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酷郎君》 第一章 略带凉意的秋日午后,在江南靳府的后花园里,靳家二小姐靳青芸正愉悦地躺在吊床上,享受着林间疏落的煦阳、风声虫鸣和鸟语花香。 一会儿,两只麻雀飞到了临靠她腰际的树梢上,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讨论些什么,随后便见其中一只依偎向另一只,又啄又磨蹭的,状极亲密。 不一会儿,两只蝴蝶互相追逐着,直朝靳青芸飞了过来,而后便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最后停在她的吊床边缘上,两只交叠一起……“什么嘛?”靳青芸粗鲁地左手一挥,没想到……一声尖叫之后,接着是重物落地声,及痛苦的哀嚎。 般什么呀?真是倒楣,今天才有人来给姊姊提亲,顺带提醒她学着点,等端庄点儿了,或许有“可能”被哪家王公贵族看上,当时已呕得一肚子气了,现在连这些鸟呀虫的也来提醒她这些男女之事。 青芸一边忙着很不雅观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还七手八脚地拍泥整衫,一阵忙乱中,也没忘了该唸唸有词地咒骂着让她遭殃的恶事。 真是无聊透顶了,干嘛一定要成双成对,干么一定要男--人?这真真是变态的观念……“青芸!” “二娘,妳怎么跑来了?”青芸连忙停住了原本想继续的文“脏”,换上一脸无辜的笑容。“妳怎么又爬到树上去了呢!” “我哪有啊,我刚刚只是在附近散步而已嘛!” “还不承认呢,要不是听到妳从树上掉下来的声音,我又哪会找得到妳呢?” 沈凤仪略带责备的口气,使得青芸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暗暗抱怨着今天的运气。 “不时就告诫过妳,女孩儿就要有女孩儿家的样子,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妳老是不听。”沈凤仪语气中的严厉,并没有因为青芸的认错而稍减。“一不盯着妳,就成天胡闹着玩,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气质,这要是传了出去,倒要教咱们靳家在世人面前贻笑大方了!” “反正也没人不晓得了!”青芸像是自言自语,以蚊子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回了一句。“在嘀咕什么哪,我的话妳倒是听得明白吗?” “听明白,听得非常明白了。”青芸连忙陪上笑,忙不迭地应着。 “真拿妳这丫头没办法。”沈凤仪白眼一膘,随即却又喟叹起来。“说来说去,还是怪我不好。想当年,大姊临终前一再嘱咐,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妳,将妳好好养育成人,让妳即使自小失去亲娘,也能够幸福平安过一生,哪知道……”一抹清泪缓缓滑落下来,看得青芸胆战心惊。“当初指天示地的承诺,都因为我的无能,而终将失信……” 天啊,不会又来了吧?每一次都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收场吗?青芸真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女人非要有如此行径才算正常……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问题的时候,得赶快把裂了的堤防给堵上才行,要不然等氾滥成灾时就玩完了。 “二娘,您就别再伤心了,芸儿知错了,以后不会再惹二娘伤心了,以后芸儿到这后花园来,就只赏花扑蝶,好好做个大家闺秀,不会再让您担心了,好吗?” 青芸小心地安慰着沈凤仪,心中暗自祈祷这一次可以早些全身而退。 “别哭了,二娘,回头让爹看见您红肿的双眼,又要心疼好半天。”唉,希望老天保佑二娘别抬头看到树上的吊床,那可是上次她溜去市集玩时,在路上遇着个正示范吊床正确使用方法的有趣乞儿,和他费了好大的功夫,用了半两碎银和一番口舌才弄来的耶!而且如果吊床在这个时候被发现,不但吊床有被没收之虞,而且肯定连带上次的旧帐都会一起被翻出来清算!不行不行不行,得快想个办法开溜才好。“对了,二娘,您不是找我有事吗?”青芸聪明的换了个话题。 “……是啊,妳看,这一来一往,把正事儿都给忘了。刚才妳爹有事要与妳说,差人来找妳,却连翠儿也不知道妳去了哪儿--还有,以后不可以撇下翠儿自己乱跑,这万一要出了个什么事连个照应也没有,知道吗?” 微笑点头、微笑点头、微笑点头……“所以我才找到这后花园来,谁知道一来就见妳从树上跌了下来……”青芸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好像已经快僵成一块石头了,可又没法儿松懈下来。“看妳屡劝不改的,到底这树上是有珍宝吗?引妳次次不顾危险的净往上爬……”二娘问得关心,青芸可是听得惊心,眼看二娘的视线正随着抬起的头要瞄到树上玄机了……“哎呀,那有好一会儿了嘛,我们还是快去找爹吧,免得爹等得不耐烦了!” 青芸一个箭步上去,拖扶着沈凤仪的手肘便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怎么啦,妳急什么呢?”沈凤仪被推拉得一阵莫名其妙。 “没,没什么,只是出来久了,想回去了。”青芸狼狈地胡应着。 “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妳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整天这么胡闹。”话锋一转,沈凤仪脸上的线条稍稍软化了下来,青芸不用猜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学学妳姊姊吧,左邻右舍,谁不知道妳丹菱姊知书达礼、秀外慧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别提那一手女红有多精巧了,就连专靠刺绣营生的人家也自叹弗如啊!” 沈凤仪的话题还真是青芸心中永远的痛,要她靳青芸整天乖乖待在闺阁中抚琴绣花,那还不如拿把狼牙棒击昏她算了——这当然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嘴上可不敢漏出半个字,难得如此容易雨过天青了,她可不想再另生事端;不过话又说回来,做事是要看天分讲缘分的,她明明就不是那块料嘛,硬逼着去依样画葫芦可是会变小狈的!与其如此,她还宁愿当个野老虎好过点,至少不会被那些纠缠不清的绣线逼得发疯,那些小里小气的、姑娘家的玩意儿,哪比得上这些明白清楚的山光水景呢? “看看妳,一身的枝叶污泥,回头先让翠儿帮妳换件干净整洁的衫子,再去见妳爹,免得妳爹以为来了个土匪婆了!”看来沈凤仪的气已消得差不多了,本来欲来的山雨,也渐无踪影。 “知道了,二娘!”随着脚步的渐行渐远,青芸的化石脸才觉得稍微舒服了点,心中端了口大气。眼前危机是解除了,不过以后到这花园来嬉戏玩耍时可得小心点才好。 风过树梢,枝叶们磨肩擦掌着,传来的沙沙声仿彿很赞同青芸似地,益发大声了。谁也没留意到,在远处的树丛中,有个身影在那儿伫立良久,将这一切尽收入了眼底。 *** “靳”这个姓在苏杭一带,算是个人丁单薄的大姓。 意思就是说靳家虽然并非朝中大官,也非富可敌国,但因为生意做的还不算小,所以在江南一带还算有点名气。所谓大姓的意思,指的也不是家族成员众多,相反的应该算靳家人口简单,除了当家主人靳浩节之外,只有一个扶正的妻子沈凤仪及子女三人,分别是长女靳丹菱,次女靳青芸和三男靳墨蘩,剩下的就只是些府里的家仆。 据说靳老爷年轻的时候还是个相当有才华的才子,由于原本经营小型米行的父亲突然因病遽逝,而母亲在他小时便已过世,为了家业只好放弃科举仕途,打理祖业。没想到这一经营,就将靳家所有的产业在数年间扩增了数倍,成为江南一带有名的富商,而且为人平时乐善好施,修桥补路,再加上在靳老爷成亲时发生一对手帕交的闺中密友,愿意不计名分同时下嫁于他,成为一段人人称羨的美谈,所以时至今日,靳府的名气才会这般响亮。 靳府宅院虽然比不上其主人传奇,也不似真正的豪门大院,但依然是有名的。 因为主人的不俗,所以在亲自设计的宅内规划图流传出去时,还造成一时的话题。 靳府所有的宅院都是围着当年的祖屋而兴建。如果要以实物来形容的话,靳府的祖屋就像是花蕊,而每个人所居的庭院就是花瓣了。院与院之间,院与祖屋之间,有着一条事先凿好的人工小河区隔其间,再以此小河为基础,按着每一个庭园的特色加以主题的造景;或湧泉、或平湖、或溪涧、或池塘。虽然各院景色以明显的流水区隔开来,但各院的来去仍不受阻碍,而通路可能是一弯长拱桥,也许是中间有精致小亭的九曲桥,也许是离水面不远的水中石板路,甚或是一艘小画舫。 所以可想而知,在这里的每一个庭园,都有着好听的名字,而这个好听的名字,当然和庭中景物有关。例如主人靳活节的庭院是以竹林为主,溪涧为辅,屋旁栽植了一些不同品种却同为紫色的花卉,所以称之为“碧寒紫烟馆”。而现在,馆主正独自坐在书斋里。 靳浩节的手上拿着一封信,正低头详阅。其实信一早就送至他的手中,所以这封信的内容他也早已明了。但此时他仍将这封信捏在手中,再三翻读,若有所思。 “爹,是我。”门外忽然传来银铃似的声音。 “进来吧!”他小心地将信折回封套中,收藏至一叠书册里。 进来的正是刚才在后花园表演过女泰山的靳青芸,不过此时她已换好了一袭洁净的天蓝衫裙,正端庄优雅地站在她父亲靳浩节书斋的门旁。 “好了,别装了,妳从来就是安分的死对头,只要一惹麻烦就在我面前装淑女,过来这儿坐吧!”靳家父亲完全不为所动,直接当没看到青芸端庄的样子。 “爹,你怎么这么说嘛,我这是遵循您平日的教诲啊!”青芸仍然维持着优雅的姿态,轻盈地走到父亲书桌前。 “别演戏,妳以为我不知道妳今天在后花园里干的好事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依旧很沈稳的见招拆招。 “不会吧,我才回房换个衣服,一盏茶的工夫而已,二娘就已经来打过小报告了啊?”青芸一睑的不可置信。 “妳少胡说八道,妳二娘才不是这种人。”靳浩节弯身从书桌底下拿出了一大捆的东西放在青芸前面。“妳的,对吧?” 桌上赫然就是今天害青芸浑身痠痛的共犯之一--吊床,只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树林间的一张吊床,而是呈堂证供的一摊吊床,可怜兮兮的像是在向青芸求救。 “呃、这个、这个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是吧?”靳浩节得意地看着他的二女儿节节败退,灰头土脸。 “妳摔了那么大一声,还想别人不知道啊,现在全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已经传遍了,只怕连门口新来的小厮,这会儿也已经抱着笑得发疼的肚子了!”说实在的,靳浩节觉得听到这种事要忍得住笑,还真是件难事,更别提还要板起脸来训人,为人父真是不容易啊! “有什么好笑的,人有失手马有乱蹄嘛!”靳青芸嘟着嘴,很不情愿地辩解。 “失手?妳不去玩这个会有机会失手?”靳父一脸的严肃,不过看得出来有点勉强。“从实招来,这玩意儿从哪来的?”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所以还是别问了吧!”眼看大势已去,青芸索性连淑女都懒得装了,直接开始耍赖,这可是靳二小姐最精的一门求生技能了。 “说的是什么话,看看妳被妳二娘宠成了什么样子!”其实元兇根本就是自己,可是这个时候一定得有为人父的威严才行。 “哎哟,靳老爹,你还要骂很久吗?那我先搬张椅子坐。”靳二小姐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严父之威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还直呼才四十出头,看得出年少时曾经帅气、如今潇洒依然的靳浩节为“老爹”。 “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明明是一句骂人的重话,不知怎么地,从靳家父亲嘴里说出来,就是少了点令人害怕的味道。 “好啦好啦,我会尽量安分一点,可以了吧?”青芸太清楚父亲的脾气,仗着他的宠爱,干脆胡说一通,将责任推干净。“对了,爹,你找我有事啊?” “少玩转移话题的遊戏,我不是妳二娘,没那么好骗,这次罚妳将诗经抄一遍,抄完才准出房门!” “什么?诗经?上次只是三字经而已耶?”看到青芸的表情,就知道这种处罚方式正中要害。“妳要是想讨价还价的话,就去妳姊姊房里绣花!” “好好好……我抄,我抄。”青芸可是宁愿写那些鸟漆抹黑的大字,也不要去玩那个绣三针就得解线团解半个时辰的东西。 “这还差不多。对了,我的确是有事要找妳。”这时,靳浩节倒是露出难得见到的严肃。“半个月后,妳一位世伯的儿子要来这儿经商,我已经请他这段期间住在我们家,到时就由妳来做招待吧!” “世伯的儿子?我做招待?”青芸纳闷地反问着。 “是啊,你们小时候有见过面,不过妳可能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妳们年轻人容易谈得来。” “为什么是我做招待呢?”对于这位和陌生人没两样的旧识,青芸可不愿意了。“爹为什么不招待他呢?” “因为爹那时有要事缠身,不便多作招呼,妳二娘的身子又不好,丹菱本来就不喜外出。但是妳世伯的儿子初来乍到,说不准有什么地方是我们靳家使得上力的,就由妳当代表了。” “这样子啊……”虽然靳浩节解释的头头是道,但青芸隐约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青芸根本不想花时间跟他相处。 “就当是爹拜讬妳啦,好不好?”相对于女儿对爹的了解,靳浩节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也很清楚女儿吃软不吃硬的脾气。“那好吧,既然爹都这么说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喔,对了,妳现在可以回房去抄书了,回头我会让翠儿把晚饭给妳送到房里去。”靳浩节愉快地说着。 “哇,靳老爹,你可真是翻脸跟翻书一样快耶!” “好说好说,妳赶快回去抄书,抄完就可以出来撒泼了!”靳浩节对于女儿的指控,完全无感。就像刚才靳二小姐的耍赖一样,只不过角色对调而已,果然是亲生的父女啊! 望着女儿气鼓鼓地走出书斋,靳浩节的表情就像是突然被人分离出了笑容一样,开始阴霾满佈。他重新拿出那封在靳青芸还没进来时看的那封信,沈思了好一会儿,而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一鼓作气的提笔作信,振笔疾书。 *** “小姐,妳没事吧?”青芸一进房,贴身丫鬟翠儿就上前关心地问。 “没事,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被唸了一顿,罚写一牛车的大字罢了,能有什么事?”青芸没好气地发洩着。“小姐,我……” “没事,不关妳的事,是我自己撇下妳,不会罚妳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翠儿总算放下了心。 “……不过,看妳放心的样子,似乎另有隐情喔!”看着翠儿紧张的样子,青芸打算捉弄捉弄她。“该不会是妳跑去打小报告,所以怕的不是我爹的责罚,而是我的问罪吧?”青芸笑脸盈盈地向翠儿靠过去,直把翠儿逼进了角落。 “我、我哪有啊,小姐,您别冤枉我啊!”翠儿急得话都说不顺了。“是妳过午的时候差翠儿去帮妳弄碟雪花梅,谁知道翠儿回来时小姐就不在房里了。”翠儿真的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正好老爷差人来请小姐过去一趟,翠儿又不知小姐去向,所以才来不及私下通知妳……” “好了啦,我的好翠儿,我是吓妳的,谁不知道翠儿一向最忠心护主,算我说错了好吗?”青芸见自己玩出毛病来,连忙安慰翠儿。 “小姐,我真的没有背叛妳。”翠儿认真地再次重申自己的清白。“只是小姐下次别再撇下翠儿了,二夫人怪罪下来,翠儿可担当不起。” “好好好,我的好翠儿。”青芸忙不迭地答应着。“只是今儿个下午的天气实在是太好了,我实在敌不过外头的诱惑,如果带着妳,万一让爹知道了,怕妳不好交代嘛!”“真的吗?”翠儿犹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喽,妳想想看,我怎么会把所有的麻烦都推到妳身上呢?妳说对不对?”靳家二小姐除了耍赖本事一流之外,哄人的功夫也是顶尖的。 “谢谢小姐。”光看翠儿脸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感动,就知道靳二小姐真的是麻烦制造专家,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纯熟的善后处理技巧?不过由此也得知,翠儿的日子的确不太好过,有这样的主子,不但要忍受办事不力的指责,还三不五时地给靳二小姐捉弄,只怕有十颗心脏也不够用! “好了好了,别哭了喔,”青芸笑着拍了拍翠儿,不知道是高兴翠儿的好哄,还是翠儿的泪腺终于被她堵上了。“好了,帮我把文房四宝给翻出来吧,我得开始赶工了,要不然我这一辈子都别想踏出房门一步!” 或许是让青芸怪模怪样的牢骚样给逗乐了,翠儿终于破涕为笑,转身进入内室,准备青芸那平时沦为装饰物的文具。青芸则无奈地步出房门,在属于自己的内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四周盛开的花草。 爹好像有心事,青芸暗自揣测着。像靳家这种规模的生意,时常会有人来作客。有时是路过,有时是长住,但没有一次靳浩节会指定家中任何一位成员作接待。 包何况是青芸并不熟识的友人之子,就算再无法抽空招待,也轮不到青芸来顶这主人的缺。要说长者,靳府还有二夫人,就算二娘身子不好,也还有靳家独子靳墨蘩,怎么也不会是她啊。 包可疑的是,刚刚在书斋中,青芸反问这些问题时,虽然靳浩节从善如流地说服着她,但就是因为那番说词实在太流利,也太合情合理,所以仔细回想起来,就像是事先演练过,才对青芸开的口--如果真是这样,父亲对她少见慎重,到底说明了什么?这位……唉,忘了问爹他的姓名……又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爹为这件事这么紧张? 青芸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气闷之下,正想转身回房,忽听见通向主屋的小径,传来了像微风般细柔的声音。“青芸,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 “丹菱姊姊,就知道是妳。普天之下别说是人,就是莺燕也没有妳的声好听。”青芸开心地看着靳丹菱带着贴身丫鬟嫣儿缓缓走进潋茵苑。 “别取笑我了,说得这么夸张。”靳丹菱的粉颊因着青芸的戏言而飞上了两朵红云。 “唉,我的丹菱小姐,别这么容易脸红嘛!”青芸亲暱地向这个唯一的姊姊撒娇。“别闹我。”不善言词的丹菱被青芸笑得脸更红了。 瞧着姊姊的娇态,即使是青芸也不禁看癡了。的确,在水乡江南灵秀的环境中,是该出这样的美女的柳叶眉,樱桃嘴,星子般的美目,再加上欲语还休的一抹浅笑……青芸瞧着瞧着,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爱笑爱闹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失落。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叹气了呢?”温柔的丹菱,不解地看着这个宝贝妹妹在转眼间像是洩了气的皮球一样。 “没什么啦,只是对于姊姊如此受大家喜爱,好生羨慕罢了!”青芸无精打彩地说。 “傻丫头,没人不疼妳啊。”丹菱像要证明自己的话一样,将青芸的手轻握着。“告诉姊姊,是谁欺负妳了?” “也没什么啦,只是今天下午……唉,别提了。”青芸沮丧得无心多作解释。 “我明白的,青芸。”丹菱善解人意地安慰着青芸。“其实二娘也不是不疼妳,她就是因为疼妳才对妳诸多要求。 “姊姊其实很喜欢妳纯真率直的个性,不希望妳强迫自己做着不情愿的事而失去笑容,就像妳不能强迫姊姊像妳一样爬树吧?”青芸不好意地苦笑了一下。 “二娘只是担心妳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万一受了伤,将来没人要,怎么办?”丹菱笑着说。“反正我也不想嫁。”青芸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傻丫头,净说些傻话。”丹菱轻斥了一句,使得青芸吐了吐舌头。“对了,一和妳说起话来,竟忘了是来给妳送饭呢!”“送饭?” “是啊,刚刚听爹和二姐说,妳被罚了禁足,要差人送饭,所以我就顺便来探妳了。”“丹菱姊姊,妳对我真好!”青芸倍感窝心地说道。 “不只她对妳好吧,那我呢?”一个爽朗的声音发自丹菱身后小径。 “墨蘩,你怎么也来了?”青芸惊讶地看着正走近的三弟。 “我也是来『对妳好』呀!”高眺俊逸的靳家三少正满脸笑容地调侃着他的二姊。不过说是说他的二姊,但是因为靳墨繁是沈二娘的亲生儿子,和丹菱青芸同父异母,生辰只小了青芸五个月,可以算是同年,所以对着青芸时,总觉着不像是姊弟。“少吓我了,你不气死我就万幸了。”青芸可一点也不领情。 “怎么这么说呢?我是听说有人从树上掉下来,特别来探病的,没想到小姐您精神还不错嘛!”墨蘩笑得越来越灿烂了。 “好啊,你敢消遣我!”青芸听着墨叶蘩气中明显的笑意,当场追打他。 “好了好了,你们俩怎么还像孩子似的,成天拌嘴打闹?”丹菱边摇头边出来打圆场。 “丹菱姊姊,是青芸先动手的,而且我真的是来关心她的。”墨蘩直接向丹菱求救了。 “少来,人家丹菱姊帮我送饭来,你呢,我怎么看不到你的『关心』在哪儿?”青芸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哎哟,好现实的女人啊,没带东西就不能来啦?”墨蘩的辩才可一点都不输青芸。 “我哪有……”青芸嘟着嘴正想反唇相稽,忽见墨蘩从身后拿出一本书递到她面前。 “知道妳没有诗经,特地给妳送来的。”墨蘩一反刚才的嘻笑,正经地说。“没书妳要用默的呀?” 青芸看着来送饭的丹菱,和送书的墨蘩,突然眼眶一湿,两手一张的将两人搂入了怀中,大声地说着:“哇,我突然发觉自己好幸福喔!” “傻青芸。”丹菱宠爱地轻抚着青芸的头发,但是——“好噁心的女人,不要乱模啦,人家可是纯情少男耶!”墨蘩的反应则是高声怪叫,挣月兑逃逸!“靳墨蘩,你敢说我噁心,你别跑。” 夜色轻轻地蔓延至天际,是万籁欲寂之时,但是潋茵苑中因为靳家感情好极的姊弟三人,正充满了温馨和笑语,看来尚无休息之意呢。 *** 伴着窗外柔和的月色,吃完姊姊“爱心”饭菜的青芸,支退了收拾妥当的翠儿,摊开墨蘩的“爱心”,伏案疾书挑灯夜战,而奋战的对象,当然就是靳浩节的“爱心”功课。 “都是爹啦,这么多,”虽然手中的忙碌不减,但是青芸嘴上也没闲着。“手都快断了!”依旧毫无半点悔悟之心,改过之意,反而抱怨连连,这光景要是让靳家父亲见着了,怕也只能一脸苦笑摇头兴叹。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抄到这儿,青芸的手不知不觉就停顿了下来,喃喃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样的心情呢?青芸懵懂地想着。有什么事足可以让人视己命如无物呢?除了爹爹和二娘,丹菱与墨蘩,翠儿……等等这些人,青芸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样的人,得她用生命来护卫。 丈夫?不过就是个养她半辈子的人吧,没有这么伟大吧?反正男人娶妻,还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又为什么可以让女人陪上了半生精力,还要搏命呢? “既已为你生育后代,操持家务,养活下半辈子也是应该的吧!”青芸不以为然地想着。可是那句话好像有着一种令人神往的魔力,泛着一种令人莫名法然的冲动;青芸虽然不太明白自己心里的起伏,可是好像还不太讨厌这种感觉……说来说去,也难怪小妮子不解“情”字直教人生死相许的道理;她今年芳龄十七,自认既没有浩浩文采,也没有值颂娇媚,倒是尚自由崇豪爽的处事作风早已传尽乡里:平日又不似一般女孩儿,时有着对情爱的幻想,所以没有也不想接触异性,结果到了适婚期,竟无媒人上门说亲,差点急坏了靳府的二夫人沈凤仪。 反观靳府另一位千金小姐靳丹菱,自十六岁起,登门说亲的人便像流水般络绎不绝!豪门仕绅、王公贵族,将靳府的大门堵得门庭若市。尤其是那个王媒婆——青芸只要想到那浑身珠光宝气、嘴上涂得跟官家大红门似的王媒婆,身子便不由自主的一阵鸡皮疙瘩--她简直把靳府当成了酒肆茶馆般,三天两头就来坐坐! 唉,谁叫我没有如花美貌,聪慧性情呢?青芸一想到丹菱的模样,就不禁叹息--令人喜爱、受人欢迎的感觉应该是不错的吧……像这样完美的女孩儿,的确是人见人爱,哪像自己粗鲁平凡……也许是青芸平时并无一般女孩儿家的心思,没有察觉自身真正的魅力;也或许是她并非潮流所兴美女,能让世人趋之若骛、竞相讨好,可是毫无疑问的,青芸是漂亮的! 不同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寻常千金小姐,永远静不下来的青芸,因为足量的运动,造就出了一副秾纤合度、凹凸有致的身材,也使得她比一般柔弱无骨的女孩儿们多了一份青春活力;而喜爱阳光洗礼的她,不但没有破坏了肌肤的美感,反而使细致的皮肤隐现着亮丽的淡蜜色;清澄水灵的眸子,永远闪动着调皮的笑意,直挺的鼻梁、微翘的红唇……这样的青芸,就像是穿梭在晨曦朝露所铺陈的光网中迂回飞舞的精灵! 可惜我们的靳二小姐,不但未黯人事,就连自身日渐天成的美丽,也都还浑然不觉。不过可能是年龄已到,再加上今天丹菱姊的一番话,青芸在书桌前开始正视以前毫无兴趣的问题。 她喜爱的是无拘无束的生活啊!将这个令人眼花撩乱的大千世界,一一尽收眼底!但为什么女人只能一直待在同样的地方,一辈子对着同样的人,做着同样的事,直到老死,直到轮回再起,重复同样的剧情……光用想的,就令青芸不寒而栗! 她当然不是否认丹菱的生活态度,但她靳青芸可不能用这样的方式过活啊,她会闷疯的!就像只有牢笼没有蓝天的鸟儿,终究只能抑郁而终。可是现下的社会,好像得和丹菱姊姊一般中规中矩才找得到夫家吧……耶,等等,她不是不想出嫁吗?怎么会如此感伤,叹气起来呢? “见鬼了,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竟想些乱七八糟的事。”青芸心中暗骂着自己,居然让几句胡说八道的文章,搞得心神不宁;都是爹害的,让人抄些莫名其妙的书,才会这样,又长又狗屁不通……靳二小姐又开始了喃喃不绝地抱怨…… 第二章 “苏州城真是漂亮呀!”齐风身边的得力助手兼随身侍卫白纪羽笑着说。“尤其是美女如云。”“别忘了是来办正事的。”齐风不为所动地提醒着他。 “唉,别老是这么严肃好不好,偶尔也要轻松一点啊!”白纪羽一边劝着面无表情的齐风,一边还不忘向一个对他巧笑倩兮的苏州美女摇手致意。“要不然人很容易老的喔。”“大街上,不要做无聊的事!”齐风还是一脸漠然。 “不关我的事啊,是她先对我笑的嘛,做人不能没礼貌。”白纪羽还是忙着向街上的众家美女们致意,惹得街上的女孩儿们一阵骚动。 “胡扯!别再引人注目了。”齐风的表情竟有些尴尬。 “好,我不引『人』注目,只引『女』注目,可以了吧?”白纪羽还是我行我素。“更何况你的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像我们俩这样优秀的男人走在街上,想不引人注目好像很难喔!”白纪羽抛出了更多令人目眩的笑容,街上又是一阵骚动。 “……”齐风白了他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像齐风和白纪羽这样的男人走在路上,是很难被忽略,更何况是走在一起!两人同是身形伟岸,英俊斑挑,举手投足问都充满着醒目的帅气;不同的是白纪羽身着白衫,玉树临风,脸上永远挂着令女人愿意牺牲一切的笑容,而齐风则是一袭黑衣,冷如冰霜,如雕像般完美的脸上永远都只有五官,没有表情。如果真要比较的话,齐风的长相是略胜白纪羽一筹,但是他永远也不如白纪羽受女性欢迎。 “好啦好啦,不要臭着一张脸,就快到靳家了,你这种样子,会吓到靳府的两位千金。”白纪羽不说还好,此语一出,齐风的表情更像是要杀人一样。 “哇,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气绝身亡了吧?”白纪羽好像放意在试探齐风的耐性般,还是尖牙利嘴的滔滔不绝。 斜睨着笑得开心的白纪羽,齐风勉强压下怒气,开始加快脚步,一个人走了。 白纪羽见状,急追上前,笑着说:“说不过别人就生气,这么没风度的事,大名鼎鼎的齐家大少也做得出呀?” “你少胡说。”齐风气得不想再理他,迳自又加快了脚步。 而在同样的时间,大街的另一头——“小姐,妳等等我啊。”翠儿跑得气喘吁吁地叫道。 “哎呀,妳快点嘛!”青芸边回头说。“这次溜出来绝不能再被发现,所以要赶快找到那个乞儿,要不然就找不到那种吊床了。” “可是……”翠儿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如果他已经离开苏州了呢?” 只好碰运气喽,所以妳快……哎哟!”冷不防的,青芸撞上了一片坚硬如石的东西。“这儿怎么会有墙啊!” 揉着额头地青芸又气又疼地抬头一看,哪儿是墙啊,原来是个男人! “你这人怎么搞的,走路不长眼睛的啊?”青芸疼的口不择言起来。见鬼了,这男人的身体比石头还硬! “走路不长眼的好像不是我吧!”齐风看着前面这个霸气的女人。 “不是你难道是鬼啊,撞了人也不道歉!”青芸觉得眼前好像有好多亮亮的星星,正手牵着手在跳舞。 “小姐……小姐,什么事啊?”才追上来的翠儿,发现青芸正在发脾气,着急地问道。 “他啦,”青芸一手揉着头,一手指着面无表情的齐风,对着犹自气喘不已的翠儿说:“撞疼了人也不道歉,长得像石头,行为也像石头!” “小姐!”翠儿望着这个看来可以一手一个提起她和小姐、如霜雪般的男人,怕得想叫青芸别乱说话。 “石头?”白纪羽突然从齐风的身后冒了出来。“形容的还真贴切呢!”说完便兀自哈哈大笑。 青芸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衣男子吓了一大跳,随即被他的笑容所吸引。“这个男的笑得真好看耶!”青芸暗自想着,愣愣地看着白纪羽,直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纪羽,走了。”齐风面无表情地丢了句话,便迳自绕过了青芸。 “喂,大石头你还没向我道歉哪!”回过神的青芸,气急败坏地向着齐风离开的方向大叫,但是齐风连头也没回。 “小姐,算了吧!”翠儿只想息事宁人。这次陪小姐溜出来的事如果让老爷知道的话,她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可是……”青芸才管不了那么多呢,这个大石头的态度那么过分,她才不会善罢干休。 “对不起,小姐,我代他向妳道歉好了。”齐风仍然不理会青芸的怒气,反倒是慢两步才跟上齐风的白纪羽回过了头,对着青芸露齿一笑。“惹了这么可爱的小姐生气,实在很对不起,不如妳告诉在下妳的芳名和住址,改日登门向小姐道歉,好吗?”“我……”青芸没料到会演变成这种局面,觉着两颊发烫不知所措。 “你走不走?”前面的齐风侧过了头,冷冷地问白纪羽。 “……好吧,那后会有期了,可爱的小姐们。”看到齐风难看的表情,白纪羽依依不舍地往齐风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小姐……小姐,”翠儿扯着青芸的衣袖。“妳是不是还疼啊?” “什……什么,喔不,我没事了,我只是在气那个大石头的态度。”青芸狼狈地回过神来。“小姐,刚刚好像是妳先撞到他的耶。”翠儿若有所思道。 “什么?”青芸魂不守舍的。 “我说,妳刚刚好像是为了回头和翠儿说话,没看着前面的路,所以才撞上他的。”翠儿想了想,很有把握地说。 “啊?”青芸因为翠儿的提醒,仔细地想了想。“好像是……是耶!”完了完了,真的是自己撞上去的,结果还说了那样的话,哎呀,丢脸丢到家了啦! “我看小姐好像被撞昏了,脸好红喔,不如我们回去吧!”看着青芸的反应,翠儿担心地说。 “不用啦,”青芸连忙掩饰自己的失态,拒绝了翠儿的提议。“我们还是快去找那个乞儿吧!”青芸为了不让翠儿再继续发问,连忙拉着她的手,逃命似的离开了现场。 *** 没过多久,齐风和白纪羽因为阵阵香味的吸引,离开了大街转入一条小巷,进入一家离刚才的意外现场不远的小饭馆。 “就先来这些好了,不够再说。还有,菜上快一点。”白纪羽吩咐店小二后,摇手示意他退下。“怎么还摆着一张脸?”白纪羽回过头来正视着齐风。 “没有。” “还说没有,你刚刚的表情,让店小二差点当场成了哑吧!连菜名儿都说不清楚。”白纪羽无可奈何地说。“只不过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犯不着气成这样吧,还是说……”—白纪羽偏着头猜测着。“是为了刚才的事?”“没有!” “哈,真的是耶。”白纪羽像中了头奖般的怪叫。“这明儿个怕是要下红雨了!咱们的齐大少爷居然在想女人?太难了点吧?” “再胡说,我就要你好看!”齐风森冷的眼睛射出了令人胆寒的目光,吓得一旁摆设餐具的店小二险些摔掉了手中的碗筷。 “小心小心……”白纪羽眼明手快地接住了一个眼看要粉身碎骨的小碟子,皱着眉将它摆回桌上。“别又恼羞成怒了好不好,以你的年纪,就算是想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白纪羽又换上了那一脸如正字标记、玩世不恭的笑容。“那位姑娘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女,非常之出众对吧?” “我没注意到。”齐风冷冷地说。 “不会吧,刚才你对那位姑娘目不转睛的,我可是一览无遗喔,虽然你齐风不懂怜香借玉是出了名的,方才的情形要不是我亲眼所见,可是杀了我也不信,你刚刚的确看得那位姑娘脸红耳赤、芳心大乱呢!”白纪羽促狭的语气,让齐风眼中的怒气更盛。 “那是因为你一直朝她鬼笑,不是我的缘故。”齐风露出了难得显而易见的情绪,对着白纪羽发飙。 “不会吧,你这个冷血铁汉今天不但开始会想女人——一个素昧平生,一面之缘的女人--还为她开始学会发醋劲了!天可怜见,”白纪羽夸张地翻着白眼,特意大惊小敝道。“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别吓我好不好!” “你还想留命吃饭吗?”齐风比霜雪还冰寒的语气提醒了白纪羽差点忽略的表情。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吧!”