柯子瞻的脑海中,竟不知不觉地逐渐显出一个娇俏的身影——衣带飞扬、意气风发的女神雅典娜……很有力量、很有活力的一种耀眼的美,让人目眩神迷。 可是个性叫人不敢恭维!一想到那晚的情景,柯子瞻不禁紧蹙起眉头;虽然她美丽、机敏,但粗鲁得令人无法忍受,暴躁地叫人退避三舍! 如果再让他碰到她,他肯定自己不会对她再有任何兴趣,因为她实在是太糟糕了……糟糕到让他发生从没有过的失态……失态!对他来说是多么严重的人生瑕疵! “……反正我也只是想你早点结婚而已嘛!” 想宇洁想到出神的柯子瞻,不知不觉地又听见耳边传来母亲的声音。 怎么会想到她呢?柯子瞻又皱了皱眉。 “这……我会早点回去的,好了吧,妈?”突然觉得非常虚弱的柯子瞻,不再有陪妈妈在半夜闲聊的心情,便匆匆地道了晚安,轻轻地挂上电话。 怎么会想到她?怎么又引得母亲谈到婚事的呢? 柯子瞻无奈地瘫回被窝。 女人……唉…… 第三章 “奎,再去check一下所有衣服配件的托运有没有问题,我不想再发生一次满地球找衣服的事!” 一袭粉绿色的中空裤装,戴着同色墨镜的宇洁就像是一尊裹着春天的女神,在中正机场熙来攘往的出境大厅中对着手下西方七宿之一、“s.e.n.s.”公司的总经理奎严肃地交代着。 “是。”一个看起来瘦弱苍白、颇似中古世纪美少年的男人声音。 “那次的教训实在太惨重了!”宇洁歎了口气。 今天是她出发到伦敦的日子。明是为了她的服装发表会,暗是为了去搜寻虚的下落——双重的工作压力!所以平时对例行公事大而化之的她,此时也反常地郁闷不已。 尤其当她经历过一次托运行李没有按时地到达目的地、反而下落不明,害得她的发表会差点开天窗后,她更是对这种事敏感得很。 “我同意。”苍白的脸挤出虚弱笑容,奎静静地转身离开。 奎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他的行为一向都非常符合他美丽的外表,常让人有种性别错乱的感觉。可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宁静却明显的稳定感。 看着奎的背影,宇洁喘了口大气,翻眼重重地将自己摔向座椅。 累死了!宇洁藏在墨镜后的明眸闪过一丝疲惫;虚也真是的,要干汉奸也不先翻翻自己的行事历! 发表会加找人……一下子之间,所有的事全轧在一块,哎!她铁定会为了工作少活好几年! “宇洁,所有人的登机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他们现在都在餐厅喝咖啡。”正当宇洁在郁闷之际,耳边突然又传来一阵悦耳的男声。来人是宇洁另一个不可或缺的助手——西方七宿的毕,他同时也是“shadow”模特儿经纪公司的总经理。 “很好,这儿起码有一件事是不用我担心。”抬眼望了望,宇洁确定了来者身份,遂恹恹地开口。 她当然对这位得力助手没有什么偏见,但当她郁闷得不得了时,毕脸上那种一贯的“阳光男孩”笑容,总是会令她更加郁闷。 “这我就不敢保证了。”抓抓头,毕仍是露着一口白牙的笑容。 “什么意思?”听见毕奇特的回答,宇洁拉低了墨镜,闷闷地瞪着引来不少女性目光的毕。 “有个女孩,就是你指定要她穿这季压轴的结婚礼服的那个女孩、刚出道没多久,大家都觉得用她不是很保险的那个女孩——” “够了,我知道她是谁,她是我亲自挑选的,你不用形容地这么详细。”宇洁不耐烦地打断了毕的话。“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问题就在她无法干出什么大事。”毕无视于宇洁的臭脸,仍是毫不在意地绽着耀眼的笑容。“noshow……这样算不算『大事』?” “what?”听了毕的回答,宇洁无法自制地大吼出声。 这……这是他x的搞什么鬼?全世界是约好了一起找她的麻烦吗? 面对顶头上司的怒吼,毕可说是相当好整以暇地两手一摊。 “她的经纪人打电话来说,她从昨晚参加一个party后就没再出现过了,行动和呼叫器都联络不上。”面对已经开始冒烟的宇洁,毕暂时收起笑容,环顾一下四周惊疑投来的眼光提醒她。“……总之,是彻底的失踪。” “她家呢?”宇洁努力地压下声调,不想再惹来更多的侧目。 “s.e.n.s.”和“shadow”的人全出现了,若是媒体知道了一定会高兴死的! “我十分钟前联络她的经纪人时,他就是在她家打的电话。”见宇二小姐能控制情绪了,毕又咧开他美好的笑容。 因为同时有好几架班机起落,所以出境大厅显得十分忙乱;提醒与催促的广播不时地响起,入关的门前也聚集起有些凌乱的人潮,而宇洁和毕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样的混乱,各自在原位上恍如被世人所遗忘般地坚持着原来的表情。 “你再笑我就拿老虎钳把你的牙齿全部拔下来!”许久,宇洁终于恨恨地吐出一句话。 她已经够倒霉的了,这傢伙还在那儿鬼笑,根本就是欠扁!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受到主子的恐吓,毕却是一点害怕的样子也没有,依然我行我素,贯彻始终。 “人出了问题,你该负责吧?”宇洁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当初坚持要用她的又不是我。”这次毕稍微让步。他不能妥协收掉笑容,但他能够加上耸肩的动作以示改变。 “算你狠,牙尖嘴利的狡猾死驴子!”濒临抓狂边缘的宇洁在一阵自我克制后,总算只对毕小小地发洩一下,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有待解决的问题上。“叫娄穿那套结婚礼服。” “她最近有点发胖的迹象。”毕的笑容稍事收敛,表情有点若有所思——他的女人身材有什么变化,他当然是第一个知道的喽! “那就叫奎把衣服改大一点!”宇洁恨恨地吼道。“还有,叫你的女人最近给我收敛一点,免得老板和男人一起不要她!” “其实我喜欢她胖一点,肉肉的比较好看。”毕的若有所思开始转成了旁若无人的倾向。 “滚!”宇洁终于受不了地大吼出声。这些兔崽子非要气得她吐血才满意吗? 宇洁的怒火在毕带着一脸真正的鬼笑离去后才缓缓降下。 再喘口大气,宇洁重重地靠回椅背上,颓丧地闭上眼睛休息。 “搞什么事业嘛,还是像宇夜一样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 对啊,至少她结婚之后,只要管好老公“一个人”,不用再管“七个人”、“一个叛徒”……一群混蛋……可是,自己设计结婚礼服算不算工作呢?她可无法忍受自己穿上别人设计的衣服; 还有结婚这件事,哪有说结就结的,总得有个对像吧? 就在这么胡思乱想之际,宇洁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啊!”人影的脸庞逐渐清晰,宇洁被吓得马上睁开眼。 怎么会想到那个傢伙? 咬文嚼字、矫揉造作,自命潇洒的鬼样让人想起来就犯噁心! 而且他实在是个“意外制造机”——她是个非常不喜欢意外、极端痛恨无法掌握之事的人。 “除了他的外表还值点钱之外,这傢伙一无是处!”只要想到柯子瞻那副退避三舍的表情,宇洁的心情更加恶劣,一定是毕那副贱笑的样子让她想起柯子瞻……那傢伙就是一副全能的笑让她手很痒! 而且居然还在对她意图不轨的时候,突然丢下她跑了。什么东西啊?还用那么暧昧的方式慢慢地接近她,整个脸在她眼前越来越大……形成一种阴影……“喝!你干么?”宇洁在心中骂人骂得正入神时,冷不防地被一张近距离的脸吓醒。 “时间到了。”来人是奎,他露出招牌的衰弱微笑,直勾勾地看着有点神智不清的宇洁。 “吭?” “时间到了,可以进关了。” “喔……”被结实地一吓,宇洁的怒气一下子都消了,只剩下无以名之的衰弱感,让她只想把力气留在走路上。 “你还好吧?”走了一会儿,跟在宇洁身边的奎看出了不对劲。 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我可以帮得上什么忙吗?”奎微笑地细语,但笑容仍是衰弱。 “呃……”宇洁起先是摇头,不过在看了奎的笑容之后,她突然觉得有一种快要崩溃的感觉。“……你可以帮我一个忙:至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要笑给我看。 面对宇洁非常认真的语气,奎在笑容中加上挑眉的动作。 “喔?”他非常符合美少年的形象,轻轻地抚了下及肩的长发。“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揍人!”看到奎的表现,宇洁的无力感当场翻高了很多层;她决定不再理会任何人,迳自加快了步伐。 去他x的西方七宿——奎、娄、胃、昂、毕、訾、参,为什么她这个掌管“28舍” 中的西方七宿的“白虎”,就是和“青龙”、“玄武”、“朱雀”相反,这么容易被手下吃死呢????“先生,这是你的登机证。”航空公司的柜台小姐带着一脸腻死人的甜笑,语调柔软得不得了。 “谢谢。”柯子瞻报以短暂的礼貌性微笑后,便检收着证件。 “希望没有让您等太久。”面对柯子瞻以简短二字便轻松营造出的疏离感,柜台小姐的选择是再接再厉。 开什么玩笑?这么风度翩翩又坐得起头等舱的超级帅哥,她的女性本能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不会,谢谢。”感念她的毅力,柯子瞻这次多说了两个字。 “还有可以为您服务的地方吗?”柜台小姐眨着眼睛努力地忍住嘴角的口水——他对她微笑耶……“这样就很好了,谢谢你。”检查完手中的证件,柯子瞻忙不迭地朝柜台小姐点点头,提起行李转身就走,无视于对方失望的眼神。 直到找到地方坐下来候机,他才发现脸部已因不自觉地僵笑而开始酸痛,戴上墨镜,柯子瞻决定闭上眼睛好好地休息一下。 “还有可以为您服务的地方吗?”柯子瞻发誓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听到这句话。 尤其是在一个早上接连地碰到数个他非交谈不可的女性——饭店服务员、大厅接待小姐……一直到刚才的航空公司柜台小姐,都以一种非常女性柔媚的微笑对他说出这句话后,他更是不想再接受这种蹂躏。 他当然喜欢美丽的风流韵事,可是他不喜欢用烦闷窒人的心情享受风流韵事! 都是那个可恶又美丽的女人,惹得他的心情失去了平日应有的彬彬有礼。 柯子瞻睁开了眼,发现了两个打扮入时、一黑一白的妙龄女郎正笑容可掬地拿着照相机,眼神甚是期盼。 “当然,我的荣幸。”柯子瞻有礼地接过了照相机。 有点粗糙感的青春——柯子瞻难得给了严重的评语。 没办法……他这几天的心情不太好。 “哇,太好了!谢谢!”两个女郎得到柯子瞻风度翩翩地对待,情绪一下便到达了最高点。 “先生,我可不可以和你合照啊?” “先生你好帅喔,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女朋友啊?”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啊?你戴隐形眼镜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面对两个突然张牙舞爪起来的女人,柯子瞻的脸瞬间不知如何是好——不是只照一张相吗? 柯子瞻突然觉得胃中一阵翻搅。 “呃……我没有戴隐形眼镜,我的眼睛颜色是天生的。”柯子瞻快速地思考后,发现只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安全。 可是事实证明他是错的,在女人的面前,像他这种长相的男人没有什么对话是在安全的范围之内。 “哇……真的啊?那你是混血儿喽,好酷喔!” “对啊对啊,我从小就希望能找到一个混血儿的男朋友耶!” 柯子瞻礼貌地压了下瞪眼的冲动,开始觉得语言机能发生障碍。 “那你可不可以跟我交换地址电话?我好喜欢你喔!” “喂……你太狡猾了吧?只跟『你』交换啊?是我先发现他那双长腿和蓝眼的!” “可是他先对我笑啊,表示对我比较『有意思』吧?” “哪有?他是对我们两个一起笑。” 其实猎物都还没到手,两个女猎人就开始讨论起猎物的归属权,声量之大、态度之嚣张,能引得全机场大厅半数以上的人,对踩着高跟鞋呈三七步的她们行注目礼。 “肥猪肉!”暂时被冷落的柯子瞻翻了翻眼,以英文低声咕哝了句,这两位小姐敢情就当着他的面把他当成一块路边的肥猪肉进行就地分赃? 真受不了! “咦,先生,你说什么?”其中一个女郎似乎听到他的抱怨。 “没什么。”柯子瞻回身拿起随身行李,算了,还是赶紧走吧。 “没关系,反正不重要对不对……那你会反对婚前性行为吗?”噘起嘴,银白色的唇形立刻挤成一团,企图营造某种风情。“一定不会,对吧!” “吭?”柯子瞻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是说,有未婚妻也没有关系,反正大家好聚好散。”突然,银唇女郎又格格直笑。“我是不会要你负什么责任的!” “对不起……我不是很了解。”她现在所说的,该不会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柯子瞻突然想起来,不知在哪儿看过一部卡通片,里面的小女孩主角每次不知所措时,脸上都会有很多阴影似的黑线。 不知他现在的脸上有没有? “唉唷!我是说……sex啦!怎么样?”银唇女郎越逼越近,手直接就勾进了柯子瞻的臂弯,做出大胆的举动。 “what?”就算柯子瞻的修养再好,此时也忍不住小小地惊呼;此举让他偷瞄起四下的环境。 不过他不是在看自己有没有造成骚动,而是——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他惊呼的回声——在空旷的地方有回声是不稀奇。可是如果声量不大,而且回声还是女声时,这种情况就有点奇妙了! 包别提那个声音很像他认识的一个……女神……“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银唇女郎的声音适时地将柯子瞻的注意力从四周拉了回来,柯子瞻马上就意识到现在不是发呆的好时间。 不可能这么巧!柯子瞻这么安慰自己。没理由在这么慌乱的时候还会碰到那个女……女“瘟”神……不可能吧? 那个多事的夜晚……跑得比快的女侍应……被女瘟神追赶,是得跑得快一点……所以他现在最好赶快上飞机离开这个恐怖的国家! “下次吧……现在我必须要赶飞机。”柯子瞻重新打起精神,迅速找回了往日之风。 “再见。” 柯子瞻笑着点点头,将相机塞回女郎的手里,潇洒地转身迈向进关的地方。 “台湾的女孩都像这个样儿的吗?”柯子瞻边走边不禁喃喃自语。虽然银唇女郎可怕,但那女“瘟”神更可怕! 逼近海关,柯子瞻决定挑个表情看来很严肃干练的男性海关,作为他挥别宝岛的最后话别人。 “护照。”海关递出了上一位旅客的护照,手就悬在原处,兀自低头忙碌着。 “麻烦你。”柯子瞻见到这般专业的态度,心情轻松多了。 丙然是个明智的选择! “前往哪个国家?”可是,在那位海关专员见到了柯子瞻护照上的照片,继而抬头一望后,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英国,伦敦。”柯子瞻都还没来得及换上笑容,便又开始感到背脊发麻。 不会吧……五分钟后,柯子瞻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地保持风度,狼狈地冲上预定搭乘的那班飞机。???“所有事都搞定了吧?”一进机舱,安顿好位子,宇洁便问坐在她前排的奎跟毕。 “除了那个失踪的女孩,没什么问题。”毕回头,一脸开朗温暖的笑,而奎虽然不说话,却也送上一个衰弱的笑容。 “留话给她的经纪人,叫她以后出门记得带安全帽,回家后门窗要锁好,这样会活得比较久一点。”宇洁粗声粗气地交代着。“还有,你别再对着我笑!” 她怨愤地将自己的皮包甩在旁边的座位,至少她还保有这种权利;宇洁庆幸地想着,她至少包下了这个机舱、她至少还可以对这个机舱为所欲为,没人敢过问! “为什么?”早被知会过这个问题的奎识相地转回头,悠闲地翻阅着手上的时装杂志;而完全不了解状况的毕依然是一脸灿笑。 面对这个问题,宇洁的反应是很无力地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当然,带着一张臭脸。 看来她能为所欲为的真的只有这个机舱而已。 “她干什么?”得不到答案的毕只有转身问奎。 “你知道的。”奎放下杂志,表情有些悲天悯人。“女人。” “喔……”毕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毕点点头,也开始跟着奎浏览时装杂志,对于身体有“病痛”的女人,只有多担待些喽! “先生,您的座位在这儿。”就在奎跟毕专心于手中的杂志时,头等舱的空中小姐将柯子瞻引到他靠走道的座位上。 “谢谢。”柯子瞻难掩一脸疲惫,只剩下坐好的力气。 “起飞前,您还需要什么吗?”空姐殷勤而开心地笑着。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头等舱全都是帅哥呢! 看来她苦命的“空中小姐”生涯终于解月兑有望了。 “谢谢,不麻烦。”柯子瞻索性从随身行李袋中拿出了看到一半的书,拒看空中小姐美丽的笑容,他并不是很喜欢端起这种架子,但情况特殊时,娱乐是可以被放弃的。 “好的。”空中小姐的笑容只僵住了数秒的时间,便马上恢复正常。没关系,航程可长的哩!“那么,如果您有需要,请按下服务铃,我会马上过来的。” 虽然笑容更加灿烂,但是柯子瞻并没有见到;他依然坚持地低着头,专心地阅读。 见他没有反应,空中小姐有点失望。 “对不起,小姐。”正当深觉女性尊严严重受创的空中小姐想要再发言时,笑容可掬的毕适时对柯子瞻伸出了援手。“……请问你确定这位先生的位子是在这里吗?” “没错啊……”被打断后竟没有不高兴的空中小姐——谁叫打断她的人也是个帅哥呢——低头看了看手中还没有还给柯子瞻的机票。“是这儿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 见到空中小姐转移注意,柯子瞻眼带感激地看向前座。 毕没空理他,只有奎送出了一个纯友谊的微笑。 柯子瞻感动地歎口气,干脆地将空姐丢给前座的好心人处理。 “喔……”毕望了柯子瞻,吐出意味不明的一长声。 “算了,无所谓。”奎突然拍了拍毕的肩膀,眼神诡异。 “……也好!”毕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便露出恍然笑容。“那好吧,没事了!”说罢,毕对着空姐点点头,一副“无事退朝”的表情。 “现在请您系上安全带,飞机即将要起飞了,谢谢。” 像中了魔咒般,空姐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照作了。 柯子瞻终于长长地朝地面吐出了一口气。 “小姐,飞机就要起飞了,请您尽快回到位子上系好安全带,以策安全,谢谢!” 总算回神,莫名其妙回到工作区的空姐心情不是很好;又发现女厕的指示灯亮着有人的标志,便停下来催促。真是的,怎么这么没有常识呢? “卡!” 宇洁像是要测试这架飞机的坚固程度般,声势浩大地打开了洗手间的门,怨毒地瞪着才刚回到工作区的空中小姐。 “请……请回到……回到座位上。”因为还没为自己的挫折哀悼够,空中小姐面对宇洁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只来得及口齿不清。“飞机……起飞……请系……系安全带……”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女人……天啊……觉得自己就快晕厥过去的空中小姐,好不容易在最后一秒钟终于盼到了宇洁的转身。 “回来了、回来了!”一直在座位上扭着脖子看好戏的毕,见到宇洁转身,连忙出声提醒同伙。“台风转向了,严加防范啊!” 奎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转头埋首在他的杂志里,非常专心。虽然那一页他看了很久。 什么服务态度嘛!这些空姐的素质越来越糟糕……边走回座位的宇洁,边在心中不住地暗骂。 最好别再有人惹她! 好不容易得到片刻宁静的柯子瞻,感到身后又有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压抑多时的烦躁终于也忍不住节节升高……??? “唉呀,完了!”出境大厅的航空公司柜台传出一声惊呼。 “什么事啊?吓死人了!”才刚忙完一波登机人潮的航空公司地勤小姐不耐烦地问向旁边的同事。 “我忘了上头的交代,把○六五机上唯一的头等舱位划出去了啦!”发出惊呼的小姐一脸颓丧。 “你是说宇氏集团包得那个头等舱?”看着同事悲惨的点头,地勤小姐摇着头咂着嘴。“你真的完了!” “我也知道……谁叫那个男人那么好看……”可是,她还是把不到!然后又犯错,会被骂……前途无望……“算了,被骂就被骂吧!” 惊呼小姐此刻万念俱灰,索性一切都豁出去了,放弃所有亡羊补牢的努力,将自己重重地靠向椅背,声量大得让身边的同事皱了皱眉。 同一时间,○六五班机也发出了让人皱眉的怒吼,划出一条显着的银线,冲向明亮耀眼的蓝天白云中。 第四章 “你……”柯子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闭嘴!”宇洁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地瞪视着前方。“一个字都不准说!” “太过……”还没从震惊中恢复,但柯子瞻已适时地发出抗议,对这委实过于无礼的对待。 “isay——”宇洁终于转过头,望向柯子瞻。“shutup!” 