白纪羽了解齐风的性子,是心越愤怒脸越冷静,看到齐风那达周遭空气彷彿都随之凝结的脸,连忙识相地将进攻的对象转向桌面刚上的饭菜。 而齐风,不但对热气腾腾的一桌美食毫无胃口,还不由自主地做着方才被白纪羽一语点破、但他却抵死不承认的事--想着刚才那个对他破口大骂的姑娘。 她真的很与众不同!齐风暗自想着:蜜色耀眼的柔肤、漆黑闪亮的长发、丰满匀称的身段,半点不像俗常印象中的女性,刻意表现出自身的柔若无骨,纤细苍白;而且生起气来,像夜明珠一般晶亮的眸子,和略带傲气的微翘红唇,都让她像个淘气的精灵般教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还有,她在骂他时的那股蛮劲,也不像他在京城里见惯的大家闺秀,坚守着礼仪而不敢对世俗越雷池一步……他不是一个会逾越传统的人,也不欣赏反抗礼教的行为,但不知为什么,这样一个看起来没规没矩的野丫头,却好像有着一种特殊的魔力,使他久久无法释怀! 但是,她刚才确实一直着迷地望着纪羽!虽然他知道,几乎没有女人能抗拒得了纪羽的笑容,甚至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如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实在很吸引人,但是不知怎么搞的,只要一想起那女孩儿对白纪羽的一脸迷醉,心里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似地,忍不住发起火来……自己是怎么了?如此不对劲?竟一反常态的想着一个没有修养的野丫头!齐风懊恼地想着--一定是白纪羽这小子一路上没个正经的胡话,害得他也发起神经来……齐风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洩,遂将心绪起伏反常的原因全归咎到正悠闲享受美食的白纪羽头上,还狠狠地赏了他一记大爆粟,弄得白纪羽疼得叫出声来。 “救命啊!快来人啊!”白纪羽正想质问并回礼齐风无缘无故送给他的一拳,却因为一声惊叫而让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和齐风对看了一眼——“在后巷!”齐风根据声源下了判断后,语落身起。刹那间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风火雷电般地闪出了饭馆大门,留下一室还反应不过来的食客。 身形快绝的齐风和白纪羽,不消多久便在饭馆后面的一条僻静小巷中找着了发出惊叫的人——“咦,你不是刚刚那位小姐的女伴吗?怎么回事?”白纪羽扶起了满脸泪痕和惊吓的翠儿,一脸讶异地问。 “遇着坏人……带……带走了小姐……快……求求你,快点……救我们家小姐……”翠儿虚弱且凌乱地说着。 “妳家小姐?被人抓走了吗?”翠儿困难地对着白纪羽点点头。“唉呀,妳受伤了!”白纪羽注意到翠儿嘴角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面容。 “我不要紧……求你救救小姐……”翠儿急得眼泪又不断地滑落脸颊。 “那贼人往哪儿逃去了?”白纪羽看着翠儿,沈静地问。 “你照顾她,我去追。”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齐风,向白纪羽简洁地丢下了一句话,便施展轻功起身向翠儿手指之方向疾去,留下一脸愕然的白纪羽和他怀中的翠儿。 “好小子,这么心急,敢情是腊月里的白菜--动心了?”望着齐风三两下便已无踪的背影,白纪羽一脸若有所思的微笑,半天没有动静,直到怀中的翠儿不安地动了动,才想到身旁还有一位受了重伤的女孩儿。 “来,告诉我妳家在何处,我送妳回去。”白纪羽无视于女孩儿一脸的惊羞,轻松地拦腰抱起,向着翠儿又露出了他那女人无力抵抗的微笑。 *** 循着翠儿所指的方向,齐风来到近西城门的一处空地。瞧着不远处的城门口一群骚动的过往行人及守兵,和随方向直行而来即见城门之故,齐风推算这伤人掳拐的恶徒,定是个身怀武技之人,想藉武功之便,以武力强闯城门守卫后,将人带至城外荒郊之处藏匿--想到这儿,齐风紧蹙的眉心,略略地松开了点——那姑娘一时半刻间,应是无丧命之虞。因为这恶徒如是欲取人性命,在刚刚的僻巷里就可动手,不必大费周章引人注目地将人劫出城外。而且带着一个女人,一定走不了多远!但即使如此,齐风仍半刻不敢耽搁地提气直追,风也似的穿过了城门和人群。 出了城门不久,齐风便拦下了个过路的老农,了解一下附近的地形。在询及这附近有无人烟罕迹之栖人处所时,得知循小路走去不到十里,便有座废弃土地庙,齐风兴奋地连谢过老农,并打赏些许碎银后,纵身向着深入林子中的小路,急起直追。 一路上速度不减的齐风,不但没因连续的急行而稍露疲态,反而不停地在脑中思索着问题;除了揣测着恶徒的心态,好循线追兇外,还不时想着那个令他一反常态的女孩儿。 他是怎么啦?先是茶饭不思地想着她,接着又为了她被掳,而气急败坏地放下正事追至这荒郊野外。这根本不是他齐风会有的作为。难不成他真的喜欢上那个女孩儿了?这、这怎么可能?可是自己这股既担心她安危,又愤怒那贼人掳走她,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的情绪,又为何呢? 齐风心乱如麻,却又苦思不解。最终摇了摇头,排开所有的思绪,一心赶路。 在天色近黄昏之时,齐风终于远远看见了在浓密林子中的土地公庙,带着渗着湿气深灰色的断垣残壁,突兀的杂处在一片盎然绿意中。 齐风警觉的放慢了脚步,边调整着自身的吐息,边轻巧无声地闪进了庙外残破的围墙,透过缝洞,探视庙内的动静。 庙堂之中,有个约莫四十多岁,面无表情作乞儿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整理收集好的柴枝,想是预备起火作饭;而那个令他担忧不已的女孩,正被五花大绑地横躺在破旧的神桌前,口中被塞着布条,头发凌乱狼狈不堪,但一只晶亮的眸子,不但毫无惊惧之色,反而透着齐风不久前才领教过的怒气。 “好一个泼辣的丫头,遇见劫匪还毫无惧色。”思及两人初遇之时,齐风不禁轻笑出声。“难怪敢当街羞辱男人!” 许是见到在意的女孩无恙,齐风心中大石算是放了下来,讚赏得笑起她的勇敢,可是这本应教树梢风语盖过的细微声响,却没有逃过庙内的乞丐之耳,他警觉的将手中柴枝朝身后一扔,同时脚一踏,大喝:“什么人?”并顺势身随话起的由内堂的墙洞中,扑向齐风所在的外围墙头,欲越墙伸手抓向隐于墙后的不速之客。齐风见这一爪来的甚是凌厉,又身处敌人之下风处,当下便决定不硬接对方攻势,随即闪身向后,右脚一点的飘出数尺,稳住了自己的脚步,冷静地打量着一爪扑空、但马上翻身落地回防的歹徒。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乞丐样的男子,以不合身分的气势及辞句问齐风。 “以阁下不弱的身手,又似是阅历丰富的老江湖,应该不会不懂得在问人名讳前,先要报上自己的身分才算礼貌吧?”齐风慢慢回着对方的问话,乘机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却身手非凡的乞丐。 那名乞儿听了朗声大笑。“好样的,有胆量。不过,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最好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听你这口气,不像为非作歹的无赖之徒,可为何会掳个单单纯纯的姑娘家?”齐风也不打谜语,直接说明来意。 那乞儿一听,神情顿时大变。“哼!原来是靳浩节那个无耻小人的走狗,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了上来。算你倒楣,我本不欲伤及无辜,但也不想有人碍事。”说完便施展起诡异莫名的拳法,面露杀机向齐风袭来。 齐风早知这乞丐并非等闲之辈,不敢轻敌。以稳健的招势,攻少守多的对阵,谨慎的观察对手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武功路数,欲找出对方的弱点,一时间,平静的林子因为两名高手的过招,显得地动树摇惊险万分。 双方在拆了不下数十招后,齐风讶异地发现,在齐家自创的武术当中,居然有一路名唤“因果恩仇掌”的阴柔掌法,和对方的招式不谋而合,甚至就像是专门为化解这名乞丐阳刚兇狠的进攻般。 虽然这个发现令齐风大吃一惊,但对手武功之顽强,令他无暇思考,只能不动声色的强压着心头疑惑,立时使出适才想起的本门掌法,与之相斗。 “你到底是谁?”被奇特的掌法一堵,不过十招便败下阵来的乞丐,立时收住了攻势,大惊失色地问道。 “那么你又是谁?为何要绑架她?使的又是何种拳法?”早就疑云满月复的齐风,也不甘示弱地反问着。 “哼,原来是个糊涂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自命侠客蹚浑水。”乞丐眼见一时半刻也赢不了齐风,耗下去不见得有好处,连消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当下便说:“爱管闲事的臭小子,这次算你走运,这笔帐咱们下次再算!”说罢便提气飞身,几个起落便已在数丈之外。 齐风并没有急起直追,只是怔怔地在原地望着逐渐逃去无踪的乞丐,想着乞丐所引发出的谜题,半天没有动静,好久好久,才因为四周渐沈的天色,和林中萧瑟的冷风,惊觉到来此的目的,举步走向阴暗的土地公庙。 *** 被五花大绑,似是被所有人都遗忘的青芸,望着周遭渐渐吞蚀着一切的黑暗,暗自诅咒着这些日子来的霉运。 “到底是哪门子的霉运啊?”青芸愤愤不平地想着。 先是被罚抄书禁足,闷得她差点发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溜出来散散心,又碰到了一个大石头!结果撞得她头昏脑胀不说,还害她丢脸的胡说八道!正高兴找着了那个卖她吊床的乞儿,没想到他赚了银子,还要绑架她!最后莫名其妙被丢在这荒郊野外,不但饥寒交迫,连绑她来的乞儿都不知所踪!她真是倒了八百辈子的楣了!下次出门前应该翻翻黄历,别再找这种诸事不宜的日子……这么倒霉的一天……唯一令人愉快的事,大概只有那个白衣男子的笑容吧……“天啊,我在想什么啊!”惊觉到自己反常的思绪,青芸今天第二次感到脸上似火烧般的燥热。不解于这种奇怪的反应,青芸不安地动了动被绑得僵硬的身子,心虚的想驱逐那不时浮现眼前的白衣男子……还有那坚如磐石的大石头!怎么也想到他了!真是讨厌--青芸越想火气越大。 “奇怪,那个乞儿去哪儿了?还有,刚刚那一阵打斗声是怎么回事呢?”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的青芸,开始注意起自身的处境。愈发漆黑的四周,透着诡异莫名的气氛;只有虫鸣风啸的林子里,没有半点人迹的样子:被绑住的手脚渐渐从抽痛转成了冰冷麻痺,又冷又饿的生理反应提醒了今晚餐风露宿的命运……因为意识到恶劣的下场,青芸不由自主地开始感到害怕,而这令人恐惧的黑暗,也引得她莫名的一阵昏眩噁心……突然,从前门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那乞儿回来了吗?青芸一方面庆幸自己不是独自一人在此荒郊野外,却也担心那乞儿会对她不利。况且,这真是那乞儿吗?还是……吃人的怪兽? 靳青芸天马行空的幻想力很快地便将她自己带入恐怖的深渊。她不由自主地想大声呼救,但是被布塞起来的嘴,却让她的呼救变成一声声毫无意义的闷哼,这使得她更加慌乱--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劲已然无踪,只剩下冷汗潸潸及胡乱向满天神佛的求助……慌乱中,她感到口中的布竟不翼而飞! 她愣了一愣,心想,这肯定是个人。内心笃定一点之后,随即清清喉咙,想以她一向自傲的口才来个先发制人。“喂!你是那个乞儿吧?你什么意思呀?绑架我。亏我还兴致勃勃地偷偷溜出来找你。” 没有回应。只有窸窸窣窣找柴点火的声音。 “喂!你变聋了吗?快把我身上的绳索给解了,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怎么解决你的问题。”青芸的心理着实有些慌,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镇静、镇静。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青芸嚥了嚥口水。心里毛了起来。莫非这不是那乞儿?还是,那乞儿正在打算着怎么修理自己,所以没空回答? 这可怎么办?青芸又是烦躁又是恐惧。好吧!既然软的不成,就硬碰硬吧! 正当她准备破口大骂时,突然“嗤”的一声,材堆处窜起了一簇明亮的火光,而后又微弱了下来。虽只是一瞬间,但青芸可以打赌,那人绝对不是那乞儿,而是……她惊讶地想着,应是那个石头无误。 她噤口了,瞪大了眼往那火堆处直瞧,想再确认。那石头像是看穿她心思般,朝她走了来,像是要让她看个仔细似的。 “你……你……”青芸的好口才在一连串受惊下几乎已丧失了功能。 “妳的精神真好啊!”齐风一边解着她身上的绳子,一边面无表情地对着青芸说。 “你……怎么会在这儿?”青芸的震惊,并没有影响她发现齐风大半个身子正贴着她的腰上,引得她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喂,喂……你在干嘛?” “帮妳解绳。” “解绳也用不着靠那么近吧?”青芸不安地蠕动着,想要离开那片黑色的压迫感。“妳不要乱动!”齐风一下蹙紧了眉头,沈声一喝。 青芸本是极其不甘的想顶撞回去,但见到齐风比冰块还冷的表情,不知怎的,心中一紧,便不知所措了。为了不让眼前的人看透自己的心思,还是顺着他的话,不敢再乱动,任着齐风解着手脚上的绳结,半晌不发一言。 好不容易,青芸身上的绳结都教齐风解了个干净,她连忙坐起动动就快青紫的手脚,舒畅一下被淤久了的血路,也顺便平复自己无以名之的心悸--好在那个人又面无表情地坐回了火堆旁的位子,没看见自己慌乱的样子--青芸安慰地想着。 揉捏了一阵手脚之后,青芸感到被绑过的部位慢慢恢复知觉,因而逐渐感到夜晚的寒冷,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没逃过齐风的眼光。 “妳冷吧?”齐风看着青芸不安地微动着身子,暗自想着,于是捡了一些柴火丢入火堆中。 一旁的青芸,并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已尽收那个大石头的眼里,正专心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好冷喔,肚子又饿,真是倒了八百辈子的楣才会沦落到这种惨况……想着想着,面前温暖的火堆,就像在同她招手似的,引得她想再靠近火堆一些;可是旁边的大石头好像不容易亲近耶,怎么办……瞄着青芸脸上天人交战的表情,齐风没来由的笑意,使得他心中一惊--自己今天已是第二次想笑了,怎么搞的?平了平紊乱的思绪,齐风仍勉强自己若无其事地拨弄着火堆。 一旁的青芸,完全没有发现齐风的异样,一心只想能再靠近火堆一点点。趁着齐风转头拿取备用的柴枝之际,她悄悄地靠近了火堆。而回过头来的齐风,也彷彿没发现青芸移位似的,还是沈默地往火堆中添加柴薪,拨弄着火堆使其更旺。 两人就维持着这种距离及沈默,过了快半个时辰。 这气氛使青芸感到浮躁。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形并不是一个合理的处境吧?可是这个大石头好像无动于衷似的,除了生火,连句话也不说,就快憋死人了--青芸懊恼地想着;而且这么晚了,城门一定已经关上了,今晚是注定要在这荒郊野外委屈一宿,而不管自己喜欢与否,这个大石头看来就是唯一的同伴了,再怎么说,都得搞清楚他的身分吧?而且被绑架的是她耶,总有资格讨个解说吧……青芸想了半天,给自己找了好几个理直气壮的籍口壮胆后,才小心翼翼地对着齐风开口问道:“喂,呃,我是说,大石头……”好不容易壮起赡来的青芸,却因为一句大石头而惹来齐风挑高了眉心的怒视,吓得结巴起来。“我是说……呃,那个……”“我叫齐风。”齐风看着青芸的无措,脸色稍缓了下来。 “喔……齐……齐风,谢谢你刚才救了我。”青芸小心地说。“还有,我刚才不知道是你,把你误认为是妖怪,真是对不起。”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算了。”齐风平静地说。 “呃,你是说下午在市集的时候……”青芸又感到那股燥热回到了脸上。“我又不是故意的嘛,谁教你不先说,是我先撞到你的!” 齐风又挑起了眉毛,看着面前脸红似火烧的青芸,再次惊讶着这个女孩的与众不同:她不但做贼的喊捉贼,还喊的比别人怏;而且她变脸的速度也超乎常人,一层红晕眨眼间就满佈脸庞--齐风纳闷着,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让她脸红成这样。 青芸看着齐风的脸色,好半天又说不出话来;心想着,虽然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说了奇怪的话、做了莫名其妙的事,但他好像无动于衷似地,除了表情越来越冷之外就没有反应了,真是奇怪的人。 “呃,我叫做靳青芸……苏州靳府靳浩节的二女儿……”青芸决定要逼这个齐风开口。“你是……” “妳就是靳青芸?”齐风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好像只要碰到她,就会有不断的惊奇! “你认识我?”青芸听着齐风的语气,似是认识她一样。“我……认识你吗?”青芸怀疑地问着。 “不,不认识。”齐风若有所思地盯着青芸,半天就只说了这一句,便没了下文。 青芸给齐风看得有点不自在,遂低下了头。他还真是不爱说话耶,怎么问都像只闭紧了的牡蛎,死都不开口!不过,他刚硬的脸部线条,看久了还真是好看……青芸不禁又抬起了头,望向齐风,有点着迷地想着,那张脸要是能笑一笑,应该会比那个白衣男子还好看吧——一下子,青芸又感到脸上一阵燥热——见鬼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了……“怎么了?”她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平常就这样吗?齐风被青芸看得浑身不对劲,便开口问道。“没什么……喔,对了,你的同伴呢?”青芸慌乱地应答着。 “同伴?” “对啊,就是穿白衣裳、对我笑的那一个嘛……”青芸说的越来越小声,脸也越来越红……“妳脸红就是为了他?”突然,没有预警的,齐风的表情变得难看,话里也充斥着冷讽的味道。 “什么?没……没有啊!”青芸一时反应不过来,因为齐风突然变坏的态度。 “没有吗?妳不是因为喜欢他那难以抗拒的笑容,才脸红的吗?”齐风的脸色真可算是难看得无以复加了。 “我哪有脸红啊?”被人看穿了心事,青芸觉得很没面子的反驳道。“而且……而且,我喜不喜欢他的笑容,关你什么事啊!”青芸一下忘了一整天莫名其妙的遭遇,现时还不算月兑离险境,又恢复本性的骂起人来。 “是不关我的事!”齐风的语气里,透着明白的不屑。“不过我的确没看过能不喜欢他笑容的女人!” “你在说什么啊!我……”青芸觉得这个大石头实在是不可理喻之极。 “算了,先休息吧,明天一早,就送妳回家。”摆明了不想再和青芸斗嘴,齐风撂下了这句话后,便自顾自的盘起双腿闭目养神,不再理会青芸。 “可恶,大石头!” 青芸气得无计可施,只好低声地对齐风骂了句大石头洩恨。可是看着齐风的无动于衷,再加上一整天累人的行程,青芸着实也困倦了,便也不再说话,自己聚拢着身边的一些干草,将就地侧躺在身旁的空地上。 听着旁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齐风知道青芸已然熟睡,便睁开眼,轻轻起身,月兑上的黑色披风,慢慢地盖在青芸的身上,并转身回到火堆旁,再次拨大了火燄。 火堆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串哔倒声,窜升得更高的火苗,传来温暖的热潮;青芸在熟睡中不知梦到了什么,呢喃着语焉不详的话语,不安地翻了个身,面向着齐风,蜷在他的披风下,兀自睡着。 齐风看着,心中一阵安适--虽然不太明白为了什么,但他想,他还满喜欢这陌生的感觉。 从小,他的父亲,京城数一数二的威远镖局总镖头齐震威,便将他这个镖局未来的接班人,齐家的长子,培育成众所周知的武学高手,并时时刻刻提醒他,身为威远镖局的二世主,为了那嘴含银匙出生的条件,所需要背负的责任有多么的重大,完全不能稍有放松。 所以,毫无间断的练功、各类学问的进修,和管家见习待人接物调度管理的拿捏,不知休假玩乐为何物的童年……这点点滴滴的累积,都造就了日后不苟言笑、沈稳内敛的个性。 当然,他的条件如此优秀,自有为数不少的豪门名媛想与之结为亲家,其中还不乏愿意不计门户的王侯显贵,但都被齐风以家业尚未因他发扬光大而婉拒--其实谁不知道这是过谦推月兑之辞呢?大江南北,关里关外,只要是道上跑的,无人不知威远镖局齐大公子因着生平第一趟镖,就声名大噪——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吧,齐风苦笑地想着。 当时阎家的幺女被皇上册封为晋德妃,受宠幸之至,娘家自是少不了父凭女贵,所以皇上御赐碧血龙凤玉珮一对、黄金万两及绫罗百匹予关中阎家。可能是这批金银财宝为数实在庞大,招人眼红,而且消息一早便走漏,惹得不少绿林好汉摩拳擦掌,放出了劫镖势在必得的风声,所以京城不论规模大小的镖局,竟无人愿意接镖,视这趟镖为烫手山芋。即使皇上出的赏银再高,都没有人愿意冒着失镖便犯下杀头之罪的危险,自愿接镖。 因着朝中大臣的推荐,皇上下旨命威远镖局护送此批宝物至关中阎家。可是当时齐震威在半个月前因另一趟镖,正在前往岭南的途中,不克赶回。但是圣命难违,不容延宕,所以当时年方二十二岁、身为少主的齐风,只好代父领命,接下此生第一趟镖。 当时,武林之中等看笑话的人多,乐见其成的人少--威远镖局齐家虽是名震江湖,但是这趟镖如此棘手,更遑论出镖的又是毫无经验的生手,就算是齐家少主,怕也不能全身而退吧? 可是,齐风不但将这趟镖完整无缺地送至关中阎家,甚至让整队人马都毫发无损的回到威远镖局这当然不是因为没有人对这趟镖打过主意! 自此,齐家少主的名声便渐渐传了开来,所以在齐风以尚未立业的理由拒绝谈婚论嫁时,大家便揣测,齐家大少其实早心有所属。 其实都没这么复杂。齐风不愿意娶亲,纯粹就是不想而已! 从小到大的训练,使得他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而且京城多是矫情的富家小姐,她们势利虚假的谈吐,也是令他避女人唯恐不及的原因,再加上他觉得自己尚未到非成亲不可的年纪,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所以齐风对于女人,一向都只抱持着一贯的宗旨——视而不见! 不像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白纪羽,见了女人就眉开眼笑的,活月兑一副样! 想起刚才提到白纪羽时,靳青芸那副娇羞的模样,齐风就没好气!这算什么? 马不停蹄的来救她,被她当成了石头妖怪!而白纪羽什么也没做,就让她在意至脸红! 而且他从不为了和女人有关的事生气的!可是今天他就是为了这个女孩,不但做了很多反常的事,还反常的克制不住情绪,更反常的是差点克制不住体内的一阵热潮……想到在帮靳青芸解绳时,她只是在他身下不安的蠕动,就几乎引出了他的冲动……齐风不禁懊恼不已! 青芸又不安的动了动,仍旧没醒,但成功地吸引了齐风的注意,他注视着,脸上换成了大概没有多少人见过的温柔表情。 好奇怪的小东西呵!不像寻常女子,倒似落凡的精灵。而她因熟睡的关系,均匀的呼吸带着长长的双睫,就好像在向他招手似的;齐风困难地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再将之缓缓吐了出来,希望能平复想品嚐那微张的诱人红唇的慾望! 但是再度张开的眼,不由自主的又望向了那张娇美月兑俗的脸庞;随着摇曳的火光,靳青芸的脸上像洒下了一层闪亮的轻纱,泛着绝美的光泽;长时间受着火堆的烘暖,两颊透着粉女敕的浅红色;而双唇呢,似乎是要滴出汁液般的饱满,因火光的照耀,益发的红豔着…… 一阵熟悉的热潮,又自体内翻滚了上来,使得齐风不得不屏住呼吸:强行将这股冲动硬压下去,随即低吼一声,离开了毫不知情、正熟睡着的青芸,快步走出大门。 第三章 称得上喧哗的鸟鸣,穿透了眼皮的红光;青芸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渐渐醒转过来。 “哈……嗯!”青芸勉强半坐起身,不雅观地打了个呵欠。“唉,腰痠背疼的,床怎么这么硬……天啊!这什么地方啊?” “醒了?”突然,从旁边传来一声低沈的男声。 “……你,你是谁?”青芸这下是真的醒了。“你在这干嘛?刚才一直在这里吗?”青芸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被子,慌乱地丢出一堆问题。 “妳都忘了吗?”齐风奇怪地瞪着她。“想起来了吗?麻烦妳,别扯破了我的披风。” “什么?”青芸努力地回想着;对了,昨天她愉溜出来,结果被人绑到这儿,是眼前的这个人救了她的……“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的披风。”齐风伸手指了指。 青芸低头一看,发现她刚才紧抓在胸前的“被子”,竟是一件黑色的披风——原来是他的披风啊……可是我记得睡前好像没有这玩意儿……“谢谢你,呃,那个……”糟了,忘了他的名字。 “齐风。”他冷冷的语气,令青芸觉得困惑。 “呃,谢谢你,齐风。”青芸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出现不友善的态度,但仍然微笑地向他道谢。“那,这个还给你。” “不客气。”齐风看着青芸的笑靥,有点不太适应。“妳,妳没话要问我?” “问你?什么事?”青芸茫然地瞪着他。 天啊,她怎么是这种反应啊?这个靳青芸到底真的是天真得可以呢?还是笨得可以啊?在想起了昨晚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后,起身后又发现身披了他的衣物,她至少应该有一点紧张,有话要向他求证吧?难道她根本就不当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吗?该不会是他看起来不像吧?看来没有危险性……不会吧? “啊,我想起来了!”瞪着他的青芸,突然大叫一声。 还好,虽然迟钝了一点,还是有反应的;齐风有点无奈地想。 “想起什么了?”齐风缓缓说着,眸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 “想起……”不会吧,这个人也会笑吗?青芸狐疑地想着。算了,一定是看错了。“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昨天那个大石头!”无视于齐风瞠目结舌的样子,青芸自顾自的说着。“就是你这个大石头,没错,昨天诬赖我,说我喜欢那个白衣男子的笑,还说我喜欢他……” 天啊--这是今早齐风第二次感到欲哭无泪了--救她、照顾她、甚至共度一夜都不作数吗?为什么她一早起来,清醒之后,第一个就想到白纪羽呢?她是被绑架,不是出来踏青,怎么清醒之后,就没有别的事要问了吗?齐风看着在他面前滔滔不绝的青芸,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好吧,那我承认我脸红嘛,”忙着一吐积了一天一夜怨气的青芸,并没有注意到脸色阴晴不定的齐风,向自己越走越近。“可是我脸红是因为他笑得好看,不是我喜欢他,你到底明不明……呜……”睁着惊慌的眼,青芸毫无准备的看着齐风一个踏步来到面前,霸道却也准确的吻上了她的唇! 像是生病一样,青芸突然觉得脚一阵麻软,整个人差点滑坐到地上,同时感到两腋下突然多了两节钢铁似的扶把,牢牢地将她架撑了起来! 好像棉絮般的云朵流连在唇边的感觉喔……青芸迷乱地想着;原本是顽固地覆盖着她的唇,但在一会儿后便轻缓温柔了起来--带着暖暖的湿润,是春天的雨云吧--青芸用仅剩的理智,用力地想着……但是就快不能呼吸了啦,怎么办? 青芸虽舍不得这陌生但令人愉悦的感觉,还是不得不娇喘一声,想张口呼吸些空气,本以为这样的感觉就结束了!没想到这一启唇一轻喘,更引得一声压抑的低吼,身后更加圈紧的桎锆,还有乘机滑进她齿间的甜蜜。 霎时间,青芸只觉着天地似在飞旋,瑰丽的光芒当头洒下;她从没见过的美景,此刻正波浪般地环绕在她身旁!她沈醉地任那口中的轻挑予取于求,生涩却努力的配合,因为她想知道,再接着下去,还会有多美的感触? 突然,一道猛烈的推力,吓得青芸脚下一时踩了个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眼前所有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骤然消失,而理智还在离家出走的青芸,困惑地看着一脸冷加霜雪的齐风,一边纳闷着刚刚那样奇妙的经历,怎地就不见了? 齐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青芸,双手握拳至关节一片青白--她是第一次吗?怎么不懂抗拒?难道她有经验?那谁又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吗?虽然心中一阵难以忽略的妒意,但齐风仍无法自拔地紧盯着青芸无措的消脸,红肿诱人的唇,和随着急剧呼吸、胸线起伏得引人遐思的丰满娇躯! “快起身整理一下,好送妳回家!”半晌,齐风才困难地从齿间吐出了这句话,说完后便转身走出庙外。 青芸跌坐在地上,看着齐风绝决的离去,努力地想厘清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 “天啊!”一想到刚才的亲热,青芸忍不住敝叫了一声。“他刚刚对我……” 就为了骂他大石头,他要这样轻薄我?太没风度了吧!舌头还伸到人家的嘴里……青芸害躁着;而且,这么过分的对我后,居然还把我推倒在地上,跩得要命的一走了之!什么态度嘛!青芸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火大! 什么玩意儿!耙这样欺负我!青芸倏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出口成“脏”,怒气冲天的往庙外走去。 这时,在庙外努力平复情绪的齐风,正自我嫌恶的想着这两天实在过于反常的思绪及行为。 从无视于女人的存在,到对靳青芸做出似登徒子的行为;从冷静负责的内敛,到易怒冲动的无常。齐风混乱地想着,自从遇上了这个女孩,自己整个井然有序的世界,像是被人推翻了一样乱七八糟!一向奉为金科玉律的行为准则,无故消失; 一向引以自豪的自制力,更是无影无踪……这一切都是因为认识了靳青芸! 这怎么可能呢?在京城,纪羽三不五时的硬拉着他遊逛烟花之地,什么样的倾国绝色没见识过?可从来都打动不了他坚如磐石的心;但是这个泼辣有余风情不足、脑中逻辑永远奇怪得令人无话可说的小丫头,竟然可以颠覆他的生活,更扰乱了他的心!难道……难道,他爱上了她?短短两天之内? 齐风迫不及待的将这可笑的想法驱出脑海--还好白纪羽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要不然一定可恶的笑到直不起腰……用那令靳青芸睑红不已的笑容……装模做样,自以为潇洒!齐风忿忿地在心中批斗着好友。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齐风知道靳青芸出来了:刚才她一定觉得很委屈,一定很恨他吧--恨他的这个念头一闪,让他不由得心口一紧——唉,谁叫他做出了这样的事呢?算了,好好地跟她道个歉吧……想着得软语安慰一定梨花带雨的靳青芸,齐风无奈地转过了身。 没想到,映入眼中的,竟然是青芸的一脸怒气,目露兇光,大步冲向他——“你这个不要脸的大石头,不但不要脸,还混蛋无耻加十三级!”青芸看着齐风讶异的表情,气得口不择言。“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公然调……欺负良家妇女!真真是低级到极点!” 天啊!这真的是一个正常女人会有的反应吗?齐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以为不说话,装无辜就可以了吗?”见齐风沈默不语,青芸越骂越起劲。 “敢作不敢当,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根本不是大丈夫所为!”青芸突然庆幸起靳老爹平日强迫她抄唸诗书,现在才骂得出像样的话来! “妳是弱女子?”齐风真是越来越佩服眼前的丫头。 “不是吗?你别想不认帐,乱狡辩,我哪儿不像女人?”青芸完全搞不清楚齐风到底在想什么,只当他想狡辩月兑罪,便两手插腰一挺胸膛地反问着他。 看着青芸因激动而胀红的双颊,仍旧红肿的唇瓣,还有因挺起而高耸的胸……可恶,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到底明不明白她现在的样子很容易引人犯罪?齐风脑中突然又湧起了在土地庙里的那一幕,一阵翻腾的冲动,逼得他眉心一蹙。“快走吧,免得你家人担心。”齐风一咬牙,狼狈地转身。 “喂,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喂!”青芸气得大叫,他居然无视于自己,就这样走了!“你给我回来!” 看着齐风头也不回的走了,青芸无可奈何地兀自跺脚。可是四周是不绝的陌生野林,而且,她是真的很想回家啊。 “臭石头,你给我记住!”虽然很不情愿,但青芸也只能快步追向齐风渐行渐远的身影。 *** 苏州靳府。 “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齐风和一路都鼓着腮帮子的青芸,尾随大惊失色的靳府门僮,穿越了大小几个廊廓拱门,进入主屋大堂。 “二娘,丹菱姊!”一路上都没有恐惧感的青芸,再度看到疼爱自己的沈凤仪及靳丹菱,一时竟有恍若隔世感,红着眼眶奔了过去。 “妳这孩子,我……”自从得知青芸失踪,便不吃不睡,硬是要在这大堂守至她回来的沈凤仪,看见了日夜牵挂的青芸,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青芸!”靳丹菱也是一脸的疲累,但愁容明显一扫而空。 “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听话,偷溜出去才这样……”见到因自己而忧心得憔悴的二娘和姊姊,青芸更是忍不住泣不成声。 “算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凤仪叹了口气,人平安回来就好,有天大的事情都再说吧!“咳咳!” 齐风面对靳家女眷因感人的团圆,而遗志还有他这个外人存在,不自在地轻咳两声,以吸引她们的注意。 “啊,你一定就是救了青芸的齐公子吧!”沈凤仪毕竟是一府之主母,一时间就从激动的心情中恢复过来。“您认识在下?” “是啊,和你一道的白公子,昨天送小翠回来时,便已对妾身说明了事件之始末,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青芸。” “不敢当。”齐风阻止了沈凤仪的屈身大礼。“敢问白纪羽是否还在府上叨扰呢?”“是的,妾身这就差人请他过来。”沈凤仪立时回头。“春喜、秋欢!” “奴婢在。”“去请白公子过大厅。”“是。” “唉呀,真是对不起,齐公子,一看见青芸平安回来,便高兴的忘了礼数,没请您就座呢,真是失礼极了!”沈凤仪开始意识到自己主人的身分,里外的招呼起来。“没关系。”齐风客气地说着。 “这次真是多亏了您,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仍在一旁揉着红眼的青芸,困惑地看着对齐风礼遇有加的二娘--他哪算是救了我啊,充其量只是“捡”到我罢了!而且还那样的欺负我,二娘干嘛对他那么好……唉,对了,我还没跟二娘说他只是个没皮没脸的小人,才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呢,难怪二娘误会了,得赶快对二娘说清楚,把他给轰出府去! “二娘,我……”正要发难的青芸,突闻一柔声响起。 “嫣儿,给齐公子奉茶。”“是。” 青芸收住了话锋,讶异地看着身旁的姊姊;不爱与陌生人打交通的丹菱,竟然主动对人示好,而且脸上还带着一丝娇羞。到底怎么啦?唉,先不管了,还是跟二娘说清楚这傢伙的底细再说。“二姐,这个齐风他——” “喔,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妳,这位齐公子恰好是妳爹前些日子嘱咐过妳要好好招待的友人之子,齐风齐公子,真的很巧不是吗?不过,妳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什么?”青芸可听傻了!(缺页)“没有关系。” “对啊,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女人骂了!”白纪羽唯恐天下不乱地说。 “这样吧,二娘,青芸不肯的话,”就在齐风一副想生吞活剥了白纪羽的同时,一直在旁沈默不语的靳丹菱,出人意表也丢下一枚炸弹。“那就由我来招待齐公子吧!”“真的吗?丹菱小姐?”还来不及让沈凤仪开口,白纪羽便惊喜道。 她可是个不可方物的美女耶!白纪羽开心地想着;反正招待齐风,也就等于招待他嘛,何乐而不为呢,真好、真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纪羽!”齐风真恨不得能亲手掐死他。 “那好吧,青芸这么不懂事,就只好麻烦妳了。”沈凤仪如遇大赦地说。“这丫头,回头一定得好好说说她。” “不敢烦劳夫人和小姐,在下先行告退。”齐风看着白纪羽一脸促狭的来回瞧着他和靳丹菱,似是又想发出什么惊人的嗳昧之语。于是连忙拖着白纪羽,随领路的春喜、秋欢,往摘星楼走去。 *** 火冒三丈的青芸,在丢下一屋子害她死了不少脑细胞的人之后,便直奔潋茵苑。一路上,共计有三个家丁、两个婢女,一个花匠和一堆花草杯盘因为来势汹汹的台风效应……喔不,应该是“齐”风效应,给扫得东倒西歪,哀鸿遍野。 “翠儿,翠儿!”一进苑内,青芸便习惯性的大叫那虽有主仆之份,但亦有密友之实的贴身丫鬟。 可是直到进了房门,都不见翠儿的踪影,这使得青芸更是烦躁,一股闷气无处可发,所以只见靳二小姐好像故意在测试府内的日用器具是否耐用——粗手粗脚的搬椅倒茶,坐不到一会儿,又重重地将自己给甩到床上。 “什么嘛!”青芸忿忿地趴在床上,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明明就是那个傢伙先欺负我的,怎么到头来整件事变得是我不对了似地!而且他蛮横的偷了人家初吻后,得了便宜还卖乖,知道了我的身分后故意不表态,弄得自己像个大傻瓜一样,呆呆地任人摆佈……可恨!真是太可恨了! “要我招待那个王八蛋,我只会请他吃砒霜大餐!” 青芸越想越不甘心,决定去找靳老爹问个明白,像这种烂人,为什么要她当招待,顺便让爹教训、教训他。主意打定,青芸一骨碌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疾步向门外走去。“唉哟!”不料,正要步出房门时,竟撞到一个人! “谁啦,又是谁啦,走路不长眼的。” “我啦,妳才走路不长眼呢,横冲直撞的,没气质。”原来是靳家三少。 “你才没气质!我就知道,最近只要撞到人,就一定是衰人,果然没错!”青芸觉得撞到她的男人都是同类,没好气地答着。 “喂喂喂,妳说话可要凭良心哪,知道妳平安回来,特地来看看妳的,不要狗咬吕洞宾好不好!”被骂得一头包的墨蘩,很不甘愿地说。 “什么?什么?你骂我是狗?” “没差多少,满街乱咬人,不是狗是什么?”反将青芸一军,墨蘩笑得可灿烂了。 “你……算了,懒得跟你这种人计较,坏了我的行情。快说,有何贵事?”青芸一心只想去找靳浩节,无意和墨蘩耍嘴皮子。 “真的是来探妳的啊,想妳遇劫,好生担心嘛!”墨蘩整个人都霸在门口,故意挡住了青芸的去路。 “你少来,你探我?你是来探听劫匪下场的吧?以为我不知道你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青芸根本不信他的油嘴滑舌。 “哎呀,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二姊也!妳怎么知道我好担心那个劫匪呢,怕他遭了毒手。”墨蘩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妳知道的嘛,苏州城有那么多温柔姑娘可以绑架,为什么偏偏绑了个混世魔女呢?真是前途堪虑啊!所以我来探妳口 风,问问他的下场是不是体无完肤、死无全骨?” “靳、墨、蘩!”青芸觉得一肚子的气就快爆发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墨蘩见青芸的怒气不像是装出来的,便决定讨饶——因为不想死得太难看! “娘让我给妳送鸡汤来,补补身子!”墨蘩正经地说,但随之又小声的叨唸了句。“虽然我觉得不用!”“什么?”青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我是说要帮妳补个洪福齐天,政躬康泰,”墨蘩赶紧侧身招来随身侍童。“砚僮,把鸡汤端过来。”青芸这时才看见墨蘩的侍童正拿着一漆木描金的小提盒,一副对少爷小姐斗嘴习以为常的样子站在门外。 “不用了,我要出去。”青芸不耐烦地说。 “出去?妳才刚回来耶!又要出去?”墨蘩很讶异。 “我要去找爹啦!”青芸一想到心中的委屈,眼泪就又快掉了出来。 见青芸反常的模样,墨蘩反身主动接过了提食盒,摇手支退了砚僮,半扶着青芸回身进房,技着她在圆桌边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墨蘩将鸡汤及餐具摆放在桌上。“边吃边告诉我,好不好?”“我吃不下,我要去找爹。”青芸红着眼摇头。 “妳刚刚才回来,一定饿了,先吃再说好不好?” “……”青芸看着弟弟温柔的关心,再被鸡汤的热气一薰,两泡眼泪便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爹不在呢,告诉我好不好?”看着青芸难得哭泣,墨蘩也难得的温柔起来。 “爹不在?”青芸惊讶地问。是了,刚才在大厅上,的确没看到爹! “是啊,昨天一听到妳出事,爹就急急忙忙出门了,也没交代要去哪里,”墨蘩仔细回想着。“喔,对了,爹出门前和白公子在书房密谈了很久,或许他知道爹去哪了。”“你没问?”青芸奇怪地看着这个堪称好奇大王的弟弟。 “哪有心思啊,全家上上下下都为了妳的事鸡飞狗跳的,哪儿有功夫去招呼个外人呢?”墨蘩无奈地笑笑。“而且不只妳失踪,连翠儿也受了重伤呢?现在还在房里躺着。” “翠儿受了重伤?严不严重啊?”难怪没看到翠儿,青芸心急地想着。 “满严重的,不过那个救她回来的白公子,武功好像不错,据他说在他帮她疗伤之后,已无大碍。”墨蘩突然严肃起来。“二娘和大姊为了妳寝食难安,我想爹也是为了想找妳才出门的!”“我……”青芸难过的低下了头。 “也不是要说妳什么,只不过以后做事得多替人想想吧?” “我知道。”青芸哽咽的点头。 “……哇,好过瘾娜,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教训妳了,真是太愉快了……”墨蘩突然又笑了开来。“喂,妳干么!不要哭啊,顶多下次让妳骂回来喽! 喂,别把鼻涕口水抹我身上啦……” 潋茵苑内,桌上的鸡汤孤单地兀自冒着热气,像是在宣告它的存在,可惜没人有功夫理它——因为带它来的墨蘩正七手八脚地安抚着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青芸,而青芸像是要哭完这两天被伤的委屈和伤人的内疚般,无尾熊似的缠抱着弟弟的手。 (缺页)便秘啊?” “喔,不对、不对。”白纪羽卖弄地转了个圈,边扬手接着了一个疾飞而来的茶杯,边修正着猜测方向。“那是,昨晚上没睡好?”边说还边放意露出邪恶的笑容。 “也不是!”这次是茶壶,白纪羽不敢再耍帅,非常小心地接下,免得溅湿了衣服。“那是……你干脆说出来好不好,再让我猜下去,这屋里的东西绝对不够你砸!”“没事。”齐风用着桌上的热水,迳自洗起脸来。 “没事?你出去了一天一夜才回来,结果被你救回来的姑娘当着众人的面叫你去死!这样你跟我说没事?”白纪羽一脸被侮辱的模样。“我看起来很笨吗?” “那儿有镜子。”齐风用春喜准备的布巾,边擦拭着双手和脸,边以眼神示意白纪羽。 “哈,哈,哈,真好笑!”白纪羽口是心非地阵道。“你是打定主意不告诉我经过喽?” “我没说过不告诉你,只是你问什么,我才答什么。”齐风干脆地答着。 “谢谢你!”这会儿换白纪羽送了个白眼给齐风。“那你可以开始说了吧!” 看看被他气得差不多的白纪羽,齐风的心情算是稍稍平复了点,遂将一路上的追兇经过,还有碰上那名神秘乞儿,和他交手时的发现,详细地告诉了白纪羽;当然,也尽量避重就轻的省略了他和靳青芸“交手”的过程。 “那个乞儿是个高手,但所使之武功路数,却完全被本门掌法所封死,”齐风深锁着眉头。“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那乞儿的拳法是猛烈的光,本门阴柔的掌法就像是它的影子。” “而这掌法是总镖头所自创……照理来说,只有一种可能,”白纪羽深思后说。“除非总镖头和那乞儿是旧识。” “可能。”齐风点点头。“而且我在和他交手前,他还认为我是靳老爷请来的护院,指名道姓的说出了靳老爷的名讳,不过他似乎不知道我是谁。 “这倒是解释了爹、靳老爷和那乞儿三人如果是旧识,却不亲自出马,而派毫不知情的我来这一趟是为什么。”齐风看了白纪羽一眼。 “怕打草惊蛇。”白纪羽是个明白人。 “情形很明显,爹和靳老爷心里清楚,有人欲对靳府不利,但是敌暗我明,所以得谨慎行事。”齐风肯定地说。 “原来是这样。”白纪羽了解地点了点头。“这就足以解释为什么靳家老爷在离开时,要对我做那样的要求。”“离开?要求?”齐风扬了扬眉。 “是啊,你去追兇的时候,我可也没闲着呢。”白纪羽得意地笑了笑。“我送翠儿回来,还为她疗伤。”说着,脸上竟有难掩的温柔。 “喔?”齐风别有意味地应了一声。 “对啦、对啦。”看着齐风暧昧的表情,白纪羽赶紧换了个话题。“然后靳老爷在得知靳青芸失踪后,便对我表示要上京去找总镖头,不过要求不得宣扬。” “有这样的事?那么,爹派我来接洽的镖到底是什么呢?” “靳老爷说,要护的镖便是靳府,无需运送,只需确保全府安全即可。”白纪羽也颇为不解地说。 “他这样说?”齐风感到事情极不寻常。“我还以为那乞儿绑了靳青芸,是为了交换某样事物!” “我只是照本宣科,详细的情形靳老爷并没细说,便匆匆忙忙出门了。”白纪羽为了没能从靳浩节那儿套出更多的资料,相当的扼腕。 “算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在这儿保护靳府,等爹的指示来了再说。”齐风果断地下了决定。 “也只好这样了。”白纪羽叹了口气。一会儿之后,却突然贬了眨眼。“不对喔,你说了半天还是没解释靳二小姐为什么叫你去死?” “我怎么知道!”一下子,齐风的脸部线条又绷了起来。 “不知道?该不会是你求爱被拒,让人恼羞成怒吧?”白纪羽想起当齐风得知靳青芸被绑走时,那失控的行为。 “胡说八道!”齐风斥道,但脸上的神色透露出相反的事实。 “哇,恭喜、恭喜!”证实了原本的猜测,白纪羽兴奋的大叫。“不要再狡辩了,这次换阁下去照镜子了吧?” “干嘛?”齐风被白纪羽笑得郁闷非常,没好气地问。 “让你见识一下何谓阴暗不定的恋爱中男人啊!”白纪羽笑得岔了气。 “白纪羽!”齐风怒吼一声。 只见白纪羽慌乱起身翻出了窗口,溜之大吉去了,只留下气得快发疯的齐风,站在那儿吹胡子瞪眼睛。 *** 在糟蹋完墨蘩的衣服后,青芸乖乖喝完了那碗半凉的鸡汤,哭足饭饱,一颗心开始有空想到别人。可是,又怕一不小心踫上了现在正住在府里的齐风,所以便央求着墨蘩带着她,去探望仍在房内养伤的翠儿。 “拜讬啦,我可不想一个人在半路上遇到那个大石头!” “从潋茵苑到后花园的仆佣房,又不用经过摘星楼!” “就怕他跑出来乱晃啊!”青芸忿忿地说着。 “谁叫妳要让妳的救命恩人去死……我听说了,妳刚才在大厅跟个泼妇骂街一样耶!”墨蘩一副惋惜的表情——因为无法亲眼目睹! “我才没有泼妇骂街,我只是很直接地叫他去死,还有他才不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唉哟,不管啦,你陪我去啦!” “不行啦,那是女孩儿房,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随便跑进去。”墨蘩的头摇得像搏浪鼓似的。 “那有什么关系,”青芸觉得墨蘩小题大做。“你现在不就在我房里?” “那不一样啊,妳是我亲姊姊,她们可跟我非亲非故的,男女授受不亲,怎么好随便进人家的闺阁?” “男女授受不亲?”青芸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想起了齐风吻她的事,脸上又起了红潮。 其实如果不算上大石头后来恶劣的表现,青芸不得不承认,那一吻的确令她心醉神迷!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依偎在男人的怀中,是如此的舒适与安心,就像是风雨都近不了身,危难都屏之在外,除了坚定、没犹疑的心跳安抚着她外,只有密密的呵护而已;而她隐约的感到,为了这份捍卫般的呵护,应该是值得用一生之所有去交换的吧!这样浓烈的感情,让青芸不由自主的细数起来……没有,没有……除了在齐风的怀里之外,当她靠在爹和墨蘩的身上时,她确定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还有,当他吮吻着她的唇时--青芸心中一紧,消脸更是酡红……她慢慢地思索着当时并不明白的复杂感觉;好像是霸道的,却又不尽然,彷彿偷偷地夹带了一丝心疼,若有似无的耳语着重视她的心情;在她迎上了他的舌尖时,在浓浓的渴望中,除了想尽可能地汲取她的悸动之外,还不时的会有些些的犹疑,像是怕太多太突然的、对她唇齿间的迷恋,会惊吓到她一样,总之,就是在厚厚的激情浪潮中,还有着……温柔? 不会吧,那个大石头,竟然会想对她温柔?怎么可能?别忘了,他后来对她粗暴的态度!可是,如果那明明白白的感受,不是温柔,那,那又会是什么呢? “喂——妳神遊到哪儿去啦?”墨蘩不耐烦地叫着。“想什么想这么专注,不但叫妳半天没听到,还想到脸红成这样,妳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我在想事情。”看着墨蘩怀疑的眼神,青芸一阵心虚。 “想事情?我以为妳不喜欢用脑的!”墨蘩皱着眉。 “靳——墨——蘩--” “好啦好啦,不跟妳斗了,我要去看看娘,她刚刚才回房歇着。”墨蘩看了一眼天色。“她昨晚一夜都没合眼。”“对不起。”青芸愧疚地说。 “算了,反正妳要是不惹麻烦就不叫靳青芸了,而且我们也不会习惯!”墨蘩一起身,就看到青芸装着晶亮的小狈眼神,巴巴地望着他——“好啦好啦,我陪妳去啦,不过,我只送妳到门口喔!” “谢谢,就知道你最好了。”青芸总算笑颜遂开。 “别肉麻了,有求于人才来这一套。”墨蘩笑着糗她。 就这样,靳家姊弟俩有一句没一句地步出了潋茵苑,迂回曲折地绕过了桥桥水水,进入了位于潋茵苑后方的后花园。 “好啦,一路平安,我要去栖凤阁探娘了。”“嗯,谢谢你。” 目送墨蘩的身影消失,青芸便转身向着花园深处的仆佣房走去。现在是靳府家仆正忙的下午,所以在仆佣寝居这一带,是无人出入的;青芸本以为不会有其他人声,可是,在接近翠儿的房间时,却听见房内传来了男人的笑语声,惊得青芸停下了脚步,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一会儿,在青芸还没决定该怎么办时,就见到一个白衣人从翠儿的房里走出来--没错,敢这么嚣张、这么明目张胆地进出女孩的房间,这么爱笑,还身着一袭纯白的衣衫,这样的组合不会巧到有第二个人了。 “可爱的小姐,偷听是不好的习惯喔。”白纪羽边笑边走向青芸。 “我才没有偷听!”青芸不高兴的反驳。 “随便啦,反正也没什么有趣的事可听。”白纪羽完全无视于青芸的态度,仍然笑意盈盈。“好像还没向妳自我介绍过,我叫白纪羽。” “喔,真的啊?”她喃喃地应退;不如齐风好听……别胡思乱想的!真是不害躁!青芸在心中狠骂着自己。“我是靳青芸。” “我知道。”什么真的假的,这女孩在想什么啊?白纪羽好奇地想。“妳来探翠儿的吗?” “嗯,而且她是因我而受伤的,所以如果不能亲自跟她道歉,我会无法原谅自己。”青芸难过的咬着下唇。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竟对着这个只有数面之缘的男人吐良心里的话--大概是他救了翠儿、还关心翠儿吧;青芸感激地想着。 “妳跟妳的丫鬟感情很好?”这个女孩儿其打心地满善良的嘛!白纪羽看着面前的女孩,暗自想着上午在大厅的那一幕,觉得有些地方怎么也说不通。 “是啊!”这个男人的笑实在是很好看,不过好像少了点什么,如果那个大石头能这样笑,应该会比他更迷人吧!天啊,我在想什么哪!青芸连忙打住了如风絮般紊乱的心思。 “青芸小姐,能告诉我妳在想什么吗?”看着茫然的青芸,慢慢地联想到一些事;他决定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没……没什么。” “那妳可不可以告诉我,刚刚为什么要请妳的救命恩人去死呢?”白纪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种感恩的方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他才不是我的救命恩人。”青芸蹶起了嘴。 “此话怎讲?”白纪羽有点笑不太出来的感觉。 “他只是在土地公庙里恰巧捡到我,不是救了我。”青芸突然觉得好累,为什么她一定要和每个人都解释一遍呢? “不会吧,我可是亲眼看着他去追妳的喔?”神明啊,如果齐风那个大石头真的爱上了这女孩儿的话,那可就前途堪虑了--白纪羽衰弱的想着:这个女孩儿不但喜欢用自己奇怪的方式去解释问题,还单纯到近乎愚蠢。 “真的吗?”看着青芸怀疑的神色,白纪羽无奈地肯定一件事:大石头这次是碰上小石头了! “好吧,我说给妳听……”面对着难搞程度不亚于齐风的“小石头”,白纪羽只好从他们如何发现翠儿开始,一五一十地将齐风救她的经过全说给青芸听。 “原来是这样!”青芸惊讶的发现,原来大石头真的是专程去救她的——这个事责,让青芸的心中泛起了甜甜的感觉。 “这样,妳就不会再叫他去死了吧?”白纪羽觉得日行一善的感觉真好--还是件超级大善事呢,总镖头可得包个媒人红包谢谢他了。 “还是会。”青芸倔强地说。“谁让他偷了我的东西!”说罢,脸便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偷了妳的东西?”看着青芸的红脸颊,再想到刚刚齐风阴沈不自然的脸,白纪羽若有所悟笑了起来。“喔,那就随你喽,不过别后悔喔!”“后悔什么?” “万一他真去死了,妳才发现了不善言辞的石头心意,不就后悔心疼了吗?” “你胡说些什么?”无论言者有心无心,听者可是在意得很,再加上心中挥之不去的画面,青芸觉得脸上的燥热越来越烈,浑身更被那白纪羽的笑搅得一阵不自在。 不愿再听白纪羽那暧昧至极、打趣味十足的话。她连连跺脚。“不听你瞎扯了,我找翠儿去!” 看着急忙跑向翠儿房间的青芸,白纪羽开心地想着,总镖头想婜媳妇儿的心愿,应该就快实现了…… 第四章 自青芸月兑险归来后,已经过了三天。在这短短的三天中,青芸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无生趣! 倒不是她被齐风亲了一次,那些三贞九烈的卫道思想让她想自寻短见--别人就不一定,但以靳青芸的思考模式就绝对不可能了! 那究竟又为了什么呢?这一切都拜那个臭石头之赐!青芸恨恨地想着。 自从那天起,沈凤仪只要瞧见了青芸,必是反复叨唸那天她失礼至极的表现,想当然尔,青芸是避之唯恐不及;除了要躲避二娘之外,青芸也要避着她的头号大敌——那个总是害她丢脸的石头。靳府虽不是什么弹丸之地,幅员也不可能辽阔到哪儿,再加上有两个活动目标,如果随便走动,包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碰上一个,而碰上其中任何一个,下场都不会令人愉快。 所以青芸这几天难得自发性的安分起来--岂止安分,根本是足不出户,连三餐都装病躲在房里吃,完全符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的条件! 这对于活泼好动的靳二小姐,不啻是比凌迟处死还恐怖的酷刑,自然毫无生活的乐趣……不能出门,总可以请人来作陪,好歹也有人解闷吧?对不起,事实也证明此路不通,因为心月复翠儿仍抱伤在床,这几天都是春喜兼着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但她和春喜完全只是主从之份,所以算不得是能谈天解闷的对象;当然,春喜自己提供的八卦新闻不算是对话,因为完全都是春喜在说,青芸在听! 听春喜说,丹菱小姐这几天都在替青芸小姐“受过”中--陪着那位齐公子到处熟悉环境,自是没空来陪她……熟悉环境、熟悉环境……熟悉了三天还没熟完,靳府有大成这个样子吗?那个色魔到底在想什么啊……青芸听见春喜这则新闻时,无端端地就觉得很火大,骤然起了一股想找人吵架的冲动。 春喜还说,靳家三少已跟那位白公子成为好友,两人没事就结伴晃得不见人影,说是要亲近自然,极少留在府中,当然更无暇理会青芸……几天下来,不但不能出门,连个讲话的对象都没有,别说是生活了无乐趣,青芸简直快要怀疑起自己,到底是不是确实生存在这世上! 就像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她起了个大早,却根本无事可作,只好在房里,伸长了脖子像块望“饭”石一样,柏等着春喜给她送早饭--有人会主动说话给她听,总比她自己一个人郁闷要好。 “翠儿,怎么是妳?”正耐不住连日的烦闷,差点夺门而出的青芸,惊讶地看见翠儿正提了食盒走进潋茵苑。 “当然是我,小姐。”翠儿巧笑倩兮地看着青芸。“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昨儿个又听得春喜姊姊说,小姐这几天来都在房里闷得发慌,就想早点来陪陪小姐嘛!” “真的吗?妳真的没事了?”青芸还是很担心,绕着翠儿左看右看的。“没好就别逞强啊,身体要紧。”“是真的,小姐!”翠儿熟练的将早膳摆好在桌上。 “那就好。”看见翠儿的确无恙后,青芸总算放了心。“要不然我一辈子都不心安呢!” “别这么说,小姐,”翠儿看得出青芸对她的关心,心中很是欣喜。“小姐快吃早餐吧!” 青芸看着一如往常的早餐:两碟两碗,正好是两素两荤,配着直冒热气的白饭,一旁的翠儿正笑吟吟地服侍着……她突然想到,她一直是这般地麻烦别人来过生活的吗?“都是我不好!”才刚举起了箸,青芸却又闷闷地放下。 “别想这么多了,小姐,这不是妳的错,是那个贼人不好,净干些伤天害理的事,又存了心要骗小姐,小姐这么善良,当然不疑有它了,又怎么能怪小姐呢?” 翠儿看着青芸郁郁寡欢,连忙开声劝道。 “可是要不是我拉着妳溜出去,妳也不会为了要救我被他推倒在地上,还那么大的劲儿。”青芸忆起那天的情景,想到自己可能差点失去了翠儿,就觉得自己真是太任性了。“真是太对不起你了,翠儿,妳这么尽心地服侍我,我却差点害妳送命。” “别这么说嘛,小姐。”翠儿红了眼眶。“其实能伺候小姐,翠儿已经很幸运了。打翠儿八岁被卖到靳府,老爷夫人就对翠儿和颜悦色,从不打骂,小姐更是待我如姊妹般的好,翠儿已经觉得很幸福了,真的。” “可是,妳因我受伤是事实……” “已经不打紧了,翠儿真的已经全好了!”翠儿虽然一脸的泪痕,却笑了开来。“而且小姐回来的那天,不但去看望我,还吩咐厨房给翠儿炖补品,翠儿好得可快了呢!” “那不是因为我,是因为白纪羽厉害,用他的功力先给妳疗了伤,才不是因为我呢!”青芸看着翠儿的笑容,终于也开朗起来。 “是啊,多亏了白公子……”翠儿的话声越来越细,脸蛋儿却越来越红。“小姐快用早餐吧!要凉了。” “是啊,幸好碰上他。”发现了翠儿的腼腆,青芸似有发现的故意问道。“他笑起来真好看,真迷人呢,对吧,翠儿?”“翠儿……翠儿没注意。” 天啊,她脸红起来是不是也像这个样子啊?青芸心虚地想着。 “真的吗?可是那天我去看妳的时候,好像看到他从你房里出来耶,还笑得很开心喔!”青芸故意很不经意地说着。 “没的事,小姐,他只是去看看翠儿的伤势,看看翠儿有无大碍而已,我们不是在谈天说笑的!”翠儿再度傻傻地中了青芸的狡猾大逼供。 “真是这样吗?那他还满关心妳的嘛!”青芸边吃边说,没看翠儿一眼。 “是啊,白公子是个好人呢……”翠儿轻轻地附和着青芸的话,没注意到青芸强忍的笑意。“就像齐公子一样,他们两个都是好人呢!”“咳咳……” “小姐,妳怎么啦,小心点啊!”青芸突然的呛噎,吓得翠儿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 “咳……干嘛说到那臭石头?”青芸困难地嚥下了那一口饭菜,懊恼地啐道。 “臭石头?小姐,齐公子可是妳的救命恩人哪,翠儿亲眼看他着急的追去救妳呢?妳怎么可以这样骂他?” “话是没错,可是……”青芸噘起了嘴。青芸所言虽属实,但,他欺负自己可也不假呀!“总之,他是个大烂人。” “小姐……”翠儿还想为齐风争辩,青芸却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翠儿,我不吃了,妳收了吧!”青芸将碗往桌上一放。 “小姐,妳不舒服吗?吃不到一半哪?” “我没事,大概闷太久了吧!这样好了,等会儿,妳陪我去探探丹菱姊吧!” 青芸知道,她再不出去透透气,铁定活不过今晚——反正现在有翠儿陪她,就算碰到不该碰见的人,也不用拍势单力孤。 “好啊!”看见主子还想着要出去走走,就真的没事了,翠儿也放了心。“等这儿收拾好,翠儿便陪小姐上絮雾苑探大小姐!” *** 不一会儿,青芸和翠儿便来到絮雾苑,一眼便瞧见丹菱独自坐在桃花林,由丹菱取名为“璃亭”的小亭中。 远远望去,丹菱低首抚絃,却无琴音,似是在沈思。青芸示意翠儿轻声慢步,欲趁丹菱的不注意,潜行至小亭。“丹菱姊姊!”青芸成功地吓到了丹菱。 “是妳呀。”丹菱被青芸从自己的冥想中拉了回来,娇柔的笑了笑。“这么调皮,吓了我一跳。”“看见妳高兴嘛!”青芸撒娇地蹭到丹菱身边。 “我看见妳才高兴呢!那么多天不见妳,身体好点了吗?”丹菱关心地问。“对不起,没能去看妳。” “呃?身体?喔,对对对,好多了好多了。”差点忘了前两天拿病号当借口,躲在潋茵苑内谢绝会客,青芸狼狈的寻着客套辞。“没什么,小靶冒而已,不打紧的。” “一定是前些天的意外,使妳受惊着凉了。”丹菱怨怨地看着虽然宝贝却又拿她没辙的妹妹。“还不都是因为妳贪玩任性,要不然也不会这样!” “哎,好姊姊,别唸我了,我知错了嘛!”青芸苦着脸,不依的告饶。“前些天我已被二娘骂得臭头,妳再骂下去,我只好再回潋茵苑继续我的病了!” “好哇,原来妳装病躲罚啊!”丹菱摇头,又气又想笑。“难怪借故说会传染,不让二娘去探妳,妳真是有一套!” “唉,没办法,狗急只好跳墙喽!”青芸还一副真的很无奈的样子,逗得身边的翠儿直掩嘴偷笑。“不能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招数,还让姊姊过奖,实在是见笑了!”“就会耍嘴皮子!”丹菱笑骂道,觉得自己才真是那个该无奈的人! “多谢姊姊讚赏……咦,怎么只有妳一个人?嫣儿呢?”笑闹了一阵,注意到没人奉茶,青芸奇怪地左右张望着——丹菱跟她可不一样,不会没事就借故支开随身丫鬟。 “我让她去办点事……大概就快回来了……”丹菱没来由的泛红了脸,讷讷地说着。 “喔?”丹菱突然的一阵羞怯,并没有引起青芸的注意,因为丹菱本来就容易脸红。“那妳呢?妳刚刚在干么?远远见妳坐在琴前,可半天没动过,好像在发呆呢?”“在想事情。” 垂首的丹菱,突然抬起了头。“青芸,姊姊问妳些事好吗?” “好啊!”青芸有点纳闷丹菱的态度,有什么事能让她这样慎重,欲言又止呢?“什么事?”“那位齐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妳是问那个大石——”翠儿拉了拉青芸的衣袖,暗示青芸又要说错话了。“我是说,妳是要问齐风的事情?”虽然她同意翠儿是对的,但她还是不甘愿称他“齐公子”! “我的意思是说,妳应该和他说过些话……他去救妳的时候,你们应该交谈过,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丹菱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脸也胀得通红。 “没什么啦……其实也没说什么。”青芸心虚了起来,无暇顾及到丹菱问这个问题的样子也不太对。“妳问这要做什么呢?” “也没什么,只是好奇。”丹菱一脸的失望。“因为这些天,他常常问我妳的事。”“问我的事?”青芸可惊讶了。 “嗯,这几天,当我陪他四处走走时,他不是难得开口,就是问一些府里的状况,再不然,就问一些妳平日的习惯,像是妳是不是常生病,或是常待在潋茵苑不爱出来之类的。”丹菱的口气颇为幽怨。 “大概是那天我骂了他,他找不到机会报仇吧!”青芸力图平静自己的声音,心中却因丹菱这番话起了悸动。 “他是不会计较这样的事!”丹菱的脸上泛起了崇敬的表情,喃喃地说。 “妳怎么知道?”青芸不解地看着表情奇怪的丹菱。 “因为他是个正人君子,而且气度恢宏。”看青芸一脸“妳怎么会知道”的神情,丹菱急急补充道。“听二娘说,他是京城有名的威远镖局的少主,不但文武双全,更是他父亲不可缺少的左右手,是令威远镖局上上下下都服气不已的人,所以他当然是气度恢宏的君子。” “是吗?”难怪那个傢伙这么跩,原来是又有钱又能打,所以没事就摆谱——虽然不愿意承认他是个好人,但青芸也不禁讶于二娘给他的评价,可是……“那他来干嘛?又说是要来经商的!” “那也没错啊,白公子说,他们齐家在江南除了有镖局的分局外,也经营好几家药材及丝绸铺子,所以这次他们是来视查业务的。” “喔,是这样。”青芸懒懒地答着,想掩饰心中真正的想法--看不出来那傢伙还满能干的嘛! “不过他和我在一起时,不太爱说话呢!”丹菱突然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讨厌我!” “不会吧,谁能讨厌丹菱姊姊呢?”不明白丹菱为何发此喟叹,青芸连忙安慰她。“姊姊这么美,又如此多才多艺,那个齐风一定喜欢妳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讨厌妳呢?”不知道为什么,青芸说这些话时,心里一阵被揪疼的感觉。 “真的吗?”丹菱羞怯的笑,像花般绽放在脸上。“可是他真的对我很冷漠!”说罢,笑靥又消失无踪。 “那傢伙……我是说,那个齐风本来就是这样,八竿子也打不出个屁……我是说他一定本来就不爱说话,绝对不是讨厌姊姊,别难过了!”青芸一阵心烦意乱,讲着讲着就差点口没遮拦。“是吗?希望如此。” 看丹菱患得患失,想着她刚才的问题,还有遇劫回来时,在大堂厅里丹菱不寻常的表现……青芸慌慌地想着,该不会、该不会因为姊姊喜欢上齐风了吧! 想到这儿,青芸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惊,直瞪着丹菱,可惜当事人正沈迷在自己的思潮中,没分神注意到青芸不对劲的样子,不过一旁的翠儿可没漏掉这幅诡异的画面。“小姐,发生了什么事?”翠儿小声地附在青芸耳边。 “没什么。”青芸困难地说着;这个发现让她无所适从。 “嗯,妳说什么?”听见说话的声音,丹菱察觉到自己发愣,连忙问青芸。 “没……”青芸支支吾吾的。突然一声叫唤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小姐,小姐。”由远而近的声音,原来是嫣儿。 “嫣儿,妳回来了。”丹菱似忘了向青芸问的问题,急忙迎上前去。“齐公子怎么说?” “他说,他说……”嫣儿突现为难之色,吞吞吐吐地。“说不便再劳烦小姐,今日想在摘星楼读书,不出门了。”嫣儿小声地说着,不时担心的注意着丹菱的反应。“喔。”丹菱难掩的失望,全落入青芸眼中。 “姊姊,妳没事吧?”青芸担心地问,心中更加确定了刚才的推测。 “我没事。”丹菱的强颜欢笑,让青芸心惊——难道姊姊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这么的喜欢齐风了吗? “不好意思,青芸,我有点不舒服,不陪妳了,”丹菱突然发现青芸一脸似看穿她的表情,令她心虚不已,急忙借故离去。“嫣儿,陪我回房吧!” “没关系,妳先休息吧!”青芸至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丹菱回房,自己则心乱如麻的,带着一头雾水的翠儿,在璃亭中呆站着。 *** 打发了靳丹菱的侍女嫣儿,齐风如释重负地上了摘星楼的二楼,在设计别致舒适的阳台边,一脚弯拱一脚伸平的、倚柱坐了下来。 他抿着嘴,以靠在围栏的右手支着头,毫无表情地巡察着眼前的庄园。 “好累!”齐风不耐烦地想着;靳丹菱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样样都好! 美丽大方,知书达礼,贤淑婉约,柔情似水……简直无可挑剔,再加上她明显地对自己一见钟情,这大概是会令所有男人豔羨的遭遇吧!齐风自嘲起来。 可惜他无福消受,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靳丹菱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疲累--像是不知不觉中,为了配合她的气质般,每件事都要做到如诗画般的完美,这实在令他筋疲力尽……他哪有这种闲情逸致及时间! 