柯子瞻倒抽了一口气,真的照办——倒不是他真的被宇洁的态度给吓住了;令他住口的是宇洁那异常兇狠的眼神。 那是一双非理性的错乱红眼……简称“疯子的眼神”,所以,他,柯子瞻,怎么会和个疯女人讲道论理、斤斤计较呢? 此刻旧恨新仇正一古脑儿地冲击着他,但这口气说什么也要嚥下去,因为他发誓自己再也不要失了分寸,尤其是为她!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宁愿浪费机票钱,要求换到次一等的机舱——柯子瞻环顾了一下已然客满的头等舱;可是飞机现在正在爬升,他实在无法有所行动。 不过,尚可庆幸的是,他身旁的那个女“瘟”神也被安全带限制在座位上,动弹不得……这多多少少让柯子瞻心情平衡了点。 不过,女“瘟”神虽然无法行动,嘴却没闲着。 “还有你们两个!”宇洁的杀气从柯子瞻身上扫向前座。“连这么一点小事也办不好,这笔帐我会跟你们慢慢地算清楚的!” 宇洁的语气明显快崩溃。为什么连她仅剩的、可以为所欲为的机舱竟容纳了外人? 还是个她最最不想碰到的讨厌鬼? 她发誓回台湾后一定要去安太岁、收惊、改运、请人改善她的居家风水……做这些她向来嗤之以鼻的事,因为她绝对流年不利! “不关我的事喔。”毕将头扭成十分不自然的姿势,对着宇洁无辜的笑着。“我可是打点得好好的,谁知道会发生这种状况。” “是吗?”宇洁阴沉地瞪着毕,再回头看看又埋首书中的柯子瞻。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那股凌厉的目光。 是谁说过“书本是旅途的最佳良伴”?柯子瞻再没有比现在更同意这句话了。 小人女子难伺养,疯癫女子别乱瞟。 “我发誓……”毕努力扭转着身体,尽可能地行了个标准的童军礼。“我想,大概是航空公司的作业流程出了错误吧?是不是,奎?” 毕赶紧拉身边的奎一起下水。有戏大家看,有事一起扛嘛! “应该是。”奎可不会像毕一样为了回身摆出那么难看的姿势;他只是带着难以察觉的笑音、头也不回地搭腔。 “最好是如此!”宇洁从齿缝中逼出了最后一句话。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呢?不耐烦地拉拉腰上的安全带,宇洁将头撇向另一边,杀气始终不减。 见到这种情形,毕明白自己暂时无事,便吐了吐舌头,坐正了身子;表面上看来是松了口气,而奎也继续翻阅他的杂志。 只有哥俩好自己心中知道对方忍笑的功力。 “叮!”突然间,一声讯号声破空而来,系紧安全带的指示灯也随之熄灭了。 众人都有半秒钟的时间呆愣,才能决定下一个反应:有人想上厕所、有人想要饮料、有人只想伸个懒腰,只有——“小姐!”柯子瞻和宇洁几乎是同时解开了安全带,同时站了起来,也同时开口。 两人不情愿地互看了一眼;众人则说不上情不情愿地望向他们。 “小姐,请过来一下!”不约而同地,两人同时将同一只手伸向了同一个方向,摆出了同一个动作,连话都一字不差。 惊人的巧合让众人此时都瞪大眼地静待发展。 不过当事的两人就没有这么好兴致了,宇洁理所当然地瞪大了眼睛,就连柯子瞻都难得地回瞪起宇洁来。搞什么啊? 莫名其妙!柯子瞻郁闷地想着。 神经病!宇洁暗咒着。 而且,两人的不约而同,不只形于外而已,为了不再和对方“同手同脚”,必须要抢得时间差! 结果,接下来的情形,让空中小姐都忍不住在客人面前抿嘴偷笑。 “小姐,请快点过来,我要换位子!”两人像是不知在赶什么,迫不及待又冲口而出了同样的话,右手也同时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此举一出,满室哄堂大笑。三次像是排练过的巧合,时间掐得一点不差,不同的只是:一个优雅沉声、一个暴跳如雷。 就算志村大爆笑都没这么精彩! “相当有创意。”没有了安全带的束缚,奎轻松地扭转着上半身,淡淡地笑睇着开始互瞪的两人。 “这是什么啊?”一直坐在另一边的娄,微蹙着眉走了过来,娇笑着靠上就快笑得不支倒地的毕身上。“你们安排的余兴节目啊?” “不关我的事喔!”毕随手捞住了他心爱的女人,还是停不住笑。 “是吗?”娄一脸不信。她这个男人喔……“那个男人是谁啊?”另一个角落传来了女声。 “二小姐新签的啊?”隔两排的座位也迫不及待地传出一个男声。 “还不错耶,生面孔,可是……”声音们开始有聚拢的迹象。 “闭嘴!统统给我回去坐好!”突然,扮演大眼雕像许久的宇洁,没有预警地转头大吼了一声。 这些人在干什么啊?哪有人在看到自己的老板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时会兴高采烈、拍手叫好的啊? 这一刻,她突然恨死了自己,怎么会养出这么一群性格怪异的该死混蛋? 宇洁恨恨地看着自己那堆挤满了头等舱、同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表情的手下们,统统在她杀人的眼光下不情不愿地归位。 气稍微顺了点,暗忖:等会儿再来料理这些兔崽子! “小姐……”可是才一开口,宇洁便发现柯子瞻又在和她“同手同脚”了!而同时被他俩频频召唤的空姐则露出不知所措的尴尬。 四周立刻又传来了一堆音调不同的窃笑。 宇洁气得马上转头,而柯子瞻也明摆出一脸的不屑,但为了礼貌,他仍隐忍了想挑眉的冲动。 泼妇骂街、河东狮吼、不合时宜、进退无序……这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女性的自知之明啊? 一思及此,柯子瞻更忍不住摇摇头,和这样的一个女人竟然有默契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他不快。 他一定要换位子! “你很烦耶!你是不是人啊?”聪敏的宇洁早从柯子瞻的眼中看出他无言的指责。 有没有搞错啊?明明就是他故意让她难堪,还一副她错到十八层地狱去的样子,分明就是欠骂! “九官鸟!”宇洁气得七荤八素,来不及细想便月兑口骂出。反正,他这么爱学人说话,一定不是人类! “九……”柯子瞻的眉头再也压不住地高高挑起。这女人竟然以为他是故意要造成刚才的局面……她真以为自己“素行优良”到人人争相傚法吗? 三番两次地被侮辱,再沉默倒显得是他懦弱了! “鹦鹉。”柯子瞻也不示弱地沉喝。 迸有明训: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不与你一般见识并不是无能。不过,古人之一的晏先生,可也留下了“去大国走大门、去小柄走小门、去狗国走狗门”的至理名言! 市井俗女能口出秽言,泱泱君子一样可以辩才无碍! “猴子!”槓上了?好啊,谁怕谁? 宇洁没想到这个做作得不得了的傢伙竟然会回嘴,心里倒是有点吃惊;不过眼角的余光里那些不怀好意等看好戏的眼神她可没忽略掉……先叫阵的哪有先落荒而逃的道理? “狒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会抄袭的无耻小偷!”竟然说她是狒狒! “没创意的无能盗版者!”喝!开始人身攻击了,太过分! “盗……”真能对!这傢伙没事就在家里练习写对联啊?“你强词夺理!” 糟了,怎么才热身而已,她就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宇洁的火气开始被狼狈所取代,不过表情可是没放松。 “你不可理喻。”还恶人先告状!柯子胆挑眉一望,暗笑:词穷了吧? 接着,他缓缓地坐了下来,看来这一仗他肯定不会输了,何苦再劳累自己?而且心理战和肉搏战一样重要呢! “没有骑士精神!”见到对手竟然气定神闲地自顾自地坐下了,宇洁觉得自己战得越来越吃力。她竟然斗不过这傢伙,怎么可能?这太没有天理了吧!这个做作噁心男耶。 气得她一古脑儿也坐了下去,明着为了声势,暗着为了体力。 这傢伙,真难缠! “缺乏雌性激素。”柯子瞻不为所动,仍旧见招拆招,再对这种女人维持君子风度,怕不被欺负到姥姥家去了? 包何况,骑士精神是要留给大家闺秀的,怎能便宜泼妇? “缺……”这……这傢伙竟然拐着弯骂她不像女人,所以不值得男人的骑士精神——宇洁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快要炸开了。 她能不能利用她“白虎”的身份,命令整舱的西方七宿将来在法庭上作伪证,发誓没见到等会儿将要发生的兇杀案……“两位,我们今天有上好的菲力或小羊肋搭配芝士龙虾,前菜可以选择淡菜或鱼子酱。”就在人间惨剧快要发生的时候,一位带着天使笑容的空姐,技巧地倾身至战场中央。“不知两位要哪一种?” 虽然笑容撑得很辛苦,心里也很害怕,但求生的支使着空姐乘着空档试图消灾解难。开玩笑,再这样吵下去,这两人要弄得飞机失事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吭?”又一次无与伦比的默契,两人同时傻了眼。 事实证明空姐舍身取义的行为相当成功,“斗”得火热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菜单阻断了思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没关系,等你们想好了后,我再来吧。”空姐开始庆幸自己是三人中唯一有正当借口能“落跑”的人,忙不迭地乘机开溜。 虽然程咬金没敢叨扰太久就不负责任地跑了,可是被打断战事的两人却忘了该从哪儿开始,情况愈加尴尬。 良久,宇洁翻了翻白眼,无奈地拨了拨头发。“我们刚吵到哪儿啊?” “吭?”闻言,柯子瞻转头看向宇洁,带着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她这算什么?对敌人不耻下问? “哇哈……”一直在作壁上观的众人,这时终于耐不住地爆笑出声,声势浩大地连在工作区的空姐都忍不住探出头来观望。 “噗……”听见如排山倒海般的笑声,宇洁和柯子瞻终于也抵抗不了诱惑,同时笑出声来。 笑声在两人之间流动。柯子瞻发现了宇洁适才气得红潮未退的粉颊,绽开了毫无矫饰的笑面;而宇洁也在柯子瞻优美湛蓝的眸中看见释怀了然的笑意。 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迅速地在两人的对视中悄然扩张、渲染,渐渐地瞅得两对眼光都无法动弹,两颗心都莫名地悸动不已。 “这回合我认输,算你厉害!”被陌生的感觉惊醒,宇洁慌张地收回视线,佯装无事地先开口:“等我吃饱了再来讨教!” 柯子瞻有点惊讶;他并不排斥两人刚才暧昧却愉快的感觉,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老实说他自己也不明白,但他可以确定他喜欢刚才两人对望时、心中那抹不知名的感受。 他惊异的是,火爆的雅典娜竟然大方地承认落败,而且还百折不挠地再下战书,一点都没有输家会有的负面情绪。 柯子瞻再度笑了。这女人真是坦白有趣,没有心机。 “没问题,随时奉陪。”???暗沉的机舱,冷冽的空气;隐约传来的是规律引擎的鼓噪声。 宇洁偶一翻身,不由自主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习惯了没有光源的视界后,她忽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受,她当然知道她还在飞往伦敦的机上。 可是,眼前这个线条奇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再眨眨眼,再努力地清醒一点,看起来,好像是某种不明物体的放大图……就是那种放得超大,让人一时搞不清楚图片上的东西,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截取下来的。 而且,还瀰漫着一股暖暖的淡香……“你醒了?”就在宇洁半梦半醒地研究着眼前景象时,头顶上突然传来耳语般的声音。 愣了半秒钟,宇洁猛地抬头。 “噢……”随即传来的是一阵闷哼。 “对不起……咦?”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人,宇洁反射性地出口道歉时,也定睛望向那声闷哼的来处。结果,落入眼中的,是柯子瞻带着苦笑和蓝眸的俊脸。 “看你睡得这么熟,不好叫醒你。”他伸手抚着下巴,笑容渐渐温柔。“反正我也不会睡得不舒服。” 原来刚才的“放大图”,是柯小生结实优美的颈弯! 宇洁感到双颊迅速发热,自己竟然睡在他身上……这算不算是“与敌人共枕”? 然后,很不相干地,她突然发现柯子瞻的蓝眼真的很漂亮。 柯子瞻兴味地看着从仰起头后就一直对着他目瞪口呆的宇洁,她刚睡醒的样子完全没有平时的泼妇样。 红通的粉颊有着反应不过来的表情,瞪着他的星眸像是看到一个从来没看过的怪物,老实说;面对这样的宇洁,柯子瞻唯一会给的评语是——一只很呆的青蛙! 可是,为什么他会有种想要拥吻这只呆青蛙的念头呢? “你还困?”柯子瞻马上用话转移了自己的念头,两人现时的姿势委实太过亲暱了点。 “噢……”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对着一个男人的下巴发呆,宇洁连忙中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手忙脚乱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对不起,吵醒你了。” 这时的宇洁算是完全清醒了,可是就是这样才糟糕! 这是什么状况?她该说什么好?当下,她慌得宛如纯情小女生般羞涩不已。 “没关系。”柯子瞻温柔的声音渗进一丝笑意。 敏感的宇洁听出了柯子瞻话里的笑意,心想该说点什么才好,忙中却挤出一句听来暧昧的话。“……谢谢你借我睡了这么久。”话一出口,宇洁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想什么啊? 慌慌地看了柯子瞻一眼,宇洁低下头盯着地板,兀自懊恼着。 “不客气。”柯子瞻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竟会有娇羞的一面,柯子瞻惊讶,也贪恋了起来。 两造无言——对于柯子瞻,这段时间简直可用愉快二字来形容;可是对于宇洁,这样的沉默可就度日如年了。 偷偷环顾四周,所有的人都在享受他们的美容觉,没办法,西方七宿卖得是皮相! 所以他们的生活作息一向正常;而黑静的机舱又不好开灯阅读或是随便按铃叫人。 除了尴尬地发呆,宇洁的难过简直投诉无门。而且,她瑟缩地拉拉身上的毛毯——好冷喔! 罢才在柯子瞻的身上还不觉得,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贪恋男人怀抱的宇洁,感到双颊又是一阵火热,下意识地又拉高了毯子。 “你有没有露过营?”正当宇洁度分如年时,柯子瞻突然开口。 她的一切尽收他眼底;柯子瞻不意外地发现自己不舍的情绪。 “吭?”宇洁一时没反应过来。 虽然还是彆扭,但宇洁诚心诚意地感谢柯子瞻若无其事的起头。 “就是一群人,宁愿放着五星级饭店一样舒服的家不住,偏偏要带着帐篷、罐头、吉他这些东西到郊外去折磨自己的活动嘛。”虽然为了不吵到旁人,柯子瞻压低了声音,但无妨于他刻意轻松的语调。 他看得出来,这个有趣的小女人在为了刚才的事情不自在,但坦白爽朗的性格,在她完全不忸怩的反应中表露无遗。 他一向喜欢优雅精致的事物,生平第一次,他开始觉得坦率朴直的美也一样令人心动。 和宇洁在一起,像是在享受着被蓝天艳阳大海包围的轻松。 “……没有。”听见柯子瞻的形容,晶亮的双眸先是一闪落寞,但随即被单纯的热切所取代。“你的说法好有趣,你常去吗?” 身为宇氏集团的继承人,宇洁哪有能用“快乐”来形容的童年? 不过她有属于她自己的乐趣,毕竟人不可能事事如愿,她很早便明白。 “小时候。”身为一个旅游文学作家,柯子瞻洞悉事物的能力自然不弱;他看出宇洁在回答问题前的落寞与迟疑,也感受到宇洁后来那种了然与乐观。 他的心因为这样的认知,不自禁地暖了起来。 “真的吗?好不好玩?”像个孩子一样,她问得单纯直接。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嘛!喜怒哀乐,无需隐藏。 “想不想试试看?”感受到她的直爽,柯子瞻也孩子气了起来。 “现在?”宇洁睁大了眼,表情甚是有趣,完全没有形象顾虑。 “你等我一下。”情绪受到感染,柯子瞻也放松了。 在宇洁兴奋地注视下,柯子瞻利落地起身,走向透着微弱光线的工作区,倾身和一位正坐着休息的空姐低声交代了几句。 不一会儿,柯子瞻便拿着他准备的道具回到了座位。 “然后呢?现在要做什么?”宇洁不解地看着柯子瞻拿回的东西,一支普通的手电筒,和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你先帮我拿着咖啡。”柯子瞻神秘地笑笑,并不多作解释。 看着柯子瞻一副要表演魔术的样子,宇洁也不多问,隐约的快乐和莫名的期待让她依言而行。 就见柯子瞻忙碌地先将手电筒放在地板上,用两本随身携带的书左右夹固住,再在上面盖上他一方深蓝色的纯棉手帕。 然后他将自己身上的毛毯整个摊开,用前面两个椅背上收起的餐盘夹住毛毯的两角,再将毛毯越过两人的头上披挂在两人的椅背后,让自己和宇洁置身于毛毯搭出的小空间中。 最后,他扭亮了地上的手电筒,再拉过宇洁身上的毛毯,一人一半,也顺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近了些。 “你可以把鞋月兑了,把脚放上来。”柯子瞻手上忙着,嘴也没闲着,他刚才就看出她觉得冷,现在正好理所当然地让她缩在椅上取暖。 “喔。”看见柯子瞻的兴致勃勃,宇洁也配合道。 终于,所有东西都被佈置到该有的位置,一切就绪。 “好啦,大功告成。”自己也坐定后,柯子瞻随手拿过宇洁手上的其中一杯咖啡,孩子气地笑道:“欢迎加入柯氏夏令营。” “太棒了!”短短收分钟,宇洁便发现自己从一个冷暗的机舱,移坐到一个透着盈室暖光的小小帐篷内;捧着香郁的热咖啡,随意地曲脚入被,全身上下只有舒适的暖意、安心的氛围。 “谢谢夸奖。”宇洁直接的表态,让柯子瞻笑意不断。 “好好玩……”宇洁兴奋地左顾右盼,开心地享受这从未经历过的一刻,她现在正在三万英尺上的高空“露营”喔! “我也算第一次!”想到现在是在飞机上,柯子瞻笑得更开怀。 “彼此彼此。”宇洁眨着大眼,笑得暖洋洋地。“好,那现在呢?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现在?”彷彿没料到有此一问,柯子瞻愣了愣。 “对呀,现在。”宇洁认真地点点头,像是在决定什么大事。“露营都做些什么事?” 露营都做些什么事?柯子瞻挑挑眉,又笑了。只是这一次,他看不见自己的笑容里多了好多好多宠溺的成分。 “什么事都可以啊!”透过毛毯,柯子瞻好听的声音变得闷闷地。 “比如说?”宇洁的大动作,时时让毛毯呈现起伏。 “比如说,我们可以边喝咖啡边聊天。”要不然端来干么? “聊什么?”菜鸟依然冥顽不灵。 “聊什么都可以。”毛毯中传出了闷闷的歎气声。 “那你说个题目。”从冥顽不灵到推卸责任了。 “还要定题目?”天啊……“当然啦,不然要聊什么。” 飞机依然在寒夜中持平地飞着,从这个角度来看,这趟航行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除非特别注意头等舱的其中一扇小窗,才会发现那隐隐透出、温暖异常的笑语,让飞机迤逦了整个星空。???熙来攘往的人群,让整个希思罗机场的入境大厅显得嘈杂不堪。 当然,宇洁一行人也是嘈杂中助纣为虐的一分子。 “毕,看好你的新人,我可没有多余的人好拿来失踪了!” “奎,再点一次所有托运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少。” “姑女乃女乃,你不要一直跟猪一样咂咂咂地吃个不停好不好?免得我得一直改衣服,我是设计师,不是裁缝……毕,过来看好你的女人,免得我受不了会拿食物噎死她!” 相对于闲散时的轻松,才一踏上伦敦的土地,开始面对工作后,宇洁又开始展现出她过人的旺盛生命力。 不愧是不让须眉的雅典娜!较晚出关的柯子瞻,远远地就看见宇洁娇俏的身影,散发着好似永远用不完的精力,穿梭在人群中。 想到之前的促膝夜谈,再见到眼前的景象,柯子瞻微扬着嘴角,不自禁的脚步便转了方向。 “嗨。”他不疾不徐的声调并不特别明显,但宇洁仍立时收到。 “嗨。”一阵忙乱的公事,让宇洁的招呼有些慌乱。 而且,脸上还飘上两朵红云,她后来又不知不觉地和她的“敌人”相拥而眠,一觉到站,正好让毕有充分的时间替她“掀盖”。 不用说,当然又是一阵窃笑,正如四周现在适时的音效。 “决定住的地方了吗?”可怪的是,柯子瞻仍是一派的优雅闲适,像是完全没看到周遭人的反应。 真可惜,宇洁赞歎之余也不忘本行;这种皮相和气质,为何不是她的手下呢? “呃……是有预定……”就算之前玩得愉快,但宇洁仍没忘了此行的任务;更何况她们这次可是寄人篱下,怎好随便留下联络方式? 虽然心中有小小的不舍,也担心柯子瞻会不悦,但她仍是支吾了。 “好,那等你都安顿好了,再打个电话给我好了。”柯子瞻对她反常的不干脆完全不在意,反而主动递出了一张纸片,笑意仍是迷人。“伦敦我还满熟的,有事可以找我。” 就要分道扬镳了……柯子瞻的蓝眸定在宇洁的身上,竟是不舍。 而有点彆扭的宇洁竟也兴起了离别的情绪。“嗯……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接过了纸片,宇洁佯装爽朗,意图掩饰她欲盖弥彰的心思。 为什么?只是一趟航程,她竟从讨厌他变成渴盼他了? “我知道你不会!”最后的笑容有着宠溺,潇洒地微微倾了倾身,致了意的柯子瞻只迟疑了不到一秒,便一个人先走出了大门。 