这表示,靳丹菱也如同他之前所遇过的大家闺秀一样,对他来说打在只能用乏善可陈来形容,要不是为了熟悉靳府的一切,还有那该死的白纪羽的搅和,齐风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得忍受让靳丹菱跟在他身旁三天,而他刚刚好不容易才腰斩了靳丹菱期待的第四天。 三天!除了他的母亲,包括他疼爱的妹妹在内,他从来没能和一个女人相处超过三个时辰! 靳丹菱这次算是破了他的记录,啊!不,靳丹菱不算是第一个破了他记录的人,第一个破他记录、还是很多个记录的女孩儿,应该是那个和他共度了一天一夜的“她”。 想起了靳青芸,齐风的脸上,总算比毫无表情多了一些人的感觉;眼光也自然地瞟向几乎是和摘星楼平行,隔着主屋和大湖、位于西北角的潋茵苑。 她这几天,是故意躲着他吧!因为不想见到他,而故意装病躲在房里吧!一思及此,齐风忍不住叹起气来。叹息?这女孩儿还真是能让他失常! 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像靳青芸一样,巧笑流泪、刁蛮迷糊,都会让他心动不已;也没有哪个女人,像靳青芸一样,每个表情、每种声音,都能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像靳青芸一样,随时随地、任何景象,都让他不断地想起他有多想见她! 可是,照这几天看来,她并不见得有和他同样的想法、同样的心情,因为她甚至连见都不想见他。 不愿承认爱上她的心情前,他是浮躁的;但承认了这样的心情后,却又患得患失的--齐风不禁苦笑:爱情果然是麻烦的东西! “大白天的学人凭栏叹息。”白纪羽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他的身边。“有问题喔!” “鬼鬼祟祟的,像贼一样。”齐风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心情很差,嗯--难怪在这儿愁眉苦脸的。怎么,丹菱小姐没来约你吗?” 既然被正名为贼,白纪羽便也不客气地瞇眼贼笑起来。“应该不会吧,丹菱小姐对你癡情的样子,还真是没人看不出来耶!”“少囉嗦!” “难不成是在替丹菱小姐节哀顺变?哀悼她尚未萌芽便已注定胎死月复中的恋情。”“少自作聪明。” “那就是在想丹菱小姐--的妹妹青芸小姐?那个让你有多远死多远的姑娘喽?”白纪羽看出齐风的耐性似又回复往常,舌头便兴奋的不听使唤。 “她不是这样说的。”齐风仍然不动如山。 “好吧、好吧,算我猜不透。”白纪羽装模作样的往阳台的另一端坐下,恰好与齐风面对面。“反正我想你也不可能想着那个一无是处的刁蛮丫头,对不对?” “她不是一无是处。” “喔,真的吗?”白纪羽挑了挑眉。“她不是刁蛮无礼、没有气质的笨丫头吗?别忘了,她不但对你毫无感激之意,还祝你英年早逝呢!” “不用加油添醋,我不会生气的。” “哇,你真的转性啦,不讨厌女人啦,真是奇蹟!” “我没说我不讨厌女人。” “那你的意思是……”白纪羽一改玩世不恭的态度,虽笑容满面,但语气认真。“你只是不讨厌她喽?” “可以这么说。”齐风对上了白纪羽的眼光,居然带着一抹笑意,反倒使白纪羽征了征。 “闲话少说。”只是一会儿,齐风又回复了他冰雕般的表情。“有事吗?” “今早,苏州分局稍了信来,总镖头说他近日内会赶至苏州靳府,要你好好护镖,不得有误。” “今早?”齐风看了眼白纪羽。“好,我知道了,那么这两天你就待在府里吧!不用四处打探了。”“不用?那乞儿的事呢?” “放心,他一定会自个儿找上门来,不会就这样罢休,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便是张网等待。”齐风微微冷笑道。“这样也省得你带坏了人家的小孩!” “带坏小孩?墨蘩可也十七岁了,不能算小孩了吧?”白纪羽无辜地笑道。 “那就要看你带他去哪儿了。”齐风意有所指地盯着白纪羽。“庙宇尽量参观,『楼阁』就可以省了。” “什么楼阁?最近没去什么名胜古蹟啊?”白纪羽依然没事人似地笑着,完全不认帐。 “心知肚明。”齐风懒得和他辩。“反正你这两天就在府里好好当你的白大哥吧!”“还是暗中保护,不明示身分?”白纪羽露出了猫般的笑容。 “打草惊蛇不是我的目的。”齐风站起身,好整以暇地说道。 “那就还是你西我东?喂,齐大少,这样有点不公平吧?小姐们都住西侧耶!”白纪羽不满地说。 “那就把后花园全划给你怎么样?”齐风和白纪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瓜分着靳府。 “那是当然的喽,这样还差不多嘛!”白纪羽看来稍稍满意了点。“好吧,反正靳家少爷也满可爱的,和他作伴也是件有趣的事,那么西侧就只好便宜你了,大少!” “别把我跟你算上一道。”齐风面不改色的转身便走,表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是吗?我这可是给你机会喔!”白纪羽坏坏地笑了起来。“既然你不讨厌那位青芸小姐,又这么多天没看到她,那西侧的安全又是由你来负责的,不就可以顺便去探看一下吗?” “我会的。”齐风未曾停下的背影,只丢下了三个字,便消失于楼梯转角,留下白纪羽开心地笑着,直称讚自己不凡的才华和过人的头脑。 *** 这一晚,青芸还是推辞身体不舒服,一个人躲在潋茵苑内,不肯和众人一起用餐。 直到夜深,她仍没有食慾和倦意,只好打发了翠儿去休息,一个人走到内院的池塘边,坐在那颗她一向用来当成躺椅的巨石上,试图厘清紊乱的思绪。 秋夜,有着深深的凉,但夜虽凉,却无损于迷人景色。因为拥着月明的池水,还是替潋茵苑的花草,映出优雅的光华,也因为这样,有着波光的苑内草绿,就更符合了潋茵之意……可是池畔的青芸,既无畏寒的心,也无赏景的心思。 青芸难得的叹了口气——她应该算是从没有烦恼的,但不知为什么,最近想跟她做朋友的烦恼,好像越来越多的样子,大有欲罢不能之势! 就像为了避开齐风,放弃和家人共享晚餐聚在一起享受亲情的温馨。这对爱好热闹的她来说,实在是种煎熬。 还有,丹菱今天所有的表情,至今还清晰地留在她眼前——那是揉合着渴盼、疑虑及认真的一张脸! 青芸并不太明白什么是爱情,也不了解丹菱的表现,其实就是陷入了爱情的女人一定会有的心情反映,但凭着她对丹菱的了解,她知道,丹菱这次真是很认真的,很认真的喜欢起一个人了,要不然不会这么一反常态,做了些不像她的事! 这使得青芸更加不知所措。 还有那个齐风,是不是真的喜欢丹菱?丹菱这么喜欢他,如果他不喜欢她的话,丹菱一定很难过,就像……她很不情愿地承认,她?其实?好像也、挺在意那个,叫齐风的傢伙! 有人提到他时,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屏神细听;一个人时,心里常常会有一种小小的声音,在反驳她不想见到他的宣言;尤其是夜深人静时,总忍不住反复想起,那一天,他给她的吻……厘不清的疑问和心情,让青芸心烦意乱,一股闷气直冲上脑门,无法控制——“烦死了啦!”青芸忍不住大叫。“都是齐风那个臭石头害的啦!” 喊完,青芸才发现,她居然一个人坐在外面鬼叫,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吓死人了!好在这三更半夜的,没人看到,要不然——“妳这么大声叫我,有事吗?”听到话声的青芸立即回头站起,居然看到齐风在她身后,正倚着树,环着双臂,瞪着她。 “你你你……”青芸觉得这实在太恐怖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上天要罚她刚才在背后说人坏话? “怎么了?”看着她瞠目结舌、一副看到鬼的样子,齐风强忍着笑意,慢慢向她走去。“不说话吗?我记得,妳刚刚声音很大的。” “我……”青芸混乱地想着反驳的话,却一句也冒不出来,又看见他一步步逼进,脚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下意识想避开他——口头上已经兵败如山倒了,气势还没衰败前,还是赶紧溜吧! “喂,”齐风突然语气一变,加快了脚步朝青芸跑去。“妳后面……” “啊!”青芸突觉脚下一个踩空--完了,她忘了后面是个池塘啊! 青芸懊恼地想着;傻了,本不想在他面前出丑的,但这下可要变成落汤鸡了; 任着后倾的身子下落,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等着被池水包围。 “咦?”可是等了半天,她都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再后倒--青芸惊慌的又睁开了眼,赫然发现齐风那张如冰雕般的脸就在她的眼前,而且也意识到,齐风的手正圈在她的腰上,所以她才没往下栽! “拉……拉我上去!”青芸还来不及庆幸没落水,就发现了她离齐风是那么的近,只好嗫嚅地说着仅能想到的事,双手不自觉地攀抓着齐风胸前的衣服。 但齐风并没有行动,就只目不转睛地瞪着她,让她觉着全身一阵不自在--青芸希望这是令她不自然的唯一原因,因为她实在很想忽略齐风呼在她脸上、充满着阳刚男性的热气,还有和他贴合的滴水不漏的下半身! 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口在是不太……不太雅观吧?青芸想了半天,只会用“不雅观”来形容两人这时的姿势。虽然,不可否认的--青芸无法克制地想着——这熟悉的怀抱,还有令人心安的味道,实在令她不想离开。 同样的,齐风也意识到了这个令青芸脸红心跳的姿势。 为了捞回往后栽的青芸,齐风一个箭步跃上那块岩石,正好落在青芸跟前,左手扶着一旁的树干,右手伸向青芸的腰后,所以等尘埃落定后的样子,便是齐风的右腿崁在青芸的两腿之间,一手搂在青芸的身后,而青芸则像是骑在他的腿上,两手还紧抓在他的胸前。 齐风当然知道这样的姿势十分暧昧,但他实在无法将心思和目光从青芸这时的模样上移开。 因为青芸脚下不稳,所以无助地攀附在他胸前,难得柔弱的样子惹人心疼;双颊上因紧张而渗出的红晕,应着当头洒下的月光而更加闪亮;如水晶的眸子中,揉和着惊慌和羞涩;泛着月色倾泻而下的长发,就像是银黑色的瀑布;齐风不禁看癡。 “喂,拉我上去啊!”看着齐风半天不说话又直盯着她看,青芸不禁怯怯地轻声提醒。 “我不叫『喂』,”回过神的齐风,还是没有动静。“我想妳知道。”声音中隐藏一丝笑意。 “齐……风,拉我上去啦!”看着齐风像是会吞噬人的黑瞳,青芸慌得挣扎了起来。“快点啦!”“别动!”齐风倏地蹙紧了眉,暗哑地说。 看着似曾相识的表情,青芸若有所悟地想起什么——上次他帮她解绳时,还有,还有他吻她前,他好像就是这副表情……思及此,青芸便乖乖地不敢再乱动,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齐风才脚尖一点提了气,搂着再一次被吓到的青芸,从石上飞跃至一旁的草地。 “你没事就喜欢这么飞来飞去吗?”才一落地,月兑离了齐风的怀抱,青芸便忙不迭的开始抱怨,完全忘了刚才的尴尬。 “又来了。”齐风笑着扬起了眉;他是越来越习惯这女孩儿的习性了。“妳实在很喜欢恶人先告状!” “我哪有……”青芸本想好好顶撞他一下,却因发现他不寻常的样子,而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你笑了……果然没错,我就知道我是对的……你笑起来比白纪羽好看多了……”结果,梦呓似地说了些大概没人听得懂的话。 “妳说什么?”齐风盯着青芸——她总是有办法让他讶异不已,奇特的逻辑,还有出人意表的结论。 “呃,我是说,”青芸第一次这么想割了自己的舌头——她没事干嘛把心声都说出来,让它好好待在心裹不是很好吗?想否认,又屈服于齐风火炬般的目光——“我知道你笑起来会比白纪羽好看。” 好不容易红着脸说完,以为齐风会嘲笑她,青芸头低得不能再低了,深怕从他的眼珠中看见自己的尴尬。 但齐风却是沈默不语。青芸纳闷地抬起头,才眨了眨眼,就发现齐风幽灵般的闪身到她的面前,迅雷不及掩耳的,拥楼了她,同时吻上了她的唇! 齐风覆住了青芸红办的唇,是霸气的佔有——至少青芸这样觉得;像是要她记牢地的感觉般,青芸觉得齐风这次的吻,就像是窒人的热风,狂野而炙人,惹得青芸一阵快速的昏眩,只有软弱地瘫在齐风的怀里,任着他予取予求。 许是青芸的反应提醒了齐风,他粗暴的吻渐渐的竟深情而绵长起来;一边温柔的吮啄着青芸,一边又以舌尖鼓动着青芸紧闭的唇瓣,试图挑起青芸的激情,希望让她从被动的接受到主动的回应! 终于还是敌不过齐风虽然温柔、但不容置疑的攻势,青芸不知不觉地双手环上了他的颈后,轻叹了一声,就这样迎进了齐风的舌尖,无助地任他带着她在相互的绝给中,交换着深情的心灵记事,交换着这些日子以来,所有诚实的答案。 好久好久,齐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青芸的唇,温柔地看着羞凝了脸、犹自恍惚的青芸。 “芸芸?”齐风宠溺地笑睇着怀中的精灵,这只属于他的月华精灵--她的表情真有趣,像是刚睡醒一样。“你……你干嘛,又,又欺负我?” 青芸在心中狠狠地谴责着自己的不知羞。他再度轻薄了她耶,她怎么没推开他臭骂他一顿呢?反而让刚才的吻和他现在的柔情给弄得昏昏沈沈,连句责备的话都让人觉得有气无力的。“欺负妳?”齐风笑意更深。“妳是说刚刚的事?” “当然嘛!”青芸斜睨着他,气他的装优,却不知自己好似已习惯被他拥着,早忘了要挣月兑,就这样和他讨论起谁是谁非。 “我以为妳喜欢的。”齐风又轻啄了一下青芸嘟起的小嘴。 这一刹那,齐风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人对于天长地久这种抽象的词儿,会这般执迷不悟,因为,如果可以,他真想将此时此景,永远留住! “我哪有。”被偷袭了的青芸配红着脸,以说服力不怎么高明的语气,心虚地抗议着。“你胡说!” “可是妳没阻止我,对吧!”齐风得意地看着哑口无言的青芸,想着刚刚的缠绵,眼神一闪,突然拉着青芸往草地上一倒,再度攫取了她的唇。 半晌,齐风感到了就快控制不了的慾望,这才离开青芸被他吻得肿胀的红唇,但仍紧紧地搂着她。 “你喜欢丹菱吗?”青芸迷濛着双眼躺在草地上,突然对着侧倚着身躯、贪恋地看她许久的齐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这样问?”虽然齐风知道她是思路古怪的丫头,但在刚刚的事之后,这样的问题还是满难令人理解的--真是的,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想些什么啊?齐风无奈地想。 “因为,丹菱姊姊很美,很有才华,很温柔……”说着说着,青芸心头又感到那股熟稔的揪疼。 “那倒是事实。”齐风一脸颇为同意的点着头,逗逗她,应该会满有趣的吧! “不像我,”没想到他居然认同自己的话,没办法吧,因为那真的是事实啊! 青芸觉得眼眶一阵痠涩。“既粗鲁又没气质!” “这也没错。”天啊,这样她就要哭了吗?她还真是与众不同……思及上次他错估她会掉泪的情况,再看看两人现时的处境,齐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那你还亲我!”青芸突然坐起身来,眼泪大颗大显的掉了下来。“你怎么可以这样!” “别哭……别哭,好不好?”齐风被她吓了一大跳,他只是逗逗她而已,她怎么就真的哭了;不过她哭起来,还是一样可爱,一点也不会令人厌烦,那么晶莹剔透的……“你怎么这样,我怎么能不哭嘛,你这样叫丹菱姊姊和我要怎么办嘛!”青芸干脆嚎啕大哭起来,因为她不知道过了今晚,齐风这样的温柔会不会再给她一次? “我不懂……妳别哭了,好不好,芸芸?”齐风责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会让她哭成这样,不过看她哭得如此伤心,他又忍不住搂着她,吻着她脸上每一颗断了线的珍珠。 “你怎么会不仅……鸣……”想着丹菱的心思和自己的心情,再看着齐风的柔情,青芸越哭越难过。“都是你害的啦……” “好好,都是我,都是我。”虽然齐风还是不甚明白她的意思,但只要她别再哭得那么伤心,要他说什么都行! “本来就是你……”青芸的哭声总算变小,齐风暗自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轻柔的抚着她的头发。 “啊——”齐风正想问清楚青芸的“哭因”,却听见一声惊叫,划破了寂静的黑夜,声势淒厉“从絮雾苑的方向传来的。”齐风的表情又变回了冷冽。 “妳回屋里去,别到处乱跑!”他匆匆丢了句话,便向着絮雾苑的方向疾飞而去,留下了不知所措的青芸。 看着齐风远去的身影,再想到刚刚的那一声惨叫,青芸想,不会是丹菱出了什么事吧……青芸不禁心慌了起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急急地朝絮雾苑的小径跑了去。至于齐风的交代,恢复了“蛮性”的青芸,早将他的话通通抛在脑后。 第五章 齐风一赶到絮雾苑,便看到离璃亭不远的桃林中,有个身穿夜行衣的身影,意欲带走一名女子,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齐风立刻断定有人欲绑架丹菱,便运气于掌,纵身向那黑衣人扑去! 面对齐风凌厉快绝的攻势,黑衣人不得不暂时抛下肩上的女子--齐风眼角余光一瞄,确定是靳丹菱,被布捂着了嘴,披头散发极惊恐--专心地与齐风对阵,一时之间,絮雾苑中桃叶与沙尘乱舞,只见迷濛的林中,两人飞战,两人卧地! 正当齐风和黑衣人战得难分难解之际,青芸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她隐约看到林中有两人倒在地上,好像是丹菱和嫣儿,还有两人在打架,其中一人应是齐风,另一人虽然有点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正当青芸想再走近看清楚时,面前却从天而降了一个白衣男子,挡住了她的去势,吓得她立时停下脚步。 “青芸小姐,妳最好别再前进。”白纪羽一脸正字标记的笑。“很危险的。” “啊!是你?”青芸觉得情况似乎愈来愈复杂。 “看样子,是有贼潜进府中,想绑架丹菱小姐呢!” “啊,那姊姊不是很危险?”青芸总算抓到重点。“我要去救她!” 说罢,青芸忙绕过白纪羽的身侧,欲前往还是分不出胜负的战场。 “等等,等等,青芸小姐,”白纪羽一把抓回了青芸,朝着她有趣的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妳上次好像也是毫无抵抗能力的受害者嘛,妳要拿什么去救啊?” 青芸的冲动瞬间被浇熄。“那怎么办嘛……对了,你不是也会武功吗?你去不就好了!”青芸提到武功两字的语气,就像是在马路上找间随处可见的杂货摊子一样,让白纪羽不禁皱了皱眉。 “我?”被青芸说得那么廉价,白纪羽可不甘愿了。 “当然是你,难道是我啊?”青芸又气又急,耐性全无。“还不快去帮忙。” “不必啦,有齐风在,我在旁看好戏就行了。”白纪羽背着双手,遥望着正专心对阵的齐风,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谁说的,他打了那么久都还没赢,一定很危险!”不习惯这般武打场面的青芸,却是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怎么啦,担心起心上人啦,这么沈不住气。”白纪羽一口白牙的戏言道。“别急,对情郎有点信心好不好?他打得那么漂亮,妳不乘机欣赏一下啊?” “你别胡说,他才不是我的……”青芸羞道。“我是担心姊姊和嫣儿嘛,你先去救她们啦!” “是这样吗?”白纪羽假癡的翻了翻眼。“那好吧,我先把她们救过来,就让齐风先挨打好了!” “唉唷!”青芸一副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令白纪羽大笑不已,但仍转身朝丹菱和嫣儿走去,青芸也紧张的随之在后。 这时,丹菱已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努力的想从地上搀起昏迷的嫣儿,逃离齐风和那黑衣人两人的战场圈,白纪羽见状,便以轻功飘迎上去,左手先将只是被击晕的嫣儿扛上了肩,右手则环着靳丹菱的腋下,欲把两人带离危险范围,交给正跑向他的青芸。 不料,黑衣人见目标物遭人救走,便无心恋战,不过看着那个白衣男子的行动,也不见得是个比面前的对手好对付的人,正考虑下一步战术之际,却眼尖的见到落单的青芸,当形一变,避过了齐风的攻势,改了攻击的对象,飞身只手抓向了正跑向白纪羽的青芸。 “该死的,妳来做什么!”齐风突然大吼一声!本来沈稳的脚步一下子乱了章 法,显得急躁不堪! 听见身后的吼声,白纪羽当下吃了一惊,一回首就只见齐风立刻回身扑向黑衣人,欲抓住他的去势;而负着两人的白纪羽则立时将嫣儿及丹菱放下,准备替青芸挡住这一波的攻击。 可惜两人之前均未料到黑衣人的下一招,所以都慢了一步,而首当其冲的青芸,在发现了扑向她的黑衣人时,便惊得停下了脚步,无措得不能动弹……众人各有心思各有行动,但眼看青芸无可避免的就要到遭那黑衣人毒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出乎众人意料的,先被白纪羽放开的丹菱,突然不顾一切冲向了青芸面前,替青芸挨了这狠快的一掌! “姊姊!”青芸看着丹菱先是身子一震,接着便吐出了一口鲜血,软绵绵的倒向她的怀里。 同一时间,比齐风快一步到达的白纪羽,突然从腰带扣上,拉出了一把软剑,伸手便将剑身刺入了丹菱和黑衣人中间,腕上一挑的逼开了黑衣人欲抓向丹菱背领的手。这炫舞着杀机的剑刀直让黑衣人收了手,狼狈的后退好几步,使得交手的对象不得不变成了白纪羽。 迟了一步到达青芸身边的齐风,则帮她扶住了丹菱下坠的身子,接手抱住丹菱,细探她背后的伤势,在看清了伤口的情形后,齐风本就冷凝的脸色,显得青寒。 在一旁和白纪羽交手的黑衣人,因不敌齐风和白纪羽两人的轮番上阵,体力上渐已负荷不过,让白纪羽轻松佔了上风,而且他看似不习惯对付白纪羽的拿手兵器“软剑”,所以不过五十招,便叫白纪羽在他右肩上削了道口子,血流不止,当下便转身逃走。 “纪羽,别追了!”发现白纪羽想尾随那黑衣人追去时,齐风沈声一喝,阻住了白纪羽的去势。“靳丹菱受了重伤!” “怎么样?”察觉齐风不寻常的语气,白纪羽也严肃的蹲在青芸的身旁,当他了解了齐风所见之后,惊得挑高了眉。“这是……” “没错。”齐风的俊脸上出现了不相配的杀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心急如焚的青芸,忍不住大声问着面前两个男人。 “那傢伙的掌上有毒。”出声的是白纪羽,表情也是不同平日的莫测高深。 “你是说,姊姊中毒了!”看着樱唇渐渐转紫的丹菱,青芸倒抽了一口气,立时闪过脑海的想法,令她俏脸煞白。“那就是说,她有性命危险……而这一掌,本来是该我挨上的……”她颤抖着说。 接着,青芸看到齐风用着她从未见过的冷酷,语带无情地说:“我警告过妳别到处乱跑,为什么不听话?” *** 距那惊魂的一夜,已过了两天。 经过齐风内力深厚的运功逼毒,靳丹菱体内的毒已经清得所剩无几,算是月兑离了危险期。 但因她的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严重的内伤,所以仍是终日昏迷不醒,在未曾进过滴水粒米的情况下,使得恢复的过程更形艰巨。而据精通毒物药理的白纪羽来说,照这情形看来,丹菱只能靠着外敷硬灌的药物和静养,预估要再三天,才有可能清醒。这个消息,不啻是在本就担忧不已的靳家人心上雪上加霜。 而青芸的状况也不乐观。她终日一言不发地呆坐在丹菱的床榻前,眼神空洞地望着丹菱,茶不思、饭不想的,连合上眼假寐一下也不肯,终于也体力不支,倒了下来。 这一切看在沈凤仪的眼中,除了心急,便是伤心,成天求神拜佛遍寻补药外,更是派人四处打听靳浩节的下落,直到齐风约略向她解释了他和白纪羽的来意,还有靳浩节的行踪之后,沈凤仪才稍稍宽了心。 “可是,你确定我们家老爷是和令尊在一起吗?”沈凤仪坐在丹菱的床边,愁眉不展地问着齐风。 “夫人请放心,纪羽刚才已向我们在苏州的分局确定过了,靳老爷的确是和家父在一起,正在回苏州的路上,应于明后天就会返抵家门了。”齐风沈稳地说道。 “那就好。”沈凤仪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老爷一不在府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要不是有你和白公子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真是多亏你们了!” “别这么说,夫人。”齐风冷漠的脸,难得现出了一丝颓容。“我们的责任,本来就是保护好靳府,可是,却还是让丹菱小姐受了伤,真不知该如何谢罪。” “这不能怪你,你也已经尽力了,要怪就得怪那恶徒,三番两次的要害我们靳家的人!”沈凤仪难过的摇摇头。 “放心吧,夫人,我已经让纪羽去搜寻他的下落了。这几天我也调来了我们分局的镖师,驻守在靳府内,妳别太担心,保重身体要紧。” “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我们靳家的人呢?我扪心自问,从不做亏心事,老爷更是地方上有名的大善人,从不与人结怨,到底是为什么呢?”沈凤仪心力交瘁地问向齐风,一脸的不解。 “详细的情形,恐怕只有靳老爷知道了。”齐风无奈地向沈凤仪表示自己其实所知有限。“夫人还是别想太多,等靳老爷回来后,自然真相大白,放宽心吧!” “我怎么放得下心呢?”沈凤仪忧伤的眼神,飘向了远处。“菱儿尚未清醒,生死不定,已让我焦头烂额了,而芸儿更是糟糕,根本是在糟蹋自己嘛……” 沈凤仪的话,让齐风的心似被揪紧的痛了起来: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般折磨自己? 他知道,对芸芸来说,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太大。即使对他自己而言,何尝不是惊心--当他看见那黑衣人要伤害她时:当他看见靳丹菱背上怵目惊心的伤、接着便想到这差点会出现在他心爱的芸芸身上时……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不管是和多少盗匪混战时,还是和多令人惧怕的各式武林高手对决时! 那一幕再度浮现在他眼前;齐风清楚地记得当他丢下青芸,抱着急待救治的靳丹菱转身离去前,青芸混杂了多种表情的脸,有惊惧,有自责,有慌乱,还有……伤心!一种像是被夺去了灵魂、被粉碎了世界的伤心! 一想起那一脸泫然欲泣、不知所措--他明白地感到心中一阵酸楚……好痛,好像人已四分五裂!她是因为靳丹菱代她受过,而心中难安吧! 这些日子以来,齐风从各方面了解到的青芸,其实是一个天真单纯、心地善良、极重感情的率真女孩儿,古灵精怪的活泼外表,只不过是不想将任何人多多少少都有的负面情绪,让身边的人知道,甚或是担心--像外表如此大而化之的青芸,其实是个极端敏感、遇到无法解决的事便无措的小女孩儿! 再加上住在靳府的这段时间,由靳丹菱和靳墨蘩的口中,齐风可以感受得到,靳家三姊弟感情深笃,相依相持;尤其是芸芸,明显地对只大她一岁的丹菱,及同年的弟弟,在感情上依赖非常。 这样的青芸,看着她珍爱的、疼爱她的姊姊,为了救她而在她面前吐血倒下,身负攸关生死的重伤,对她而言,是个永远挥之不去的可怕梦魇吧! 而自己对她的责备,恐怕也是落井下石,才会让她如此一蹶不振。 自己的确是兇了她。但那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向青芸表达他的恐惧及心疼啊!天知道他其口是想拥搂着她,而不是骂她啊! 不想让她受到会令她痛苦的创伤,不想她看见一丁点会让她失去笑颜、这邪恶世上所有的恶形恶状;不论是身是心,他都不要他的芸芸受到任何侵害……可是,却还是伤了她……“她还好吧?”一阵沈默之后,齐风轻声地开了口。 “唉,她像只是躯体活着……”沈凤仪悄悄落泪。“吞两口饭,便又不发一言地躺回床上……她已经瘦的不成样了!”沈凤仪终于忍不住嘤嘤啜泣。 四周的空气徒地冷凝了起来。半天,还是齐风打破了这让人心悸的沈默——“天色不早,齐风先行告退了。”说罢,留下了沈凤仪的泪和靳丹菱的伤,穿越那因着暮色而更加深沈悲淒的林子;不过,齐风并不在意--难得及时有配合心境的景色,该庆幸吧! *** “白大哥。” 唉自外头回来,正想回摘星楼找齐风的白纪羽,在经过栩舞凌霭馆前时,被这儿的主人靳墨蘩给拦了下来。 “墨蘩,”白纪羽笑了笑,但甚是勉强,半点没有平日的光彩与魅力。“有事吗?” “我爹,可有消息?”忧心于两位姊姊的一病一伤,开朗的靳墨蘩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泼,连话都不愿多说。 “今日探子又有回报,”白纪羽点了点头。“靳老爷大约今天傍晚就可以赶回来了。” “是吗?那就好。”墨蘩难得深锁的眉头,终于有些微舒展。“要是爹再不回来,我很担心娘,眼看就快撑不住了。”“夫人还好吧?” “不能算好。”墨蘩沈重地说。“为了两个姊姊,她看来已经筋疲力尽了。” “唉,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的确令人不好受……”白纪羽一反常态的摇头兴叹。 墨蘩听了,静默不言,只觉心又开始往下沈。 “你们俩是怎么了?在这儿呆站?”突然,齐风出现在两人眼前。 “齐大哥,你怎么在这儿?”白纪羽倒还好,墨蘩就被齐风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我刚从絮雾苑回来,想回摘星楼。” “你去探过大姊了?怎么样?她醒了吗?”墨蘩急急问道。 “没有。”齐风一脸倦容。“还是老样子。” “还没……”墨蘩望向了白纪羽。 “急不得的。”负责靳丹菱伤药的白纪羽无奈地笑道。“她受的是高手俱合了内力及毒物的掌伤,再加上她本就毫无足以抵御的武功底子和强健体质,要是没有一段时间的照护疗养,就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令她醒来的!” “纪羽说的没错。”齐风拍了拍墨蘩的肩。“别急,丹菱小姐会没事的。” “希望如此。要不然的话,青芸姊姊一定会崩溃,爹和娘也会挺不住的!” “青芸……”听见自己心爱女人的名字,齐风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起来。“她还是不理人吗?” “不知道。”墨蘩低声说道。“我今天还没去试过,正打算待会儿再去试。” “你要去看她?”齐风这时的表情,清楚的落入了白纪羽的眼中。 “去碰碰运气,不知道她会不会跟我说话。” “想办法留久一点,或许她会不忍拒绝和她感情这么好的你。”白纪羽提了个主意。 “问问她……问问她,她想要些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的。”齐风隐忍着情绪,一字一字地说。 听了齐风的话,靳墨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在齐风英俊罢毅的脸上,却找不出任何表情,遂沈默地对白纪羽点了个头,迳自向潋茵苑走去。 走了个墨蘩,留下了齐风,但在翊舞凌属馆前,却仍是两个沈默不语的男人。 “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她?”良久,白纪羽淡淡地开了口。 “你不明白,”在挚友的面前,齐风终于显露了不愿轻易示人的痛苦。“我不行。” “我不明白?我看不明白的人是你!”白纪羽叹了口气。“那天晚上,当你抱着靳丹菱走开,把她留给我照顾时,我就想跳起来揍你了——你难道没有看见她眼里的哀求吗?” “我当然知道。”齐风颓然地在一盘树根上坐了下来。“但是,我当时实在没有办法面对她!”“为什么?任谁都看得出来她需要你啊!” 白纪羽看着面前这个像亲兄弟一般的男人,觉得越来越不了解他;他明明深爱着爱上了他的靳青芸。 “你看到我的无情,但你没有看见我心中的恐惧。”齐风闭上了眼。“我只要想起芸芸差点正面受上那一掌,再看到靳丹菱背上那泛着黑紫的掌印,就感到愤怒,甚至害怕。” “你会害怕?”白纪羽不可置信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话。“我认识的你,是不会……” “没错,”齐风淒笑着。“不知不觉,她就已像是我的一部分,不可失去——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救靳丹菱吗?” “你感谢她为靳青芸挨这一掌。”白纪羽深沈地看着齐风,眼底一抹不认同。 “你很聪明。”齐风无视于白纪羽的眼光,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过分,但我的确庆幸是靳丹菱受了伤,而不是我的芸芸。当然,这并不表示我不重视靳丹菱的生命。”“所以你急着救靳丹菱,免得良心不安?” “这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是,如果她死了,芸芸会一辈子都失去笑容,我不愿见到这样的事--找想安慰她,但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多说,再加上她脸上的悲痛,令我不忍再回首……” 几片大云层飘过了天空,天色时晴时阴,然后微风徐来,使得枝叶的余荫左摇右摆的挡住了所剩无几的阳光。四周,一下灰黯下来。 “所以她现在的样子,令你裹足不前?”白纪羽终于看见了齐风的深情,为之动容。 “我的出现,也许会让她更躲进自己的世界,她其实是个容易受伤的丫头,我不想在这时去逼她。”齐风平了平激动心情,慢慢表示着自己的忧心。“我知道,她一定觉得我背叛了她。” “你真是爱惨她了。”白纪羽同情地看着齐风。不曾为谁动过心,第一次就陷入这样的一团混乱里,也难怪他优柔寡断了。“可是,你就什么都不解释的,任她这样下去就可以吗?” “我也不知道,”齐风将脸埋入了手中。“我只能等吧!” “我不这么认为!”白纪羽突然语气坚决。“我看得清楚,靳青芸会这样,完全是因为那晚的事,而解铃仍需系铃人,现在除了活蹦乱跳的靳丹菱在她面前出现,会让她好过,剩下的就只有你了。” “我不懂。”齐风一脸茫然,不明白白纪羽在说什么。 “唉,”天啊,谈恋爱真的可以把人给谈笨吗?可是看见齐风的“惨样”,白纪羽一堆冷嘲热讽就又吞回肚里。“反正你别这样拖下去就对了,要不然事情一定更难解决!”“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总之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晚上总镖头就到了,我还有的忙呢!”白纪羽不想再让齐风的心情沈沦,硬是恢复原来的样子。“这两天忙死我了,我要去睡个午觉,不管你想通也好,没想通也好,反正都别来吵我啊。”说罢,便转身离去,不再理会齐风。 因着白纪羽的提醒,齐风想起自己其实还有很多该尽的责任,没有时间让他在这儿自怨自艾,于是重整了情绪,让冷酷宁静回到脸上,起身向空中吹了声哨,召来了几位正在附近巡逻、几日前便安排好的镖师,一一听着他们的简报,并针对简报做出指示。 *** 是晚,靳府大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是因为靳府上下除了丹菱和青芸外,包括齐风和白纪羽都聚集在大堂,迎接主人靳浩节以及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齐震威。 因为众人皆各有心思,所以便无安排任何接风的宴行;而靳浩节及齐震威一进了门,也同样无心稍事盥洗歇息,省略了所有客套的繁文褥节,直接遣退了所有的下人,还有涉世未深的墨蘩,让齐风及白纪羽好把所有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述。 “……这就是这些天发生事情的经过。”由齐风主述、白纪羽适时补充的方式,他们两人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总算交代完事情的始末。 “你确定这两次都是同一人所为?”靳浩节问。 “是的,虽然这两次他做了不同的装扮,但一交手,我便确定绑架青芸小姐和打伤丹菱小姐的是同一个人。” “结果你在场的状况之下,还是使靳大小姐受了阴毒的重伤,”一待齐风说完,齐震威便沈声开口。“风儿,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全力保护靳府,不得有误。”齐风微低着头,面无表情。 “那为什么弄成这样?”齐震威语含怒气,简单却明白地传达了他的意思,实不难看出齐风的个性是传承于何。 “孩儿办事不力,请爹责罚。”齐风并不多作辩白。 “总镖头,其实是--”白纪羽见情形不对,便想替齐风解释,却被齐震威打断。 “住口,我这次派了身为镖局总管的你和少主一起出这趟任务,结果还是搞成这样,你还有何话可说?我们威远镖局的招牌要往哪里摆?”一句话便令白纪羽噤声。大堂中的气氛霎时凝结了起来,瀰漫着尴尬“算了,震威兄,骂他们也于事无补,更何况我相信他们已经尽力了,你就别再责怪他们了。”挂心府里事的靳浩节,看着风雨欲来的旧识,连忙打着圆场,不想时间浪费在说教上。 “说的是啊,齐总镖头,”在一旁的沈凤仪也帮腔。“其口要不是齐公子和白公子的帮忙,青芸早就被绑走,丹菱也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而已了!” “是啊,我们还是先研拟今后的对策吧!”靳浩节一针见血地直指重点。 “唉,”听着靳浩节伉俪的异口同声,齐震威叹了口气。“好吧,还是先想想因应之道吧!” 就这样,大堂突然安静了下来,人人都低头思索着自己的问题,一时间,静得连远处靳府仆佣的话声也隐约可闻。 结果,打破了这闷人沈默的,竟是才被骂退的白纪羽,现出了与平时不同的公事化态度,精明地开了口。“总镖头,属下有事不明,望总镖头解惑!” “说吧!” “总镖头刚与靳老爷一直强调研拟对策,是否代表总镖头早已清楚那神秘客的身分?如果是,总镖头为何不明示于少主和属下?还有,据少主所述,那乞儿熟知靳老爷的名讳,而使的拳路,竟被总镖头所自创之本门掌法所封死,这是否代表您与靳老爷,是那名乞儿的旧识呢?”“你这是在质问我?” “属下不敢。”白纪羽边答话,边向齐风使了个眼色。 “我想纪羽绝对不敢以下犯上,”齐风回看白纪羽一眼,附和道。“爹,孩儿也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那兇徒的行为与寻常盗匪不同,如果爹和靳老爷知道他的身分,请让我和纪羽明白,应对日后要缉拿他有很大的帮助。”一番恭敬又合理的话,令靳浩节与齐震威面面相觑,无法反驳--如果真有隐情再瞒着大家,不就是摆明了要齐风和白纪羽背糊涂黑锅? 靳浩节和齐震威面露难色。尤其是靳浩节,除了要面对齐风和白纪羽之外,还有爱妻沈凤仪忧心疑虑的眸子;这事,该如何开口才好? 齐震威见靳浩节一脸为难,也不知该应还是不应,于是故意将目光调向远处,藉此避开儿子和近乎义子身分的下属坚持的态度。 齐风和白纪羽见此情形,更肯定了这二人心中有事,而且极力隐瞒。为了这些日子以来大家莫名其妙的鸡飞狗跳,不管要僵持多久,今天说什么都一定得逼出这个秘密来;虽然他们仍不发一言,但他们有的是耐心等! 终于,靳浩节拗不过他们的坚持,清了清声,开口道:“事已至此,我想也瞒不下去了吧,震威兄,你说呢?” “好吧,既然他们一定要知道……齐某是无所谓,我原本就是一介莽夫,世俗之名对我来说,也不过就是个华而不实的虚无!我之所以隐而不宣,都是怕连累了浩节兄的清誉及妻小,现在既然浩节兄不再避讳,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齐震威见靳浩节已有和盘托出之意,当下便不再反对。 “唉,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贪恋浮名,想保全形象,也不会让事情发展成这步田地,让我的妻小代我受过!”靳浩节望了沈凤仪一眼,满脸的悔恨,接着便对齐风和白纪羽说。“你们想知道这原由因果?” “晚辈愿闻其详!”齐风朗声道。 “好吧,这让我藏了半辈子的罪行,今天也该曝光了!” 轻喟一声,靳浩节慢慢将一件发生在二十六年前的旧事,藉着话语重现在这靳府大堂上--那一年,靳浩节十八岁。 虽然从小失去了母亲,但靳凌云——靳浩节的父亲,却相当尽责的将靳浩节抚养成人,不仅让靳浩节衣食无虞,还用心培养他研读诗书的兴趣,使得少年时代的靳浩节,将舞文弄墨、进京与各方才子一较长短视为人生最大目标。 事情,便发生在靳浩节第一次上京赶考的途中。 原本,靳浩节在满十七岁时,便有意上京赴考,但不巧一向疼爱他的父亲却突然身染恶疾,连请过好几位大夫都表示,靳凌云的病不是一时半刻就好得了,于是孝顺的靳浩节便放弃了上京的念头,决定留在家中照顾父亲,再等一年才上京。 结果,靳凌云的病非但没起色,反而日渐加重,终于在靳浩节上京赴考时——因为延迟了一年,靳凌云以科学仕途不宜耽误为由,硬逼着已年满十八岁的靳浩节 鞍考--不治辞世。 在京城待考的靳浩节,从连夜赶来的家仆口中得此恶耗,自是痛不欲生,但除此之外,还有更麻烦的事紧接着而来。 原来,带消息来的家仆,除了要告知靳浩节父亲辞世的消息外,还要请示靳浩节关于家中所经营之米铺的问题,因为靳凌云一死,靳浩节自是顺理成章的成为靳家米铺的东主。 可是靳浩节并不知道,父亲一死,他所要接手的并不只是个缺少掌柜的米铺,而是一个因靳凌云不喜计较、再加上卧病一年少管店务、财务早已千疮百孔入不敷出的烂摊子。 许是靳凌云不想打扰到儿子的课业,所以从不对靳浩节说过店头里的事,但这样的体贴,反倒成了对生意毫无经验的靳浩节的致命伤--对一个经商生手来说,管理一家营运健全的店都不见得是件易事,更别提是间濒临倒闭的铺子。 悲痛逾恒,手足无措,再加上独处异乡,靳浩节在京城大街上,足足狂醉了三天! 就在这三天里,靳浩节成功地交了个酒友--当时喜欢云遊四海、以捉拿官府悬赏的江洋大盗领赏为生的齐震威。 在酒铺里狂醉的靳浩节,引起了正准备在京城盘桓数日的齐震威的注意与好奇;一个看起来气宇不凡、潇洒儒雅的读书人,竟镇日只喝酒不进食;不见任何明显的情绪反应,只是沈默地灌酒,但是这种平静的表面,却更让人感受到有一种无边无际、深沈浓重的哀伤与迷惘。 齐震威忍不住饼去和靳浩节攀谈;虽然以靳浩节当时的情绪,应无理会陌生人的心情,以齐震威豪迈不羁的江湖性子,也不会有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穷磨菇的耐性,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性南辕北辙的两人,竟在一番酒酣耳热的谈话之后,结为莫逆之交。 而在知道了靳浩节家中遽变的细节后,有着江湖儿女心性的齐震威,当下便主动表示要陪靳浩节回家乡处理问题。在一番考虑及盛情难却下,靳浩节便答应了齐震威同行,两人当日即由京城启程前去苏州。 没想到半路上却出了状况:两人和靳家仆僮一行人取道穿越泰山山区,途经一处山谷时,遇上了山贼,虽然齐震威的武艺高强,但面对着十七、八个手持兇器的恶徒,加上得顾着功夫全无的靳浩节,还是牺牲了靳家仆僮两条人命,才勉强让两人在一团混战中落荒而逃。 对于一向将同住的家仆视为亲人的靳浩节来说,这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残酷;而对一向自恃甚高、以专门缉捕棘手的江洋大盗著名的齐震威来说,被一群官府悬赏已久的小贼逼得败逃,更是一种耻辱!于是乎,两人意见一致:去翻那个土匪窝! 打听之下,得知那一帮山贼其实是隶属一个在泰山月复地里拥兵自重、划地为王的黑旗帮,仗着帮主洛奇山有两手叫人惧怕的巨力拳法,在鲁境的山区内肆无忌惮,专门洗劫过往商旅,甚至王公贵人。 在周详的计划下,他们两人在半夜潜进了依傍着一处险恶山崖的贼窟,先以迷香解决了大多数的匪众后,便兵分两路;靳浩节先以准备好的绳子,逐一綑绑着晕迷过去的众匪,以防有人提前甦醒误了大事,而齐震威则利用这段时间,长趋直入黑旗帮头目的房间,惊动了正要就寝的洛奇山。 虽见属下已全部收伏至对方手里,但能身为匪头的洛奇山毕竟不是毛头小子,震惊之余还是反应了过来,使出了全力与齐震威过招。一时间天地之为色变:两人从房间到走廊,从内堂直打出了屋外,战况之激烈,连时常面对如兇神恶煞的匪徒的齐震威也始料未及。 一更到三更,双方仍僵持不下,但体力上长时间的消耗,却已让齐震威吃不消了,不得已,只好改变原本心高气傲的活捉初衷,逮了个空巧,齐震威心一横地将洛奇山打落了山崖,这才结束了恶战。 战后,齐震威和靳浩节都同意将匪众们交付官府发落,但在一件事上,两人的意见有了分歧:黑旗帮里所留下的大笔财宝,到底该怎么办?是取走或是留下任官府处置? 读书人出身的靳浩节认为,既已杀了洛奇山,还取走他的财物,这无异是谋财害命,当然不赞成分了黑旗帮的财宝;但不拘小节的齐震威却认为,反正已是无主之物,那么当然是先见者得,更何况如用这笔财富去救助有需要的穷人,也算是帮死在他们手下的洛奇山积点善业,尽早得往生。 激辩了许久,靳浩节臣服在好友的劝说及现实的压力下:与其让不可靠的官府私自贪渎掉这笔财富用以享乐,不如让他们拿去救助贫穷的百姓们,另一方面,自己也可藉此挽救濒临崩溃的祖业……就这样,两人决定平分所有的财物,以匿名方式通知官府匪巢的所在,然后装成点头之交,只在一段时日或有要事时才私下书信往来,不让世人觉得两人过从甚密,以杜绝日后的麻烦。 后来,他们两人以这次机运的财富,建立了自己的事业:靳浩节的各门生意,靠着威远镖局的暗中保护,成了富甲一方的连锁集团;而齐震威则创立了属于自己的镖局,靠着靳浩节所拉线出的人脉,在短短数年间,成了各路王侯富商最为信任、并因此日益壮大的威远镖局。 虽然,在那件事情过了五、六年之后,曾传出黑旗帮并未全灭,仍有余党在活动着,但没人提得出具体证明,再加上靳、齐两家并未受到骚扰。所以两人便不以为意,继续对这件事守口如瓶,而一晃眼,就是二十年……可是在两个月前,竟然有人以黑旗帮的名义重新翻出了尘封旧事,分别给靳浩节及齐震威寄了表示“索取交代”的信,扬言要两人面对天理公道。 心中震撼的靳、齐二人,连忙书信密商,最后,由局里上下都为练武之人、比较不担心对方暗地加害的齐家,派出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齐风及白纪羽二人,南下驻守靳府。但为免打草惊蛇,齐震威和靳浩节决定暂不告知齐、白二人及靳府的家人真相。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两人都没想到,在齐风和白纪羽尚未与靳浩节接头前,就发生了靳青芸被人掳走之事。而在一切都措手不及下,自知另有隐情又心慌意乱的靳浩节,才会语焉不详的交代了送回翠儿的白纪羽,要他和不知道追兇得否的齐风务必保护靳府,后便急忙北上到当时的匪巢一探究竟,同时通知了齐震威。 往事重演至此,算是告了个段落。 大堂之中一片窒闷的岑寂,今晚,像这样的情形,已不知是重复了第几次。 好半天,终于有人开口。的确是有人该对这可怕的静默做些什么,但是没人想到过,在这么沈重的时刻里,最先打破岑寂的,竟然是在场唯一的女性--靳府主母沈凤仪。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而今晚大家也已承受太多,”沈凤仪出奇平静的声音,像是仙乐般的融开了几个男人的岑寂,为这个往事汹湧的夜,下了最恰当的尾笔。 “既然一切都真相大白心头舒坦,现下就先各自歇息了,还有什么问题,就都明天再说了吧!”各有心思的众人,当然都欣然同意。 第六章 安静的夜,是舌忝舐伤口最好的时刻。 在这半个月里,青芸的改变是有生以来最多的一段时间。 这些天来,翠儿无微不至的照顾,令青芸重伤后即封闭的心略有起色;虽难忘那一夜恐怖的景象,但没有随心停止的生理机能,提醒着她日常的持续和生活的前进,也渐渐将她拉回了现实。 或许,不该再如此行尸走肉下去,丹菱的状况已够叫人忧心了,自己不该再添麻烦的。可是,强作振奋,实在很难。 青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拿模不住自己的行径,深深懊恼着。 忽然,她听见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朝她房里走来! 连日来的经历,令青芸全身神经都紧绷起来--不会是那贼人去而复返吧?她整个人紧张的弹坐了起来,直直地瞪着房门,不一会儿,便见一身影推门走进了她的房间。 “爹,是你!”临着月光,青芸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惊得叫了起来,但多日没用的声音,却沙哑得令人听不出是惊叫。 “还没睡吗?灯都熄了,一个人在模黑学做小偷吗?” “你终于回来了,靳老爹。”强打起精神,青芸试图挤出一丝笑容。“我不知道是今天呢!” “妳当然不知道啦,连饭都不吃,哪还有力气想别的事?”靳浩节故意忽视青芸苍白无力的样子,调侃地说道。“怎么回事,青芸,爹平日三跪九叩的想你文静点都不成,可才出了趟门,回来便听说妳这些天都足不出户的文静非常,难不成是妳转性儿了?”靳浩节带着一脸笑意、平常的态度,坐在青芸床边。 “这样不好吗?”“在我面前装傻就不好。” “我哪有装什么傻啊?” “等妳自己告诉我喽。”父女俩就这样对坐着;青芸倔强地维持着笑,而靳浩节则是带着穿透一切的锐利目光。 “我……”听着靳浩节绝口不提一些难堪事、不同于其他人会给她压力的口吻,青芸再也忍不住的情绪顿时决堤,倒在父亲的身上痛哭失声起来。 “唉,这么大的人还学女圭女圭哭,羞不羞啊?”靳浩节知道女儿受了委屈,心疼地拍抚着女儿的背,眼中也一阵湿润,但为了不加深青芸的悲伤,他仍维持着平时的语调。“有事可以和爹说,妳这么柔弱的姑娘家举止,可会吓坏妳靳老爹的!” “我……我害惨了丹菱、翠儿,是……是大家的……麻烦……我是最……最惹人厌的……”虽然这几天,青芸都专心的围堵着自己的情绪,但在最疼爱她的靳浩节面前,所有的努力不但失败,还一发不可收拾。 “妳的确是个没事就专惹麻烦的麻烦精,也的确因为任性而替不少人带来不少的麻烦,但谁说妳惹人厌了?” “是没人说……”青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我自己知道……” “妳知道?妳知道什么?”“知道我是个总是……总是害人的讨厌鬼!” “喔?”靳浩节温柔地应着,心中却愧疚地想着:要不是他当年的错误,这开朗的青芸,也不会变得如此吧? “我害丹菱不醒,害翠儿差点送命,所以,我知道我是惹人厌的……”不是吗?连齐风也因此讨厌她! “妳的意思是说,丹菱是因为讨厌妳,所以舍身救妳?还是说,翠儿是因为不喜欢妳,所以为妳挨了一掌,以至于重伤?”“我……” “爹不喜欢这样的青芸。”靳浩节突然严肃地说。“曲解别人的好意和关怀,虐待着自己和爱妳的人的心,急坏了所有爱妳的人--爹是这样教妳的吗?” 像是当头棒喝,青芸愣愣地看着靳浩节。 “妳要再这样自怨自艾地躲在房里,不理妳二娘、墨蘩他们这些爱妳的人,让他们也镇日愁苦,才会变成真正的讨厌鬼!”“可是,丹菱还不醒……”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女儿就此长眠,所以她会没事的!可是其他人就不同了;为了妳,妳二娘急着焦头烂额的,妳弟弟也失去了笑容……爹知道妳痛苦,这当然是无法抹灭的事实,但妳的心痛已不能改变,妳也深嚐到这样的痛苦,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难道妳也忍心让这么多像妳爱丹菱般爱妳的人,也和妳有着同样的伤心吗?”“我当然不愿……” “这就对了,如果妳不愿他们再为妳伤心难过,就停止妳正在做的事,回到以前的青芸,回到我们的身边来吧!” “你们真的不当我是惹人厌的麻烦精?”听着靳浩节的话,青芸在沈默良久之后才小心地问。 “全世界都知道妳是个麻烦精——可是妳是个最可爱的麻烦精!妳要是哪天不惹麻烦,靳府上下每一个人一定都会浑身不对劲的。”靳浩节笑道。 “墨蘩也说过同样的话!”青芸突然想起。 “是吧?连妳弟弟都这么说了,妳到底还在怀疑什么?” “你是在问我怀疑自己很惹人厌?还是怀疑你们很习惯?”逐渐复原的青芸,也慢慢重拾了往日刁钻。 “不错不错,没有枉费了为父的精神,总算有点人样了。”靳浩节看着女儿终于想通,很是高兴。“这样我才不会不习惯,深怕女儿从此变了样,连做爹的都认不出来!” “你才是呢,靳老爹,出去那么久都不知道回来,让二娘都快忙昏了,”青芸吐了吐舌头。“还敢说我!” “耶,妳还恶人先告状,数落起我来了,要不是妳溜了出去被人掳走,我又怎么会……”靳浩节开心得和女儿斗起嘴,又失了严父的样子。“对了对了,我还没跟妳算帐呢,上次妳偷跑了出去,搞得家里人仰马翻的,妳说该当何罪?” “不是吧,靳老爹。”青芸翻着白眼。“我以为你是来安慰我的,怎么又会说起这码事来?” “你以为呢?”靳浩节开心地想着惩罚的手段。“妳自己选吧,看是要背完一套棋谱呢,还是抄一遍论语呢,要不就画幅山水、绣幅花鸟……习曲就不必了,妳的琴艺用来杀人是绝对当仁不让的,所以能免则免……”“靳老爹!” “喔,对对,时间不早了,妳还是先睡吧,”靳法节还是一个劲儿的自说自话。“明儿个早餐时再告诉我妳想选哪项。”说完,便迳自起身走向房门。 “靳老爹,”就在靳浩节打开了房门,正要步出时,突闻青芸的叫唤。“对不起。” 青芸看着回过身的父亲,在月光下给了她一个疼爱的微笑,但没有说些什么,就轻轻地带上了房门,留下了又再度泣不成声的青芸。 *** 终于,昨晚,青芸能美美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当人心上不再有所羁绊,不再自陷于纠葛的束缚之中;当将所有临至身上的事往乐观方向去想,一切便顺起人心来了,连梦也香甜。 青芸伸了个大懒腰,估量着没有时间再睡,事实上也了无睡意,索性起了个大早,在翠儿还没出现以前,便自行梳妆打扮妥当,跑到后花园仆佣房区的出入口,挑了个有石头的树荫,气定神闲地坐在上头。 不一会儿,她就等到了意料中的嘈杂声——“小姐,妳怎么来了?”正和一群女婢鱼贯地从寝区里出来准备上工的翠儿,见青芸坐在石上笑瞒着她,忍不住惊问道。 “好翠儿,妳每天都这么早就起来啦?” “小姐,妳……”这些天来,小姐都沈默憔悴地瘫在床上,任何人事物都不能引她瞧上一眼;怎么这会儿不但大清早的起身跑到这后花园来,还和从前一样嘻笑的和她说话呢? “我昨晚睡得太早了,结果今晨一个大翻身,就再也睡不着了。”虽然连日的痛楚,早已化成苍白和眼圈镶崁在青芸娇俏的脸上,清瘦的身影也不复往日的朝气活力,但她仍兀自笑道:“可妳又还没出现,所以我就无聊的想啦,如果就这么大清早的跑来吓妳,看看妳有什么反应一定很有趣。” “小姐,妳没事吧?”看着和往日一般淘气活泼的青芸,翠儿反而忧心忡忡; 小姐不会是吓傻了吧? “我?我当然没事啊,不过就是起得早了点,又没事嘛,所以就跑来找妳喽,这样也省得妳给我送早餐。”青芸顿了顿。“所以,妳以后不用给我送饭了,我自己上主屋吃就行了。” “小姐……”青芸刻意改变平常的语气,并没瞒过从小陪在身边的翠儿;小姐不但回复了从前的开朗,还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呢,虽然说不出是什么,但这样的小姐看来更可爱了。 “哎哟,妳别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的!”青芸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走吧、走吧,我快饿扁了!” “呃……”看着青芸,翠儿还没从第一个疑惑中恢复,思绪又陷入另一个漩涡当中。 “怎么啦?”率先走了两步的青芸,意识到翠儿并未跟上,遂旋身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翠儿。“有事吗?”“我发现……小姐好像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好的、坏的?” “我的意思是说,小姐虽然像以前一样笑容满面,可是……”翠儿皱着眉,像是在苦思着一个合适的字眼,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不过在一阵努力后,证明事与愿违。翠儿不禁叹了口气;她可不是千金小姐!从小没唸过书,脑海中有限的字汇实在不够用呢。“唉,反正,我觉得小姐变漂亮了啦!” “变漂亮?翠儿,妳拍马屁的功力也太糟了吧!”青芸摇了摇头。“我现在这个样子哪会漂亮啊?” “翠儿也说不上来。”的确,精神欠佳的青芸,以外表来看呢,实在是谈不上漂亮。“不过,小姐笑起来的样子,越来越像大小姐了呢……不,应该说是比大小姐还好看!”“像丹菱?别胡说八道了!” “真的,翠儿觉得小姐以前的笑容虽然也很好看,但就是有些调皮,有点令人不安,不知道小姐下一步要做什么;但现在则是在同样好看的笑容里,多了温柔的感觉。”翠儿用着自认为最贴切的语句,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了翠儿的话,青芸愣住了;温柔?怎么会? 她只是反省了自己的任性,不想再成为别人的麻烦,再让关心她的人觉得困扰而已,谈不上什么温柔吧? 难道说,以前的自己真的是太自私了,所以现在开始会替人着想,反而令旁人不习惯、甚至觉得她变得塭柔! 一思及此,青芸不禁苦笑;如果她以前真的如此会找身边人的麻烦,那翠儿一定就是那首当其冲的倒霉鬼了。“翠儿,以后我上哪儿妳都陪着我,好不?” “咦?好……当然好,可是,为什么……”翠儿又被青芸吓了一跳,小姐不是真的傻了吧?她平时最讨厌我跟前跟后的,直嫌让她觉得绑手绑脚的呢,怎么今儿个……“妳在发什么呆啊?走啦走啦,我真的快饿昏了!”青芸嚷嚷着肚子饿,不让爱说“为什么”的翠儿有再发问的机会,硬是拖着她的手,朝主屋走去。 ☆☆☆ 青芸的出现,对正准备用餐的众人是一个意外的惊喜--险了靳浩节,他虽然也欣喜,但却不意外,甚至还有得意之色! “青芸!”最兴奋的莫过于沈凤仪了,她主动迎了上去,身后紧跟着的是仍瞠目结舌的靳墨蘩。 “二娘早。”青芸有点腼腆对沈凤仪笑了笑,之后也不忘跟站在沈凤仪身后张大了口的弟弟做了个鬼脸。“早啊,像青蛙一样的大笨蛋!” “哇,会骂人……”墨蘩回过了神,认真地对着沈凤仪说。“娘,别担心,没事了,我确定二姊正常了!” “你别胡说八道的。”沈凤仪斥退了儿子,仍担忧地看着瘦弱明显的青芸。“芸儿,妳还好吧?” “二娘,我真的没事了,”看着也是心力交瘁的二娘,青芸忍不住鼻头一酸。 “对不起,让您难受了!” “不容易啊,难得妳这么诚恳地认错,真是史无前例!”看到青芸总算恢复正常,墨蘩自是开心,但为了不让好不容易愿意走出来的青芸尴尬,他体贴地以他特有的方式,若无其事地表达着他的欢喜与关心。“看来让妳饿几餐还是有用的;脑筋比较清醒一点,人也苗条好看一点!” “墨蘩!”可惜现场不只他和青芸两人,他别有用心的话并不受到沈凤仪的认同,只有被骂到一旁吐舌头的分。 “墨蘩说的对,”青芸毫无心思和弟弟斗嘴。“我总是让二娘伤心难过,真不是个好女儿!”“说什么傻话,妳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为彼此心酸的母女俩,竟忘了身边还有人,相对而泣——“好了好了,妳们再这么哭下去,早饭就会被冲走了!”靳浩节状极无奈地提醒两人,但语气中尽是对妻小的怜爱。 “爹早。”青芸赶紧忍住了快要奔流而出的泪,红着眼微笑的打着招呼。 “早,难得妳起得这么早!”靳浩节站起身,走到席间唯一一位青芸不认识的客人身旁。“真是不好意思,震威兄,叫你看笑话,女人家就是这么爱哭哭啼啼的!”“别这么说,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夫人一定不好受!” 因为父亲间接的提醒,青芸这才注意到,餐厅里除了家人,还有一位陌生的老者。“对不起,真是失礼了!”经丈夫的暗示,沈凤仪连忙也向着那老者道歉。 “没的事,夫人不必如此见外。”老者脸上竟看不出任何情绪,虽然他的口吻是平和的。 青芸满心疑惑地打量着随靳浩节走近、也站了起来的客人:一位目光如炬,约莫五十岁上下,全身充满领导者气息的威武男人……大清早的,竟然会招待客人,表示该名老者和爹交情匪浅,要不然不会出现在早餐的时刻!青芸暗暗推想着。 可是青芸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爹的至交她几乎都认识,却从没见过这位魁梧的老者……不过,他那对沈稳的眼神,和冷漠刚硬的脸形,却让青芸对他有似曾相识之感。 “震威兄,这便是我在信上提到的小女靳青芸。”靳浩节向那位客人介绍了青芸的身分后,便对青芸说:“青芸,妳过来,这位便是齐公子的父亲,也是我多年的好友。” “齐伯父。”青芸中规中矩地打了招呼——原来是齐风的父亲,难怪感觉这般相像! “乖。”齐震威露出了笑容。“浩节兄,你真是好福气,女儿出落得如此标致。” “你过奖了,只是个顽皮的丫头!”靳浩节虽谦称着,但脸上有着难掩的得意。“来,别尽站着,坐下来用餐吧!”“谢谢。” 众人陆续入座,家仆便开始摆设餐具及上菜:青芸乘机打量着齐震威——果然是父子呢,一样的气质,一样的沈默寡言……青芸不禁低首偷笑了出来;她觉得齐震威就像是一颗比较旧的石头……因为实在想得过于专注,以至于连身旁的墨蘩暗自扯了扯她的衣袖,欲提醒她不要发呆发的这么“光明正大”时,青芸都还浑然不觉。 “让各位久等了,真是对不起!”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青芸的沈思,抬头一看,竟是齐风和白纪羽走了进来! 齐风才一进来,便也看到带着轻笑的青芸,一如他这几天的梦境般,正抬起了头,与他四目相对;这出乎意料的情景,令他征忡当场。 她,怎么在这儿?终于肯出来了?还在气他吗?她瘦了,也憔悴了,却依然那么美……齐风混乱的心思显现在乍然停住的脚步,致使后面疾步走来的白纪羽为了要闪他,而差点撞倒一个上菜的侍女。 青芸霎时便满颊红云;怎么这么巧!他进来的前一秒,她正想着他呢!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那般的专注,有着欣喜,还有显而易见的柔情在里头,他——不再责怪我了吧?他——还是喜欢着我吧?青芸迎着齐风的目光,内心澎湃不已。 “干嘛突然停下来!害我--”看清了肇事原因,白纪羽立时停下了话声,兴致勃勃开始收集众人的神情。 靳老爷一脸疑惑后则是了然于胸的微笑,似乎相当满意这个突发状况,不过夫人的观察力就钝了点,仍然是一头雾水的表情,似乎不解于这突然的静默源自于何?至于靳家的小弟呢?白纪羽对上了靳墨蘩的眼光,竟看到一抹调皮的笑,他开心地想着;不愧是令我看好的明日之星,经过齐风在梅林那一次的不打自招后,看来他就已瞧出些端倪了! 至于自家的总镖头呢?这就有点复杂了,因为齐震威的脸上,混合了多种表情:有看出儿子终于对眼一位姑娘的欣喜,也有对儿子沈不住气的反应不悦;有因对象是靳府千金的满意,也有对他从未见过的、儿子深情的一面感到陌生……无论如何,反正好事已近就对了!白纪羽得意地想着:就算不全是他的功劳,他也算是个大功臣吧? “少主,我们是不是该入座了?”白纪羽率先打破了魔咒般的静寂,总得有人来唤醒像被催眠的众人吧? 虽然戏很好看,不过要再演下去就要让大伙儿尴尬难堪,那可就不好玩了! “呃……好!”天啊,齐风也会结巴吗?白纪羽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狂笑的冲动。 “怎么迟到了?这么失礼!”待两人坐定,看见儿子失态的齐震威,便不动声色的欲以平日的威严镇定齐风的神志。 “启禀总镖头,少主是因去探望丹菱小姐的伤势,所以才迟到的。”见齐风仍眷恋着青芸而不答话,白纪羽连忙回着表情已不太好看的齐震威的问话。 “是吗?那么菱儿现今的情况如何?”不明白适才一场玄机而一头雾水的沈凤仪,总算听见了感兴趣的话题,连忙发问。 “回夫人的话,丹菱小姐伤势已趋稳定,近日内应可望甦醒!”齐风还是不发一语,逼得白纪羽只好像传令官一样,代齐风回答着。 “那就好了,真是老天保佑!”沈凤仪高兴得双手合+朝天膜拜。 但青芸的反应可不同。听了这段对话,青芸瞬时从齐风灼热的目光中清醒过来--这么定定地看着我,原来是因为丹菱姊姊的伤!想必还在责怪我害得丹菱姊姊变得如此吧! 青芸苦涩地想着;一早醒来,连早饭都还没吃,便迫不及待前去探视丹菱,他的心意不言自明啊!只有自己刚才还傻愣愣地贪看着地,以为在他不移的眼中,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思念……一股嫉妒之意油然而生,为了不洩漏心思,青芸立时调转了眼光,对着靳浩节 说:“爹,可以开动了吗?” “当然!”靳浩节正束手无策于奇异的气氛,正好青芸给了他一个转移众人注意力的好时机。“大家开动吧,再不吃,菜都要凉了……震威兄,别客气啊!” “承蒙招待!” 因为这样的一段小插曲,本来平静无奇的早饭,就在有人欲盖弥彰,有人装疯卖傻、有人暗中配合,有人静观其变--贪恋地看着青芸而吃得心不在焉的齐风; 左右闪躲着与众人交谈,还有齐风固执眼光的青芸;两位当家的不追不究顺其自然;白纪羽和靳墨蘩若有所指、一搭一唱的旁敲闲扯的状况下,总算有惊无险地吃完了。 饭后,靳浩节与齐家的人,说是要商议有关捉贼的事,全都移往主人的碧寒紫烟馆。沈凤仪则迫不及待地要赶去絮雾苑探视好转的丹菱。 最后,餐厅里只剩下明眼的墨蘩和怅然的青芸,还有随待一旁的翠儿和砚僮。 看着青芸一直低头呆望着手中还剩半碗饭的碗,墨蘩只能叹了口气。“青芸姊姊,想不想到翊舞凌题馆坐坐?” 青芸沈默许久之后才抬起头,对着墨蘩点了点头。她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却慢慢地、令人心惊地滑落着大颗大颗的泪珠。 *** “爹,您真的确定当年的洛奇山已死?”碧寒紫烟馆中,四人正商议着如何找出神秘的寻仇人。 说话的齐风虽然心头纷乱,但为了所爱的女人--再见到芸芸的欣喜,使他下定了决心--为了不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他一定要尽快掌握着这个神秘人,保护芸芸的安全。 “我并没有下崖确定,”齐震威回忆道。“因为那崖垂直险峻,本就是黑旗帮根据地的天然屏障,根本就没人可以从黑旗帮的背崖攻上去,而除非坠崖,也没人可以下得去!” “震威兄说的没错。”靳浩节帮腔道。“当日我也在场,据我所见,如从那断崖摔下,能留全尸就算福分了,不可能不送命的!” “那么,也就是说,”一直没说话的白纪羽,提出了他的看法。“那一再加害靳府的人就不可能是洛奇山?” “没错。”靳浩节点了点头。“再者,如果洛奇山还活着,是不可能等到二十多年后才想来报仇,所以我和震威兄都确定不是洛奇山本人!” “这就麻烦了。”齐风冷声道。“不但不清楚这傢伙的去向,现下连他的身分都不明!” 他不寻常的怒气,落入了其他三人的眼里,但只属白纪羽最了解个中原因;其余两人只能清个泰半,描出个两三分,但却无意深究——毕竟大敌当前,除此以外的事都先暂缓吧! “那洛奇山可有子嗣?”在众人又停下讨论,各自在心中琢磨着事情时,齐风突然又开了口。 “这点我也想过。”齐震威的脸色稍稍和缓了点,大约是为儿子起码还没丧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所致。“但是事后我派人查过:洛奇山并没有成过亲,被他掳至帮内的女人,也从没帮他生下过一儿半女,所以他并没有后人。” “消息来源?”“派人潜入囚禁黑旗帮余党的大牢探出来的!” 好不容易,想了个本以为有望的起头,不料还来不及深究,就已确定断线;齐风残冷的脸上,犹若又覆上了一层冰霜--坐在一旁的白纪羽,心中直呼不妙;起这么大火气,还真是生平头一遭耶,等会儿最好少惹他才好! “靳老爷,记得您曾说过在事情发生了五、六年后,还曾听见黑旗帮的消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见齐风已濒临抓狂的状态,白纪羽虽不甘愿,也只能自动和齐风对调角色,扮演起和平日形象不符的冷静思考者。 “那件事吗?”靳浩节想了想。“因为当时并无事发生,所以事隔多年,我也就没有太清楚的印象,不过当年这个消息是震威兄告知的,他应记得较清楚吧!” 一下子,众人的注意力全转到了齐震威的身上;面对着投集在自身的目光,齐震威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是的,当年我除了派人调查洛奇山有无后人之外,也一直密切注意着黑旗帮余党的动向。”齐震威顿了顿,眼神更加的深沈。“洛奇山一帮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年我年轻气盛挑了他的窝,还取了他的性命,我知道,他的帮众一定不会轻易饶过我。”齐震威说完,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听见他话中含有后悔之意的靳浩节 ,也摇头叹息。 “所以您根据了当年交手的经验,自创出了『因果恩仇掌』这套本门掌法,” 白纪羽小心翼翼地说。“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要防他的传人日后报复?” “是的。”齐震威面露疲态。“都是因为当年造孽啊!” “别这么说,爹。”齐风冽寒的神色稍缓。“是他们为害您在先,况且您并不是存心要取他性命的。”“不过我取他性命,夺他财产,这些都是事实。” “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白纪羽说道。“况且这代表黑旗帮的神秘人,已连伤靳府两位无辜女眷,于情于理,也该扯平了吧!” “说的是,爹,就请您先说明当年黑旗帮重现江湖的事,好让我们有追兇的头绪!”齐风不忍再见平日刚强的老父显出疲惫自责的模样,遂催促齐震威再说回主题。 “……事情过了五年多以后,我暗中派遣专为留意黑旗帮余党动向的一支人突然有了发现;当年罪刑较轻的一些小喽囉在刑满出狱后,居然又有人以黑旗帮帮主之名,悄悄地将他们聚合起来。不过那个领头之人非常狡猾,不但没有明示过新巢的地点,从头到尾也都未曾出过面,只是以一令牌为凭,命那些余党集合至登州附近的一个小渔村后,这些被召去的人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连我派去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出海了?”