而一直依恋着他的背影的宇洁,心中竟漫起了一种揪紧的酸涩……“没想到你的视力这么好。”一阵茫然的宇洁,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声音。 猛回头,奎苍白如魅的俊脸,带着平板的表情跳入她的眼中。 “就是嘛……连我都看不见了,怎么你还看得见啊?”毕也从她的另一侧平空窜出,在宇洁还来不及搭腔前,便装模作样地踏踏脚,炫耀地夸饰他一百八十八公分的做人身高。 “少嗦!”听见两个心怀不轨的“鬼”尽在那儿耍嘴皮子,一脸躁红的宇洁总算又回复正常。“到底搞定了没?” 她插着腰,脸上的不耐一览无遗。 “就等你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喽。”众人故意吆喝着,对于主子的明显心思,他们岂会不知? 不过是看在大敌当前先攘外、而她情窦初开又脸薄的分上,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她一马。 “那还等什么?还杵在这儿干么?”蛮腰一扭,主将一马当先的领军先行,像是在不耐手下的拖泥带水了。 “喔。”一阵吆喝,默默地跟上之际,大伙儿也不忘窃笑。 一直杵在这儿不肯走的又不是他们! 第五章 英国伦敦汉普斯德区石南路上一间有着漂亮花园的乔治时代排屋。 “我想我们是真的很有缘。”柯子瞻歎了口气,看着已怔愣得目瞪口呆的宇洁,虽然他这口气歎得一点无奈的味道都没有。 “她不是你带回来的女朋友吗?”柯妈妈优雅地穿梭在自家的客厅中,开心地左右打量着这个漂亮的东方女孩。“别再演戏啦!” “妈!”听见母亲自以为是的断语,柯子瞻又开始头痛了。 “没错,我也以为你们是一道的,难道不是吗?”一根烟斗,气派雍容,柯爸爸是个典型的英国绅士。 “怎么连您也这么说?”柯子瞻的俊脸终于垮了下来。 怎么连一向精明理智的父亲都这样? “你替我去赴宴,然后宇氏的大小姐便打电话托我,说宇洁小姐要来作客一段时间,然后你们便同一天进门。”柯爸爸摆了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过他立时发现被他们的家庭纠纷冷落的宇洁一行人。“这说来也太巧了不是吗?” 终于见到大姊所指定的柯尔雷基爵士。但宇洁现时的脑筋一片空白,毫无反应能力,只能傻傻地瞪着面前和蔼的老绅士。 这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扯得到一块儿啊? “宇洁小姐?”老绅士对于宇洁的呆愣不明所以。 “呃……达斯丁,你先招呼小姐带来的人员和行李,替他们先安顿好房间。”最后,还是由对她算最熟的人过来解救她;柯子瞻莫可奈何地先交代老总管待客之道,再拉着宇洁的手走到漂亮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大家先坐下来再说吧。” “对对对,宇洁小姐远道来此,一定累了,还是让她先喝杯好茶吧!玛丽,准备茶点。”没忽略儿子体恤的温柔,柯妈妈开心地笑了。难得,一个同时对她儿子也对她眼的姑娘……“宇洁小姐,你一定要尝尝我们梅丽斯——就是让我们每天都幸福不已、缺她不可的厨娘,做的巧克力蛋糕,保证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们家!” 说完,就拉着宇洁的手,一副真的不想放人的样子,笑咪咪地猛盯着人家上上下下地打量,活月兑月兑一副相媳妇儿的模样。 “谢谢……伯母。”终于,宇洁的语言机能开始回复。 “妈,你别吓坏人家了!”柯子瞻看见宇洁无措的表情,忍不住拔声相助。唉,他这个妈妈什么都好,就是想儿媳妇想疯了! “我哪有!”柯妈妈满意地看着儿子脸上的不舍,假装推了个一干二净。“是宇洁小姐真的太讨人喜欢了,我太开心了嘛!是不是,亲爱的?”最后,还不忘向老公求援,以壮声势。 “你妈妈是好客!”柯尔雷基爵士望向娇妻的眼中净是深情。 “我当然是喽,相信宇洁小姐也不会介意,对不对?” “呃……谢谢伯母……叫我宇洁就好了。”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岁月痕迹的娇小迸典美人,即使多话也不折损了她清灵的气质,因为悦耳柔软的声调完全符合世人对古代仕女的想象。 短短的时间,柯妈妈轻松得到了宇洁的好感与信任,慢慢摆月兑了之前的不安与困惑。 “好好好……这样就不显得生疏了!”看得出柯妈妈越来越愉悦。 “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伯父伯母照顾。”宇洁所有机能终于运作正常,落落大方地为刚才的失礼做弥补。 “你太客气了。宇晴小姐是我非常欣赏的一位女士,此次能帮得上她的忙,我也感到很高兴。”慈祥的柯爸爸也开始喜欢眼前的女孩。 衣着得体、大方爽朗……虽然之前有些小小的不对劲,柯家父亲的笑容愈见深刻; 恐怕与他这个抢手的儿子有关! 不过,这不是个初见面的好话题;他再开通也是标准的英国人。 “是啊,你就安心地住下来,有问题就让子瞻帮你;反正他本来就是被召回来招待你的嘛!”柯妈妈的热情完全表现在脸上。 “谢谢伯父伯母。”宇洁露出甜甜的笑容,回馈两位可爱的长辈的同时,也不忘拿眼瞟了瞟正被谈论的男主角。 而其实疑问不会比宇洁少的柯子瞻,虽然很高兴看到宇洁和他的父母相处融洽,但也没忽略了宇洁那意有所指的一眼。 唉!这小妮子一定以为他存心瞒她、耍她了。 看来他们之间的战争才休战没多久,就又得开始了。???一个晴朗舒适的上午,阳光正好、春风阵阵。 而公路上一辆平稳驰骋的墨绿色宾士跑车中,载着奉父命招待远客的柯子瞻,和准备上工的宇洁。 “你这只奸诈狡猾的混种狐狸!”一上车,宇洁便撤掉摆了一天一夜的甜笑,冷了十分钟的脸才开口。 骗得她团团转不是狐狸是什么?还是只中英混血的国际牌狐狸! “我真的没有存心要骗你、等着看你出糗的意思。”柯子瞻暗暗地歎了口气。终于开炮了。 “说自己是个上帝御准的作家!”她记得他的自我介绍。 还那么振振有词地——戏演得真好! “我不是那种会拿着世袭爵位到处炫耀的人。”无论他喜不喜欢要不要,这种他打出生就跟定他的头衔,从来就没让他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更何况,我的职业真的是个游记作家啊!” “骗我说戴蓝色的隐形眼镜!”混血儿就混血儿嘛,很可耻吗? “等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戴蓝色的隐形眼镜?”这会儿换柯子瞻不平了。 “你有问过我有关我眸色的问题吗?” 他不记得有这段啊! “呃……”对喔……她好像是没问过他,而隐形眼镜这档事好像是她自己认定的耶。 “宇洁?”看着宇洁突然由怒气转为心虚的表情,怀疑慢慢地爬上柯子瞻的蓝眸。 见到开始不专心于驾驶的柯子瞻,宇洁暗暗吐了吐舌。她好像冤枉他了,可是这怎么能怪她嘛,谁让他长得这么具“东方美”? “呃……那你干么取这么中国的名字?”唉,战火是她先挑起的,总不能又像上次,三两下就被人ko了吧?“谁会想到一个抄袭苏东坡字号的傢伙是个洋鬼子?”苏东坡字号为子瞻嘛! 好险……好在又给她想出了个充分的理由来保命、保脸皮! “没办法,谁叫我个性独特的母亲是苏大文豪的忠实拥护者?”自从他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妈妈发现今生不可能遇到苏东坡那样的男人之后,便决定自己生一个!“她疯狂的迷恋他的那阙『水调歌头』!” “水调歌头”?宇洁细细咀嚼着柯子瞻的话。 从昨天的闲谈中,宇洁得知柯妈妈当年是从大陆来的留学生,在这儿巧遇柯爸爸后,便许下终生,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王宇,高处不胜寒;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睛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想起曾读过的注解,再想到柯氏夫妇的缘分……宇洁心中的某处,好像被不知名的东西深深地震撼了。 “我想;你的母亲一定很爱很爱你父亲。”许久,宇洁轻轻地吐露了一番深思后的感受。 “他们彼此相爱。”见到宇洁的表情,柯子瞻明白她的意思,也感慨地补足了她没说出的部分,凭着他父亲的地位,和当时的环境,他的父亲为了要和他的母亲在一起,也是历尽艰辛呵……想来,自己这一代能自由地追求所爱,实在是太幸福了。 像是不约而同地有着同样的想法,不约而同地在这时渴望看到对方的表情,所以,车中的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这一笑扫除了柯子瞻心头所有的不确定,而宇洁坦诚有趣的笑面更加感染了他的心情,使得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像这样一个聪敏爽朗又善良的女子,怎么可能让人无动于衷呢????“thelimelight”,一家位于伦敦苏活区、非常有名的大型disco舞厅;它的出名除了一般的理由,还有一个最炫的特色是世上没有一家舞厅能与之相比的——它的前身,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教堂。 教堂与舞厅、明亮与黑暗、圣洁与堕落、天堂与地狱……这一切完全冲突不相契的错乱感,正对了宇洁这一季秋冬创意的主题:opposite。 所以,早在来伦敦之前,宇洁便订好了档期,不惜重金包下这里三天,希望能让“s.e.n.s.”这一季的秋冬服饰发表会,留给时尚潮流重镇之一的伦敦,一个强烈而深刻的印象。 而柯子瞻带着宇洁到达时,先率大队坐游览车出发的毕和奎已在着手进行彩排的工作。 “等会儿,我们会先run一遍整个过程的音效及灯光,model只run流程,衣服先不套;所以今天先考察硬体的问题,明天才到衣服配件的部分。”甫站定,迎面而来的是相当严肃的公事化口吻。 见到两人出现,毕先趋前向宇洁报告今日的工作内容,而对柯子瞻仅仅只是点头致意——这是西方七宿的特色:工作和玩乐时根本就是两个人,常令人有集体人格分裂感。 “好,什么时候正式来?”见到柯子瞻不明所以的脸色,早已见怪不怪的宇洁暗暗好笑,也暗自庆幸自己有坚强的意志力,要不然面对这群怪胎,怕不早进精神病院去了。 “二十分钟之后。”毕简洁干练地回答,视柯子瞻的反应如无物。 “good!”宇洁满意地点点头,而毕也领命地迳自去忙了。 开阔的空间,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音乐和投射出灯光。 “呼!”柯子瞻不自觉地用手背揩了揩额头。“要不是非常确定那个人是毕,我一定以为我认错人了!” 昨天晚上,一群男人的饭后闲谈,已让柯子瞻认识了所有的来客。 “你还没看过娄工作的样子呢!”宇洁娇笑了起来。“不骗你,她更夸张,平时是个亲切快乐的平凡小女人,可是只要一上了伸展台呀,啧啧啧……她变脸比翻书还快,艳得让人神魂颠倒、冷得让人毛骨悚然。可厉害了!” 宇洁的表情就像是在描述天方夜谭一样夸张逗趣。 “哈……”柯子瞻忍不住开怀大笑。他发现只要和宇洁在一起,他特别容易大笑。 “不过,我还是觉得最厉害的应该是你。” “为什么?”她哪会跟那些疯子一样? “这么难缠的一群人,竟然对你服服贴贴,甘心为你卖命。”柯子瞻并不掩饰眼中的赞赏。“所以你才是最厉害的人,不是吗?” 他知道宇氏集团四位千金的名声如日中天,但今日实地见到宇洁的工作能力后,他更是肯定面前这个小女人不只是貌美而已。 “没办法,我付他们薪水啊!”受到称讚,宇洁并不意外。她从小到大听过的赞美连起来绕上地球十圈都有可能!所以即使是从柯子瞻嘴里说出,她顶多也只是一笑置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方面……”面对宇洁的淡然处之,柯子瞻并不在意,只是更坦白地说出自己的观点。“通常有才华的人,是不容易臣服于他人之下的;而我相信你的部下都是相当优秀的人,要不然你也不会用他们了;所以他们会服从你,钱绝不是主因。” “喔?那是为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宇洁不怀好意的笑容将她的意图表示地非常明显。 好听话她可听得多了,就是不知她另眼相看的柯大公子,会不会也落入令她失望的俗套中? “我想是你那份不同于外表、不轻易示人的那份敏锐、独特的心思吧!”柯子瞻温柔地笑笑。他也是刚刚才发现的,立时也为之着迷了呢!“就像你的作品,其实蕴涵了很多很多的空间,很有意思的。” “是吗?”宇洁的表情霎时一变。这人,怎么会……“比如说?” 遥望着远处一面临时木墙上、线条利落的英文字,柯子瞻会心赞赏的笑容更是明显。 “你表面大而化之,其实内心细腻敏锐,这些都能由你创造的服装品牌中称窥见一二。”柯子瞻见到宇洁变得紧绷,便放柔了声音,他不想宇洁觉得自己被人抽丝剥茧,他只是单纯地想表达他的倾慕而已。“『s.e.n.s.』音同sense,品味之意,用作名牌服饰之名,再恰当不过了;可是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涵义,就不需要这样写了,而这样的写法也不只是为了好看而已,对不对?” 莫名地,自己也觉得很蠢,被称讚的人竟泛起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那么你的说法是?”宇洁的声音听来遥远而无助。 “我想,那应该是你所追求向往的四个字。”柯子瞻了然地走近了宇洁的面前,轻轻地替她抹去眼角那一颗小小的泪珠。“sky、earth、nature、spirit——天空、大地、自然、心灵。” “为什么?”宇洁觉得自己轻颤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从没有人了解的事……连她的至亲都没发现的事,却被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给识破了?那一直是她暗自得意、时而孤寂的小秘密啊! “你应该明白,当你爱上一个人之后,很多在爱上他之前无法理解的事,答案都会自动跑出来,不想知道都不行。”柯子瞻故意轻松的语气并不完美,他想清楚地对她表白他的心意,却又不想说得浮面浅薄;这之间的分寸,很难拿捏呵……这一番话让宇洁猛然抬头,看向只有咫尺之距、柯子瞻那双惑人而清澄的蓝眸,想瞧出任何丝毫的虚假破绽……可是,不管再怎么努力,她依然只能找到纯粹的爱恋。 “该死的你!”凭着仅存的力气,宇洁握紧双拳,扑向柯子瞻温暖宽阔的怀中,想藉着让他疼痛来表达她的不满。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看透她!这么轻易地说出他爱她!这么轻易地就进驻她心中最深的那个角落! 这么轻易地让向来呼风唤雨的她,在众人的面前、他的怀中哭得像个不经事的孩子; 这么轻易地,让满是尖刺的她卸下了防备。 这么轻易地断了她所有的疑虑,及所有的选择,只能爱上他……“我明白……”虽然他还是不习惯女孩子出言不逊,但这次他完全体谅宇洁的反应,就像他也从没想过,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爱上一个他想都没想过的、这样一个类型的女孩。 也许那跟认知与类型无关了吧!柯子瞻轻轻搂住怀中啜泣不已的小女人,温柔地在她的发上落下细碎的吻。他会爱上这样的她,只因为是她……无关乎性格,就像非关性别问题;同性恋也可能爱上“一个”异性,只因为他是他,没有人能代替……所以,就是她了,柯子瞻扬起了嘴角,将宇洁搂拥地更紧,将自己埋入她的馨香之中,满足地享受两人间初次的亲密。 直到——先是柯子瞻发现四周的鼓噪。 “快离开那……上面……”因为音乐的声量太大,所以他花了点时间才明白,一直从远处跑过来的毕在叫嚷些什么。 他有些不舍地放开了羞着一张俏脸、星眸犹自湿润的宇洁,不解地抬头望向头顶上方。 一切都是在刹那之间发生的。 柯子瞻抬头后,一座悬吊在最高处的巨型投射灯在晃了最后两下后,笔直地掉了下来。 “啪当!” 随着轰然巨响,一阵大得可怕的尘雾伴随着各种碎片,快慢不一地从中心扩散开来。 此后,有好长一段时间,现场是一片死寂;因为没有一个人说得出一个字、或是发得出任何声音、甚或是有任何的动作。 第六章 “恕我冒昧……”柯子瞻开着车,绕行于伦敦四周的郊外;坐在他身边的,则是不时注意着窗外的奎。 “有问题?”听见柯子瞻有所保留的语气,奎暂时分心,转头送出一个正字标记的衰弱微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柯子瞻的脸上,有着和礼貌的话语完全相反的表情;他是注重分寸之人,但这时的他,却在交浅的人面前,显出焦躁不耐、甚至明显地想探人隐私。 “不介意。”同样是从容优雅,但比起柯子瞻来,奎就像是走错了时空的贵公子,令人不禁想起那些美好却古老的时代。“你可以有话直说。” “我不明白,像现在这样的时机,你为什么不守在宇洁的身边,替她打点一切,或是再替场地进行全面性的安检。”得到许可,柯子瞻也一反进退得宜的常态,毫不客气地有话直说。“而不是跑到离她这么远的地方,进行我以为很不相干的事情。” 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归于柯子瞻让人惊异的利落动作,在探照灯落地前,将宇洁拖离原点,两人在跑出数步后仆倒在地,才没有被压成肉泥。 除了一些淤青之外,宇洁因着高跟鞋而扭伤了右脚,除此之外,无任何大碍。 “其实,你的真正意思是——”像是没有发现柯子瞻的异态,奎懒懒地抚了抚一头令女人又羨又妒的长发,诡异地笑了。“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把你拉到这儿来,而不让你陪在她身边吧?” 不过,这不是他的错啊!奎好脾气地笑着。 “我的确是这个意思。”被抢白的柯子瞻,竟不见狼狈,只是不减忧心地继续追问:“像寻找场景这种事情,不急于这一时吧?” “你知道的……为人下属者,最好不要质疑老板的命令。”奎不置可否,眼光重新放回窗外流逝的风景。 “是没错。”闻言,柯子瞻反而更加咄咄逼人。“不过,老实说,我的确有一种被她……不,是所有的人支开的感觉。” 一想起早上临出门的那一幕——虽然昨天遇到那样的意外,但宇洁仍是坚持工作的进度,柯子瞻的心情就不是很好。 明明他都已经扶着宇洁出门了,硬是有个变数扰乱了行程。 “嘟……”临上车前,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我是……怎么会这样……好……知道了……这个月底以前嘛……我尽量……好……先这样。” “出了什么事吗?”宇洁在柯子瞻的搀扶之下,走到毕身边。 “替我们下一季平面宣传掌镜的大卫﹒福斯特要取消原本约好的档期,他要求我们提前在这个月底让他完成拍摄的工作,要不然就要推掉我们的。”毕一脸苦笑,完全不若平时的轻松。 “搞什么?我们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需要人搀扶的伤患,宇洁气得上前一步时,马上就被脚下传来的巨痛弄拧了眉头。 “小心点。”柯子瞻赶紧扶住了宇洁,稳稳地让宇洁毫不费力地靠在他胸口。“你们说得那个以脾气古怪出名素有『视觉魔术师』美誉的大卫.福斯特吗?”从大厦外巨幅的香水广告,到一流时尚杂志的封面,大卫﹒福斯特的作品炙手可热、触目可及;他几乎和被他拍摄的名模一样红。 “就是他。”奎也走了过来。“从『s.e.n.s.』创立以来,他一直替我们拍摄所有的平面照片,除了他,我们不考虑第二人。” “不过他一向只负责拍摄工作,至于模特儿及场景,一律都要我们负责,他从不出力。”毕摊摊手,清楚地表示他的无奈。 “而他现在要提前作业,我们却连场景都还没找好!”奎歎息了。 “不能换人吗?”看出众人的焦心,柯子瞻不禁提供解决的办法。 “不行啦……”宇洁因柯子瞻胸口传来的温热而不自在地稍离,但仍是专注于眼前的问题。“我们的东西一向都交给他拍,如果换人的话,风格品质便难以掌控;而且这一行敏感多变,要是现在当红的摄影师推掉了我们的工作,难保不会有些讨厌的闲言闲 语。” “而这些闲言闲语,满麻烦的……”毕有些夸张地歎着大气。 “所以现在除了配合他之外,好像也别无他途。”奎摇摇头,适时地接上了毕的话尾。 而宇洁也在此时,轻轻地将头靠在柯子瞻的胸前,歎了口气。 这一歎,歎出了柯子瞻的心疼——他发现,他不喜欢宇洁出现这样的表情,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虽然现场所有的人都在烦恼,但柯子瞻的问话,只针对怀中的人儿。 “这是我们公司的事。”宇洁低下头,无奈地低声说。 “不是啊,我觉得他帮得上忙耶!”毕像突然灵光一现地大叫。 “怎么说?”奎看了看柯子瞻,皱着眉问向毕。 “他伦敦熟嘛,不如请他替我们找场景?”毕满怀希望的样子,像是一只眼睛晶亮的小狈。 “我?”柯子瞻有些吃惊,不懂毕的意思。“我可以吗?” “没问题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会场有二小姐和毕就够了。”刚才还在质疑的奎,此时竟也附和了起来。 “对啦对啦,就是这样……大家分工合作嘛!”像是忘了柯子瞻并不是工作人员,毕理所当然的分派工作。 “可是……”柯子瞻当然不介意为宇洁做任何事,可是经过昨天那样吓人的意外,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离开宇洁的身边。 只要想到,如果自己昨天没有在宇洁的身边,及时拉走她……那样的后果,稍一思及,就够柯子瞻吓出一身冷汗。 “你会帮我嘛……对不对?”就在柯子瞻犹豫的时候,宇洁也抬起头,满脸无助地哀求。 没有见过这样的宇洁的柯子瞻,心中一动,随即被自己满满的柔情疼惜给淹没了思考能力,不知不觉地点头。 所以,他这时才会和奎在这里。 不过,回复思考能力的柯子瞻心情却开始走下坡,也许是宇洁在他答应了她的要求后,便拒绝柯子瞻的搀扶,由毕抱上工作人员的游览车。 这个画面让柯子瞻的心情阴霾满佈。 而且,他越想越不对,总觉得早上那一幕,有种说不出的不自然。 不安的心情,终于让柯子瞻起了追根究柢之心。 “被人支开?”奎的眼里,在此时恰恰闪过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狡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好傢伙!奎在心中暗自赞许。算是个角色了!没有因为谈个恋爱就昏了头。 “不是吗?那么,可否逾越地请问一下:贵公司下一季的设计稿已经定案了吗?企宣方向也已确定了?如果上述动作都还在进行中,现在便敲定摄影师的档期,找寻拍照的场景,是不是不合常理了些?”柯子瞻也许不了解这个行业,但他拒绝当个傻子;尤其是当他感到相当不对劲时。 “过问本公司的行政,是越权了。”奎歎了口气,忧虑罩上了他月兑俗的脸庞——以上帝的名发誓,如果不是身为西方七宿的一员,他一定能拿下奥斯卡金像奖!“其实,这是个非常难以启齿的丑事,早上当着那么多非本公司的员工面前,二小姐无法解释得太详细,而我刚刚一直没提起,是在思考一个开口的方式。” 这个傢伙的头脑颇灵光,看来得用上备用的计划了。本来他和毕之间的默契是无人能拆穿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就像现在,柯子瞻不吃早上那一套时,他们也早有准备。 “其实,昨晚我和毕被召到二小姐的房间,做了一次密谈。” 奎在柯子瞻一脸坚持的沉默等待下,缓缓地开口;脸上的表情也有着异常地认真,让人对他所要吐露的真相无从怀疑。 是啊,不要怀疑——奎微扬的嘴角边有着令人察觉不出的冷笑。他们昨天晚上的确是开了个小会议……“密谈?”听见宇洁昨天和她的属下有秘密会议,柯子瞻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屏气凝神地竖耳倾听。 “是的……”奎温柔地看着目标中的大鱼一步步上钩。“其实,这件事得从几个月前发生的状况说起……奎又露出了正字标记的微笑,将气氛拿捏得恰好,不慌不忙地小吊了柯子瞻的胃口。 “我们发现,公司里出了一个内奸。” “『s.e.n.s.』里出了内奸?”柯子瞻马上反应的是宇洁的名牌服饰公司;毕竟,比起服饰公司,模特儿经纪公司里能图利的资料有限。 “一个被敌手收买的软弱傢伙……实在令人痛心!”这一次,奎的惋惜可是百份之百的真诚。他想的是虚……那个和他同属“28舍”、曾一起受训、同窗之谊的女孩。 “『他』偷走了你们公司的设计图,然后卖给敌对的公司?”柯子瞻尽他所能,用着一些书本上得来的资讯,小心地猜测着。 “总之,那人的背叛行为最后被我们所发现。”面对柯子瞻的猜测,奎不置可否。 “而我们追踪的行为,让那人难以在这行立足。” 其实,虚是被逼得狗急跳墙!奎暗暗歎息,她真是不智。 “所以『他』开始报复……所以昨天不是意外?”按着奎给他的讯息,柯子瞻再度大胆地推测。 “应该不是。”奎淡淡地回答。 当然不是啦,哪会这么巧呢——昨夜他们三人一致同意:来伦敦是走对了方向,从昨天那场迫不及待的意外可以证明! “那么,宇洁现在不是很危险?”柯子瞻再度变得不安,烦躁异常。“我们更应该守在她的身边才对,为何要到这儿来? 坦白说,你比较危险——在“28舍”长大的奎暗自想着:在这时和“白虎”扯上关系,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因为这种意外,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一致同意,如果要保证二小姐真正的安全,最好的方法便是尽快找到这个傢伙,如果没抓到他,就算一直守在二小姐身边也没用。” 其实,要保护的人是你啊——会议中,宇洁坚持要将柯子瞻支离身边,怕得就是柯子瞻会遭池鱼之殃,要知虚可是“28舍”的一员,一等一的好手,万一真发起疯来,防不胜防! 而且,奎又歎了口气,要不是宇洁昨晚一直反复叨念,他和毕又何必如此辛苦地排出这一出戏中戏? “那么,你们对那内奸的下落有消息了吗?”虽然很想守在宇洁身边,但柯子瞻不得不承认奎的说词毫无反驳的漏洞,只有同意。 “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这傢伙出身于伦敦附近的某所孤儿院,有可能会藏身回老家。” 这一点就可以解释的详细些没关系,因为这是事实!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你们早上才故意在众人面前演戏,让我们名正言顺地月兑队行动,好告诉我真相?”柯子瞻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柯子瞻从焦躁不安变成摩拳擦掌。难怪他会有被支开的感觉,原来真是他们故意安排的! 虽然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好受,但柯子瞻可以体谅他们的苦心。 “你对伦敦熟悉,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毕竟是外乡客,势单力孤外,还有工作在身,要两头都顾到,恐怕会焦头烂额。”奎气也不喘一下,胡扯的话顺口而出。“这样,你明白吗?” 都是你自己的推论,我可没有确定过什么——奎调整着自己的坐姿,让身体更舒服些。 “我会尽我所能,先替你们清查伦敦市郊所有的孤儿院的现况。”像是在宣誓般,柯子瞻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珍贵的女人,他一定要保护她! “谢谢你,这样我和毕也比较能专心地保护二小姐。”奎暗自窃笑,看来今天的任务圆满达成。 是谁说过,最高明的谎言是九分的真话加上一分的假话? 真是太有道理了!???“请进。”刚回到柯家,正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的宇洁,却被门上传来的敲门声,逼得不得不挣扎地坐起身来。 “我没有吵到你吧?”进来的人是一脸笑咪咪的柯母;虽然她嘴上说着怕打扰到宇洁的话,但大剌剌走入的态度却没有一丝迟疑。 “没有、没有。”宇洁忙不迭地应道。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位老是以自己的想法为中心的贵妇人,她就没办法硬起心肠。 看着柯母纯洁亲切的笑容来到跟前,宇洁不自觉地朝床中央挪了挪。 “我想你一定还没有吃午餐,对不对?”见到宇洁让位,柯母也毫不迟疑地坐了下来。“我帮你带了一碗牛肉汤,快乘热吧!” 宇洁这时才发现柯母手上还端了东西。 “呃……谢谢伯母。”早在发表会现场填饱了肚子的宇洁,有些为难地看着那不算小碗的牛肉汤,其实毕选的那家潜艇堡还满好吃的,所以她一直撑到现在。不过宇洁还是将汤接过去,意外地发现,从汤中冒出的热气,直冲向头脸的那一刹那,竟让她有被呵护的感觉。 好久没有人端汤给她……好久没见到妈妈了……“小心烫。”见到宇洁泫然欲泣,不明所以的柯母赶紧抽了几张面纸给宇洁,顺手又把汤接了回去。“我再帮你吹吹。” “谢谢伯母……您待我真好。”感受到一股真切的、属于母亲的关爱,宇洁不禁觉得和柯母之间的距离开始变近了。 “别这么说,你是子瞻的女朋友嘛!”一想到这件事,柯母就开心了。“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嘛。” “呃……其实……”被柯妈妈这么一说,宇洁的俏脸情不自禁地绯红,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们现在算是一对恋人吗? 虽然都已经向对方表明了心意,但还来不及谈及其他,就被那场意外给打断了,怎么能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 “很谢谢子瞻救了我。”如果,支吾了半天,面对柯母期待的样子,宇洁只能呐呐地吐出一句感谢词。 “说什么呢,他照顾你是应该的嘛!”想起昨天自己的儿子灰头土脸地抱着宇洁进门时,那种百年难得一见的气急败坏,简直乐坏了她的慈母心,能让子瞻这么失常,看来好事近喽!“我还嫌他做得不够好呢……竟然还让你受伤了!” 竟然让宇洁在下楼梯时拐到脚,摔成了扭伤,他这个儿子真是不中用,柯母的语气颇不以为然。 “不关他的事。”宇洁急急地辩解。为了不让柯氏夫妇担心,也避免麻烦的解释,他们决定对老人家有另一番轻描淡写的说词,可是过急的态度,又引得柯母一阵兴味地深视。 “他没有把你保护好嘛!”柯母满意地看着宇洁又红了脸。 “那是因为事出突然……”面对柯母别有深意的眼光,宇洁决定还是换个话题比较保险。“不过,看不出来,他的身手很敏捷呢!” 想起昨天的那一幕,宇洁颇为惊诧,想不到平时温文儒雅的柯子瞻,竟会有那么冷静敏捷的应变能力、准确快速的利落动作。 “那当然啦!”听见有人称讚自己的宝贝儿子,很少有做母亲的会不心花怒放地。 “子瞻从小就是文武全才——举凡体操、西洋剑、足球、板球、骑马……每年他学校的各个校队为了争取他入队,真是什么方法都用得上喔!” 忆起儿子从小到大的丰功伟业,柯母的表情是一副心满意足。 生子如此,母复……如果赶紧成家,那她就真的别无所求了! “他还是个运动全才?”一直以为柯子瞻是个百无一用……呃,是文质彬彬的书生的宇洁,非常讶异地发现自己错误的成见。 “怎么,你不知道吗?”看着宇洁的惊讶,柯母也觉得奇怪。这女孩儿是和子瞻交往不久吗?可是,看儿子的反应又不像……“请进。”就在柯母想稍微逼供两人间交往的情形时,门上又传来的敲门声解救了宇洁。 “我来看看宇洁。”没想到一进门见到的人竟是自己的母亲,柯子瞻微微皱了皱眉,侷促地解释着。 “我懂。”柯母露出了顽皮的笑容。“那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 “我可以自己来。”意识到柯母的托付,宇洁忍着脸上的灼热,想要接过那碗汤,可是柯氏母子很有默契地忽略了她伸出的手。 柯母眨眨眼,轻轻地走了出去,门又悄然无息地关上。 “气色好多了。”柯子瞻毫不客气地替代了母亲的位子,温柔地审视着宇洁的脸庞。 其实,也不过才半天的时间,他却觉得久到已经开始思念她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见到柯子瞻眼中明显的深情,宇洁的心中窜过一阵羞赧,遂别过头,故做轻松地掩饰真心。 好怪喔!宇洁藏在被下的双手,不自觉地互相紧握着;还没有弄清楚彼此的心意,就让气氛这么难堪……“可以了,再等下去就凉了。”见到宇洁竟露出了女孩儿家的娇羞,柯子瞻也不与之争辩,低笑着舀起了一匙汤,迳自送到宇洁的唇边。 “我可以……唔……”正想开口抗议,就被柯子瞻眼明手快的得逞,宇洁为此瞪大了眼。“自己来!”搞什么嘛!好像两人是天经地义该如此亲密! 宇洁被柯子瞻过分亲暱的动作弄得不自在极了。 “好喝吗?我妈的手艺不错吧?”柯子瞻像是没听到宇洁的抗议,仍然自说自话,眼中的浓情蜜意稠得可以淹死人!接着,他又舀起一匙汤,送到了她嘴边。 “等等……”这次宇洁学聪明了。她先拿手捂着嘴,才敢开口说话。“我是摔伤了脚,又不是没了手,干么要你喂?” 虽然这样没什么不好……宇洁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发浪! “我喜欢为你这么做。”望着宇洁孩子气的行为,柯子瞻又笑了。这就是宇洁,他坦白有趣的小女人。 “可是我……”在柯子瞻的注视下,宇洁把违心之论困难地吞回了肚子里。老实说,她也喜欢,可是……“可是我们又不是……又没说过……” “什么?”柯子瞻拉开一点两人间的距离,好欣赏这时的宇洁。 “又不是彼此的『什么人』!”气死了,这个只会在一边凉凉地拿眼神嘲笑人的傢伙! 宇洁又羞又气,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真奇怪你会这么想!”听到宇洁的说词,柯子瞻惊异地挑高了眉毛。“我以为在那盏灯还没有来坏事之前,我们已经向大家宣佈:柯子瞻和宇洁从这一刻起开始谈恋爱!” “你要死啊?那么大声!”听见柯子瞻一副中气十足、像在演舞台剧般讲出如此清楚明白的事实,宇洁的反应是:拿起枕头。 “小心……汤要洒了……为什么要生气呢?”柯子瞻边轻松地闪躲着宇洁的攻击、边发出和行动不配合的求饶声。 “装模作样。”差一点就要被逗笑,宇洁连忙收回攻势,佯嗔着靠回枕头上。 “唯天可表。”柯子瞻既然被骂了装模作样,索性表演到底,他空出了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还顺便睁亮了自己无辜的大眼。 “噗哧……”看着做作的柯子瞻,宇洁忍俊不住,当场爆笑出声,虽然心中甜甜地,但还是不忘暗骂自己的不争气。 “好了,我要喝汤了。”赶紧撤掉笑容,宇洁回复正经的模样,人家柯伯母对她这么好,总不能让碗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吧? 包重要的是,不能让柯子瞻这么顺利地予取予求。 “我餵你。”见到宇洁终于又想起了她的汤,柯子瞻马上归位。 “不要,我自己来!”这时的宇洁已不是害羞,她只是因为刚才的轻松玩闹,现在执意要跟柯子瞻槓上了。 “当你的情人一点福利都没有。”柯子瞻拿着汤匙假装无奈,事实上是想伺机强行闯关。 “福利是要自己争取的,辛苦耕耘过的果实才会甜美!”宇洁赶紧捣着嘴,笑着躲避柯子瞻的攻势。 一个是端着汤、就怕洒了;一个是捣着嘴,就怕被逮着了……两人竟在床上这么玩了起来。 “不公平,我满手累赘,可是你行动方便。”闹了半天,柯子瞻没佔到半点便宜,索性停下来抱怨。 “谁说的?我也是伤残人士喔!”气喘吁吁的反驳,宇洁玩得满身大汗,双颊因为运动而抹上了一层薄嫣。 因为急促的呼吸,双唇微启,散出了氤氲的雾气。 而汗湿的头发则环绕在这一张粉白女敕红互相辉映的俏颜边……柯子瞻不禁看得癡了。 “干么啊?”宇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喜欢柯子瞻为她着迷的样子,可是被这样看久了,也怪不好意思的嘛……“我喜欢公平一点。”好半天,柯子瞻才闷闷地吐出句话。 然后,他随即下了床,把碗匙放在床头柜上。 “喂……不行啦……我还要喝汤耶……”一看到柯子瞻将要空出双手,宇洁马上出声抗议。开玩笑,那不就换她觉得“不公平”了? “我知道。”回答了宇洁的问话,柯子瞻低头含进手中的那匙汤,转头看向宇洁,眼神一下邪佻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宇洁的笑容僵在脸上,忍不住倒抽了口气,这……这傢伙想干什么啊? “唔……”不由得宇洁细想,柯子瞻以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的动作将宇洁拥入怀中,封住了她的唇。 一股香甜的汤汁缓缓地从她的齿缝间倾流而下,熨烫着她的唇、她的舌,然后便攻占了她的喉,直下胸臆之间……汤汁终于哺完,但柯子瞻一点也没有要放开宇洁的意思;他移开本为防止汤汁流泻出来的、圈在宇洁嘴上的双唇,转而吮啮起宇洁英气微翘的艳红……他好久好久以前就想这么做,而如今得偿心愿,才发现滋味好得超乎他的想象,他忍不住地将舌尖深探,引诱着宇洁分开贝齿。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亲吻,却是第一次任人这么地深入;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受,却觉得自己不想放开这一刻、相属的感受。 不知不觉,她环上了他的颈后,他的双手也圈得更紧。 “我赢了!”强压下被吻而产生的冲动,柯子瞻困难地放开了宇洁,稳了稳呼吸,凝视着怀中迷乱着双眸的人儿。 “你赖皮!”一想到自己是以这样的方式喝下了汤,宇洁忍不住嘟起嘴来抗议,掩住她的娇羞。 她俏皮迷人的模样引得柯子瞻低低地笑了起来,倚在他传来规律震动的胸口,宇洁发现柯子瞻的心跳令她舒适安心。 包往深处蹭了进去,她将脸埋入他的肩窝,满足地歎了口气。 “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的,嗯?”可是柯子瞻却误解了这声歎息,以为宇洁正在烦忧之前奎所透露之事。 “你……”听到柯子瞻保证般的话语,宇洁忍不住抬起了头,对上了柯子瞻柔情真诚的眼;天啊,她都快忘了这件事,看来奎已经完成任务了。 一阵酸酸的感觉爬上她的双眼,怎么办?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是她爱他啊……她不要他出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会照顾你的。”像是以为宇洁还在担心叛徒的去向,柯子瞻揉揉宇洁的短发,安慰地亲亲她的额头。 可是,这样的柔情并没有抹平宇洁蹙起的眉头,反而让它们锁得更紧,而其下的两汪水潭,也泛出热潮来。 第七章 “你为什么擅自行动?”电话的那一头,传来如雷的狮吼。 “干什么这么大声?”虚皱着眉将话筒拿离了耳边,镜片下的双眸冰冷。“你从来不大声训人的!”强烈的抗议语气下隐忍着委屈的心情。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不经大脑的行动!”那一头的男声在听到了抗议后,声量明显的降低,但怒气不减。 “这不算不经大脑的行动!”见男人已不再大声,虚也试图解释。“反正我们拐弯抹角的方式全都失败了,不如直接一点要她们的命,也好省点力气!” 拿着话筒的虚,情不自禁的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她真是受够宇家的那四个女人了!“省点力气?”男人传来冷笑。“我看是小心你的小命才对!” “你别徒长他人的志气好不好?”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不懂!”虚倔强地别开头。 “总之,你不要再去招惹『白虎』了。”男声不理会虚的不受教,专断地下达命令。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阻止我?”但这一次虚并没有对男人言听计从,反而大声了起来。“难道你已忘了我们的目的?” 噙着泪,一些往日的片断飞逝过虚的眼前,她不能再容忍宇家那些女人顺心如意,她也不想再躲躲藏藏、不能伴在“他”身边……“我没忘……我只是要你按兵不动,再从长计议。”男声被吼了之后,不但不以为忤,反而反常地柔声劝告起来。 “还是你不忍心,难道……你真的、真的爱上她……”哭得抽抽噎噎的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说什么!”男声的温柔并没有持续太久,马上又被激怒。 “你会这么生气……你真的……”听见男人激烈的反应,虚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别再瞎猜了,总之,你给我安分点,帮帮你自己的忙,也帮帮我的忙!”男人的声音中透出了不耐。 “反正她们找不到我的……『白虎』只是来开发表会的……”被男人明显冷淡的声音吓到,虚慌了。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像是没感受到虚的无助,男人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独留虚一个人还握着话筒。 耳边传来电话断线后单调的讯号声,眼中茫然地任着眼泪一滴滴地落下。 怎么办?怎么办?她现在真的是一个人了……在这世上,她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心……好痛……??? 深夜,风寒露重,月光从薄纱的落地帏幕外侵进宇洁的房内,一片静寂。 突地,一阵音量不大却明显的讯号声从房内的某个角落扬起,惊醒了宇洁。 迅速清醒后的宇洁机敏地翻身下床,同时也伸手探入枕头下模出了一枝古色古香、外覆精美雕刻的纯白钢笔。 当然,这只是表象——宇洁边适应着室内的光线,边将钢笔头朝外,巡察着房内的状况,只要拨动笔夹的部分,笔尖就会连续地发出麻醉针,算是迷你型的自动武器。 这样的科技产品是出自宇洁的设计部门,有蓝白黑红四种颜色,“28舍”的四位要角一人一枝限量生产。反正以它的材质,不是宝石就是水晶和无比精细的雕工,再加上内藏的高科技玄机,这种钢笔想不限量都不行。 如此大费周章的武器当然好用,可是宇洁戒备了半天,直到眼睛已能完全适应光线时,却发现她精心设计的钢笔毫无用武之地。她只呆了一下,便忿忿地将笔往床上一抛,大步地走向书桌。 “shit!”在电脑前点选了几次指令,宇洁终于制止了那种规律而烦人的机器讯号声,可也从嘴里吐出了咒骂。 以她今晚的反应看来,如果真是敌人入侵,怕不已死了八百次、彻彻底底死透了? 最近是怎么了?好像全身机能都约好了一起衰退……“干什么啦、三更半夜、吓人啊?”