齐风反应极快地回问。 “有可能,但我的人一直找不到他们在海上的落脚处,最后也只知道不久后福州沿海一带,突然窜起了一批头带黑巾的海盗,专门打劫过往的经商客船,手法滑溜、行动迅捷,令当地的官府头疼不已,多次派水师围剿,也查不出是躲在哪个岛屿。”齐震威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后又继续说到当时的情形。“不过在这帮海盗崛起时,我和浩节兄都没有受到过威胁或骚扰,所以并不以为意,只当这头带黑巾、时间顺序都只是个巧合,黑旗帮是真正在江湖上消失了!” “这就未必,因为照目前的情形看来,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居然有人自称是黑旗帮的人,就代表黑旗帮并没有完全绝迹于江湖,还是有传人:而我大胆的假设那帮海盗就是黑旗帮的余党所组,所以才保留下了传人!”白纪羽条理分明的分析。 “很有可能。”齐风被挑起了兴趣。“所以呢?” “根据少主的经验,和少主交过手、易容为乞儿的那名神秘男子,使得的确是被本门掌法封死的拳法。既然总镖头确定『因果恩仇掌』的确是为破洛家拳法而生,那么就可以假设,这前来寻仇的乞儿不但为黑旗帮的传人,还很有可能是和洛奇山有直接关系的人。”白纪羽滔滔地说完了他的论点,好生喘了口大气后,才说出了结论。“所以,如果上述推论成立,这和洛奇山有极密切的关系、号令黑旗帮余党重聚的人,其目的就是要重整黑旗帮的财势人力——”白纪羽微笑了起来。 “好留待找出元兇后一报宿仇!”白纪羽明显地收住语锋,齐风了然地接完了话尾。“爹,知道那帮海盗后来的踪迹?” “在他们神秘出现三年后,又神秘地宣告失踪,就像蒸发了一样,没人再有他们的消息。” “这样……”白纪羽从一进了碧寒紫烟馆就没显过的招牌微笑,只昙花一现的维持了一会儿,就被齐震威的回答给打散了。“那不就又断了线索?” “唉……”本来听着白纪羽和齐风的对话,觉着事情露出一线希望的靳浩节,在听到齐震威的回答后,也垂头丧气的重叹了一声。 秋阳被风从窗外送入了馆内,洋洋洒洒地在地上挥画出了一片一片的窗华,映亮了室里每张因束手无策而烦躁不善的脸。 “我想,刚才的讨论,立足点在于挖掘出复仇者的身分,知道他为何许人后,以其身分带出蛛丝马迹,据此而加以追捕。”像一世纪那么长的沈默后,齐风稳稳扬起的语调,让众人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主动攻击,对吧?” “没错,因为不能再坐以待毙--别忘了,我们已经吃了两次闷亏了!”白纪羽应了声,其余二人则默然静听下文。 “不过,我们毫无头绪。”齐风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复了平日的冷静自信。 “你有什么建议?”知子莫若父,看着齐风的表情,齐震威知道儿子的心里一定有了主意。 “既然他从头到尾都有心将身分行踪瞒着我们,所以以前找不出答案,现在更不会找得出来。而他近日来在靳府已然失手两次,可以想见,被害的我们,最近一定对府里上下严加防范,他也不会笨到在近期内来自投罗网。”齐风缓慢但清楚的解释着自己的想法。“所以想尽快找到他,只有不按牌理出牌,反其道而行。” “你是说……”白纪羽终于又有了笑的心情;他嗅出了有趣事的味道了!“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他要公平,就给他公平!”齐风也陪白纪羽笑了笑,只不过这个笑容的温度比白纪羽的那个低得多了。 “齐公子想怎么做,我一定全力配合!”瞧出点热闹的靳浩节开了口,表示一定鼎力相助。 “谢谢!”齐风向靳浩节致了意,便转头向着齐震威说。“爹,我想动用各地分局的人马放出一个消息,可以吗?” “当然,”齐震威点了点头。“不过,那消息是……” “致黑旗帮帮主,九九重阳勉怀先人,靳齐两家将于当晚于靳府设宴,招待昨日故人!” 第七章 耗时半天的会议终于结束,却早已过了午膳时间,不得已,靳浩节只有吩咐下人将一些简单的点心,一份送至现由齐风和白纪羽合住的近月楼,一份送至因齐震威来临而由齐风让出的摘星楼,供因会议而错过了午餐的三人果月复。 “你真的认为,那傢伙会吃这一套?”端着碗云吞汤,一面咂着嘴,一面说话的白纪羽看来甚是怪异。 “嘴里有食物时别多话,看起来很噁心!”坐在白纪羽对面的齐风皱了皱眉。 “咦?我没听错喔。”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白纪羽根本不理会齐风说什么,照样边说话边狼吞虎嚥。“噁心?你刚刚是这样说的,对吧……心情恢复了就开始挖苦我,真是的!” “我是替那些迷上你的女人不值!”齐风喝了口茶,放下餐具表示吃饱了。“如果她们看到这一幕,肯定痛不欲生。” “你放心,”看到齐风不再续吃的动作出现,白纪羽便毫不客气的清光了剩下的食物。“我这么仁慈善良又体贴女人,是绝对不会让这么残忍的事发生的!” “小心点。”齐风站起身,朝二楼走去。“不要哪天白纪羽成了白忌语。” “什么意思?”白纪羽抹了抹嘴,也跟着登上二楼。 “只要见到就格杀勿论——所有女人口中的禁忌之人!” “喂喂喂,你这也太毒了吧!”白纪羽狠狠地瞪了视若无睹的齐风一眼。“也不想你失恋时,是谁那么够朋友的安慰你!” “谁失恋?”齐风在阳台上坐了下来。“你也会啊?” “哇,打死不承认,好样的!”白纪羽佩服得不得了。 “你跟上来就是要说这些废话?” “耶,我不能上来吗?我们俩现在可是同居耶,这房我也有份……”看到熟悉的眼神,白纪羽赶紧换了个话题。“我是想问你,那个请君入甕的计划你到底有多少把握。”“他会来的!”齐风轻松地靠着围栏。“因为他要公平。” “怎么说?”白纪羽也坐了下来。 “如你所言,那傢伙当年既已聚合了那么多的余党,在海上横行掠夺,想必一定聚集了不少财富。”齐风冷笑了声。“钱?我想他多得是!” “可是他绑架过靳青芸,如果不是想讨回当年的债,他绑人做什么?”白纪羽提出了疑问。 “也许是要用来当作让靳老爷抵命的筹码吧!”齐风的答案让白纪羽挑高了眉毛。“总之,他的目的绝不是要钱这么简单,不然他继续做海盗就好,又何必销声匿迹,事隔多年后还甘冒这么大的风险,和财大势大的靳齐两家为敌?”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这次纯粹是为了报仇?” “没错,这也是他为什么先挑靳府下手的原因。我想,他一定是想先挟持没有武力防御的靳家,再用来要胁比较难应付的齐家!”齐风看着难得严肃的白纪羽,表情难辨的微笑起来。 “这倒解释了他这两次行为的动机……”白纪羽恍然大悟。“我懂了!他这两次都失了手还受了伤,一定不甘心至极;又知道我们已有所防范,难以再玩阴的,却又没能力与我正面为敌,也一定心浮气躁,所以你便利用那傢伙现在的心态,引一心复仇的他上勾,对不对?” 齐风点点头笃定说道:“我肯定他一定会吞下这个饵。” “反正找不到他,干脆就让他来找我们……有你的。”白纪羽愉快地笑了;这事越来越有趣,越来越对他的味。“不过呢,我说齐大少,你费尽心思把人请了来,想干嘛?”“你这么爱看戏,想让你看个过瘾!”齐风斜睨白纪羽一眼。 “谢少主成全!”白纪羽嘻皮笑脸的打躬作揖。“好了,我很尽责地陪你讲完了笑话,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吧?”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齐风倒真的收起了笑容。“毕竟我们两家是欠他一个交代。”“你想……” “我没想什么,”齐风目光飘向远方。“一切到时再说。” 没想什么?白纪羽不悦地瞪奢望向潋茵苑的齐风,他肯定他绝对没想什么好事才是真的! “看什么看,今天早上还看不够啊?”白纪羽越想越不高兴——这气还不打一处来!“下午还没看过。” “说我噁心,我看最噁心的人是你才对,这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白纪羽忿忿地嘟啧着。“你说什么?”齐风瞟了他一眼。 “我说,青芸小姐能恢复往日的笑容,真是可喜可贺!” “用得着你说。”齐风满足地想着,今晨芸芸抬眼看他的笑靥,真是美极了。 “过河拆桥!”白纪羽撇了撇嘴。“算你受教,真看不出来你这个冷血硬汉的手脚还满快的!”“说些什么呢?”齐风满眼的温柔,眷恋地看着潋茵苑。 “拜讬,不要一讲到靳青芸就使出那种眼神好不好,看得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白纪羽受不了地打起哆嗦。“敢做就要敢当,你敢说你昨晚没去找她?” “找她?”齐风莫名其妙的。“没有啊!” “那她怎么会突然想通了?一早出现在餐厅?” “我不知道,今早见到她的时候,我也很惊讶。”齐风根本无心探讨白纪羽的问题,他只要他的芸芸没事。“不过,只要她肯再见我就好了。” “你真的没去找她谈过?”“没有!”齐风可不耐烦了。“这很重要吗?” 白纪羽一阵哑口无言:原来今早齐风的失态,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惊讶。 难怪今晨的靳青芸虽然和往常一样开朗,却总有些说不来上的怪异……好像极力在逃避着什么……这下麻烦大了:没有听过齐风解释的靳青芸,竟没事人一样的出现在大家面前,这可不是件好事喔……只有这个大笨牛这浑然不觉!白纪羽不耐烦地看着身旁仍不明所以、沈醉在自己世界里的齐风;还真以为靳青芸早上是在笑给他看啊?真是钝得可以了! “麻烦你没拿不要张嘴,看起来像白癡。”齐风冷冷地说道,看着白纪羽讨厌的样子,真是大大妨碍他的思绪。 “你才是白癡……”白纪羽本想破口大骂,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唉,算了,姑念你没有慧根又没有经验,还是不要打击你的自信!” “一堆废话。”心情好极的齐风,压根不理会白纪羽已经气得快冒火的样子。 “重点!” “在这个领域里,我当你太师祖都行了,所以少拿少主的样子吓我!”白纪羽不屑地说。“要重点是不是?我就给你重点!听好了:你-麻-烦-大—了,准-备-被-靳-青—芸-抛-弃—吧!” 听完白纪羽的大呼小叫,齐风瞪着他。“你胡扯些什么?” “你不信?自己去试试啊!”白纪羽耸了耸肩,一副懒得再理他的样子。可恶,又笨又自以为是,老是谋杀我的脑细胞,真是上辈子没烧好香,这辈子要在他手底下做事!“说清楚!” “自己的国家自己救!”白纪羽只给齐风两道同情的目光。“再五天就重阳了,我要去分局里交代一下,没时间跟你穷耗!你自己慢慢想吧,要是还参不透的话,就出家去吧!”一说完,白纪羽便起身下楼。 “出家?”齐风的眼瞪得更大了。 “表示你没有慧根,这辈子注定讨不到老婆,不出家还能干嘛?”已下了楼的白纪羽不耐烦地吼道。 听着白纪羽从楼下丢上来的最后一句话,齐风仍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麻烦?被抛弃?怎么可能!齐风不在意地笑了笑:纪羽那傢伙发了什么神经?他才不会被芸芸抛弃呢!胡说八道! *** 本来自信满满,心情好极的齐风,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却显得阴晴不定,心浮气躁。就像现在,他正独自站在可以远眺靳青芸居所的环河边,脸色难看至极地望着潋茵苑。 这两天的早午,他都会取道后花园经潋茵苑,去探访伤势已逐渐好转的丹菱,不同于平常经过碧寒紫烟馆、栩舞凌霭馆的近路,自然是想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青芸。 可是他失望了。这两天,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和青芸在府里巧遇,青芸都是远远一见到他,便急急拉着翠儿走开,齐风根本没有机会和她说到话。唯一有交谈的时间,就只有在用餐的时候,可是在所有人都在的情形下,青芸对他既客气又生疏,令他无法也不知该对青芸说些什么。 这样的气氛和情形,让齐风很是懊恼;她是怎么了?明明已经没事了,却明显地躲着他,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到底是为什么?难道--难道被纪羽说中了? 懊死的!齐风暗暗地诅咒了声;她难道不知道他已经将心完全交给她了吗?难道她真就这样扰乱了他原本平静有序的生活,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走了之吗? 他绝不会让她这么做的!齐风暗自握紧了拳头,从近月楼前的环河边,大步走向潋茵苑的方向,管它什么礼教不礼教的,他要去找她问个明白! 齐风实在太专注于自己的问题了,所以没注意到身后不算远的地方,有两个交头接耳的身影,正在对他评头论足,研究着他的情绪反应。 “跟一头受了伤的狮子一样,横冲直撞的。”白纪羽摇摇头。“诸事不宜!” “什么意思?”靳墨蘩饶有兴味地问道。 “看他那德行,不管他想做什么,绝对不会成功的!”白纪羽叹了口气。 自从青芸没事,丹菱好转,而靳浩节和齐震威把事情解释明白后,白纪羽和靳墨蘩这两个越看越对眼的男人,就又恢复了平时的闲情逸致,成日厮混在一起遊山玩水,顺便欣赏众“花”。 现下,两人便是经过了一上午的品赏后倦鸟归巢。不料一回来,就看到齐风一个人苦闷的样子。“你猜他想干嘛?”墨蘩又开始发扬他优良的好奇美德。 “不用猜也知道,”白纪羽比手划脚的。“这个方向、这个德行,不是去找你二姊,难道是去探你娘啊?” “有道理。”就是这种灵光的脑袋,令人愉快--靳墨蘩佩服地想着。“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会见不到?” “因为你二姊不想见他啊!”白纪羽一副“你应该知道的、何必还问我”的神情。 “哇,你连这个也知道,真是诸葛再世。”靳墨蘩简直快五体投地了。“要不是一早便知白大哥的确是聪明绝顶,我一定会怀疑你是不是偷听到我和二姊的对话呢!” “那还用说。”这小表总是抓到最好的时机拍马屁,像这顶帽子就扣得我很受用,不愧是我看好的明日之星--白纪羽满意地笑了。“不过,你说你二姊跟你谈过齐风?” “对啊!”靳墨蘩笑得坦白有趣,不过白纪羽可不太喜欢这个答案配着这样的笑容。这小表的精怪有时连他也招架不住! “别装天真了。”白纪羽直截了当。“快说!” “说什么?”仍然一脸无辜。 “好小子,跟我装傻?”白纪羽贼贼地干笑两声。“你不会想知道上一个这么对我的人现在怎么了吧……快说,坦自从宽、抗拒从严!” “你要我出卖我二姊?”靳墨蘩一脸委屈样。“不太好吧,这样不但不义,还违背圣贤书上的君子之道,屈服于暴力耶!” “那圣贤书有没有教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当然有,不过,”靳墨蘩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看得白纪羽一阵心惊肉跳。 “书上也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还有耕耘之后必得收获呢!” “好样的,居然敢讨起报酬来。”白纪羽开怀大笑。“不过我喜欢,果然有慧根,说吧,想我怎样贿赂你?”“教我功夫!”靳墨蘩兴奋极了。 “就这样?”白纪羽不以为然。“你二姊才值这个数啊?” “当然不是喽!”靳墨蘩得意地说。“哪,我解释给你听:你从我这儿套话,不就是想帮忙撮合齐大哥跟我二姊吗?”“是没错!” “既然我二姊没有别人好嫁,齐大哥又如此优秀,刚好两人也是互相喜欢,我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嘛!” “听起来是不错。”白纪羽一脸怀疑。“那你有什么好处?先说好,少跟我扯些姊弟情深之类的废话!” “这样你还不懂啊?”靳墨蘩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你想想看,你拿你的武功交换我的情报,然后促成了他们的好事后,齐大哥就成了我姊夫,我就是他小舅子,只要我开口求他教我武功,他总不好拒绝吧?两份武林高手的真传,你说,我二姊值不值这个数啊?” “漂亮!”听完靳墨蘩的生意经,白纪羽不禁大声叫好。“不愧是出身富贾家庭,这算盘打得真精;不过,你就不怕我成不了他们两人的好事啊?” “不可能的。”靳墨蘩笑着说。“有白大哥如再世诸葛的才能,只是牵条红线,不过就是如人饮水尔等易事吧?” “好!成交!”这小表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吃又拿的,就快青出于蓝了,白纪羽觉得自己就快笑不出来了。“那现在可以说了吧?” “可以,其实很简单嘛,不就是为了我大姊喽!”“靳丹菱?” “对啊,我二姊知道丹菱姊喜欢齐大哥,又认为齐大哥喜欢的是丹菱姊,如此而已。”靳墨蘩耸耸肩,真的很简单地说。 “我懂了……原来……”白纪羽并不惊讶。 “清楚了吧,根本就是两个人都在自寻烦恼嘛!” “小子,你很行嘛!”白纪羽觉得过去小看了靳墨蘩,真是生平重大错误之一。“你真的没谈过恋爱?”“真的没有,因为我不想变笨。” “聪明,你从刚才到现在就数这句话讲得最好了!” “多谢白大哥……喔不,多谢师父夸奖……” 就这样,轻易出卖了姊姊的靳墨蘩,和觉得相见恨晚的白纪羽,从朋友晋昇到师徒的关系,也就是说,以后两人相处的时间会比从前多。 如此一来,可以想见的,靳府的太平日子,不会再持续多久了……*** 就在白纪羽和靳墨蘩私自宣判了齐风和靳青芸命运的同时,当事人之一正自行进了潋茵苑,吓傻了苑内的主仆二人。 “齐公子……”翠儿惊叫出声,而一旁的青芸则完全不知所措。怎么连躲在房里也有事啊? “翠儿姑娘,请妳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对妳们小姐说。”齐风客气的态度有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是……”没见过男人如此霸道,翠儿下意识地屈服于齐风权威的语气,立时就往门外退。“翠儿……”青芸惊慌出声。 “妳先出去,没事的。”不待翠儿改变主意,齐风先一步闪身关上了房门,反身挡站在门前。“你……你想干嘛?”见此情况,青芸更是紧张。 齐风本有着满月复疑虑想质问青芸,却在见到青芸后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见到青芸这么近的站在地面前,他就只想一直这么看着她,一直这么看着她……她的气色好多了!齐风忘情地注视着青芸:淡蜜的俏颜,一如他记忆中的甜美;玲珑的嫣唇,一如他记忆中的诱人;闪动着润泽的长发,被披挂挂的在她身后,让她看起来就像个飞累玩累了、正倚着花蕊歇息的精灵……属于他的精灵……“芸芸……”齐风忍不住低声喊道。 “别这样叫我!”灼热眼光和一如那夜般宠溺的称呼,令青芸抽了口气,惊慌得后退。“你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躲我?”青芸明显的退缩,令齐风想起了来此的目的,一阵的不悦。 “我哪有……我没有躲你……”看着齐风一步步逼近,青芸的话声越来越细小,头也越垂越低。 “抬头看着我,芸芸。”齐风站到青芸的面前。“为什么躲我?”语气渐渐的冷冽了。“没有……”青芸决定打死都不抬头。这样比较安全! 看着彻底逃避他的青芸,齐风这些日子来的怨气,在一瞬间全爆发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一手抓住了青芸的肩,一手握住青芸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面对他。 “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假装没看到我?为什么对我那么生疏?”齐风激动得不知不觉中加重了手劲。“解释!为什么这么对我?” “放手!好疼!”青芸疼得大叫,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避开他是怕惹他心烦,让他想起丹菱姊的伤而生气,这样也错了?而且……不想见到他讨厌自己的样子……这样也错了? “给我答案!”看着被他弄到疼红双眼的青芸,齐风心急得松了手,但仍不放弃地追问着。 “给你什么答案?你这样莫名其妙地冲进人家的房间,又大吼大叫的,我还没问你要答案呢!”青芸噙着泪水不甘示弱地反击;而心底,也正疯狂的哭喊着,已经愿意祝福他跟丹菱姊了,他还想怎样?还期望她假装没事的和他说笑吗? “别……别哭,”看着青芸佈满了泪痕的脸蛋,齐风慌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只是想来问问她的,怎么又惹她哭了?“芸芸,我求妳别哭了。” “别那样叫我!”既然喜欢丹菱姊,干么还叫她叫得这么亲热?青芸哭得更伤心。 “好好好,我不再这样叫妳了,别哭好不好,”只要她不哭得那么伤心什么都好。“妳这样哭,我……我很痛的。”“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 “当然是我的事。”齐风困难地嚥了嚥口水,觉得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棘手感。 “因为……喜欢妳。”平时总是冷如冰霜的俊脸,竟透着隐隐的暗红。 “嘎?”事实证明齐风用“告白”这招有效,青芸马上吓得忘了继续哭! “我说,你哭我当然会心痛,因为我喜欢妳!”齐风把心一横,干脆就承认了吧! 听见了齐风明白清楚的话,再看着齐风正经的表情,青芸张大了口--他刚刚说什么?他喜欢我?他喜欢我? “你耍我!”青芸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确定不是她听错,那就一定是他骗她! “芸……靳青芸!”齐风气得又吼了起来,搞什么!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感情,竟被她冠以戏言之名? “本来就是!你明明喜欢的是丹菱姊,为什么还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靳丹菱了?”“你做得那么明显谁看不出来啊?” “我做得明显?妳说清楚,我做什么了?” “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去探病,不是吗?” “那是因为她的病情不稳定!并不代表我喜欢她!” “那你看到她受伤就那么紧张?” “保护靳府是我的责任,她受伤代表我办事不力!” “那丹菱姊代我招呼你,结果你熟悉靳府要三天?” “那是她硬要陪的,又不是我要求的!” 午后的风,悄悄地从窗外吹了进来,轻抚着两个突然吵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又突然同时安静下来的人,像是希望他们的火气能消散一点。 “你是不是说真的?”青芸首先打破了岑寂,冷冷地问。 “当然,我真的喜欢妳!”齐风毫不犹疑地说,也恢复了平日的理智冷静。 又是一阵沈默。 “妳刚才……是不是在吃醋?”这次先开口的是齐风,声音里有一丝隐忍的笑意,他不期望会有诚实的回答,但经历了这一切,他现在只想问这个问题。 “我就是!”没想到青芸竟挑衅似地迎上了齐风带笑的眸,简单扼要地承认! “嘎?”这次傻眼的换成了齐风。 “我就是在吃醋!怎么样?”青芸豁出去了,老是被他吓,好歹也要吓一次回来,不然哪有脸面对江东父老? 齐风看着面前的女人,茫然地静立着,这辈子注定要栽在她手里了吧!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被她牵得团团转,引出了最糟糕的一面,做出一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会做出的事,彻头彻尾的变了样不说,最后还是被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唉!天要亡他啊……“喂,你哑啦?说话啊!”这什么态度?承认吃醋就表示承认喜欢他了耶!居然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真的好喜欢妳!”齐风终于开了口,可是却想不出还有别的话想说。 “傻啦?只会这一句!”听了齐风的话,青芸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而且她想像得出是怎么个糟糕的样子! “还有,”齐风笑开了,而且还笑得非常开心。“我真的喜欢妳,我好喜欢妳,我喜欢妳……”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青芸连忙打断了齐风。“一直说,像疯子一样!”天啊,他一定要笑得这么好看吗?“妳呢?”齐风直接坦然地问。 “对啦、对啦!”还问,猪喔!青芸心里暗骂。 “对什么?”他才不会让她这样蒙混过去!“……” “对什么?”齐风逼近了青芸的身,双手环住了她的腰,慢慢地低下了头。 “喜欢你,我喜欢你!”拜讬,他不是要吻她吧?青芸不敢再回避问题,边羞边说边挣逃出齐风的手圈。 齐风朗声大笑,虽然要青芸承认喜欢他,比护一赵镖还累,但他毕竟做到了; 正想再拥住她时,却听见有人开门闯了进来,回头一看,竟是翠儿! 不高兴翠儿打扰的齐风,正想再把翠儿给“请”出去时,翠儿却说出了让他和青芸为之一惊的消息--“小姐,大小姐她……” “丹菱姊姊?”青芸看着翠儿慌张的样子,惊得忘了刚才的娇羞,急步迎上前。“怎么了?丹菱怎么了?”“大小姐她醒了!” *** 待齐风和青芸赶到絮雾苑时,看见平时宁静的桃林显得热闹非凡,挤满了靳府的家仆。想是关心丹菱的众人,听到大小姐已然清醒的消息,都迫不及待赶来一探究竟;待进入了丹菱的闺阁后,发现除了去分局巡视的齐震威外,所有的人都已齐聚,围绕在丹菱的床边,欢喜而杂乱地交谈着,当然,也不时频频对着丹菱嘘寒问暖。 “菱儿,妳差点吓死二娘了。”沈凤仪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开始有心情抱怨起来。 “我也是呢!”靳浩节其实都笑得合不拢嘴了,还是不忘佯作无奈的样子。“我才出趟门,十天半个月,回来就发现妳成了睡仙子,那下次我出个把月的门时,不是得将妳塞在行李中,无时无刻地盯着妳才行?要不然怎么睡得着喔!” “不过丹菱姊好勇敢喔,竟然就这样扑过去耶!”听白纪羽说过细节的靳墨蘩,很是佩服道。“丹菱姊平时怎么看都是柔弱的仕女,没想到为了救人,可以这么拚命!”“那还用说,丹菱小姐的行动比我还快呢!”白纪羽笑说。 众人一人一句,整座絮雾苑都听得见他们的笑语,只有当事人带着浅笑安静地任着众人七嘴八舌,因为她没在人群里见到她最想见的人:怎么没来呢?怎么没见到他呢?齐风和青芸进了丹菱的房后,见到的就是这种情形。 因为迟来的关系,又是同进同出,齐风和青芸在踏进房间不久,众人便纷纷投以诧异的眼光;齐风虽不怎么自在,但他始终沈默地紧挨着青芸的身后,流露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宣告什么似的,使得青芸一阵尴尬,脸上又是红云密佈,这更是引来众人的恻目! 不过,好在丹菱的清醒是件天大的喜事,所以齐风和青芸间暧昧的样子并没有让众人有心研究,所有的注意力很快地又放回丹菱身上。但是,齐风和青芸刚才那简短的一幕,却没有逃过丹菱的眼和她的注意。 “嫣儿,扶我起来!”丹菱唤了侍立一旁的嫣儿,但此举引起众人的劝阻,认为丹菱需要再静养,还是不要过于劳累才好。 “不碍事的,我只是躺得久了,想坐起来挺挺身子罢了。”丹菱轻声笑了起来,以此挡回了众人的反对。 其实,只有丹菱自己才知道,为什么要在全身都还软弱无力时,执意要坐起来,她不要一直让齐风看着自己披头散发的憔悴样!即使自己是病中也不行!而且她想知道,青芸为什么和他看起来如此亲密? “青芸,怎么妳和齐公子一起来的?”丹菱的声音听来虽然孱弱,却无损于语调的美丽。 “我……我们在……在门口碰到的!”青芸结巴的语气更引来了丹菱怀疑的神色,逼得青芸只好右脚向后重踩一下,示意在她身后的齐风开口帮腔。 “是啊,我们在门口踫到的,就一起进来了。”齐风无所谓地说着。他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才不在乎青芸要他说什么。 丹菱自是没有看见两人脚下的“沟通”,所以即使还有一丝怀疑,也不便再说什么;但是有一个人可清清楚楚地将一切收入眼底。 白纪羽偷偷在心中大笑:这小子还不算太笨嘛!看来刚才是错估他了,以为他一定会被靳青芸扫地出门,然后垂头丧气地回来!不过看他们俩现在的样子,不管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总之靳青芸是接受他了,要不然那小子才不会笑得那么风骚! “二娘,我有个问题……”丹菱又开口细声地问道。 “问题?”沈凤仪一听到问题两字,立时又紧张了起来。“哪儿有问题?哪儿不舒服?” “不是这样的,二姐,您别担心,”丹菱微红着脸,环顾了众人之后,眼光流连在齐风的身上。“我只是想问,印象中,在我还没有完全昏过去之前,有人……有人救了我,我想知道是谁,好向他道谢。” “原来是这样。”沈凤仪松了口气,看了眼自己的丈夫,眼里满是宽慰。“我还以为妳又有哪儿不舒服了。” “是啊,没事最好,可如果还有哪儿不舒服的话,可要马上说出来,免得夜长梦多!”靳浩节开怀的口吻,令丹菱顺从的点了点头。 “是啊,姊姊,”青芸也怯怯地说。“都是我不好,害妳受了重伤,如果再有个什么闪失,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傻瓜,姊姊怎么会同妳计较这个呢?”丹菱温柔地看着青芸,眼里一片清澄。“只要妳以后别让人担心、别调皮就好。” “姊姊……”青芸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丹菱对她舍身相救、全然包容的态度令她感动不已;可是从刚刚一进门到现在,丹菱的眼光却又一直放在齐风的身上,令她的心中也起了些奇怪的感受。 拜讬,不会吧?站在青芸对面的白纪羽,看见了青芸的表情,不禁又开始担心起来。 “是啊,丹菱姊要再不赶快好起来,恐怕又有人要呼天抢地的寻死觅活了!” 靳墨蘩突然在一旁插嘴,表情尽是讪笑。 “靳墨蘩!”青芸悴道,接苦又低低地说了声。“不说话你会死啊?” “唉,女人恼羞成怒的样子真是丑陋可怕……” 因为靳墨蘩的装模作样,再加上青芸的气急败坏,知道内情的人都明显的强忍着笑意,只有丹菱睁着美目,疑惑地看着众人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啊,我不觉得她丑!”一直不说话的齐风,才开口就又惊动了众人,但自身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有娇羞、有讶异、有暗自叫好、有心中猜忌,这些四面八方的表情,形成了一团尴尬的气氛,一时之间竟没人有勇气打破沈默。 “齐公子的意思……”最后,第一个发难的竟是丹菱;她一双水瞳定在青芸的身上,看得青芸一阵心虚,可问话却是向齐风而去。 “关于丹菱小姐刚刚的问题实在很难回答。”白纪羽突然大声打断了丹菱的话,而每个人也都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他。白纪羽歉然地笑了笑,不过看得出并无诚意,因为他一点侷促不安的样子都没有,仍然是平日的德行。 “救妳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帮妳打跑了贼人,另一个则是抱妳进屋,妳是问哪一个?”白纪羽笑容灿烂的对着丹菱。 “……自然两个都是我的恩人。”一听得“抱妳进屋”四个字,丹菱一下竟忘了要问清齐风意思的事,欲语还休的回了故意语带暧昧的白纪羽。 “那就是两个都问喽。”白纪羽意味深长地拖了尾音。“其实丹菱小姐又何必明知故问呢?打跑了贼人的当然就是敝人在下我,另一个……当然就是我们少主嘛!” “谢谢齐公子、白公子的救命之恩,丹菱一定铭记于心,希望他日能有机会回报。”丹菱听了答案之后,明显的欣喜,真的是他!抱起我的真的是他!这么说来……“事实上是我保护不周,才害小姐受伤,齐风不能接受小姐的盛意!”面对着丹菱明显的示意,齐风并不领情。 “齐公子千万别这么说,小女是靠两位保护,才免于落入歹人手里,这份恩情我们靳家自是不能忘的!”在一旁将呼之欲出的三角形看个一清二楚的靳浩节,虽已对齐风的心意暗自有数,但未免丹菱下不了台,连忙插了句话。 “对啊,尤其少主还运功帮丹菱小姐逼毒,当然受得起救命恩人这个称呼了!”白纪羽又玩兴大发,不但无视于齐风严厉的目光,还暗暗拉了扭身旁墨蘩的衣角,暗示他也帮一下腔。 “没错没错,更不用说齐大哥每天一定都来探视丹菱姊的伤势,还上午一回,下午也一回呢!”墨蘩怎么会不懂白纪羽的意思,便马上接了口。 “谢谢齐公子关心……”丹菱又向齐风道了次谢。 齐风力阻白纪羽说话的眼神,丹菱欣喜难掩的表情,还有白纪羽和墨蘩的话,全让青芸收进了心里,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是快不能呼吸! “爹,二娘,我有点头晕想先回房。”青芸突然对靳浩节说了推拖的借口。“丹菱姊姊,我明天再来看妳!”说完,还没等众人开口,青芸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那孩子是怎么啦?”沈凤仪又开始担心了起来;这两个女儿,怎么都病了一场之后就变得阴阳怪气的? “没事,夫人别多心了,女儿大了都会长点心思的。”靳浩节淡淡地安慰着妻子,语带玄机。 “齐风有要事在身,容在下先行告退。”齐风在青芸离去不久,突然也表示要走。 丹菱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齐风就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使得丹菱之前的欣喜之情,霎时变为失望。 一个走,一个追,另一个失落;白纪羽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微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讚许自己正确的观察结果。 而靳墨蘩呢,像是螳螂后面的黄雀一样,在白纪羽的身边偷瞄着他的表情,估量着他心中的想法。 第八章 丹菱醒来的第二天上午,青芸依言前往絮雾苑。 一路上,她都在想昨天傍晚,从絮雾苑追出来的齐风向她说过的话:他说他真的不喜欢丹菱,真的好喜欢她,希望她一定相信他,不要因任何事而误会他。 老实说,青芸真的相信齐风的话。 可是,她现在一点也没有感受到两情相悦的快乐。 因为,除了知道齐风的感情外,她同样也明了丹菱的心思,甚至那样的明显,比对齐风的信心要来得更清楚,更确定。 面对着这样爱她、却也和她一样喜欢上齐风的丹菱,青芸不禁深深地自问:真的能够不顾一切地留下齐风?能不顾一切地拥有齐风吗? 青芸问了自己,却不敢要答案,只能一步步地走着、走着,惹得一路随之在后的翠儿担心不已,想问个究竟,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青芸悬浮似的步伐。 