见到电脑萤幕停止切换,宇洁暂时中止了心中的胡思乱想,没好气地以白色字体——那是她身为“白虎”的代表色,键入一句简洁的话。 虽然好像有些不明所以,但在线上与她交谈之人毫不以为意,甚至是第一时间便明白这是宇洁懒得运用太多文字与标点符号的结果。 泵女乃女乃现在心情很差,完全可以从“语气”上看得出来。 “唉呀!听说你大难不死,特地找来姊妹们一起好好慰问慰问你,怎么火气这么大、完全不赏脸啊?”当宇洁的白字停留在萤幕上数秒后,下一行立刻出现了运用大量的标点符号、语意清楚的黑字,可见回答的人是“玄武”宇夜。 姊妹?见到这个名词的宇洁不由得皱了皱眉。 “都来了啊?”白字迅速键入。 “『玄武』找的。”第一次出现了红字,那是“朱雀”宇嫣。 “反正也该开月例会了,一次解决也方便。”这次是蓝字——“28舍”老大“青龙” 宇晴的代表色,足见“28舍”的四大巨头是全都到齐了。 “也不用选在这么诡异的时间吧?”宇洁还是没好气,半夜被挖起来,又被通知要立刻开会,任谁都不会好心情的。 “没办法……我得等我老公睡着嘛,要不然他都不放人!”虽然这些谈话是用“看”,而不是用“听”的,但黑字的语气,令看者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格格地娇笑。 “拜讬不要卖弄风骚好不好?”宇洁翻着白眼。 “是准老公。”红字则是淡淡地纠正着只订过婚的宇夜。 “好了,不要一开会就斗嘴,浪费时间;赶快进入正题。”宇晴简单地结束了妹妹们的闲扯,将话题导回正事。 “what''swrong?”首先响应的是宇嫣;她的发言方式依然具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常让人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当场刻起问号来。 “没什么,只不过是有人想把我做成罐头而已。”不过宇洁可不是普通人,她完全不用细想,就明白“朱雀”意指为何。 “是虚那个小王八蛋?”一直对自己的下属中竟出了内奸而耿耿于怀的宇夜,马上迫不及待地发问。 “不确定。”宇洁并不正面作答。 “不关你的事。”宇嫣也用着她特有的方式安慰宇夜。 “可是这证明我领导无方。”黑字一反常态,有点落寞。 “你也身受其害了,不必过于自责。不过,我觉得这当中还是多少透着点古怪。” 蓝字无意在情绪上打转,明白地要大家转移注意力。 “什么意思?”见到宇晴的讯息,宇洁键入她的不解。 “这么巧,你到了伦敦的第二天,马上就出事?”蓝字简洁地道出她的疑惑。 “证明我们找对了地方。”黑字快速飞入萤幕。 “还有内奸?”红字却持有和其他两个姊姊不同的看法。 “以『白虎』此次行事的低调,再加上这次『s.e.n.s.』的发表会改以邀请函通知行家和媒体,并不对外开放的情况来看,就算虚是藏身在伦敦市郊,对方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点。”宇晴一口气交代完她的想法,也不着痕迹地赞许宇嫣的反应。 “还来啊?”宇洁在萤幕上见到这番推论,不禁吐舌。 “这次应该不关我的事了吧?”黑字可怜兮兮地应声。 “哪一次关你的事?”察觉到宇夜的糗样,红字闲闲地在边上拿话堵住她的语病。 其实都是她惹出来的祸,宇嫣闷闷地想着。要不是这个笨蛋那么容易被人乘虚而入,现下也不会牵扯出这么多麻烦事,她也不会到现在和黎凯纠缠不清……“要你管!”面对红字的挑衅,黑字很不想示弱,却是怎么都有点心虚,所以反击得毫无力气。 “别吵了,大家都少说一句;老大,你觉得该怎么办?”宇洁连忙在火头刚起的时候祭出宇晴这盆冷水,她当然明白宇嫣惶然的心情,尤其是当宇夜现在如此幸福的时候。 可是感情这种事旁人是无能为力的,宇嫣本身没有任何的行动,黎凯也跑得不见踪影,她就算心疼小妹也不敢轻举妄动。 “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联络,统统改为专用的行动电话,避免被人窃听;『朱雀』,你再在我们个人的手提电脑内,加装更缜密地追踪与反追踪和反入侵程式,如果能搭载一经入侵,便会启动开关向对方注入无法可解的病毒会更好;『玄武』,从今天开始,你由你的电脑全天候监视我们集团及组织内的每一部电脑,看看有哪一部会发生临时当机的现象,随时向我报告,而这份工作你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宇晴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严肃中还不忘调侃宇夜。 “我是半已婚妇人嘛,难免比较不自由。”黑字不情愿地反驳。 “那我呢?怎么没我的份?”见到人人都有趣事可做,没被点名的宇洁不禁抗议出声。 “你不是还没找到虚吗?有消息了没有?”蓝字很权威地开始审核宇洁的工作绩效。 “最多七十二小时,我一定可以把她揪出来。”既然确定虚那丫头确实是在伦敦,凭她的能耐,三天还算多了——要不是还得兼顾发表会,她哪会让虚现在还在外面逍遥! “那等你把她找出来再讨论下一步。”蓝宇毫不松口,撂下话,封住了宇洁还没来得及说出的抗议。 “为什么我的工作就那么无聊?”宇洁不情愿地抱怨着。 “火线缉兇,哪里无聊?”红字好心地安慰她。 “哪像我成天只能对着萤幕,老大待你不薄了!”最原始的罪魁祸首这时也不怕死地凑上一脚。 “你还敢说!”此时的宇洁真希望能站在宇夜的面前,好活活地掐死她。 “别吵了。总之,『白虎』你记住,我要活口。”宇晴看着乱七八糟的萤幕,摇头歎了口气。 “小心点。”宇嫣也不忘提醒着。 “知道了,等我的好消息吧。”经提醒,想起自己差点害柯子瞻一起丧命,愣了一会儿的宇洁键入了她的保证。 为了公司和组织,也为了遭池鱼之殃的柯子瞻,她得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虚这傢伙给找出来。 “好,就这么决定了。”蓝字做出结论后,立刻离了线。 见到这样的情形,红黑白字也依序切断了联系;在东方渐露鱼肚白之时,宇洁终于可以离开电脑前,重新把自己瘫回到床上。 疲累的感觉,顿时席卷了宇洁,她一躺回床上就迫不及待地闭上了眼,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没想到这么多事撞在一起,她竟还谈起了恋爱……要烦的事还很多哩……真是要命!???震耳欲聋的音乐充斥着整间“limelight”。这一季的“s.e.n.s.”将发表会分成白天与黑夜、严肃与享乐、宁静与疯狂三个阶段,将各式的服装以有系统的对比方式一一展现出来。 而压轴的主秀,便是“s.e.n.s.”每年最让人期待的结婚礼服。 本来热闹的音乐和灯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粉彩的蓝绿紫三种混合光线,伴随着断续营火和鸟鸣声的环境音乐,轻轻地烘托出从高高的天花板上被吊下的娄。 只见一架缓缓被放下的枯籐鞦韆上,一袭纯白带着松叶针果编成的发冠,冠下拖曳出的白纱圈护随意披散的长发;简单的古罗马上衣连着薄纱的水袖,一气呵成的迷你裙开着极高的高叉,若隐若现展现一双穿着罗马式凉鞋的美腿,而纯白纤细的绑腿一直攀上叉顶。 在凉色系混光和水声鸟鸣中,娄看来像是湖边戏水的精灵。 等鞦韆落到了地面后,娄并没有起来走台步,只是扬着淡淡的微笑,平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觉得怎么样?”群众爆出如雷的掌声。宇洁被拱上台致意后,便直直地走向坐在台前第一排的柯子瞻。 虽然她语带疑问,但兴奋的有些红晕的脸上是满满的自信。 “太棒了!”柯子瞻歎了口气,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字汇不够用。 “谢谢!”听现柯子瞻的赞美,宇洁的俏脸更显红艳。 “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开溜了?”替宇洁高兴之余,柯子瞻也没忽略了四周,在伦敦知名度也不差的他对媒体一向敏感,他发现在现场的各式传媒正有逐渐向他俩靠拢的趋势。 “跟我来。”马上反应过来的宇洁立刻抓起柯子瞻的手,闪躲于人群中,朝着后台的方向挤去。 虽然身为男人,好像应该要主控场面,但柯子瞻看着自己那只被小巧雪白所握紧的手掌,竟满意地笑了,丝毫不以为忤。 被这样一个女人牵着,感觉其实还满不错的……“干么一个人鬼鬼的笑?”好不容易挤到了工作人员专属的后台,宇洁一回头,便见到柯子瞻满脸的笑容。 霎时,宇洁脸颊火烫,又翻了翻白眼。完了完了,现在连见到他的笑容都会脸红心跳,这下是真的栽了。 “怎么了,脚还在痛?”误解宇洁沮丧的表情,柯子瞻突然想起宇洁的脚伤,连忙蹲下去为宇洁察看伤势。 “没有……小伤而已,早就没事……”来不及反应的宇洁,还搞不清楚状况时,便发现脚踝处传来一股温热,顿时让她全身起了酥麻疙瘩的感觉,惊得她立时也蹲了下去。 听见她的回答,柯子瞻仰起了头,正想开口时,便发现了一团黑影朝他迎面扑来。 时间赶巧、姿势恰好,两对温热的唇瓣紧紧地贴合。 仰着头的柯子瞻,一察觉自己正吻住宇洁的双唇,便不肯稍离了;他伸手捧住了宇洁的双颊,细密地吸吮着宇洁的清甜芳美,辗转地索求着宇洁的轻喘娇喃。 而像是被吸光了全身力量的宇洁,在僵愣了数秒之后,终于敌不过内心的渴望和喜悦,双膝无力地跪靠在柯子瞻的大腿上,软弱地依附上柯子瞻的面前,紧紧地圈住了柯子瞻厚实的肩头。 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对不起,虽然我真的不想打扰两位……”就在画面美好地让人心醉的时候,奎的声音突然像嘲讽的旁白一样响起。 “可是这位小姐坚持要见柯先生,还说是柯先生的好朋友。”无视于两人狼狈尴尬地起身分开,奎仍是微笑地自说自话。 “凯萨琳?你怎么会在这儿?”急急起身的柯子瞻,在深呼吸一口气之后,转头看向来人,便惊讶出声。 “凯萨琳?”即使已被柯子瞻扶了起来,仍是只能软软地靠着柯子瞻宽阔胸膛的宇洁,在听见柯子瞻异样的声调后,不自觉地看向奎的方向,挣扎地离开柯子瞻的怀抱。 “好久不见了,dicky。”优雅有教养的女声响起,柔柔地唤着柯子瞻的暱称,简简单单地就表明了她和柯子瞻之间的关系不凡。 而且她并不看向柯子瞻,反而一直注视着他怀中的宇洁,眼神凝寒,毫无半点友善之意。 “这位是?”宇洁虽然没有被来者的声势所吓倒,但突然出现了一个漂亮得跟搪瓷女圭女圭一样的金发美女,还用一副想将她五马分尸一般的眼神死盯着她,她哪忍得住与生俱来的旺盛好奇心? “这位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凯萨琳﹒卫伯斯特。”即使只从宇洁的声音中听出单纯的兴味,但柯子瞻还是先审视了宇洁的表情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这位是宇氏集团的宇洁……” 他正式的口吻在介绍完宇洁后有了小小地停顿,然后在使眼神未果之后,才有些不太情愿地再度开口。“这位是她的得力助手,奎。” 望着奎从容自在的微笑,摆明了一副打死不离开的样子,柯子瞻再度丢出一个只有男人看得懂的眼神。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对着金发女圭女圭打量了一番,宇洁兴味的眼神终于从凯萨琳身上那套吉安妮﹒凡赛斯的雅致套装上抽离,虽不是同挂的,但她身为设计师的职业气度依然让她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金发女圭女圭仅仅点头致意,像是完全没有见到宇洁伸出的手,当然更是没有“很高兴认识你”的意思。 但被漠视的宇洁并没有生气,也只是落落大方地收回了手,微笑的嘴角再度上扬了些,定定地看着身旁的柯子瞻。 好啦,我很够意思地帮你社交完了,你这个主角现在该说些话了吧!宇洁无言地以眼神清楚地传达出讯息。 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在这个时候,柯子瞻也只能睁大了无奈的蓝眸,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但情意却在这四目相交时传动,虽然才被那金发女圭女圭下马威,但宇洁此时的心头是暖和的。 而柯子瞻也很感动,这个脾气像烈火似的女人,竟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没有大呼小叫。 “我听说你回来,便打电话到你家去,你却不在。”见到两人竟不顾旁人的眉目传情,凯萨琳的双眸更是冷冽,几乎是有点突兀地突然开口。“幸得爵士夫人告知,我也刚好有邀请函,所以才来这儿,看能不能碰上你。” “你是专程来找他的?”还不等柯子瞻发言,本来还抱着看戏心情的宇洁突然忙不迭地开口。 “我已和爵士夫人约好,今晚在舍下举行一个小小的餐会,邀请你们全家阖府光临。”凯萨琳根本不管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的宇洁,温柔地向柯子瞻提出邀请。“晚上见。” 说完了此行的目的,凯萨琳向柯子瞻甜甜一笑,再转向宇洁和奎的眼神却是完全的不屑,仅仅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 “好个趾高气昂的上流仕女!”目送着凯萨琳高傲地离去,奎是第一个想到可以开始说话的人。 “什么上流仕女?我看她根本是个没脑没品味的蠢女人!”宇洁是第二个开口的人,她的声音从齿缝里迸出,咬牙切齿极了! 而且一说完,马上便大踏步地走向正忙成一团的毕那儿,粗声粗气地指挥着众人收拾着衣物饰品。 “她怎么了?”适才还在感动宇洁有风度的柯子瞻,此时被两个女人搞得糊里糊涂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原地和奎一起比较安全。 “你放心,她绝不是在吃你从前女人的醋。”看完一场好戏,奎的心情舒畅愉悦,懒懒地抚了抚长发,像只舌忝饱了女乃油的猫。 “那是为什么?”柯子瞻可好奇了。本来嘛,凯萨琳的态度一开始便是恶劣的,宇洁怎么可能初时不生气,临末了才发作呢? 忘了追过去安抚宇洁,柯子瞻决定一定要先搞懂这个问题。 “相信我,她能忍受有人觊觎她的男人,却绝不能忍受有人漠视她的作品,把她当成笨瓜!”听到远处的召唤,奎漫应了一声,却还是好心地在临走前回答了柯子瞻的问题,才转身离去。 漠视她的作品? 得到答案的柯子瞻先是不明所以,但再深思过刚才的对话后,他便忍不住地大笑出声——你是专程来找他的?想出个所以然的柯子瞻边笑边看向远处像个火车头一样的宇洁,心中满溢着莫名的心情,却肯定他越来越不想离开她。 这样一个女人,他能拿她怎么办才好? 第八章 “不要气嘟嘟的样子嘛,跟你今天的漂亮衣服都不配!”柯子瞻边操纵着方向盘,边像哄孩子一样的软语安抚嘟着嘴的宇洁。 “我下次一定要盯紧一点,别让他们乱发邀请函,把什么三姑六婆大婶姨妈的都给请来看热闹了!”拨弄着一头俏丽的短发,宇洁气唬唬地强烈声明。 看到照后镜中自动归位的发丝,宇洁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至少头发还顺着她的意……这也是为什么她坚持这个发型的理由:因为三不五时就会有一些不识相的人来惹她生气,害她猛拔头发! “你对三姑六婆大婶姨妈的定义还真特别。”想起凯萨琳的模样,柯子瞻实在忍俊不住,如果凯萨琳是这种定位,世上一半以上的女人怕不要去跳楼了。 “定义特别还远不及品味特别。”看到柯子瞻这么高兴,宇洁心里就不舒服,假装闲凉的表情,实则话中夹棒带棍。 什么嘛!她竟然会喜欢上看中过那种女人的柯子瞻,摆明了自己的眼光也好不到哪儿去,实在令她气闷。 “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柯子瞻哪会听不出宇洁的暗讽,马上撇清关系。开什么玩笑?他自个儿都对那位小姐敬而远之了,如果再被误会,岂不是很不划算? “你可别说人家硬要暗恋你,赶都赶不走!”宇洁斜眼瞟了瞟一身正式晚宴服的柯子瞻,不得不暗自为他的俊逸喝采。她其实完全能体会那个自大蠢女人为什么那么难过,要是她被人抢走了这样一个男人,搞不好已经开始杀人放火了,哪还像她那么冷静! “呃……真的不能选这个答案吗?”柯子瞻闻言,立时呈现一副极为委屈的模样,惹得宇洁的嫣唇再也嘟不起来。 “没个正经,不理你了。”宇洁干脆将头一撇,转向窗外,一副言出必行的样子。 虽然人前可以给你面子,但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去。宇二小姐用身体语言清楚地传达出这样的讯息。 “唉……其实事情真的就是这么老套……”自己钟爱的女人拿个冷背对着他,柯子瞻再也皮不下去,只有歎了口气,伸手将宇洁搂入怀中,耐心地解释起来。“她和我一样,出身英国有名的世家;她的家族不但相当古老,还与皇室颇有渊源;当然,也相当富有。” “那又怎么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虽然已经自行寻了个舒服的位子,毫不客气地开始享受柯子瞻的温柔,但宇洁仍是完全不松口。 “相似的背景让我们进了同样的学校,我第一次见到她,是我刚上中学时;自此之后,她便想尽镑种办法,执意要成为我的同学——不论我在哪里。” 一想到他黯淡的求学生涯,柯子瞻不由得又歎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爱情史要开始得比别人晚,而且让他执意要成为一个云游四海的作家的原因之一。 “那……她该不会还以你的女朋友自居吧?”宇洁摆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表情,试探地问道。 “恐怕是。”柯子瞻的语气无奈至极。 真是没办法,想她从小就是那股坚韧的意志力,怎么可能会轻言放弃呢? “那你干么不跟她说清楚?”凡事喜欢直来直往的宇洁,从来不觉得这种人有什么好难摆平的,所以仍是不满意。 “基于礼貌和顾及她的面子,我不好说得太不给人留余地;更何况我觉得我已经用行动表示得够明显了……乖,帮我打个档……”实在不想让宇洁离开他的怀抱,柯子瞻只有出声请双手都很空闲的宇洁帮忙操作那横在他俩之间、既杀风景又不能拔除的玩意儿。 宇洁换档的动作需要柯子瞻脚下的配合,时间稍一拿捏不准,车子轻则发出难听的声音损及引擎,重则还会减速甚至熄火,但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平滑顺利地完成了。 两人都注意到这个事实,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温馨,两人突然便开心地像完成了什么丰功伟业一般,满足地不再想其他。 “她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柯子瞻在红灯时觑空亲了亲宇洁俏挺的鼻尖,揉了揉她柔软服贴的短发。“我最重要的人是你。” “最好是这样。”宇洁孩子气地抬头,霸道地嘟起嘴。 “偷偷告诉你,我妈也不喜欢她,她嫌凯萨琳太盛气凌人,以后绝不是个好媳妇。” 看着宇洁朝他嘟起的嫣唇,柯子瞻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压下吻她的冲动,避免两人成为塞车的罪魁祸首。 “那敢情好,现在我有盟军在侧,还深得皇上宠幸,要是孤掌难鸣的她胆敢挥军来犯,保证可以杀她个落花流水!”看着柯子瞻开入一个不逊于柯宅的富丽庭园,宇洁开心地索性对着面前直通大宅的车道乱劈一通。 “真服了你!哪来那么多词儿……”忍不住,又偷亲了下宇洁的粉颊,要不然待会儿就很难找得到机会!“不过,还是谢谢你如此信任我;老实说,这种感觉是什么也比不上的。” 一个他钟爱的女人,不但回应他的爱情,也对他的人格毫不怀疑;他实在感谢老天对他的厚爱。 “不客气。”面对这样的柯子瞻,宇洁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装模作样地摇头,口气大得像是在赦免臣下的罪般。“反正我也不爱与人争风吃醋,像个三姑六婆一样,没事坏了身份!” 说着说着,还学起凯萨琳那一副盛气凌人的口气。 “看来我们会成为互相信任、永远相爱的一对。”柯子瞻被宇洁逗得啼笑皆非,趁着下车前,做了个简短的结论。 “吭?”看着柯子瞻笑容满面,乐在其中的宇洁却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像是从云端跌到地面,一时间僵了表情。 她想到有一件还不能和他坦白的事……暖甜的心头逐渐降温,蒙上了一层阴霾。 “怎么了?”已绕到另一头,帮她打开车门的柯子瞻,在见到她呆愣到忘了下车时,便不解地出声。 从他下车到他打开她的车门,也不过才数秒,怎么整个人就变了?“没事。”意识到自己正莫名地发起呆来的宇洁,慌张地逃避着柯子瞻询问的眼神,从他的臂膀下钻出了车子。“快走吧,要迟到了。”???“我不记得我有邀请过你!”听到管家的通报,春风满面地来到前厅的凯萨琳,在见到宇洁时,一张脸二话不说地便垮了下来。 “哇塞!堪称史上最快变脸纪录,功力尚在娄之上!”见到如此奇景,宇洁难忍赞歎之意,敬佩之情月兑口而出。 而听不懂宇洁赞美的凯萨琳,眼神更是凌厉。 “我想,你并没有规定我不能带女伴吧?”同样惊诧于凯萨琳表现的柯子瞻,此时也不满地出声。他记得凯萨琳傲气归傲气,却不是那么没有风度的人啊! “请进,我能够处理这个状况的。”一阵尴尬的僵持,凯萨琳拗不过柯子瞻的无言但有礼的坚持,突然转身快步离去。 虽然做了让步,但凯萨琳言下之意仍是把宇洁当成一种非我族类的“状况”,明明白白地宣示着她的不受欢迎。 “对不起,我不记得她会这样的无礼;虽然她霸道了些,但进退得宜向来是她认为身份气质的表征,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心疼宇洁受了委屈的柯子瞻,虽然是在帮凯萨琳开月兑,但话中的安慰之意却是昭然若揭。 “没关系。”没想到一进门就得和敌人短兵相接的宇洁,却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暗自庆幸有事来转移了她之前的注意力,免得柯子瞻这个聪明的傢伙起疑。“这不就证明连她也看得出我是不同的,所以备感威胁,非要除之而后快?” “给你说得好像真要打仗似地,非得你一拳我一脚!”轻托着宇洁的纤腰,柯子瞻随着管家的带领,移向卫伯斯特家华丽堂皇的起居室,参与餐前酒会的部分。 虽然正式的场合并不是很合他的意,但此时的柯子瞻却难掩脸上的笑意,他越来越能欣赏宇洁的可爱,也益发为之疯狂! “那当然,我很确信攻佔幸福和打江山没什么不同;顶多只是格局上的不同而已!” 被心爱的男人簇拥的感觉着实不坏,宇洁再度开心起来,口气又开始豪气干云了。“是是是,我伟大的主将小姐,现在深入敌阵了,请小心应变才好!”即使是在这种场合的柯子瞻,也忍不住陪宇洁玩了起来。 他发现,这次应该会是他有生以来参加过最有趣的一个宴会! “这是自然——”宇洁才答到一半,便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伯母晚安……你今晚真的好漂亮!” 来人是比他俩早出发的柯母,她今晚穿着正式的月牙色旗袍,同色的长手套,里着浅蓝色的软绸披肩,带着整套细碎蓝钻的首饰。整个人看起来雍容而不俗,完全符合柯子瞻惯用的形容:一个降月而下的入尘嫦娥。 “是吗?你这小娃儿嘴真甜。”柯母一见到自己儿子和宇洁联袂而来,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儿子今晚摆明在示威嘛!“来,陪我到那儿去聊聊天,这些个没点情趣的老外,老是把背杆挺得直直地在那儿叽哩咕噜,闷死人了!” “妈!这儿有不少人听得懂中文的!”柯子瞻有些不情愿地看着宇洁被母亲抢走。 “那我就文诌诌点喽。”总之,柯母干脆抢了人就跑。 被拖走的宇洁回头对柯子瞻扮了个鬼脸,却瞧见他宠溺的笑容,突地又红了脸,宇洁低了头,怕被柯母看穿。 “来,这杯给你。”柯母带着宇洁坐到边上的一张双人沙发,顺势从仆佣的托盘上接过了两杯雪莉酒。 “谢谢。”终于有空打量敌阵,宇洁心中的豪气却不免消去了几分。“我还真以为这是个『小小的餐会』,没想到……” 看着众人穿着正式的大礼服,和像宫廷般的装潢,宇洁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套出自自己公司的粉橘色小礼服显得有些不庄重。 “别介意,外在不能代表一切。”柯母意会到宇洁的侷促,却不以为意。“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对人生的快乐没什么帮助。” “也许就某方面来说,的确是。”虽然出身富豪,但毕竟没有什么古老的家族历史做背景,宇家的女儿从小可没这么多繁文褥节;要不然也出不了如今的“28舍”了! “可是,对于属于这个生态的人来说,这是必备的条件!” 看着远处正与一群看来气度不凡的男士在做交谈的柯子瞻,一派的优雅从容不但不见失色,还颇有鹤立鸡群之感;为此,宇洁忽然对眼前的一切——包括柯子瞻在内,有种陌生的疏离感。 虽然她从小丰衣足食,却不代表她是不知现实冷暖的温室花朵。 “也许是吧。”柯母听见宇洁的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歎了口气。“可是,要漠视这一切,虽然困难;却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有短暂的感慨,但柯母马上回复了平时的开朗;她最后那意有所指的话,和极富深意的眼神,使宇洁心头一惊,变得迷惘。 是经验之谈?宇洁反复思考着柯母的话。 “走吧,先填饱肚子再说。”正想问个明白,却听见卫伯斯特家总管在请客人移坐餐厅。晚宴要正式开始了。 虽然满月复疑窦,但不好在这种场合失礼的宇洁,只有顺从地随着柯母和众人鱼贯地走向餐厅。 不知道为什么,从不婆婆妈妈的她,竟在这里感到手足无措。 “怎么了?被我妈烦得说不出话来了?”在柯爵士迎走了他的妻子之后,柯子瞻也立刻过来领回他被拐跑的女人。 “哪有?你妈妈那么可爱,跟她聊天愉快得很。”宇洁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还不自觉地舌忝了双唇。 他们一块儿来到了长形的正式餐桌边,宇洁这时才发现,每个位子上都放有一个精巧美丽的金色小卡座,上面以上等质料的硬纸和优美的古罗马体标出了每个客人的名字。 “我们来看看该坐在哪里……”而忙着对“名”入座的柯子瞻没有发现宇洁的反常,只是专心地看着桌上的名牌。 而宇洁也发现,座位是一男一女穿插而坐的正式餐会,名牌可规划位置,也能让与会的客人叫得出不熟识之人的头衔姓名,不至于在交谈中失礼——堪称规矩十足,设想周到。 “啊,在这里。”柯子瞻先见到了宇洁的名牌,高兴地正想入座,却在发现隔邻的名牌后住了口。 宇洁看向桌面,脸色也随之一变。她的左右两边,都没有柯子瞻、更不是柯氏夫妇的名字,反而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一时间,一股莫名的恐惧排山倒海地淹没了宇洁;明显地,消失了一阵子的女主人是去安排了这个“状况”……凯萨琳想孤立她,甚而让她难堪。 “子瞻……”宇洁反常地抓住了柯子瞻的衣袖,露出不常有的表情。她不要!不要忍受这样的待遇和羞辱! “你等我一下。” 终于发现了宇洁的不对劲,了解凯萨琳想法的柯子瞻也没有了之前的好心情。沉吟不久,他举目望了望尚未落座完成的众人,拿起了宇洁右边的名牌,快步绕到了长桌遥远的另一头,和一位年纪相仿的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 就见那位男子在讶异之后快速地点点头,拿起了桌上的名牌换走了柯子瞻手上的那一张,便在原位坐了下来。 “你跟他说了什么?”见到柯子瞻拿着写有自己名字的名牌回来同她落了座,总算安下心来的宇洁不禁低声询问。 “他一直是凯萨琳的仰慕者。我只是拿着他的名牌过去和他说,我愿意拿他离凯萨琳很远的座位换我在凯萨琳身边的座位……如此而已。”想不到让这种事坏了心情的柯子瞻,现在显得意兴阑珊,直想着要找机会和凯萨琳将事情说个清楚,不再让宇洁受到这种委屈。 “喔!那等她发现后,不会去换回来吗?”宇洁看出柯子瞻的不高兴,却以为是柯子瞻在嫌她惹麻烦了,不自觉地嗫嚅了声音。 “她很爱面子,不会当众做出这种失礼的事。”柯子瞻冷着声音微笑。这就是那女人为什么讨人厌的原因。 看见这样的柯子瞻,宇洁莫名地感到委屈起来。 然而,凯萨琳果然不出柯子瞻所料,在进入餐厅发现位子被掉包之后,虽然马上冷了脸,却完全不提此事,只是沉静地坐下等开饭。 陆续进入餐厅服侍的仆佣开始上菜。但凯萨琳不时投来的怨怼目光和柯子瞻在侧的沉默让宇洁的前菜吃得毫不知味。 这样的感受让宇洁从委屈演变为愤怒。这不是她的错啊!为什么她就得忍受这样的待遇?又不是她自己想来的!而英国人排外的天性在上流社会中表现地一览无遗,面对宇洁陌生而东方的面孔,所有人都有礼却淡漠,完全没有交谈的意思。 而他们的话题听在宇洁的耳中更像是化外的方言,什么雪莱、济慈之于文艺复兴与热潮……什么存在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的时代性和分界时代的理由……宇洁发现自己头部剧烈的疼痛,恍惚中发现凯萨琳竟朝她投来胜利的微笑。 “你很饿吗?”柯子瞻终于发现了宇洁的反常行为。她将每一道端上她面前的食物都吃得一干二净。 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享受,反而像是和食物有仇。 “要你管!”自从她发现了在座的每一位仕女几乎都是只让每一道菜沾唇而已后,她便专心地吞嚥着食物,执意要将她那一份扫个精光,一滴不剩。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脾气?”柯子瞻适才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但他仍耐着性子好声问道。 也许他不耐烦的声音藏得不够仔细,宇洁的怒气不减反涨。 “你不明白吗?”宇洁规矩地用餐,并不失礼,骄傲异常地吃下每一口食物。“当然,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 如果这些人要让她觉得像是个走错地方的怪物,那他们真的成功了;可是她还是有自己的尊严,也许不合这些人的层次标准,但她不会连战都不战便弃甲投降。 她生气便不会装笑,她饿了便不会为装腔作势而不餵饱自己! 这是属于她的骄傲。 “……算了,等你冷静一点,我们再谈!”发现宇洁的情绪变得不可理喻,柯子瞻在僵了数秒后决定不要被当成众人的茶余话柄。 而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冷静,竟持续到晚饭结束。 饭后,主人家照例请众人移往游戏间享用上等的白兰地和雪茄;只见众人有的开始打起桥牌,有的围在一处延续晚餐时的话题;犹如打了场硬仗的宇洁却一个人悄悄地走到一个有着阴影的小角落坐下。 看着远处势必得从事交谈的柯子瞻的自在,和凯萨琳一身如果在别处宇洁会笑她呆板、在此处却显得再适合不过的紫色华服,宇洁突然对这一切感到厌烦不已。 虽然她知道柯子瞻不时地在注意她的去向,但宇洁现在就是不想走到他身边。 “我想,大家一定好久没有听过我和dicky的合奏了。” 突然,凯萨琳倚在一架原木色的华丽平台钢琴边,话声适中得刚好让全场听得分明; 而她身边的一位仆佣则捧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看便知所费不赀的古老小提琴。 “太好了!” “好主意!” “今晚真有耳福。” 在凯萨琳这措手不及的一招后,人群中开始凝聚叫好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柯子瞻再不情愿也终究被拱上前去。 在众人的掌声平息后,已然就定位的柯子瞻与凯萨琳缓缓地奏出如天籁般优美婉约的乐音。 众人渐渐如癡如醉,现场的情绪紧锁在两人的乐章起伏间。 宇洁躲在角落心惊地看着这一幕,高吊的水晶灯渲染着柯子瞻顶上的黑亮,和凯萨琳精心梳制的金色卷发;与钢琴相映典雅柔美的凯萨琳,是挺拔修长的柯子瞻旁最相衬的画景。如神话般的人儿,合奏着凡人不可及的乐章;宇洁突然悄悄地溜出了游戏间,直奔大门。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再也忍受不了喉头那股强烈的苦涩,会无法自制地大喊出声,打断他们。 “毕,你现在来接我……”接过了管家手上的外套,宇洁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出大门,随即拿出了随身行动电话。 她的声音显得衰弱而无力,而夜空中的星子也彷彿隐没了……??? “宇洁……你睡了吗?”门外,传来柯子瞻的声音。但宇洁瘫在床上动也不动,眼神空洞;她很安心地任着门上的敲击声不断,她进门时早已将房门上了锁。“宇洁……” 不一会儿,门外的人好像是相信了她已入睡,便放弃了叫唤,随之而来的是远去的脚步声。 听着这样的声音,宇洁的眼眶不禁含泪。 回程的途中,她不断地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柯子瞻生活中的冰山一角,只要他俩愿意,避免这种场合是绝对可能的。没有必要将事情看得太严重。 但她回到柯家,在手提包中发现了一封字迹娟秀,有着精致粉彩的便签后,她深知其实根基薄弱、那只能安慰自己的说法便溃决了。 宇洁小姐:明日下午三点,吾愿与您于萨佛依饭店之中庭共进午茶,如依时赴约,吾乐意做一浅谈。 凯萨琳﹒j﹒卫伯斯特笔看来,字条是在她消失的那段时间匆匆写就,再让管家悄悄地塞入她交托衣帽间的手提包中。 宇洁翻了个身,将头埋在枕头之下。天啊!这些人连宣战都得这么烦人、这么自命不凡吗? 她突然湧上一股没来由的火气,将字条捏了个稀烂,砸往柯子瞻适才敲响过的房门,都是同样装腔作势的无聊傢伙! “我才不稀罕!”宇洁咬牙切齿地怒瞪着房门,话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心中那股强烈的挫折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发现自己竟对着一片木头在发脾气的宇洁,回过神后忍不住苦笑起来。她一定是得了失心疯。 佯作忙碌地换衣盥洗、整理床舖,决定睡个好觉来振作精神——她可是“28舍”中最天不怕地不怕的“白虎”!所以明天一觉醒来,她又会是快快乐乐的宇二小姐。 现在会反常,一定是晚上吃太撑了……可是头才一沾枕,被舒适布料包围住的宇洁,却被一股强烈的情绪惹得缩在被窝里痛哭失声。 第九章 “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从昨晚一个人偷偷跑回来之后就一直刻意在逃避我?”午饭后,柯子瞻终于在母亲最心爱的温室里“堵”到了一整个上午都对他不假辞色的宇洁。“如果你对昨天的宴会有任何的不满,至少也别拿我出气。” 柯子瞻的声调中微透着不满,他昨晚一结束了合奏,便急急地找寻已消失在他视界内好一阵子的宇洁。但随着卫伯斯特家总管而来的讯息,让他原本就低迷的心情中还多了些着急,还好在他匆匆返抵家门后,自家的总管达斯丁报告了让他暂时心安的答案。 ——也许是不习惯这样的宴会,所以累了,便先回家休息。 虽然他并不真的认为宇洁如此大而化之至此……但他仍相信了这个理由。 可是,从今天一早到现在的情况,摆明了他昨晚的想法真的是自欺欺人。 “我没拿你出气。”被“堵”到的宇洁看清了无可回避的状况,便干脆睁亮了满是不在乎神气的双眸迎视柯子瞻。 好傢伙!连生气都还能保持美好的风范! 看着显然火气不比她小、但风度却比她好十倍以上的柯子瞻,宇洁露出了略微苦涩的微笑。 “是吗?那么你昨晚为何突然就发起脾气?突然不告而别?今天一整个上午都躲着我?”柯子瞻的眉头越蹙越紧。 如果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怒了一个女人,他不会傻得高呼“不知者无罪”这种专为没责任感的胆小表所准备的蹙脚理由,想惩罚他好歹也给个理由好让他日后改过自新吧? “私人理由,不便奉告。”宇洁佯装神秘的笑了笑,转身假意地浏览起柯母精心培育的满室烂漫花草。 “你等等……”这是什么解释?柯子瞻觉得自己的耐性正受到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挑战——连凯萨琳都没让他觉得这么棘手过!“听着,我真的不知道为了什么,让你对我在短短一晚之内就完全变了个态度;如果你还在气头上,那么我请你快点冷静下来,我是如此地重视你和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希望有任何的事情不清不楚地挡在我们之间,使感情变质;所以,请你明白地说出使你失常的理由,要真有什么你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好吗?” 柯子瞻一口气显出了反常的压抑,话语也不如以往流利,但他所传达出的真诚,让宇洁无法再表现得事不关己。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把人弄哭了才高兴?”宇洁红了眼也红了鼻头,捶了柯子瞻一拳。 “我……”一见到宇洁落泪,便想伸手拥搂她的柯子瞻,却不意被推开,不禁愣了愣。 听见宇洁又回复正常的声调,柯子瞻本来还暗自松了口气,但宇洁后来依然抗拒他的反应,却又让他重新蹙起了眉头。 因为他很明白,如果宇洁恢复了正常的态度,却还是不愿意回复他们之间的亲密,那就只代表了一件事——这个问题真的非常、非常严重,至少以宇洁的标准来说,是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模不着头绪的柯子瞻此时有些乱了方寸,有什么会比未知的变数还令人恐惧? “也许我们不适合。”宇洁吸着鼻子,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么脆弱的情形下,她得好好地控制自己贪恋他温暖的冲动。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时她放纵自己,便再也没有勇气提出这个问题,如果他们有happyending,当然最好;可如果事情不照她希望的方向发展,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接受柯子瞻的离去。 也许她很傻、很杞人忧天;但她生来就是喜欢清楚明快的感受,所以宁愿在自己的心还陷得不够深时,虽有巨痛却还来得及有选择……“我不懂你的意思。”一阵窒闷的沉默后,柯子瞻的声音僵硬了。“在我对你解释那么多之后,难道你还是怀疑我和凯萨琳之间的关系?而你之前的大方与信任都是伪装的?” 他思前想后,发现宇洁是从晚宴上的名牌事件后才开始不对劲;而他探讨一切,觉得只有这个原因比较有可能。 可是他早已解释过了不是吗?为什么宇洁还是会误会?晚宴后的合奏也非他所愿,但连他的父母都在场,他怎能让大家都难堪? “不是伪装……”面对柯子瞻的误解,宇洁气急又狼狈地想要厘清思路。她本想和凯萨琳见面、听听看她想说些什么之后,再决定要如何与柯子瞻谈论这个问题。因为一来,现在她情绪凌驾理智;二来,她还没能将所有的心情都理出头绪来,要怎么摊牌? “那是为什么?我不记得我爱上的宇洁是一个如此小心眼、如此闪闪躲躲的人。” 看得出来,柯子瞻的情绪也到了一个临界点,因为宇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柯子瞻。 平日优雅的外表出现了裂缝,有礼的谈吐隐透了怒气。 “我……”宇洁不禁退了两步,但一转念,她再度挺起胸膛。“好,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爱上我?”她横了心,暗忖:要摊牌就摊到底吧! “因为你的真、你的直、你的坦荡、你的诚实。” 虽然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到这儿的,但柯子瞻还是配合了;如果宇洁要这样才肯说出事实,他愿意照她的规矩来。 “ok……为什么?”得到了答案,宇洁的表情仍是未变。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柯子瞻愣了愣,没料到问题越来越古怪。他喜欢她的真诚,还需要“为什么”吗?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特质?女人身上的特质有很多种,你为什么偏偏喜欢我身上的这些?” “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些……”柯子瞻露出些微的为难,倒不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宇洁问出这样的问题,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她到底想要明白些什么? “说不出来?”宇洁笑了笑,竟有些残酷的意味。“如果你连喜欢我的理由都说不出来,你觉得我应该相信这样的爱情吗?” “谁说我说不出来?”虽明白自己中了激将法,但柯子瞻就是不能忍受宇洁竟不信任他的真心,不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爱上你的真诚坦率,是因为我看多了所谓名门淑女的虚伪做作。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发现你和她们一样的聪慧,却比她们更多了份坦率纯真;所以我知道你便是我所要的……这就是为什么!” 花团锦簇中,宇洁和柯子瞻两人的面对面让人有种不协调的感觉;向来火爆的宇洁平静地红着眼,而一向从容的柯子瞻却拨乱了自己的发丝,激动得快让人忘了他往昔的优雅。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因为看腻了像凯萨琳那样的名媛,所以才会爱上我的不拘小节?”宇洁打断了柯子瞻的反驳,她不是不感动于一个男子如此的深情流露,但她更想抚平心中那抹深浓的不安!“换句话说,你有一天也可能会不想再忍受我的粗鲁和直言不讳、任性和恣意妄为?”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了宇洁的话,柯子瞻呆了好一会儿。 他真被搞糊涂了,宇洁是不是故意设了个陷阱好让他往里跳?为什么?“我想说得是,如果有一天,我厌烦了某个言之无物的傢伙,当场将他从晚宴的餐桌上赶出去,又或是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行举止让大家都下不了台,你还会喜欢我的率真吗?”