不知不觉中,青芸梦遊似的脚步,已经踩进了丹菱的房里。 “青芸!”丹菱的声音,从床头的层层围挂中透了出来。 “丹菱姊姊,今天好点了吗?”青芸强打起精神,在脸上堆出了微笑。 “好很多了,上午还让嫣儿扶着我在林子里走了走,感觉精神清爽了不少!” “胃口呢?胃口好吗?” “别提了。”丹菱笑了起来。“爹和二娘像是不把我餵得白白胖胖就不甘心似的,准备了好多好多食物强迫我一定要吃下,好在我昏迷的这些天粒米未进,真是有些饿坏了,要不然一定会吃不消的!” “那就好。”青芸见丹菱的精神真的不错,渐渐放了心。“不过,怎么没人陪妳呢?” “我让二娘回去歇着,看得出这些天来她是累坏了;而爹和齐伯父有事去忙了;墨蘩和他的白大哥在一起。”丹菱突然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抹既羞且怨的复杂感情。“至于齐公子……今天还没看到。” “齐风……他在忙吧!”青芸让丹菱明显的情感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将脸微偏向一侧,避免让丹菱瞧出她心里的挣扎。 “青芸,有心事?”丹菱见状,语气虽温柔依旧,但眼神却多了一份犀利。 “没……没有!”青芸低下了头,便不再出声。 青芸明显心虚慌乱的样子,和毫无信服力的回答,让丹菱不知该再说什么才好。她在慌什么?有什么事瞒着?向来和自己无话不谈的妹妹,会为了什么样的事如此难以启齿?和昨天不寻常的态度有关? 丹菱叹了口气;虽然青芸表现不愿细述的态度,但她不想让任何事横隔在她们姊妹俩之间,即使需要追问,她都要清楚的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错过了什么?喜欢的是明白清楚的感受! 但青芸的样子,透着比以往更强烈的倔强,要让她开口,可不是件易事。思忖再三,丹菱不动声色的开了口,但说话的对象却不是青芸。 “翠儿、嫣儿,妳们先下去,有事的话我会请青芸再招妳们进来!”丹菱若无其事地吩咐着。两位小姐的贴身待女得了令,便双双退下。 “青芸,对妳而言,我是个好姊姊吗?”丹菱突然轻缓地开口说话。 “姊姊,妳怎么这么问?”青芸不料丹菱会问这样的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不论自身认为如何,旁人总是会发现一些自己看不清的缺失吧!”“丹菱姊姊……” “我的意思是说,妳我如此亲密,应该能告诉我那些自己看不清的地方吧?” 丹菱笑了笑,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的事!”青芸急忙道。“丹菱姊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完美无瑕的,没有任何缺点!”“也许吧,不过旁人可不一定这么想呢!” “那就不作数嘛!”青芸噘起了嘴。“谁敢说我丹菱姊的坏话,我才饶不过他呢!” “看妳,又使性子了!”丹菱温柔地笑着。“不过,妳真的如此喜爱姊姊?” “当然。”青芸正经了起来,诚恳地说。“姊姊从小疼我护我,又能毫不犹豫地舍身相救,是青芸最重要的人哪!” “那么,姊姊想求妳件事……”丹菱故意留了话尾。 “是什么?青芸一定办到!”听见姊姊有事相求,青芸忙不迭的承诺着,丝毫不疑有他。 “实话!”丹菱依然温柔地笑着,但语气里有着坚持。“我要听实话,可以吗?” “什么实话?”青芸困难地问道。虽意识到情况不对,但已来不及月兑身了,只有顺着丹菱的话,癡傻地拖延着。 “姊姊想知道,从昨天到现在,妳一直在心中琢磨再三、又极力避免让姊姊知道的事!”丹菱不想再让青芸逃避下去,便开门见山地道明了问题。 “我……”青芸面对着丹菱的直接,和才刚夸下海口的承诺,不知该如何开口。“我……我不会说!” “那姊姊问,妳来答,好不好?”彷彿料到青芸会有此一说,丹菱没有稍停的换了方式。“妳的心事和齐公子有关?”“……”青芸以默认代替了回答。 “妳……喜欢他?”“……”“为什么不说话?” “那是因为……”好不容易开了口,青芸却又说不完想表达的意思。 “是因为妳知道姊姊也……也喜欢他?”丹菱红着脸,但勇敢而简要地说明了心中想法。至此,两人相对无言。 青芸说不出话来,并不是在答应了丹菱的要求后,仍有心隐瞒事实,而是看着坦承自己感情的丹菱,青芸无言以对。 不只如此,青芸的无言,也是因为再次见识到丹菱的勇气——那对一切都坦然的勇气,是青芸身处险境时,为了不让妹妹受到伤害,那令人震惊不已的表现;也是为了心中真正的情感,而直言不讳的表现。 这样的丹菱也许令青芸陌生,但却更显出丹菱的可爱,更让不诚实的青芸,感到惭愧……而同样无言的丹菱,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得到了答案,虽然装着微笑,但心口却渐渐地泛出了疼痛;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巧?为什么这么捉弄人?为什么从来没有交集的两姊妹,会喜欢上同一个男人? 初见到齐风时,就倾心于他不同一般贵富公子的气质;除此之外,全身还散发着一种令她为之贪恋的沈稳内敛,就像是只要她一直在他身旁,就不用再害怕风风雨雨一样。 相处几天后,对齐风的好感更是有增无减;除了初识的特质,更认识了齐风的学问及涵养,绝不同于一般只是附庸风雅的匠材,再加上听得沈凤仪提起有关齐风的事蹟,更不顾一切地认定了他! 她原以为,会爱上齐风的女子,大概都是因为他刚俊的外貌吧!丹菱也承认,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有男子气概、又如此帅劲的男人--但她私心觉得,她是因看见了他的内涵,才这样喜欢他。却没想到,本来对齐风恶言相向的青芸,竟也喜欢上他,而且认真到不敢对她承认……她疼青芸,但有到会为了青芸放弃齐风吗? 如果真把齐风让给了青芸,她真的会快乐吗?而青芸呢?青芸会怎么想呢? 还有,感情,是可以当作证明自己不自私的赠品吗? 丹菱无言,青芸也默然,沈重的气氛令两人都不知所措。 终于,有人暂时来解开这一团不知该如何解清的、感情的线团——“小姐,老爷和夫人请妳到餐厅用晚膳!”翠儿去而复返,提醒着思绪紊乱的青芸。 “丹菱姊姊,那我先去吃晚饭了,下次再聊吧!”从沈思中被翠儿唤回的青芸,在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尴尬下,赶忙抓着了翠儿的来意当作借口,匆忙逃离丹菱的视线。 看着青芸拉着翠儿狼狈逃开,丹菱只能茫然地征坐在床上,看着给她端来晚餐的嫣儿,半天不发一语。 *** 经过了前天的谈话,青芸和丹菱、齐风都没再有机会说到什么话;倒不是青芸想逃避什么,事实上是靳府上下都为了重阳晚上意义非比寻常的夜宴在忙着,齐风自是不例外,所以青芸并没有机会再和齐风深谈;至于丹菱那方面……青芸遇事总是逃避的性子,让她选择躲完了齐风后,轮到躲自己的姊姊。 不过在今晚,无论是谁的喜、谁的愁,所有的事都已不再重要,因为,今夜是让靳齐两家不敢掉以轻心的日子--为了一清过去恩怨的重阳之夜。 下午,齐风和白纪羽便忙着编排靳府内外的守卫人员,靳浩节打点着想要离去、想留下的家仆,齐震威则关在摘星楼里歇息养神,因为他坚持亲自上阵,而沈凤仪则招呼着厨房作客的准备,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这酒菜是不可能用得了,但样子还是要摆出来。 宴席设在主屋后方、和后花园遥遥相望、位于环河流经的大湖中的大型水中亭园--艳滢轩。 艳滢轩有着与一般水榭楼阁不同的特点:它和各苑馆间并无直接的道路,往返需乘小型画舫,不但是受邀客人,就是上菜的仆人,往返交通也得靠木头小舟才行,相当别致。所以除了重要节庆,或是身分极其重要的贵宾来访,靳府平日并不随便启用这其实不甚方便的宴客处。 但今夜,靳浩节选择了这艳滢轩作为谈判之地。 在紧张的气氛中,时间过得特别慢:没人开口说话,沈默令所有人如芒刺在背,但安静仍持续着,连不爱严肃的白纪羽,都板脸静坐着,更不消说,齐风的神色是何等冷凝吓人。 终于,在酉戌交接时分,靳府的门僮通传了有人在门口自称是赴宴之客、但无拜帖明示身分的神秘男子。 众人一听,均明白所等之人已出现,靳浩节便指示门僮速领来人至艳滢轩。在领命的门僮离去后,不久,载着来客的画舫又再度停靠在艳滢轩入口阶梯前的平台旁。 从舫上走下了一名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着质地上乘但样式朴素的服装,带着一股倨傲的气势,神色自若地拾级而上,一副摆明是如入无人之境的态度。 虽然服饰打扮不同,但齐风仍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他就是那个绑架青芸的乞儿,也是打伤了丹菱的黑衣人。 “贵客来访,有失远迎,请阁下见谅。”靳浩节以主人的身分,率先起身开了口。“舍下早已备好酒菜,请上座。” “不必客套了,有话就直说吧!你们引我上门,不就是为了要搞清楚我是谁吗?何必再虚情假意,就干脆直问吧!”中年男子直率答道。 “听阁下这番说辞,应不是要心机之人。怎奈三番两次伤我靳府女眷,让靳某好生纳闷。”靳浩节口气平缓,先褒了一下对方。若能平和解决事端,是最好不过了。 “哦?你不知道为什么?模模自己的良心,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说到此,中年男子的神色变得严厉,眼里也有着不屑。“哼!别以为已瞒天过海了,血债还是得用血还的。”“放肆!”齐风听此无理之言,当下便拍桌,冷声喝道。 中年男子一听,斜眼望过去,神色嘲讽。 “风儿!不得无理。”齐震威抢在中年男子开口前先训示了齐风,他并不想节 外生枝,或作着无聊的辩论。 他转头对中年男子说道:“阁下这两次行动,若我们料得没错,应是冲着我和靳兄来的。不如开诚佈公说出要求,我和靳兄必定洗耳恭听,在此候教!” “没错,阁下费尽了心思,不就是图个交代,如今我俩都在你面前,不妨就直言吧!”靳浩节接了这简要的一句,摆明了是承认当年的事,也对对方的身分略有概念,令这神秘客敛去了本来讥嘲的笑,当下对靳齐两人的坦然心存佩服。 “好,你们干脆爽快,我也绝不拖泥带水,想知道答案吗?没问题,我一定让你们满意,让你们心服口服!”说罢,那神秘客便旁若无人地口若悬河起来。 原来他姓洛,名奇海,与洛奇山是同父异母、而且年龄有着差距的兄弟。因着上一代的恩怨,两人从小便不生活在一起,直到被父亲先后送入同一师门时,两人才见着了一向只知其人、却有着同样血缘的手足。 当然,他的哥哥比他先学成出师,而且在短短几年里便闯出了名号,建立了黑旗帮,但他并不赞同哥哥的价值观及行为,所以洛奇海学成后,既没有加入黑旗帮,也不曾再联络自己的哥哥,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论是父是兄都一样。所以世人也不知道洛奇山还有个胞弟,名叫洛奇海。 洛奇海选择了四处打零工,闲散地遊山玩水,做为孤身一人的生活方式;他以传承自师门的医术,替人诊治些虽不普遍但也并非什么重疾的杂症,换取流浪的盘缠,令他可以逍遥地走遍大江南北,饱览人文风光。 这样的日子是令人钦羨的,也是洛奇海的理想。本来一切都是这样的恰如其分,直到听见了一个传闻:黑旗帮被不知名的神秘人物给挑了,不但帮众被擒,帮主也命丧当场。 这个消息令洛奇海震惊不已,连忙赶至黑旗帮的根据地探个究竟。可是当他来到泰山时,发现传闻不但属实,而且所有的帮众也都已经过审训;被判死罪的已正法,活罪难逃的全数入狱。黑旗口的确已遭灭帮,而且还被灭得彻彻底底! 洛奇海本不是个亡命之徒,但与自己有着盟友般情谊的亲哥哥不但事业被毁,还被谋财害命的事实,却让他的个性一夜之间大变。他发誓要找出兇徒,血祭他的哥哥! 所以他开始买通官府的人,在黑旗帮事件的热潮渐退后,偷偷的以各种名义释放了被囚禁的余党,再私下集合他们,籍着海盗的身分让黑旗帮借尸还魂,一来以抢劫商船的暴利来巩固人心,二来藉着海盗神出鬼没的特性,免于被逮捕和易于打探消息。 可是数年过去了,他仍是一无所获,但劫来的大量财物却已让众人萌生退隐之心,而洛奇海本身也有些气馁,便解散了海盗组织,将财物分尽,自己则带了几个愿意继续追随他的部下,隐姓埋名远赴关外开闢牧场定居。 时光飞逝,这一过就是二十年,虽然洛奇海仍念念不忘哥哥的大仇未报,但不管他如何采访,仍然没有人知道那两个人的下落,这样的遗憾,一直到一次意外的发生,才有了转机。 一天,他带着老部下进京谈生意,就在大街上碰见了已成为威远镖局总镖头的齐震威--当然,洛奇海是不识得齐震威的,但他身边曾跟过他哥哥的老部下,却认出了齐震威便是当年毁帮杀主劫财的仇人之一! 听了副手的惊人之语,洛奇海潜藏在心底的恨意又被翻了出来,但他压下了直接找齐震威报仇的冲动,因为他还要靠着齐震威找到另一个罪魁祸首! 经过洛奇海一番明查暗访,发现了和齐家表面平常,但私下却过从甚密,甚至可说是两家之事业已到相辅相成地步的苏州靳家相当可疑,便暗中派了认出齐震威的副手前往江南认人,而得到的回报便是:正是当年的另一人! 事情至此,可说已真相大白,洛奇海便着手进行报仇:为免已家大业大的靳齐两家对自己关外的家小有所侵害,他便只身南下,给齐震威和靳浩节寄了战帖,表示是来索回公道,再挑了较易对付的靳家下手,想从绑了靳浩节的女儿以逼靳就范起头。剩下的,在座的人便都已心中有数,不必洛奇海再赘言。 但他方才的一席话,已让众人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然于心,却又不知该接些什么话,便都沈默着。入夜了,水面上起了明显的寒意,一如众人的心情。 半晌,洛奇海以难听的干涩声音开了口。“如何?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说!” “阁下说的当然全是事实,但我想有一件事恐怕阁下就不清楚了吧?”靳浩节 平静地说。“就是我们上山的动机。” “还会有什么?不就是见财起意之类的卑鄙心理!” “你错了,我们之所以会上山,都是因为黑旗帮加害于我们在先!”齐震威朗声将遭遇黑旗帮的始末,简要地说了一遍。 “这的确是事实,并非我们想推卸责任的借口;加害令兄的事,我和震威兄已然承认,所以不必再找理由来逃避罪责。”靳浩节解释道。“我想令兄的处事方式你不会不清楚;要不是当年他派爪牙杀人抢劫,欲谋害我四人性命,致使我家仆二人当场横死异乡,我们也不会气愤难平的杀上山去啊!” “但你二人将帮内财物洗劫一空可是事实吧!”洛奇海虽不甘愿承认的确是自己的哥哥欺人在先,但仍不甘示弱地反击了回去。“这可也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更不是你一句为民除害的堂皇话就可以推月兑的了!”一句话说得齐震威和靳浩节满脸通红,状极羞惭。 “但你也伤了靳府两位女眷,当医药费好喽!”听了洛奇海咄咄逼人的言词而大感不满的白纪羽,忍不住嘲讽起对方来。 “住口,纪羽。”齐风冷冷地开了口。“你说的没错,要不是因为黑旗帮的财富,靳齐两家也不会有今天;但当年令兄先起杀意,靳家送了两条人命,而阁下今日为报仇伤及无辜也是事实,两死两伤,所以令兄当年命丧我父手下一事,应可抵消吧!” “尖牙利嘴的娃子,帐倒是算得满快的。”被堵得无话可说的洛奇海只有冷笑数声。“那窃取财物一事又如何呢?可别说欠债还钱,那两个卑鄙老头的行为根本谈不上借欠!” “这也没错。”齐风平静的声音,让白纪羽的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但还来不及反应,齐风又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以齐家少主的身分承诺于你,你可以要求齐风为你做一件事,齐风必定万死不辞!”话一说完,众人皆大惊失色! 以齐家目前在江湖上的地位而言,齐风此种承诺不但非同小可,甚至也等于是将命交给对方发落了! 这个蠢猪!白纪羽在心里暗骂;就知道他想代父受过,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爱往身上揽!像这种爱拿仁义道德压人的老狐狸还跟他客气什么?直接上去一顿围殴就好了嘛,干么蠢兮兮的往对方言词上的陷阱里跳? “少主!”白纪羽虽然心里气得半死,但手上仍没闲着,随着一声警告意味浓重的低喝,腰际的软剑也像变幻术般的出现在他的手上,且锋刃向着洛奇海。 “怎么,这就是齐家的保证?杀人灭口?”洛奇海见此情景,不禁嘲讽的大笑起来,眼露鄙视之色。 “纪羽,不可出手,这是命令。”齐风面不改色。“你放心好了,尽避说出你的要求!” “风儿!”这回开声的是齐震威,他平日喜怒不见于色的脸上,佈满了担忧。 “不碍事的,爹。”齐风安慰老父时,仍然持续着脸上的平静。“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好,小娃子倒挺有气魄,”洛奇海沈声讚道。“那我也爽快点:如果前途无量的齐家少主废了右臂,我保证从此不再骚扰各位,洛、齐、靳三家的恩怨也一笔勾消,互不相欠!” 话声一歇,除了洛奇海的脸上有着残忍的笑意,和一副早已意料,仍是平静的齐风,众人的表情都如一辙:惊愤! “你这死老狐狸,说什么屁话!”白纪羽气得口不择言,首先发难。 “你太过分了,怎么你们洛家的人都如此蛮横不讲理!”不轻易动怒的靳墨蘩也声色俱厉地骂人了。 “想反悔?齐家的保证就只值这么个一时半刻的场面?”洛奇海深知齐风的弱点,故意语激。 “少废话!”齐风话声才歇,突然一个箭步夺过了白纪羽手上的软剑,左手持剑上举,欲朝右肩削下。“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不言不语的齐震威突然快绝的一掌拍向了儿子的左肩,力道之大、位置之准,让没有防备的齐风左臂一阵痠麻,被震得向突退了数步,疼得忍不住闷哼一声,手中高举过头的剑便抓持不稳掉了下来,正好落入了出掌后便滑身至齐风下方的齐震威手里。 “我造的孽,没有理由让旁人替我偿债!”说罢,抢过了剑的齐震威快绝的斩断了自己的右臂,云时血流如注,腥热的气味盖过水荷淡香,瀰漫了整个艳滢轩。 包括洛奇海在内,没有人不被这急转的情势所震慑,所以直至齐震威抛下了剑,左手摀着右肩上的创口向后倒下前,竟无人有动作! “爹!”最后还是齐风先反应了过来,夺步上前接着了向后仰倒的齐震威。 “洛奇海,我齐震威现下便是齐家的主人,替小儿自断右臂也不算违背承诺,那么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吧?”齐震威并不理会齐风的着急,虽苍白地瘫在齐风的身上,但仍声若洪钟的向洛奇海索讨着保证。 洛奇海到了这时,也不得不折服于齐震威的坦然无惧,行事干脆磊落,而且深知自己哥哥性子的洛奇海,也明白当年以洛奇山的作为,会遭人取命也是迟早的事,咎由自取的结果也不能全怪他人。当下便收起了一向狂妄的态度,现出了认真的神色。 “齐总镖头果然是条汉子,洛奇海今日算是见识到真正的侠义之道!洛某一定遵守诺言,将往事束之高阁,永不提起!”说罢,状极恭敬的向齐震威抱了抱拳。 “多有得罪,在下告辞!” 洛奇海说完,便纵身向轩外飞弹出去,在湖面上几个点水之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理会他的离去,因为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的齐震威身上,忙着急救他的伤势,使得艳滢轩呈现了比刚才紧张的谈判更混乱的场面。 而岸上的远处,也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在摘星楼目睹此景的靳府女眷们,正忧心的赶了过来。 这一晚,靳府的喧闹是越夜越盛,但令人窒息的紧迫感却不知不觉地散去了,让人纠结已久的心情慢慢地平抚了下来。 *** 终于雨过天青,一切因往事而聚拢的阴霾,全都一扫而空。 经过了一个星期的细心疗养,齐震威的伤势已渐好转;虽断臂无法复原,但伤口癒合良好,不仅无生命危险,连下床行动也无大碍了。 事情至此,算是有个好的结尾。但白纪羽可不这么想,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比寻仇更棘手的事情:三角恋情。 自从洛奇海的事情解决之后,靳府又回复了以往平静的生活;靳浩节开始平日的商务,沈凤仪又烦恼起女儿的婚姻,丹菱伤势痊癒,青芸照样成天和墨蘩斗嘴。 但所有的人都清楚,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尤其是因齐震威需要养伤的关系,仍和齐风留在靳府的白纪羽,因情况已发展到和他预想的一样而担起心来。 “再这样下去,可就不好玩了!”正躲在湖边的一棵大树上享受午后凉风的白纪羽心中暗忖。 这几天,靳丹菱频频找机会向齐风示好,次数多到连日纪羽也忍不住替她嫌累;一下子是送参茶,一下子请齐风听琴,再不就是下厨作各式精致得连白纪羽也想嚐的糕点。 虽然靳青芸已不再躲避齐风,甚至会答应齐风的邀约,一齐出遊或是在靳府里泛舟遊逛,但都是拖着翠儿和墨蘩一起,而且只要一见靳丹菱来找齐风,便会借故开溜。 而齐风呢,很明显是一颗心都在靳青芸的身上,只想和她在一起,但身受的礼教却又不允许他拒绝靳丹菱,当面给靳丹菱难堪,所以每次都只能任由靳青芸从身边逃离,耐着性子陪着靳丹菱做着一些只会令他烦躁的事。 当然,靳丹菱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齐风的心思,但仍倔强地努力着,期望齐风能懂她的心。 “就是这样才麻烦!”白纪羽又想;靳丹菱的勇气实在令他钦佩,而且她摆明了想公平竞争,没有以长幼身分的理由向靳青芸施压,也没有以替她受伤的事逼靳青芸放手,只是以自身能力在背水一战着。老实说,白纪羽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可是欣赏归欣赏,要是任靳丹菱这么搞下去,那齐风和靳青芸的故事不但会荡气回肠,还会荡气回肠到夭折的! 当然,除了白纪羽之外,也不是没有人知道这难解的三角习题。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靳浩节和齐震威,虽然明了个中原因,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对靳浩节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没理由只帮一边,虽然他原本即属意青芸,想为没有任何人前来提亲的青芸找个好婆家,所以才会要青芸接待齐风,谁知……唉!只怪造化弄人。而齐震威则是只要有儿媳妇就好,至于是哪一个靳小姐,他可就鞭长莫及了。总之,就是两家家长为了不想蹚着浑水,都摆明不插手此事,反正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所以指望长辈们出来主持大局,恐怕也是行不通。 “看来,这次不亲自出马是不行了!可是,要让顽石——还是两颗顽石点头,该用什么计才好呢?”白纪羽边摇头叹息,边轻巧地飞身下树。 “吓!”正要端着冰镇桂花糖水回潋茵苑的翠儿,突见眼前有一团白白的东西从天而降,吓得她手一歪斜,整个拖盘跟着向外倾着。 “小心小心。”白纪羽眼明手快,马上替翠儿扶正拖盘。“我吓到妳啦?” “没有。”看见白纪羽的翠儿,有着掩不住的欣喜。“是翠儿自己不小心。” “妳可以在我面前用『我』字。”白纪羽皱了皱眉。“不要用下人的口气对我说话嘛,让我难过死了。”说完,还真的装了一副痛苦难当的样子。 “那怎么成呢!”看了白纪羽的表演,翠儿被逗笑了。“翠儿会被说成不知轻重的丫头的。” “才不会呢!”看着翠儿被自己逗笑,白纪羽也开心起来,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要不然就只在我面前就好,好不好,翠儿?” “不行哪……”看着白纪羽迷人的笑容,翠儿不禁看呆了。 “为什么不行?”发现一双水亮眸子紧盯着自己,白纪羽忍不住走近了翠儿,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稍稍挡住眼睛的浏海。“就只有我知道呀,好不好?” “好……”沈迷在白纪羽的温柔中的翠儿,根本不知道白纪羽说了些什么,只能柔顺地重复着白纪羽说的最后一个字。 “那就这么说定喽!”白纪羽开心极了。 “呃?”惊觉到两人之间的亲密,翠儿回过神来后便脸红不已,一心只想从自纪羽的眼光包围中逃开。“我……我要给小姐端糖水去了!” “等等,桂花糖水呢!”不想这么快就放翠儿走的白纪羽,逐找着借口问。“我有没有?”“有……大小姐刚刚已亲自送了两份到近月楼了。” “靳丹菱?”翠儿的话提醒了。纪羽—他想到了刚才烦恼的问题。“她又去找齐风啦?”“是啊,大小姐说要请齐公子嚐嚐她亲手栽植的桂花呢!” “那妳们家小姐呢?她不是和墨蘩及齐风约好要放风筝吗?” “她回潋茵苑了!”翠儿摇了摇头。“因为大小姐刚才去了后花园和小姐少爷及齐公子说准备了点心,所以小姐便说不想再放风筝,要回屋里喝糖水。” “这样……”白纪羽沈思了起来,真是烦人,难道都不会有所变化吗?老是重复同样的剧情,闷不闷点啊? 翠儿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尴尬地捧着拖盘站在原地。就在她打算还是不要惊扰白纪羽思绪,正想悄悄离开时,却又被白纪羽叫了住。 “好翠儿,妳愿不愿意帮我个忙?”白纪羽的眼底,有着一抹闪亮的神色,但翠儿却猜不透是为了什么。 “帮忙?翠……”一时改不了口的翠儿,被白纪羽以半实难半带笑的眼神瞪了瞪,便慌忙改口。“我不知道能帮上白公子什么忙。” “很容易的,不过现在还不需要,等时机到了我再告诉妳详细的内容。”白纪羽又开始微笑。“怎么样,帮我不?” “好吧……”翠儿发现白纪羽又开始对着她笑,便惊得想走开,深怕自己又不自觉的答应了什么奇怪的事。“那我去给小姐送糖水了!” “好。”白纪羽见翠儿像逃命似的转身就走,笑得更肆无忌惮。“喔,对了,还有以后别叫我白公子,至于要怎么叫,就随便妳啦!” 翠儿走开了没几步,白纪羽又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使得翠儿脚步更快了,像是要跑了起来,这更是让白纪羽大笑出声。 直到翠儿走出视线后,白纪羽才转身向着碧寒紫烟馆走去,脸上还带着一抹贼笑,因为他正为了自己刚想到的主意兴奋不已! 第九章 这天晚上,靳浩节突然宣佈要在艳滢轩举行晚宴,庆祝靳齐两家灾厄解除,从此又可幸福快乐地过日子,不必再担惊受怕。 然而最高兴的,莫过于正在指挥一切的靳府主母沈凤仪;一个星期之内在艳滢轩内办两次宴会,相较于上次的不安及焦虑,这次的名目当然就更令人欣喜非常。 除了长辈们的兴致勃勃外,年轻人也没闲着,因为他们全被告知需要盛装打扮,显现长辈们对这次晚宴的重视。 这当然引起诸多猜测,却没人能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当是靳浩节为了好不容易才告别连日来的沈闷,所显现出的好兴致,所以,即使认为长辈们过于大惊小敝,不以为然的年轻一辈还是依言照办。 所以时间一到,就见一群衣着光鲜的人,乘着不同的船只,向着早已通亮结彩的水閤聚拢。艳滢轩内,也早已备妥了满桌的丰盛佳肴。 由于长时间朝夕相处,又有着共患难的经验,两家人早已像是一家人般的熟稔,一餐饭吃下来,自是宾主尽欢--虽有着小小的暗流存在,像是大家都因齐震威的关系,避谈有关手的问题,虽然他本人好像并不怎么在意;还有特别关心青芸的齐风和特别关心齐风的丹菱,这三人间偶尔的不自然等等。但这些都不影响宴会的欢乐气氛。 所以在大家酒足饭饱,饮宴气氛达高潮时,靳浩节眼见时机已到,便起身示意有事宣布。 “难得今天大家有机会在此共聚一堂,又能如此高兴,身为靳府主人的我,也觉得相当荣幸与开心。”靳浩节因酒力发作而微红的脸,漾着满足的笑意。“办这样的一次晚宴的确是个非常好的主意。” 靳浩节顿了顿,梭巡了圈众人的表情后,接着又说:“但我必须承认,这次宴会的发起人并不是我,虽然我也有这样的打算,但会临时决定在今天,其实都是震威兄的意思,他说趁着地伤好得差不多,要回到京城去之前,有重要的事要对我们宣布,所以才会赶在今晚。” 靳浩节的一番开场白,明显地告了个段落,所以便坐回位子上,随着众人的目光一同望向齐震威,静待他的发言。 “是的,今晚的聚会的确是我麻烦浩节兄举行的,目的是想向大家宣布我一个重要的决定!”齐震威慢慢地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那就是:我决定在今晚将威远镖局总镖头的位子,交给我齐家的长子--齐风来接掌!” 虽然齐震威说得平静,但此语一出,除了靳浩节之外,所有人都显得意外。但还是纷纷转向齐风,向他道贺。“爹,这是怎么回事?” 齐风被一阵道贺声弄得不知所措,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问向了齐震威,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齐风当然知道自己迟早是威远镖局的继承人,但齐震威在没有事先让他知道的情况下,挑了这样的时间及地点来宣布这件事,未免也太奇怪了! 难道是,因为受了那样的伤……齐风心中起了个想法,一个令他难过的想法,所以他决定要问问清楚。 “风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齐震威突然挂上了微笑,令齐风心中更感诧异。“其实理由都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原因:我累了!” “这话怎么说呢,总镖头?”沈凤仪虽然喜见对靳家帮助甚大的齐风能少年得志,但却不解于齐震威的说辞。“您的精神还那么好,绝不输他们年轻人,又何出此言呢?” “夫人有所不知,我们行走江湖的人,每天过的都是提心弔胆的日子。”齐震威轻喟了起来。“你不强,就得防人欺负你,因为弱肉强食是这条道上生存的不二法门;但若你强,又会有人不服气,硬是想扳倒你以求自身的盛名!是与非,奸与义,都让武力作为权衡的标准,到最后,只要是涉足这条道上的人,就连仅求自保,都成了非分之想!我累的不是身,而是心啊!” “我多少能体会。”靳浩节沈重地点了点头。“商场就如战场,人人都让自身的利益蒙住了眼,什么为商之道、商贾之义都不再是重点,大家都只绞尽脑汁在杀鸡取卵,想尽办法要榨干别人的血汗。” “没错,就是这些不断的争伐使我感到疲倦,再加上日前的事,更是促使我下定退隐的决心。”齐震威回过头,向着齐风朗声道:“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了,纪羽,你身为镖局总管,要更尽心地辅佐风儿,知道吗?” “孩儿遵命,孩儿一定不会负爹所讬!”情势已至此,齐风骑虎难下,当下也只有答应了。 “属下知道!”白纪羽在恭谨回话的同时,还不忘拿眼角余光扫瞄身旁的齐风--表情阴晴不定的,看来是真被吓到了!白纪羽暗笑道:这可只是开头,待会儿还有你受的呢! “很好。”齐震威微笑道。“从今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真是令人高兴的大事!值得干上一杯呢,”靳浩节见老友了却一桩心愿,也替他感到高兴。 “是啊,齐大哥,你这么年轻就当上大名鼎鼎的威远镖局的领导者,真是令人佩服喔!”墨蘩也替这心中暗许的姊夫高兴。 “恭喜齐公子,年少有为事业有成。”丹菱眼见心上人少年得意,欣喜之情立时溢于言表。 “恭喜你,齐公子。”见众人都举杯贺向齐风,青芸虽有点不好意思,但也轻声向齐风道了贺。“谢谢妳。” 面对众人的贺喜只是点头微笑的齐风,却在青芸向他祝贺之后,温柔地向她道了谢,而两人因这样便对上的目光,竟迟迟无法分开来,使得众人一时尴尬不已。 此情此景看在丹菱的眼里,自是有着说不出的苦涩,面上自然也微露着和这喜庆场合不符的表情。 “那我们就先干了这杯,好祝齐公子此后事业能一帆风顺,大展拳脚吧!” 终于略感到齐风和青芸、丹菱之间有着某种“不对劲”的沈凤仪,为避免大家再陷于不自在的情境,便开声提议众人先喝完杯中之酒。 顿时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那么,老爷今晚就是为了要宣布少主接掌镖局,才会在这里设宴的喽?” 喝干了酒,白纪羽立时改口问向齐震威,避免众人又陷入刚才的窘境。当然,也是因为今晚真正的重头戏还没上演!白纪羽在心中窃笑道;齐风啊齐风,情非得已,不是我这个好友不帮你的忙,而是重疾还需要猛药医啊! “当然不只这样,要不然也不用麻烦浩节兄了。”像是和白纪羽早有了良好沟通,齐震威马上语带深意的接口道:“我尚有一个心愿未了,而这件事还得靠浩节 兄同意才行!” “喔?有这样的事?”靳浩节显露着有点夸张的惊讶。“那就请震威兄但说无妨,小弟一定尽力配合!” “那我就不客气地直说了。”齐震威突然严肃了起来。“其实我一直放不下心的,除了继承之事外,当然就是要为齐家寻觅一位新的主母。” “你的意思是说,要替贵公子娶个媳妇儿?”靳浩节明知故问的和齐震威一搭一唱着,看得一旁不知情的人一时愣了愣。“这是好事哪,有需要小弟帮忙的地方自然义不容辞,敢情是震威兄在这儿看上哪家的小姐,需要小弟去提个词儿的?” “可以算是吧!”齐震威笑了笑。“不瞒浩节兄,其实这位小姐也不是我看上的,是风儿自己选的,而我也相当满意!” “喔?真有此事?那就请震威兄明示吧!”“不就是府上的千金吗?” “是我的女儿?真的吗,齐公子?” 靳浩节一问完,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齐风的身上,使得他一阵的不自在,除了不约而同双双红脸低下头的丹菱和青芸,其他人的确都是颇有兴味地望向齐风。 “爹,我……” 一晚上接连两个出乎意料的情势,使得一向沈稳的齐风也措手不及。这也难怪,就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形下,一时之间被迫面对人生中两个重大的决定,当然难免不知该如何反应--何况这第二个意外还牵涉到他心爱的芸芸。 “你不用急,一切都由爹来替你作主!”齐震威扬手阻止了齐风的话,面向着靳浩节夫妇。“虽然小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乘龙快婿,但齐某自认还算将小儿教得不错,总算是个能让府上千金讬付一生的男子汉,就不知是否能高攀府上给个亲家?” “齐老爷言重了,您不但是我夫君的至交,齐公子又是两个小女的救命恩人,能蒙您的抬爱,愿意让小女嫁入府上,才真是我们的福气呢!”沈凤仪看着两个女儿的娇态,越想越不对劲,再也忍不住抢在丈夫前开了口,在客套的话外,也挑明了想知道齐震威指的到底是她两个女儿中的哪一个。“就不知您和齐公子是中意哪一个小女做您的儿媳妇呢?” “不就是靳——”齐震威顿了顿,看向白纪羽,后者给了他一个无辜的笑容,但眼神则是一抹深意,使得齐震威似下了个相当艰难的决定般,深吸了口气。“丹菱小姐吗?”“什么?”惊叫的是青芸和墨蘩,还有瞠目结舌的齐风。 “真的吗?”惊喜的是沈凤仪和丹菱,当然,还有一脸狐狸样的白纪羽。 “没错。”齐震威摆着多年来早已训练有素的严肃表情。“经过连日来的观察,我也相当满意风儿的选择;丹菱小姐秀外慧中,知书达礼,不但长得美丽端庄,气质更是得以服众,再见到她和风儿这几日来相处融洽的情形,更是令我感到欣慰……所以,便趁今晚这个机会先向浩节兄和夫人提一提,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那当然是求之不得的,震威兄。”靳浩节一副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令郎如此优秀,又正巧看得上小女,让我这不知要给这掌上明珠找个什么样婆家才不委屈她的老父,可说是喜出望外。当然是赞成的,是吧夫人?” “是……是啊,”沈凤仪勉强的答着;她当然开心齐风能和丹菱配成一对,但她也无法忽略掉青芸一脸受了惊、失了魂的样子,而且正主儿之一的齐风,明显的也不开心,甚至是隐忍着愠气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有齐公子这样优秀的女婿,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爹,其实我……”齐风看着两家的家长,好似就要将事情就这么给定了下来,连忙出声。天啊,怎么错的这么离谱啊!爹也误会得太严重了吧? “你有话要说吗?”齐震威打断了齐风的话势,大声地问了句,引得众人都看向了齐风,尤其是丹菱,一双美目正文风不动地放在齐风身上,脸上红潮似火。 “其实,是青芸——”齐风面对着这样的仗阵,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虽然心有所属,但他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形下让靳丹菱感到难堪啊。可是当齐风看到青芸泫然的表情时,便领悟到事情不能这样发展下去,再如何开不了口,还是得将事情说个明白才行。可是,就在齐风下定决心要开口的时候,突然有人插了话。 “对了、对了,丹菱小姐一向和青芸小姐感情甚笃,此次齐风欲将丹菱小姐娶回京城,一定是怕青芸小姐感到伤心吧,所以便担心起青芸小姐会反对这件婚事了,是吧少主?”看着齐风的神气,白纪羽突然高声的抢着说话。“可是姊姊出嫁是件喜事哪,就算青芸小姐再舍不得姊妹深情,相信也不会反对的,是不是,青芸小姐?” 本来众人都一副期待的表情望向齐风,但因为白纪羽的一席话,使得这原封不动的画面焦点,移向了一直都没出声的青芸。 “我……”青芸本就在心底天人交战着,心事重重,一见众人把注意力转到了她的身上,更加不知所措,不由得低下头来。 “如何?青芸小姐?”白纪羽毫不放松地逼问着。 听了白纪羽的问句,也感到众人并不妥协她想就此带过这个问题的态度,青芸终又抬头,目光梭巡着众人。最后她的目光定在齐风的脸上,那是很明显的殷殷期盼、满佈浓情的一张脸。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说他看上的是丹菱姊呢?是不是她误解了什么?这想法让她一阵心痛,也让她毫无把握当自己丢下一切留下齐风后,是不是会反悔? 她再将目光调向丹菱,那洋溢幸福的笑容,笃定的眼神……她虚月兑了,不知该说什么。说真说假,反正都有人要伤心。 “青芸?”齐风见青芸半天不回话,心急的也顾不得众人在场,还是什么礼教法规,当众喊出了青芸的名字。 “我当然不介意。”青芸看着桌上的杯盘,脑中浮现了丹菱一口血吐完便软瘫在她怀里的模样。“恭喜……恭喜姊姊和齐公子!” “青芸姊姊--”一直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表示意见的墨蘩,这时却也难得的意图提醒青芸正在做的事,但却被青芸眼底满溢的哀伤惊得噤了口。 “是吗?”本是无限期待的齐风,在听完青芸的话后,竟只吐出了两个字,便在刹那的不可置信之后转瞬成了弔诡的平静,表情冷得连白纪羽都心惊不已。 “谢谢妳,青芸。”丹菱眼见两人如此,心中一阵酸楚,但仍不死心的想以表面上的优势放手一搏。 “好极了,今晚可是喜上加喜啊,一定得不醉不归了!”见识了靳丹菱的决心和靳青芸的消极,就连爱闹的白纪羽也开心不起来,一句提议玩乐的话,说得意兴阑珊。 “是啊,就此便是亲家了,震威兄,这真是值得浮它三大白的哪!”气氛不对头,年轻一辈的又撒手不管,靳浩节只有暗自抱怨做主人的辛苦,自说自话起来。 “是啊,我也好了椿心事……”齐震威难得的陪着笑。 夜宴就如此这般的继续着。 *** 自夜宴那一晚,又过了三天。 三天里,所有的人都为了即将来临的婚礼忙碌着。 而伤几已好全的齐震威也决定,过两天就启程回京城齐家的大本营,为迎娶之事做准备。 但是,笼罩四周的气氛却没有办喜事的地方该有的欢愉,反而有着众人强自嬉笑的紧张和疲累。归根究柢,应该都是主角的态度吧! 齐风自那晚以后,又回复成往日的冰雕样,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吓得平日对他有好感但也心存害怕的一群婢女,只要一见到他就跟见鬼一样,连话都说不清,看得白纪羽既头痛又难过。 而且对于婚礼一事,齐风也完全采取事不关己的态度,凡事都让白纪羽给拿主意,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靳青芸则是若无其事的陪着不动声色的靳丹菱选焙嫁妆;两姊妹虽一如平日亲暱,但旁观的人总觉得之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所以,除了不知情的沈凤仪之外,所有人--包括了后来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的靳墨蘩--都交相指责白纪羽乱出馊主意,陷害他们于骑虎难下的窘境! 为平息众怒,也为了挽回面子,白纪羽只好答应众人,在他们启程回京城前,一定会把这个乱七八糟的局面给拨正回来。为此,他在晚饭后来到潋茵宛外。 但他却无进去之意,只是拣了处近水的树下,倚靠着树,似在等人。 好一会儿,终于从通向潋茵苑的小路上,走来了两个人影。 “白公子,怎么是你?”见到白纪羽,丹菱状极惊讶。 “在下已恭候小姐多时了!”白纪羽优雅地朝丹菱和嫣儿欠了欠身,当然,也没忘了挂上招牌微笑。“等我?你知道我在这儿?” 看着笑而不答的白纪羽,丹菱静了会儿,不再追问,转头便对嫣儿说:“嫣儿,去备些瓜果茶点于璃亭,然后妳就可以下去歇息,今晚不必再陪我了!” “是,小姐。”嫣儿得了令,便转身忙去了。 “白公子,不介意至璃亭小坐吧?”丹菱转头对白纪羽一笑。“我最近习得一首新曲,颇有些心得,不过就是在快要结束的地方,有个转折一直揣摩不到正确的意境,希望白公子能拨冗听一听,不吝赐教!” “不敢当,丹菱小姐言重了,妳如此好意主动请我听琴,我高兴都来不及呢!”白纪羽了然于心地接受了邀约。“那就请吧!”丹菱也笑了笑。 随着靳丹菱的邀请,白纪羽略略落后一步的跟着气质不凡的靳家大小姐,向着絮雾苑走去。 一路上,白纪羽都带着欣赏的眼光注视着靳丹菱;这女孩儿的确是好看,也的确有气质,但她还有着一般人难以察觉的魅力--一种隐于她柔弱规矩外表下的气魄和聪明!难得的女孩儿!白纪羽讚赏地想。 还好齐风没看上她!白纪羽愉快地想着:这么了不起的女孩儿配给那块大石头,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想着想着,白纪羽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见靳丹菱回头,正不知该如何解释,丹菱反而先开了口。 “还未评鑑过我的琴,就先有笑意,难不成白公子能未卜先知我的能耐吗?” 轻柔的话声,却隐含着挑衅。白纪羽笑了笑,并没回答这个问题。 “说笑而已,白公子不必介意,璃亭已到,请上座。” 两人就坐后,竟无人愿意先开口;靳丹菱只想看看白纪羽要以什么方式和她谈,而白纪羽则记挂着被吩咐了备茶点的嫣儿尚未回来,因此还不想起头。 一阵沈默的对坐。突然,丹菱起身移坐到琴前,直接抚出了曲子。 琴声并不特别急或缓,也没有华丽的大起大落,或是强烈的情绪,只是一如丹菱的人般,很轻柔、很平静地述说着抚琴者最真实的心和情,还有言语不见得能说清的想望和哀愁。 但这样轻描淡写的琴音,只是更突显出比激动的处理要来得深沈的感动,令听者为之动容。 白纪羽便是如此。所以连嫣儿送上茶点之时,他都一反常态的挥手,不耐地让嫣儿立时退去,不想为此而分心漏掉了任何一个细节。 一曲结束,白纪羽没有任何表示,靳丹菱也不以为意地坐回了原来的位子,嘴角微提着优美的弧度,迎着白纪羽的目光。 “我不是懂琴之人,但小姐的琴声让我知道了很多事。”白纪羽终于说了话,带着一贯迷人的笑容,但神情有着认真。 “多谢公子夸奖,可惜世间像公子一样的明白人不多。”丹菱仍是柔柔的笑道,毫无遗憾之色。“这我承认,所以能匹配得上小姐的人更不是寻常能见。” “公子在暗示什么吗?”仍是轻笑,温柔得令人赏心悦目。 “丹菱小姐如此聪慧,何需我暗示。”白纪羽激赏地笑了出来。“妳明白的,我不是来当说客的!”“不是吗?那么公子今日来找我,又是所为何来呢?” “只是来听听妳的琴,还有,负荆请罪!” “请罪?”丹菱看着白纪羽,垂首笑了笑,随即又抬起了头。“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已明白了你设计我?” “也不是早就,是看妳这两天的举止,再加上刚才的琴声,一时才明白的。” 白纪羽坦然造,完全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 “是吗?”丹菱一时取去了笑。“那,是为什么?” “不想我的好友伤心,也不想令妹难过。”白纪羽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怜借。“更不想看妳迷失。”“我?你知道我在生气?” 白纪羽不语,连笑容也没有;靳丹菱轻轻地将视线调离了白纪羽的身上,看着亭外黑漆的树林。 “你没说错,我的确差点迷失了自己。”丹菱突然叹口气,淡淡地说出了心声。“我气齐公子的不公平,气青芸拿感情当贡品似的补偿行为……也气自己的失态!” “我明白。”白纪羽温柔的笑了。“这两天,妳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猜,妳根本没打算嫁给齐风?” “因为我总是找青芸一起挑嫁妆,以她的主意为准?” “妳实在太聪明了,连我的思考方式都抓得到!”白纪羽摇了摇头。“女人太聪明会让男人吃不消的!” “我就是一例?”丹菱牵动了嘴角。“算了,我不介意了。宣布婚事那一天,我整晚都因他们俩脸上的表情而无法入睡,细思之后,我便决定不再陪他们周旋下去,因为,我不要不全的感情!” “也许妳们姊妹的个性互调之后,才比较符合外表吧!”白纪羽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以白公子的说法,不就太无趣了吗?” “真不愧是丹菱小姐,说得好。”白纪羽开怀大笑。“那么妳现在打算怎么办?”“我早已有了想法,就不知白公子愿不愿意配合?” “我?妳早知道我会来找妳?” “白公子的釜底抽薪既已失效,当然得想尽办法挽回一点颜面吧?” “我早说过太聪明的女人一定会把男人吓跑的。”白纪羽挨了记冷箭,不甘愿地嘟囔着。“说吧,又有什么黑锅要我背?” “别说得如此委屈,白公子,能完成这么艰难计划的人,除了您就无人能出其右了。”丹菱掩嘴浅笑道。“而且,别忘了你欠我一次——让我现在如此伤神的始作俑者可是白公子哪!” “天啊,我要修正我的话,不只小看了墨蘩是我这辈子的大错之一,小看了妳更是我这辈子最要命的错误!”白纪羽翻了翻白眼。“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没这么严重的!”“不必安慰我了,有话快说吧,我受得了!” 丹菱一下子被白纪羽逗得笑了开来,遂一五一十的详说着她的计划,听得白纪羽脸上的认命样越趋严重,甚至到了苦瓜脸的地步! *** 棒天晚上,也就是齐家人马留宿的最后一晚,白纪羽从碧寒紫烟馆臭着一张脸出来。什么不严重!白纪羽气愤地想着;那个靳丹菱根本是存了心要整他! 原来靳丹菱要白纪羽帮她完成的计划竟是离家出走! 靳丹菱以着独有的轻描淡写的方式,威迫利诱着白纪羽:既然齐风和青芸都不愿意勇敢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情感,她这个做姊姊的,当然要以一些非常手段来提醒妹妹和未来妹夫,免得他们就一直这么耗下去。 所以,她如果不消失得彻底一点,就无法发挥效用了! 而且她就是因为长时间待在靳府,才会对不常见到的齐风这一类的男人起了迷恋,差点坏了妹妹的姻缘,所以这样也正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增长见识。 总之,白纪羽被靳丹菱成功地说服了,在晚餐前就将以男装打扮的靳丹菱悄悄地送出了城外,预备前往京城威远镖局的总部暂住,同行的则是白纪羽以总管职权调来的四位分局镖师。 总之,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该通知的也都通知了,现下该做的,就只剩去找早就应允了要帮他的翠儿,要不然苦心安排的重头戏可开不了锣。 这次,非得要翠儿帮忙不可了!白纪羽模了模怀里揣着的丹菱的亲笔留书;这封信可得好好想个理由送到青芸的手中才行! 他还真是命苦,真是招谁惹谁了,不但好心没好报,还惹来一身麻烦! 真是天理何在啊,像他如此忠义的良友,竟落到这般下场! 都是齐风那个具石头,还有靳青芸那个笨石头! 白纪羽发誓他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听见任何有关石头的事! 都是那些石头惹的祸……气得快冒烟的白纪羽,实在太专心的在生气,以至于脚下被石头狠狠绊了一下,眼见就要跌得像犬类某种不雅的习性了…… 第十章 在潋茵苑外苦候多时的白纪羽,终于等到了安顿好青芸就寝的翠儿。 “白公子,你怎么在这儿?”翠儿被等在苑外的白纪羽吓了一跳——受惊吓的原因,除了没有预见白纪羽的到来之外,还有一向飘逸似羽的白公子现下奇特的外表。“你怎么了?怎么衣服都脏破了,额头上还青了一块?” “别提了,都是石头害的。”白纪羽话说着只有自己了解的典故,再加上一脸不寻常的气愤难平,使得翠儿更是有听没懂,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不要紧吧……唉,翠儿真笨,白公子身怀绝技,当然不会有事的。”翠儿自问自答地说了一串,脸蛋又因白纪羽的出现而胀了个通红。“白公子要不要先回追月楼换件衣服,把这件脏衣服给翠儿补补,等洗完了再还给你……唉,我又忘了,白公子怎么还会要补过的衣服呢,翠儿真是笨死了。” 翠儿因紧张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结果是越说越不成章法,可爱纯真的模样,惹得白纪羽轻笑起来,使他之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唉,翠儿又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的事,妳没说错什么,我的确是不穿补过的衣服,”白纪羽温柔地笑眸着翠儿。“只除了妳补过的。” “呃……别……别开翠儿玩笑,白公子。”翠儿羞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没开妳玩笑啊,待会儿妳就去追月楼找我,我把衣服换下来让妳整理。” 白纪羽一脸的认真。“要补漂亮一点喔!”“知……知道了,白公子。” “又叫我白公子,又不用『我』字。”白纪羽微倾着身逼向矮了他许多的翠儿。“妳很不守信用喔!” “那我该说什么?”翠儿看着白纪羽的笑脸靠近,惊得不知该往哪儿躲,只能像被钉在原地般怯懦着说。 “不能再说翠儿这样、翠儿那样,要用『我』字。”白纪羽索性在近距离的情势下,开开心心的将翠儿的俏脸看了个饱。“还有,要叫我纪羽哥哥。” “那……那怎么行?”翠儿闲言大惊失色。 “怎么不行?反正照我说的就对了。”白纪羽突然坏坏的笑了起来。“要不然就要罚妳!” “好……嘛!”实在受不了白纪羽的逼势,翠儿鼓足了勇气往旁边一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惩罚,但翠儿看着白纪羽的笑容后,直觉还是先答应了再说! “这样才乖。”白纪羽没忘了正事,所以不再逗翠儿,就此打住的点点头。“对了,妳还记不记得上次答应了说要帮我一个忙!现在机会来喽!” “什么事?”翠儿见白纪羽不再逼近她,终于稍微平复了点狂乱的心跳。 “是关于妳家小姐的事。”“我家小姐?哪一位小姐?” “两位都有份。”白纪羽叹了口气。“碰上她们俩真的是流年不利,倒楣透顶……” 看着翠儿又是一副不怎么了解的神情,白纪羽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略解释了一遍给她听。 “原来是这样,难怪最近小姐都怪怪的呢!”翠儿终于恍然大悟。“整天魂不守舍的,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叹气,不知在想些什么……原来是在烦恼这事!” “她心情很不好?” “嗯,尤其是这两天,总是看她偷偷掉泪,还以为我没发现。”翠儿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小姐是因为舍不得大小姐就要出阁了,所以才这样的。” “她常偷偷地哭?”白纪羽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还算有救,还算有点长进!” “你怎么这样,我家小姐伤心难过,你还那么高兴!”翠儿听了白纪羽的话,一下忘了身分之礼,不满地噘起了小嘴。 “唉,别气别气,就是这样才好呢,翠儿。”看到翠儿惹人怜爱的模样,白纪羽又笑了。“哪,我解释给妳听,为什么这样才好,还有我要妳帮我什么忙!” 接着白纪羽就把怀里的信掏了出来,技着翠儿在一旁的树根上坐下,详细地解释着他的大计。 *** 让翠儿伺候上床的青芸,却是在翠儿走了后,怎么样也睡不着,直瞪着幽暗的房间。 但青芸没有一般失眠人烦躁--烦也没有用,尤其是她近来一直如此,早已习惯了。 因为越到夜深,所有白日里因太亮的光线或是太杂的声音而模糊掉的音容笑貌,通通都在夜深寂静时,从黑漆的背景里鲜明地跳了出来! 齐风的笑、齐风的温柔、齐风的怀抱;齐风的冷、齐风的专制、齐风的震怒……她怕的和她不怕的,关于齐风的一切,在孤身的夜里,是如此深重地撕扯着她的情绪。看不见的伤,血淌的隐密,说不出口,更是痛! 比死还可怕吧!青芸不觉的滑落了泪;死后无感的世界,不可能有这样利刃穿心的痛苦!不可能有这样哀淒无力的血腥! 她知道自己错了!在艳滢轩的那一晚,见到齐风冷冽霜雪的脸色时,她就知道她错了! 她以为只要让丹菱得到了齐风,她就不会再困丹菱为了护她而吐血倒下的事无法安心;她以为齐风的身边,有个像丹菱一样的贤内助才不会为他增添麻烦;她以为只要她可以隐忍着自己的一小点心动,就可以换回从前快乐的日子……但现在她了解,如果没办法忘了齐风的话,她可能必须为这个自以为是的错误,付出一生的快乐。即使如此,她还是不能改变初衷。 姊姊如此开心地办着嫁妆,齐风不再理会她;全家人都为了姊姊将要出阁而高兴——她怎能在这个时候,再来反悔?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青芸在心中默唸着不知为什么就背了下来的句子;终于明白为什么即使失去了一切,都要得到的感受,终于明白了“生死契阔”让她泫然鼻酸的莫名原因!可是,是不是太迟了……“小姐,妳睡了吗?”窗外,突然传来翠儿的声音。 “进来吧,我还没睡。”青芸披衣起身。“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找我有事吗?” “不好了,小姐,”进了门便急急忙忙的翠儿,一脸惊慌。“大小姐离家出走了!”“什么?”“大小姐失踪了!” “怎么可能?”青芸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愣住。“妳听谁说的?” “现下全府的人都知道了……”翠儿顿了顿,舌忝了舌忝嘴唇。唉,她毕竟不是白纪羽啊,要她说谎可真是一大考验。“只除了齐老爷他们。” “为什么?他们镖局的人不是可以帮着找找吗?爹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青芸急了;到底又发生什么事? “因为……”翠儿结巴起来,但看着青芸日渐失去光采的神色,再想到白纪羽的话,遂又提起了勇气。“因为大小姐留书说,她是为了要躲这门亲事,才离家的。” 青芸一听,惊得丧失了思考能力;怎么回事?明明那么喜欢齐风,为什么不接受这门亲事?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交代,就这么一走了之? “小姐……小姐,妳还好吧?”翠儿看着青芸煞时苍白的脸,心虚地想着是不是谎话说得太过分了一点。“……喔,对了,大小姐也留了封信给妳!” 接过举儿手中的信,青芸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封套,将丹菱娟秀清丽的笔迹抖散了开来--青芸:我走了,因为我在生气。妳应该知道为什么。 姊姊从小疼妳、护妳,但并不表示要妳以我为优先。疼妳是因为姊妹之情,不是为了回报。更遑论是这样的回报。 妳真的觉得姊姊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亲会幸福吗?如果换了是妳,妳愿嫁吗? 姊姊喜欢齐风,但不要一个想着别人的齐风,更不要一个别人施舍的齐风。 所以我离开,不是为了伟大的理由,而是不要残缺。 什么时候,那个率真可爱的青芸消失了?姊姊怀念那样的妹妹。 所以,什么时候,妳回复了从前的模样,姊姊就什么时候再回来。不用挂念丹菱字信很短,意思很简单。 却让青芸泪流不止——以为总算做了件对姊姊有帮助的事,总算不再是只会想到自己的丫头……原来,拐了个大弯,她仍是一个闯了祸要姊姊收拾的任性小妹! 她到底在做什么呀……“小姐,信上说些什么呀?”看着青芸哭泣,翠儿不禁担心地问着。 但青芸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无声地饮泣着,完全说不出话来--她还能说什么? “小姐,大小姐有没有说要回来?”翠儿更急了--白纪羽只说把信拿给小姐,小姐就会知道了,可没说小姐会哭成这样啊!那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啊……翠儿开始恨自己不识字来。 “没……”青芸看着翠儿担心的脸,勉强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要怎么样对翠儿解释?说她因为愚蠢,失去了心爱的男人,还累及姊姊要以离家出走来弥补她的错误? 看着青芸半天不说话,翠儿心中也难过得不得了,决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虽然白纪羽并没这样教她,但小姐从小视她情同姊妹,这样痛苦的青芸,她见不得呀! “小姐,翠儿想说句话……”鼓起勇气,翠儿开了口。“如果小姐不爱听,就随时叫翠儿闭嘴好了……我想,大小姐是很疼小姐的,就如同这府邸里其他人一样……虽然她走了,但一定还爱妳,所以一定希望妳开心……如果妳有什么不开心的话,就忘了吧,有什么委屈,也不要勉强自己……因为翠儿也喜欢小姐,所以知道,只要喜欢小姐的人,是看到小姐快乐就也会高兴的呢……” 翠儿只要一急,话就说得章法全无,更糟的是还会结结巴巴的,让人不知该从何处听起。但和翠儿相处久了,青芸深知翠儿的个性;她善良,没有心机,事事为青芸着想,虽然不机灵,不会伶牙俐齿,但从来都是个忠诚的伴儿。 所以,这样的翠儿,急急地说了这一串话,使得青芸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捕捉到了什么……有些错误,是可以补救的,但也有很多错误,是无法弥补的。她曾不幸地选错了一次,但现在却幸运地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一次因爱她的人所付出的心力,又再重现的机会!如果这次她再不把握的话,就真的没有资格再说什么了。 这一次,她要诚实地去面对自己的路,无论结局好坏,她都会心甘情愿!因为是诚实的选择,所以无悔!她抹干了泪,整理好衣装,露出了昔日亮丽的笑容。 “走,翠儿,陪我去追月楼!” 说罢,便拖着又搞不清楚状况的翠儿,朝屋外走去。 *** 而此时在追月楼——“喂,齐大少,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白纪羽逐渐不耐烦起来。“你未来的老婆跑了耶!” “你说的不是人话吗?当然听得懂!”齐风森冷道。 “那你这是什么反应?好像没事人似地。” “需要有什么反应?不嫁就不嫁,女人再找就有!” “你疯啦?我们现在说的是老婆耶--陪你一辈子的人!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女人!”白纪羽快被这颗臭石头气死了--他为了齐风的终身幸福,好不容易才想到办法搞定靳家姊妹,这傢伙在这儿跟他呕什么气?找什么麻烦? “有何不同?女人都是一样的!”齐风寒冰似的俊脸上带着一抹笑——残讽不屑的笑容。 “放屁!”白纪羽终于忍无可忍地骂起人来。“你之前不是认为你的靳青芸举世无双吗?现在靳丹菱走了,你不就可以去找回你的靳青芸了?” “以后不准再在我面前提到这个名字!”齐风发出了吼声。 “为什么不能提?你不是把她看得比你的性命还重要?你不是为了她可以放弃所有你奉行不悖的法则?你不是……” “够了!”齐风带着杀意的眼神令白纪羽怔了怔。“谁告?你我不去找靳青芸是因为靳丹菱的关系?谁又告诉你只要靳丹菱不在,我就会回头去找靳青芸?” 室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一时之间,白纪羽似乎看见了齐风的哀伤,听见了齐风啜泣的声音,但这是不可能的啊!他再定眼一看,没错,齐风还是齐风,一个像冰雕般俊挺完美的男人,森冷而凝冽,没有不该出现而出现的配件,但眸子里盛满的情绪,让白纪羽知道了他刚才的感觉并没有错!这个男人的心将要死去,所以传来了哽咽的声音……白纪羽愕然,也恍然大悟。 齐风爱得太深太快,以至于受了伤后,来不及收回的感觉一寸寸地坏死,痛得让他选择了放弃,选择了再也不要爱情。 所以,当然谁都可以,当然任何人都一样,只要不是靳青芸,任何女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从靳青芸当面将他推给靳丹菱那一刹那,齐风就已经无所谓了!谤本就已经不在乎了,所以任着别人帮他张罗婚事,完全无感,无论娶的是谁! 唉,这个臭石头!白纪羽既生气又心疼地想;第一次谈恋爱就管不住自己,乱放乱加感情,现在终于格局大到自己控制不住了吧! “你气靳青芸的退让?”白纪羽缓缓地开了口。 “我不是礼物,更不是她维系姊妹感情的工具!”齐风困难地从嘴中挤出了回答。“她竟不明白我的爱是无可替代的!” “你明白地告诉过她这句话吗?”白纪羽以人头担保齐风一定没说过--要不然事情才不会这么麻烦呢! “我说过我喜欢她了!”齐风理直气壮地说。“她也说过她喜欢我!” “笨蛋,这样才不够……”看着齐风的样子,白纪羽也没了骂他的心情--要顽石点头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更何况他也得为了今天这种局面负起责任……只有一点点!“算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句话在你们身上用了两次,还每人一次,真是前世冤家!”他自顾自的说着,不理会齐风的反应,迳自看着窗外的动静。 “你在等人?”齐风冷眼观察了会儿,开口问道。 “没错。”白纪羽笑了笑,并不多做解释。 见白纪羽不正面回答,齐风也不再追问。 也该是时候了吧!白纪羽心想;靳青芸啊靳青芸,妳再不把握这次机会,就别怨时不我予了,我们大家为了促成妳和齐风,可都算是仁至义尽了--就只差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白纪羽才正在心中叨唸着,门上就传来了敲叩声——“白公子,翠儿来帮你拿衣服去补了!” “妳还记得啊,进来吧!”白纪羽开了门,迎进了翠儿。 齐风听到了两人对话,好奇地望向了门口,纪羽什么时候会叫人帮他补衣服了?他平日最注重穿着,要他穿补过的衣服简直就是要他的命!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抬眼,冷不防的,靳青芸娇俏的身影落入他的眼中! 四目相对,瞬时间交换了无数的心情……“走吧翠儿,我一时忘了妳要替我补那件衣服,刚才差人拿去扔了,妳现在赶紧陪我去抢救回来吧!” 看着两人对望,白纪羽暗自窃笑不已:作战计划大成功!不过如果还想有个完美的结局,就得赶快清场;所以白纪羽话一说完,便拉着翠儿一溜烟地跑了! 而青芸见了日夜思念的人,再也不能将眼光稍移,完全无视于翠儿的临阵月兑逃,只能愣愣地看着情形不亚于她的齐风。 “齐风……”终于,青芸再也忍不住的喊出这些时日一直流连在唇边的名字。 但齐风听了之后的反应,竟是如遭电极的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直上二楼! 他不想见我!青芸在心中哭喊着,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不想见我!他不原谅我!他不能原谅我将他让给姊姊! 青芸此时的心情除了后悔,还是后悔……她的自以为是让她难受,让姊姊出走,也让她深爱的齐风心痛……她深爱的齐风?她深爱齐风? 忆起两人相处的点滴;令她眷恋的安全怀抱,令她心荡的迷人笑容,令她沈醉的温柔亲吻……天啊!她竟到这一刻才明白,她早在心中挖出一块空地,栽植着属于齐风的记忆。她根本不愿这块空地荒芜,根本不舍就这么让齐风离去。 想起了自己的决心。 青芸不再犹豫,迈步走向二楼--该是证明她的决心的时候了! 青芸见到的,是一个在阳台上背对着她的伟岸身影。 曾替她挡过风雨的厚肩,此时看来,竟那么悲凉,无声地在向青芸控诉着她的无情。热泪盈眶……但她不能退缩! “齐风,我有话跟你说。”青芸深吸了口气,慢慢稳住自己的声音。“你回过头来,好吗?”没有反应。连月下的影子都没有一丝的飘动。 青芸心中的哭喊更甚,但她仍不放弃! “我知道自己伤了你,也知道自己的错很难让人原谅。”青芸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声音,虽然滑落的泪已多到快让她泣不成声。“可是我不要就这样失去你啊!” 沐在月光下的身影依然维持原样,不曾撼动半分。 青芸再也无法忍耐,哭出声来;她面对了,认错了,不顾女子的矜持半夜闯入男子房间了,努力了……还是,没有用吗?没有转圈的余地了吗……“齐风……我爱你啊……”青芸终于哭得没了力气,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后,便瘫坐了下来,掩面而泣。 这一次,齐风有了动作,他转过了身,慢慢地走向青芸。 “妳爱我吗?”他隐忍着想将青芸搂入怀里的冲动,以明显压抑的声音质问着青芸。青芸抬起头,看着齐风。 “但妳却可以不要我,”齐风摇了摇头,冷笑道。“算了,就这样算了吧!” 说完,齐风便绕过青芸往楼下走去,不再回头。 但妳却可以不要我……这句话像洪钟般一直回响在青芸的耳边,震得她只能愣愣地看着齐风下楼。我没有不要你!青芸在心里大叫;我真的没有不要你! 看着逐渐隐没在楼梯口的齐风,青芸蓦然一惊,一股不知源自于何的力气,支撑着她站了起来,想也没想的就往楼下冲。 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我不要再失去你! 青芸只想着追回齐风,结果泪眼模糊的视线,和软弱不稳的步伐,让她在下了三个台阶后,便因绊了脚,整个人往下掉落。她惊得叫起来! 已下了楼,在数步之外的齐风,闻声回头一看,见到的便是青芸整个身子往下栽的样子! 于是,他立时出手,飞身过去,正好接着了青芸的身子--其实应该是说刚好当了青芸的肉垫! “哎哟,好疼喔!”青芸痛得叫出声来;虽然有人当垫背,但疼痛却不曾稍减!因为垫背也硬得像石头! “伤了哪里,哪儿疼?”齐风急得忘了刚才的事,大吼了起来。“妳到底在干什么啊?” 青芸疼得恍恍惚惚地看着齐风生气的样子;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好像见过……对了,在丹菱受伤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看着她,然后很兇的这么说她……青芸笑了--齐风仍是在乎她的! “妳摔到哪儿了,快告诉我!”看见怀中的青芸居然笑了起来,齐风急了,摔到哪儿了,怎么这么严重!“我没事。”青芸依然在傻笑。 “真的没事?”齐风仍不放心地问。 “真的没事……”青芸突然意识到齐风正抱着她,笑得更是开心。“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对不对?” 经青芸的提醒,齐风愣了楞,发现自己正拥搂着她,连忙想移开,但青芸哪肯依,两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怎么都不让他离开。 “妳做什么?”齐风洋怒,其实脸上已然泛着暗红。 “没做什么,只是不再把你送给别人了!”俏脸一片认真。 “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要你去找别人!” “妳还敢说!是妳自己不要我的!”“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哪有这种分法?妳讲不讲理?”“不讲!反正是跟你学的!” “妳……” 齐风瞪着怀中脸上犹有泪痕,但却又露出精灵般微笑的青芸,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唉,天要亡他啊……见到齐风的反应,青芸笑得更是开心,遂大胆地以自己的唇,点了点齐风下巴,吓得齐风又睁开了眼,不可置信地瞪着老是让他措手不及的青芸。“妳……” “以后都叫我芸芸,好不?” 看着怀中的女孩儿如此笑睇着地,又轻轻柔柔地说了这样的请求,齐风再也反抗不了心中早已呐喊多遍的渴望,以唇覆于青芸发问处之上,代表着他一生一世的回答……窗外,暗夜不再孤寂,因着追月楼内两颗不再孤寂的心。 不仅如此,甚至算不上平静;因为好管闲事的白纪羽、被白纪羽拖来看好戏的靳墨蘩、还有关心青芸的翠儿,因为窥见这样的画面而偷笑惊喘,显得热闹不已。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偷心傧盗:撞上酷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