宇洁说着说着,声音竟渐渐喑哑了。 “如果你说得是类似昨天的那种场面该如何应对,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绝对不是问题……”柯子瞻困难地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难道她的意思是……“可是我不想每天都得这样打起十二分精神、端着心思过日子啊!难道你不觉得,就算是你,对我做这样的要求也太过分了吗?” 宇洁现在终于明白,当初柯子瞻的妈妈必须要下多大的决心,才敢舍弃一切,远嫁到一个完全陌生、外人难以立足的世界。 “我觉得你反应过度!”柯子瞻听了宇洁的话,好半天才能有所回应。原来真是昨天那场宴会惹的祸! 原来宇洁是因为发现两人在现实生活中距离颇大的差异在恐惧着,他能理解她的不安,但一时之间,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也许我是,但你能保证我小题大作的情况不会发生?”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怎么能向你保证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柯子瞻明白宇洁昨晚受了不小的委屈,但很多事是要花时间花心思去努力的,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说得清楚。 “所以连你也不能确定,对不对?”面对柯子瞻实事求是的态度,宇洁心中的不安更加添了几分,也更无理取闹地在强求答案了。 而面对咄咄逼人的宇洁,意识到自己差点也失去理智,竟陪着宇洁一起钻牛角尖的柯子瞻,在低头深呼吸几次,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抬起头来的脸上终于平静了许多。 “其实是你自己不确定能不能为了我去面对这些,对不对?” 好不容易等到柯子瞻再度开口,宇洁却被这久等的答案给惊得住了口、转了头,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迎视柯子瞻骤邃的蓝眸。 “为什么不回答?”语气变得深沉,柯子瞻慢慢地向宇洁走近了一步,想要看清宇洁别过头的脸上表情。 “我想,我们最好各自冷静一段时间!”意识到柯子瞻的逼近,宇洁慌乱地丢下了一句话,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跑。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确定柯子瞻这次不得到答案是誓不罢休,不论他平时多有绅士风度。 但此时此刻她脑中一片茫然无措,完全失却了往日的明快思维,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而追出数步的柯子瞻却不知为了什么猛地煞住去势,表情复杂地停在原地,逐渐陷入了沉思。???“说吧,你这么拐弯抹角的把我找来,到底有什么事?”穿着一套贴身有型的黑色裤装,宇洁将自己嚣张地安置于萨佛依饭店豪华的扶手椅中,连墨镜也不摘下,便随意地挥手驱退了前来服务的领班。 憋了半天一夜的闷气,再加上中午的一场“沟通”,宇洁在回房换衣服时,将情绪完全显示在颜色的选择上。 “你知不知道,对人说话时不取下墨镜、不看着对方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令尊令堂难道没有教导过你吗,宇小姐?” 微翘着白皙美丽小指的凯萨琳端着一杯直冒热气的红茶,端正优雅的姿态有着不容轻忽的气势。 看到这样的情景,宇洁藏在墨镜下的晶眸忍不住翻出个白眼。 “那么你又知不知道,随便乱翻别人的皮包也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令尊令堂难道也没有教导过你,卫伯斯特小姐?”微倾过身,宇洁略拨下墨镜无辜地迎向凯萨琳,将凯萨琳适才的语气模仿得维妙维肖。 “你……”果然不出宇洁所料,被刻意挑衅的凯萨琳杏眼虽然圆睁,但不一会儿便轻轻地放下了杯子,一点儿也不失态。 宇洁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推正了墨镜,大剌剌地靠回椅背。“算了,废话少说,你到底要干么?”她将自己的衰弱藏在墨镜之下。 “从你进来到现在的所有言行举止,已经足以让我明白一件事:在不久的未来,你能带给dicky的只会是羞辱和难堪而已。”凯萨琳不疾不徐,用自己的方式配合了宇洁的要求,直指重心。 墨镜下的宇洁,不由得微微地瑟缩了一下。“与你有什么关系?”她仍佯装着坚强。 “我和你是不同的。”面对宇洁粗鲁无理的对待,凯萨琳这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像是在嘲讽宇洁是如此地配合她。“我和dicky生长在同样的环境,接触同样层次的生活,面对同样的未来;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爵位,我们两人的结合,才是对彼此最有利也是最可能幸福的选择。” 很多事情,是不可能更改地,凯萨琳明白地指出这一点。 “很可惜,”听见凯萨琳的说法,宇洁摇头晃脑地咂着嘴;虽然这样的作态显得过度明显了。“现在他想结合的对象是我而不是你,基于我善良的本性,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为自己打算才好!” 早就明白凯萨琳是约自己来摆下马威的宇洁,倒也能心平气和地和凯萨琳应答如流,尽避心中明白凯萨琳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可是,如果你是真爱dicky,而不是像一般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庸俗女人……” 说到这儿,凯萨琳似笑非笑的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饭店华丽的大厅才又继续开口 道:“那么,你忍心挟着爱情的名目,实际上却是在伤害他?” 相对于之前还能兵来将挡的沉着应对,但面对凯萨琳明白的指控,现在的宇洁的确是有些震惊。 谁说温室花朵都很没大脑、很好搞定?最起码眼前这一个的难缠度就颇高! 被刺中心结的宇洁开始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要像你这样,不顾他的意愿心情,穷追猛打,以外在的条件来否决他的爱情归向,逼到他透不过气来,才叫他?” 不过输人不输阵,宇洁不一会儿也硬着头皮反击回去;毕竟,不论凯萨琳有没有道理,她所提出的重点也是百份之百的确实! “……他是爱我的!只是他还没有发现……”闻言,凯萨琳立刻反常地大声了起来,就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 “拜讬!我好不容易对你有了颇高的评价,你不要马上破坏我对你的好印象嘛!” 宇洁忍不住又翻起白眼。“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不是爱你,会到现在还没有自觉吗?如果他真有这么笨,你还会拿他当个宝吗? 当下,情况逆转,凯萨琳被宇洁一连串的问题刺得住了口。 “可是,所有的人都称讚我们是绝配,我们的家世也搭配地如此完美,我总是想尽办法陪在他的身边。” 好半天,宇洁终于听见了凯萨琳像是喃喃自语的回答,也看见了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凯萨琳露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无助。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你只不过是在自己还对爱情的感觉不是很熟悉的时候,便认定了一个各方面条件都配得上你的男人,日久成习惯,便顺理成章地觉得自己真是爱他、而他也爱你的?” 宇洁歎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肠实在好得有些荒谬,她竟然在开导一个老给她下马威的情敌,且是在自己也正值多事之秋时! 没办法!看见一个这么娇滴滴的大美人示弱,任谁都不忍心。 “算了吧!去找个真爱你的男人吧!”宇洁再度歎了口气。 说别人很容易,宇洁被自己张老师般的口吻给弄得哭笑不得,对自己的问题就束手无策。 那她是不是也该找个不那么麻烦的男人? 突来的念头刺痛宇洁的心,酸涩了眼。 “这个圈子不会那么容易便接受你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凯萨琳连忙又武装起自己。 再怎么说,她和宇洁也不会是朋友,至少现在绝不是! “随便啦……”而接二连三地打了几场硬仗的宇洁,此时也累得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也不会再因凯萨琳的不知好歹而生气。 宇洁很清楚,如果几句温情肉麻的话就能动摇这些守礼的人类,那她还有什么好烦的? 当下,宇洁无言地瘫坐着,再也不想过问任何事。 “对不起,打扰一下……” 可惜天不从人愿,才刚开始准备消沉的宇洁,便听见头上传来一个熟悉异常、慵懒磁性的声音。 “你来这儿做什么?”看着一径向凯萨琳微笑道歉的奎,宇洁没好气到极点。 这傢伙不在外面努力地把虚给挖出来,在这儿摆什么pose? “自然是有事才来找你。”他可没无聊到随时跟踪自己的主子,瞧瞧宇洁问得是什么无聊问题? “干么?”累得够瞧的宇洁没什么好脾气,而且她对于奎如何找到她的能耐清楚得很! “对不起……”被质问的奎,却是再对凯萨琳送上一个正字标记的微笑之后,才慢条斯理地附在宇洁的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是真的吗?”听到奎细声的报告,适才还委靡不振的宇洁竟霍地一声站起身来。 “毕的车已在外面等了。”相对宇洁的激动,奎却仍一派优闲。 而听到回答的宇洁立时连招呼也不向凯萨琳打,便风似地走向饭店的大门口——和凯萨琳的谈话已经足够,没必要再闲耗下去。 反正算不上是朋友,何必还紧守着那些八股俗套? 但前来传递消息的奎却没有这么利落的动作,他仍是恣意地笑睇着满脸不认同的凯萨琳。 “如果早个两百年,你已经被我差人拖出去斩首示众了。”好半天,凯萨琳才高傲地鄙睨着向她无礼打量的奎说道。 “如果早个两百年,我早就把你抓来痛打一顿,再把你摔上马背上带回家丢上床了!”抚了抚长发,奎也轻柔地吐出他的意见。 凯萨琳生平第一次感到冷意从背脊凉上头顶,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但能确定面前这个像是从中古世纪走出来的男人讲得是真的,她还相信这个男人真的有能力做到他所承诺之事。 但奎并没有给凯萨琳反应过来的时间,他优雅地对凯萨琳行了个古礼,便从容地往宇洁离去的方向走去。???“你说的是真的吗?”柯宅的图书室里,响起了柯子瞻惊讶的声音。 离开了宇洁之后,他烦躁不已,却不习惯独自面对这样陌生的心情,遂踱到书房来,想籍着书本来排遣情绪。 未料,他便在这个时候接到了一通期待中的电话。 “当然是真的。”电话的那一头传来骄傲的语气。“我这五年来的征信社难道是开假的吗?根据你所提供的资料,时间、地点都符合的孤儿院只有三个,不过都已经不存在了。” “为什么?”听见这个答案,柯子瞻难掩失望的语气。 自从上次奎与他说明了宇洁最近所碰到的问题之后,他问明了一些细节,便私下找了个在伦敦开侦探社的朋友帮忙。 但是,他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答案。 “其中有两个是被建商相中之后便改建成住宅,剩下一个是因为资金不足后不得不关闭,现在因为地点不好而一直被闲弃着。” “所以也没有人留守在那儿了?”柯子瞻不放弃地问道。 “烂房子一座要人留守什么?”无辜的语气反问向柯子瞻。 “……好吧,既是这样也没办法了。”柯子瞻本想借孤儿院的人脉来追踪一些蛛丝马迹,但现下看来是此路不通了。 “不然你想想看还有没有别条线索能追踪,我一定帮你。”听见柯子瞻失望的语气,电话那头的人不禁好声安慰。 “谢谢,不过,还是请你把最后那家孤儿院的地址给我,我想自己再去看一看。” 突然,柯子瞻灵光一现,便又振作起精神。 也许,这个孤儿院便是他所要找的那一家;而荒废的屋子岂不是个让人躲藏的好地方? 一思及此,柯子瞻便又积极地取来纸笔。 “这当然没问题,可是你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那儿除了破房子之外什么都没有喔!” 面对好友的提醒,柯子瞻边应声,边迅速在纸上抄下一个地址。 “找一天请你吃顿饭再好好聚聚,好,就这样……” 币上了电话,柯子瞻对着面前的地址仔细地思索起来。 虽然他才和宇洁有了不愉快的摩擦,但他关心宇洁的心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事实上,几乎是他一接到这通电话,听到这个消息,便忘了和宇洁之间的不愉快,而只专注于要怎样才能帮宇洁逮到这个危险的叛徒。 尤其是当他忆及吊灯坠落的那一幕,他的心中只有对宇洁安危的满满担忧。 甩甩头,歎了口气,柯子瞻起身准备外出。 可是当他走出大门,便诧异地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来了?”柯子瞻甫出门,便见到才跨下车的凯萨琳。 “我……”被问及来意的凯萨琳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宇洁和奎相继离去后,竟莫名心烦意乱的凯萨琳也离开了萨佛依饭店;但开着车的她却恍惚地不知去向,等回神后,却发现自己已停在柯宅大门之前。 “达斯丁,如果宇洁小姐回来后,请转告她我的行动电话号码,请她务必与我联络。”但柯子瞻却没有心思去注意凯萨琳反常的态度,只是转身对着因听见声响而前来迎客的总管交代着。 “她还没有回来吗?”听见柯子瞻的话,凯萨琳奇怪地问着。 “你知道她去了哪儿?”这下子,柯子瞻终于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凯萨琳身上了。 他梭巡着凯萨琳的表情,却没有发现任何不悦,这个事实让柯子瞻暗暗吃惊。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才与她在萨佛依饭店分手。”低头看了看腕表,凯萨琳没有任何情绪地说着。“她那位叫做奎的助手来带走了她……怎么,她还没有回来吗?” 而说完她所知一切事情的凯萨琳,又不自觉地愣了愣;奇怪,为什么自己竟对向柯子瞻透露宇洁的行踪一事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明知柯子瞻会问得这么详细,就是想去找她的啊……“还没有。”虽然也觉得眼前的凯萨琳有些什么不同,但柯子瞻现在一颗心全悬在宇洁的身上。“你说是奎把她带走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明白。”凯萨琳摇摇头,兀自为着自己心绪的变化在迷惘着,为什么今天的dicky看来没有这么吸引人?“奎附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现在她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脑中竟一直盘旋着那个怪异男人的样子。 “奎跟她说了话,她便匆忙地走了……”像是要配合凯萨琳般,柯子瞻也站在自家的大门口沉思了起来。 两个迳自想着心事的人,苦了仍在一旁无所适从的管家。 难道——突然,柯子瞻不禁加快了脚步,走向自己的车子,而惊醒了一直恍惚的凯萨琳。 “你要去找他吗?我也去!”回过神的凯萨琳,看着越走越远的柯子瞻,竟月兑口而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面对凯萨琳的要求,柯子瞻挑了挑眉,他知道凯萨琳不是想跟来刺探什么,可是她莫名酡红着双颊的表情,还有她月兑口而出的那句话里,用了“him”而非“her”这个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走吧。”不过,他现在没空细想这些,便随着说不清的感觉答应了凯萨琳的要求。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凯萨琳并不那么讨人嫌。 第十章 “就是这里?”宇洁挑着眉,终于摘下了戴了很久的墨镜。 虽然天边的晚霞正值盛焰,灿烂无比;但和晚霞天各一方的毕的车内,却已经暗得不适合再隔着墨镜视物了。 “从发现到现在,我已守了一天一夜。”毕看来有些疲倦的脸上蓄了个长满胡渣的下巴。 “没错,她的确是在这里。” 摘下了墨镜的宇洁,再度看向车窗外的建筑物,这一次的态度就比较认真了些;这是位于泰晤士河以南、贝肯汉区一个非常僻静的乡间、在四周的绿意下显得有些稀疏的树林。 一座在夕阳的余晖前看来残破的小圣母堂,摇摇欲坠地被关在张牙舞爪的铁栅围墙中。 “这是孤儿院?”宇洁转过了头,眼中有着些许的质疑。她以为孤儿院不都该充满了喧闹的儿童嬉戏声、或许再间杂着些喝斥? 怎么会是座小得可怜的破房子,静得像个鬼屋? “听说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敝异的火灾,将孤儿院破坏得七零八落,还死了几个小孩……”奎在一旁补充着,谜样的微笑配上叙述的内容,颇为现场的气氛加分。 “后来还谣传是有建商想强买土地所以才放的火;也有人说是土地的所有者因赶不走孤儿院的人,所以才放火好诈领保险费……总之,最后这儿仅存的一间小圣母堂成了大家口中绘声绘影的怨灵屋,就乏人问津了。”奎一口气简要地将此地的历史和宇洁的问题一并解决。 “原来……”宇洁听完了奎的解释,恍然大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拖了这么久还找不到她。” “因为我们之前都只寻找还『活着』的孤儿院。”见宇洁已赶来现场后便一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毕,此时突然插进了话。 “而且忘了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一样可以藏……”宇洁点点头,有点讽刺地笑道:“而且,说不定死的会比较方便好用点。” “不好笑。”毕终于睁开了眼,瞟了下宇洁毫无表情的脸。 “这么说,不太厚道吧?”奎也反常地敛起笑容。老实说,他是真的有点心疼独自藏身在这儿的虚。 众叛亲离,连唯一勉强称得上家的地方都不存在了,奎的眼前浮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虚,是怎样的心情? “不厚道?你们忘了她差点把我压成人肉罐头吗?”宇二小姐今天的心情是彻底地不好,声量也比平常大很多。 “到底谁比较不厚道?虽然名为主仆,我们姊妹四人什么时候把你们二十八人当作佣人在使唤?还是你们从不把我们当成朋友?” 长久以来紧绷的情绪在瞬间爆发,宇洁的脸颊胀红了。 “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毕再度看了眼宇洁,语气有点心虚。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宇洁现在是真的很火大。 “还有,除了虚不算,到底是谁比较不厚道?”不耐烦地拨去了几根掉到面前的头发,宇洁杏眼圆睁。“我问你们,在你们发现了这个地方之后,到底有多少机会可以直接把她抓来见我?” 听到这样的质问,毕和奎面面相觑,半天没有人回话。 “够多次了。”最后还是奎歎了口气,决定身先士卒。 “那你们为什么不行动?还偏要眼巴巴地把我拖来这儿?摆明了要我当这个坏人,是不是?”宇洁怒骂,红了眼,干脆一古脑儿地倾个干净。 这些没良心的混蛋! “还是你们觉得我是头头,一定比较冷血,所以这种差事丢给我来做是最适合不过了?” 宇洁向来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一向都把西方七宿当成自己的家人,从不另眼看待——难道同为“28舍”的虚,她就不在乎吗? 面对这样的宇洁,奎和毕都没再敢搭腔。 “算了……我不想再杵在这儿浪费时间,赶快把事情做一做,我想早点回去了。” 经过一阵窒人的沉默,再度开口的还是宇洁。 “等一下。”毕突然搭住了宇洁的肩膀,阻止了宇洁开车门的动作。“你要怎么进去?” “什么意思?”宇洁的脾气来去如风,经过发洩,她已经由适才的沉默中平静了情绪,说话也比较平和。 “老实说,我和毕在这儿轮流监视了她一天一夜……”看见宇洁回复正常,奎也开了口。“我们都不相信以虚的能力竟没发现我们。” “所以?”宇洁眨着眼,静候着属下的答案。 “我们都觉得,她好像是在等我们现身。”毕歎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说,她在那儿摆『空城计』?”宇洁再度瞟向窗外。 “看来是如此。”这次轮到奎歎息,他怎会不明白毕的心思? “好……我知道了。”经过数秒的考虑,宇洁还是伸手打开车门。 “你想怎么做?”见主子还是有所行动,毕和奎紧张了起来。 虽然他们都心疼虚,但他们更不能见到宇洁受到伤害。 “没什么,就从大门直直地走进去找人。”宇洁耸耸肩,表面上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 她不是不明白毕和奎的顾虑,但就像她信任的西方七宿,她也完全了解宇夜初闻虚是背叛者的感觉……她要赌虚最后的良知,用“28舍”多年来的情谊当本。 “我们也一起去。”听见宇洁的话,毕和奎都不禁愣了愣,但在明白了宇洁的用意后,他们的眼中露出了“毕竟没有跟错主子”的喜悦。 而宇洁用淡淡的微笑接受了这个恭维。??? “你怎么会和宇洁在一起的?”柯子瞻快速却平稳地驾驶着,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先开口,而车外的景色也渐离尘嚣。 “我约了她一起午茶。”凯萨琳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约她喝午茶?”柯子瞻露出了略带讽刺的笑容,混着原本就有的担忧,神色有着说不出的怪异。“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她之间的情谊已经深厚到愿意一起共享午茶的地步了?” 虽然心事重重,但他没忘就是身旁这位烦了他十多年的女子害得宇洁不舒服,进而与他发生不快。 他不得不承认凯萨琳的行为是替他们俩找出了一些非解决不可的问题,但他怎么也不想感谢她。 “是没有。”凯萨琳淡淡地耸肩,现在的她没什么心思再和柯子瞻讨论宇洁的问题。 她迷惘地感到心中对于柯子瞻的爱恋正点点滴滴地流失中,不知是宇洁的那一番话,还是……“那个”男人所造成的? 她的心中正忙着,哪有工夫顾及其他! “那么,可否容我无礼地过问一下,你为何要约宇洁出去?”低头瞄了眼膝上的地图,和他小纸条上所记录的地址,柯子瞻才皱着眉抬起头来,迟疑了下便从主要公路转入一条支道。 “告诉她她不适合你,劝她尽早离开你。”凯萨琳仍是淡淡的口吻。 说不上为什么,但她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好多余。 “你有什么资格……”柯子瞻被自己像是爆出来的声音给惊得住了口,没有办法完成问句。 他从不让自己失态的秘诀,就是他在预料自己将会发怒时,便即时地开始管制自己的情绪;但这次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在听了凯萨琳意料中的回答后,情绪会来得如此快速猛烈。 但他身旁的人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柯子瞻的失常,迳自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连一眼都没有投注。 “我会再找时间和你好好沟通。”看到了不远处似有房屋的形影,正为着凯萨琳比自己更为失常的反应而疑惑的柯子瞻,心思被拉回了此行的目的,简短地下了结论。 一路上他都无法抹去心中的忧虑,经过凯萨琳的叙述,他怀疑奎他们也查出了那个叛徒的藏身之所,却不和他商议,便贸然前往拿人,所以他便迅速赶来。 “不需要了。”凯萨琳似也发觉就快到达目的地,眼神开始有了不同的颜色,不过出口的却仍是没有起伏的语调。 柯子瞻忍不住瞟了凯萨琳一眼,先前的侷促竟消减了几分。??? 宇洁一行人进了破败的圣母堂之后,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不舒服的寒意爬上背脊,年久失修的建物内有着浓浓的霉味,在空中枝节横陈的断垣残瓦几乎阻住所有的光线,而偶有的空隙则填满蛛网。 稍事打量了下环境,宇洁厌恶地皱起眉。 “什么鬼地方嘛……”才抱怨到一半,脚下便不慎拐到,向前仆倒,沾了满头的银丝。 “小心点。”奎见状,马上走了过来,帮着宇洁清理头发。 “算了……”不耐烦的手势做到一半,宇洁让暗处的一扇半掩小门吸引了注意力。 没有关实的门扉透出容易让人忽略的微光,要不是那微光摇曳闪烁地过于频繁,还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外头夕阳的余晖。 像这样的光源除了来自腊烛之外不会有别的解释。 半开的门,毫不掩饰的烛光;宇洁犹豫了一秒钟,便大步向前。 “等等,让我先来。”本来正在另一个角落搜寻的毕,发现了宇洁的行动后,便闪身超向前,顿也不顿地踢开了门。 毕的速度快得让宇洁来不及反应,然而,在门被踢得发出轰然巨响的下一秒,本应已站定于房中的毕,却又出人意料地翻出了门口,将在门前的宇洁扑倒在地。 当下,在宇洁还没开始感到后脑上的巨痛,便见到眼前水平飞过两抹黑影,最后在她顶上不到一尺之处双双钉进了地上。 尘埃落定,宇洁很快地回复了神智,利落地借着毕的扶持站起。 “搞什么鬼——”看着不远处的奎也无大碍,宇洁破口大骂,但身后一阵细微的气嘶声却让她警觉地住了嘴。 她猛一转头,发现适才钉入地下的两枝铁管尾端突然冒出白烟。 “奎,快进去!”回头后,宇洁吼向正贴在门边伺机的奎,同时,也顾不得前面是否还有陷阱,宇洁拽了毕的手臂也向着小门扑进去。 三人在跌成一团、却也算安全上垒地滑进门内之后,身后随即传来一声巨响,而后一阵飞沙烟灰,久久不见平息。 “喀嗒!”好不容易纷乱渐定,宇洁狼狈地撑起灰头土脸,正打算起身弄清楚状况时,却见到一个精钢打造的大铁笼当头罩下。 而从宽得刚好还不足以让人穿越的栅栏中,宇洁见到了虚那副似笑非笑的标准表情,出现在她的正前方、一张旧式的老原木办公桌上。 “好久不见,二小姐。”好整以暇的态度,虚像是对之前的骚动毫不知情,也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宇洁三人的狼狈,仍是自顾自地说着得体的客套话。 “您看来精神相当的不错啊!” “当然了,哪会这么容易就被你整死了?”虽然措手不及,但宇洁仍是不改平日的态度,毫不在乎地起身,潇洒地整理衣装。“不过,我还是得向你道贺,你的思考逻辑真是越来越缜密了。” 从方纔的一连串机关,及操作的时间、过程均拿捏得恰到好处看来,这若不是从宇洁、毕和奎的性格、心态、身手、反应……等各方面的通盘考量下,绝不能将她三人轻松地一举成擒。 老实说,她还真是越来越佩服虚了! “您太过奖了!这全是四位小姐平时教导有方。”而面对宇洁的盛讚,虚竟也从容地答谢,完全适得其所的表情。 笼内宠外,两个女人有着诡异却不容置疑的祥和;但随后站起的两位男士却无意加入女士们的阵容。 毕和奎都现出了平日难见的怒意。 “你在搞什么?快把笼子打开,听到没有!”毕月兑口而出就是命令句。他从小就把虚当妹妹一样看待,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日这副阶下囚的德行竟是拜她所赐,气得忘了自己大敌当前却喜怒形于色。 “不用白费力气了,她若是还听你的,根本也不会做这样的事。”较之毕,奎虽然也不寻常地板起了脸,但明显地比毕冷静得多。“是吧,梅忆晨?” 听见奎月兑口而出的名字,虚全身一僵,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了……见到虚似乎有些恍惚,宇洁瞄了眼毫无表情的奎,完全不动声色。 “你叫她的本名?”结果最惊讶的反而是最先发难的毕。 “……那不就表示……你不再……” “不再视她为『28舍』的一份子。”宇洁没事人般地笑了笑,像是这整件事有趣得不得了似地替毕接完话,悠哉随意地靠向栏杆。 “你觉得她把我们弄成了这副鸟样还一点都不在意,她还把我们当成是自己人吗?” 奎虽然没有大起大落的表情,但从他越来越和缓的声调、也越来越刻薄的口吻,即使不是熟人也能感觉到他迅速爬升的怒意。“『28舍』应该还没有这么廉价吧?给人践踏到姥姥家去了,还得死命不放手的攀交情?” 奎的一番话让毕的脸上一阵青白,好像被重责的人是他一样。 宇洁看着毕和奎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镇定苦思月兑身计之余,也不禁暗歎——这家伙,到底为了什么? “不如说说你的目的吧?”眼角的余光暗暗打量着铁笼的情况,宇洁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你这么辛苦把我们抓来,应该不会就只是想能从容一点地宰割我们吧?” 宇洁发现了悬吊铁笼的油压机关处,心中暗自窃喜,那是她部门在前年研发出的产品,由电脑晶片控制起降,外覆一层防弹玻璃和钛合金,本是研发来做为“宇氏集团” 所有座车座机门的接合关节,以防有人蓄意破坏出入口,可谓无坚不摧。 当然啦,这是指没有人知道她所设定的密码时,宇洁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制造之初也设定了一组密码,可供意外发生时由外部控制,而这组密码就藏在她的腕表中。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想请二小姐将名下所有的集团股份让给我而已。”从毕和奎的攻势下清醒过来,虚回复一贯的冷漠。 “你说什么?”毕忍不住爆出大喝。 “好个养虎为患的、血淋淋的例子!”奎不屑地耻笑着。 “胃口挺大!”一直面无表情的宇洁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同时,在心中暗忖:怎么办?怎么引开虚的注意力?解开手上的腕表、对准天花板上的机关都需要一点时间,可是虚却又偏偏目不转睛地监视着她! 宇洁这时有点哭笑不得,不知是该为强将手下无弱兵而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自己养虎为患而捶心肝。 “拜讬你,清醒一点吧,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平时笑容不断的毕,脸上透出了浓浓的痛心;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可救药了。”奎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把精巧的银色手枪。 “竟然连招牌工具都带上了……奎,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放过我,是吗?”见到奎掏出武器,虚冷笑了。 她当然不会不知道奎以往可是“28舍”里杀人学分修得最高段的杀手,只不过现时的“28舍”大不同以往,奎的这项技艺才被大家渐渐地淡忘了;她当然也非常清楚招惹这些往日同僚的下场会是什么。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回头? “先等等,别急。”见到已被枪口锁定的虚仍是漾着冷笑,宇洁虽然心中正思绪翻转,但仍警觉地拨开了奎持枪的手。 “还是二小姐厉害,都让你看穿了。”面对宇洁的反应,这次换虚挑了挑眉。她一直以为宇家的四个女人只有老大比较难缠点,没想到这个老二也是个中翘楚! “什么意思!”没想到虚可能还有更糟糕的手段,毕快崩溃了。 “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里满了红外线网,只要接触到极速高热,就会触动炸弹的开关……那不是你那组去年的主打商品吗?”宇洁不慌不忙地回身对着毕,伸手在左手腕上佯装搔了搔痒。 “那是专门为了银行抢案所设计的——希望能吓阻歹徒不敢在银行里开枪,好争取救援时间与空间的新产品。”瞄见宇洁的小动作,虽然不明所以,但知道虚已无可挽回的毕也陪着宇洁一搭一唱了。 “可是,这样一来,她自己不也一样逃不过?”不得已放下枪,奎瞄了眼宇洁和毕。 手表? 毕和奎虽然不知道宇洁想做什么,但都暗自蓄势待发。 “逃不过?”听了奎的话,虚的冷笑更形寒森,甚至还漫出一股心死的残酷。“早就逃不过了……” 她早不在乎这些了,从小被遗弃,冷酷的养育……只是,她好想再见“他”一面……“趁现在!”宇洁突然发难,快得出人意料;只见她举起手来,将手表对准了天花板上的机关后,铁笼竟无声地迅速升起! 但更令人讶异的不是宇洁的行动,而是几乎在同一个时间也闯了进来的柯子瞻和凯萨琳! “这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连忙赶到圣母堂的柯子瞻,在一番搜索之后,找到了宇洁一行人所在的小房间,不料竟看到这样的情形,一时呆愣在原地。 不意情势竟在数秒间变得不利于己的虚,虽然又惊又怒,但平时训练有素的思考方式让她立时下了决定,闪身过去围堵还带着个凯萨琳的柯子瞻,而非还在等铁笼完全升起、较难应付的宇洁一行人。 “噢!”凯萨琳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结结实实地吓得说不出话。 “你想做什么!”和凯萨琳一样,脖子上立刻被虚绕上一条钢丝的柯子瞻,完全被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给弄得手足无措。 “别动!”而只用了一条钢丝便锁住了两个人质的虚,立时又将主控权拿回到自己的手上。“别乱来!” 情况在数秒中变了再变,即使是宇洁,也不禁愣了愣。 “放了她。”面对这样的情况,先发难的竟然是一直都很冷静的奎,脸上甚至还带着少见的愤怒。 “别过来。”见到奎的趋前,虚的手马上便收紧,逼得柯子瞻和凯萨琳连痛都叫不出声,脖子上也渗出了血丝。 “ok,你冷静一点。”见柯子瞻受伤,一直自在的宇洁也不禁沉不住气,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可以慢慢谈,好好商量。”虽然不知道柯子瞻为什么会到这儿来,而且还带着超级拖油瓶,但宇洁一见到柯子瞻担忧的眼神一直专注在她的身上,像是浑然不觉自己的险境,她的心中就像是被人掐紧了似地揪痛起来。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这一辈子都要守在柯子瞻的身边……“把这个给签了。”无视于两人间无言的情意,虚二话不说地便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甩到宇洁的跟前。 “所有股份?”宇洁连忙捡起,浏览之后脸色大变。 那是一份宇洁名下所有宇氏集团股份的让渡书。 “你太过分了!”毕和奎在一旁看清了文件后,也勃然大怒;尤其是奎,立时一个箭步想跨上前去,却在虚的手收得更紧、凯萨琳的脖子已经有一小道血流下来后收住了去势。 “等等……你别这样……”宇洁见到柯子瞻的脸已经开始发青,话声也不自觉地打起颤来,连忙拉住了奎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妄动。 “快签!”虚已完全不顾往日情谊,迳自咄咄逼人。 “可是……”那是她们四姊妹的心血啊!只要被人控制了她所有的股份,宇氏集团很容易就会被人鲸吞蚕食的! “别……管……快去……报……”看出了宇洁的为难,柯子瞻努力地从被勒紧的喉中挤出了断续的话。 虽然他事前就已经知道有人想加害宇洁,却不知这个人的手段如此毒辣,胃口也大得吓人! 他实在不忍心见到宇洁难过,他当然明白宇洁是多么重视她一手筑起的王国。 他可以撑一下的——快透不过气的柯子瞻,自我安慰地想着,完全忘了一旁的凯萨琳已经渐渐地失去神智。 “快放手!”奎突然两眼圆瞪,暴声怒吼。 他的大叫惊醒了宇洁。 “好,我签,你别再收线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宇洁从茫然回复了冷静,立时从怀中掏出了一枝造型精美的白色钢笔。 听见宇洁答复,虚满意地点点头,暂时松了手,但当她一见到宇洁手上的钢笔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空出一手,从袖中翻出了一把小匕首,意欲射向宇洁。“想耍花样!” 而宇洁的动作比她更快,在虚射出匕首时,一支细小得几乎让人看不见的钢针已经没入了虚的手臂。 宇洁和奎立时冲上前去,拉开了柯子瞻和凯萨琳脖子上的钢丝。 毕也扑上前去,拉开了已经瘫软下来的虚。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的表情,唯独虚,她的脸上只有满满的不甘和孤独。 为什么?连这最后的机会也不给她?她除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啊!她除了这么做,就不可能会再看到“他”啊……“小心!”抱住了虚的毕,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叫。 包括贴在虚身边的毕在内,都没有人想到,已经倒下去的虚,竟然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射出了匕首。 那匕首直直地朝宇洁的背后飞去,面对的柯子瞻立刻扑倒了宇洁,用身子环护着宇洁;而没有命中目标的匕首,往前直射向正站在前方的奎。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和柯子瞻同一个方向的凯萨琳在危急之下,出于本能似的迳自推倒奎,逃月兑不及,只能任由匕首直直插进了她的心窝。 然后,便是一副古怪惊悚的画面——虚和凯萨琳,像是对照镜子般地,相对地倒了下去。 尾声月清露明,柯家的花园。 “总算告了个段落。”柯子瞻慢慢地走到宇洁的身后,而宇洁正目送着毕和奎那一大车人,和被她急召来、属于宇氏集团的两部专业医疗车的离去。 “还好凯萨琳的那一刀刺偏了半寸,要不然我真是……”在凯萨琳受伤后,宇洁今晚已不知是第几次哽咽了。 “其实我也有错。”虽然平时被凯萨琳烦得想杀人,但柯子瞻见到凯萨琳受了伤后那副惨白的容颜,心中仍是不好过。“明知道自己是去查一个亡命之徒的下落,真不该带着她去。”尤其当时他是因为正在烦恼宇洁的安危,才没费心去想凯萨琳的去留问题,如今害她受伤,当然相当自责。 “算了,其实不关你的事。”宇洁歎了口气。“要不是我没把事情交代清楚,现在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到这儿,宇洁像是自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没错,要不是因为她蓄意瞒骗柯子瞻,事情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怯怯地抬眼,果然见到柯子瞻责备的目光。 “现在你承认你骗我了。”直到这一刻,柯子瞻才有机会生气。 原来她之前都是在做戏,要他帮忙是因为不想让他涉入太深而支开他的借口! “对不起嘛,我只是担心……”面对柯子瞻的责问,宇洁嗫嚅了。 她当然知道被骗的感觉很不好,所以她能体会柯子瞻的心情。 低下头,扭着手,宇洁一副“随便你宰割吧”的模样。 “担心什么?担心我不能保护自己?还是不能保护心爱的女人?”见到宇洁的认命表情,柯子瞻顿了一会儿后,终于歎了口气,伸手拥宇洁入怀。 他就是没办法,再对着这样的宇洁生气了。 “你不生气啦?”感受到柯子瞻的呵护,宇洁终于又大著胆子抬起头来,见到却是一副无奈的眼神。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对你生气。”柯子瞻翻了翻白眼。 “真的?你原谅我啦?”宇洁高兴地跳起来,不自觉地挣月兑出柯子瞻的怀抱。 “还没这么快!”柯子瞻一手把宇洁捞回怀里,满脸的不认同。“是不生气了,但还没说原谅你啊!”努力地板起脸,柯子瞻颇享受眼前宇洁听话的模样。 “那还要怎样嘛!”见柯子瞻反反复覆的,宇洁开始不耐烦了。 “这么快就不耐烦了,你认错的诚意是不是淡薄了点啊?”柯子瞻瞪了眼,事实上心中却已经笑开了。“老实说,你是不是欠我一些解释?” “是有一点……”不情愿地点点头,宇洁咬了咬牙。 “只有一点?”柯子瞻挑挑眉。 “呃……是多了些……” “嗯?” “好嘛,那你想知道什么,我统统告诉你,这总可以了吧?”受不了眼神逼供的宇洁,终于哇哇大叫。 “好,这可是你说的,首先,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些古怪的小道具?你的手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还有,你到底私底下是在做些什么的?”一口气,柯子瞻滔滔不绝地把宇洁问了个目瞪口呆。 “这……这……这要……解释很久耶……”宇洁支支吾吾的,说真的,她实在不记得柯子瞻是这么难搞的人啊! “解释很久?”柯子瞻满意地点点头,正合他意!“那不管,反正你一定要解释清楚才行!这是你欠我的!”言下之意,正是不管你能不能适应,都要绑你一辈子了! “真的要很久啦……” “那你就慢慢解释吧!” “搞不好要花半辈子耶……” “一辈子都行。”“吭……” —完—编注:(一)关于宇夜和袁承曦的爱情故事,请看《候补情人》。 (二)关于宇嫣和黎凯的爱情故事,请看《黑豹情人》。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宇氏姐妹:黑豹情人 宇氏姐妹:候补情人 宇氏姐妹2:mvp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