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夫》 第一章 自古越州因产青瓷而发展成著名的热闹城镇,市井小民与富贵商贾穿梭在街坊,形成一股和乐安泰的景象。 今日的越州城也是一片祥和,除了── “哎呀!我的木瓜树……是谁?是谁做的好事?”平静的越州城外,在傍晚时分突然从一栋老房子的竹篱笆内,传出一阵凄厉的咒骂声,“又是你这个该死的野丫头。” 伴着叫骂声,一个娇小的女子拿着一把斧头,忙不迭的从竹篱笆内跑出来。 “你这死丫头,别跑!” 听到身后的声音,女子跑得更快,不过她还不忘回头对追在身后的胖大婶说。“陈大娘,你别这么生气嘛!我是好心帮忙,真的是只想帮忙,你这样子实在是狗咬吕洞宾。” 陈大娘听了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心想跟唐家比邻而居还真是倒楣到了极点,她随手抄了把扫把,吃力的迈着胖腿追赶。 “别跑!”她像是快断气似的喊着,“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陈大娘大口的喘着气,“别跑了!” 她唐德祯又不是傻瓜,要她别跑?!她才没那么笨,只要一停下脚步,少不了一顿责难,所以要她停──门都没有! 她得意的转过身倒着跑,还不忘对陈大娘吐了吐舌头,“你不追,我就不跑。” “真是没教养的孩子!”陈大娘为之气结。 唐德祯哈哈大笑,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多久,因为才一个转头她便硬生生的撞到一堵厚实的胸膛。 “哎唷!”她小小的身躯被弹坐在地上。 “德祯!”唐文贤气呼呼的瞪着女儿。 死去的老伴留下了一双儿女给他,儿子还算争气投身军旅,尽忠报国,而这个女儿──一想到他就头痛,一个大男人要带小娃儿不容易,但他也辛辛苦苦的把他们拉拔到这么大。 豆蔻年华的唐德祯,虽然身形娇小,但也算标致,原本他是该开始替她物色一门好人家,可或许是她从小苞着哥哥一起玩惯了,所以外貌虽然相当娇柔,却有着一身不错的本领,甚至还会骑马。可会了一大堆,偏偏就女红之类的丝毫不在行,一旦野起来,简直比男孩还要不受教,因此也没什么人敢娶她这种媳妇进门。 唐文贤在越州城里也算小有名气的人,毕竟他在城里最大的紫云宫外摆摊替人算命已经数十年,因为对风水舆论还算有两把刷子,所以他们这一家的日子倒也自给自足,和乐安祥。 低头瞄了眼唐德祯,他没有费心去拉起摔在黄土上,那位俗称“掌上明珠”的女儿,而是忙不迭的对陈大娘鞠躬哈腰。 “对不起,陈大婶,我们家德祯又闯祸了。” 唐文贤太了解自己的女儿,所以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德祯的错,因为从小这女娃就如同月兑缰野马般,成天只知破坏不懂建设。 “哎呀!”陈大娘一看到长辈出面,这才得以气喘吁吁的停住自己的步伐,气急败坏的开口,“不是我要说你啊!唐师傅,你家德祯……你真的得好好费心教养,若真管不住这丫头,就拿条链子把她锁在家里也好,以免她总是出来胡作非为,为害乡里。” 有这么严重吗?唐德祯闻言忍不住扮了个鬼脸。 “是、是、是。”他连忙点着头,不忘一把拉起女儿要她跟着鞠躬哈腰,“德祯,还楞着干么?快跟大婶道歉。” “爹,我没做错。”唐德祯转动着骨碌碌的大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可是在帮大娘。” 陈大娘听到这话差点没气昏过去。 唐文贤的脸则绿了一半,“我不想听借口。” “不是借口。”她嘟起小嘴,“是真的,陈大娘家门外的木瓜树长得太高了。” “然后呢?”唐文贤听到这里头皮不自觉的发麻,“你去偷采木瓜吗?” “偷采木瓜?!”硉德祯不屑的哼了声,“爹,我像是那种胸无大志的人吗?” “所以,”他没什么耐性的催促,“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砍了我家大门前的那棵木瓜树!”陈大娘没了耐性,火大的帮唐德祯说。想那木瓜树种了好几年,好不容易今年终于结果实,却被她手中那把斧头没三、二下便弄得寿终正寝。 “德祯!”唐文贤震惊的大吼,他怎么会教出一个去砍人家木瓜树的女儿? “爹,别这么大声。”她有些埋怨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帮什么忙?”他快要疯了,“就算要帮忙采木瓜,也不用把一整棵木瓜树给砍了吧。” 唐德祯的嘴一撇,“我才不是要帮忙采木瓜,我只是好心的想帮陈大娘家里改风水而已。” 澳风水?! 陈大娘与唐文贤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只懂得风水皮毛的丫头竟然说要帮忙改风水? “大娘,我告诉你,你要种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能种木瓜,因为木瓜树是空心的。”唐德祯得意的扬起下巴,说着从她爹爹那一堆书册上看来的其中一小部分,“若是种棵木瓜树在家门口,可是会让家中的男主人徒有表面,而没真心,你自己想想,难道你要陈大叔对你虚情假意吗?你一定不愿意的嘛!所以我就好心的帮你把木瓜树给砍了,我这么帮你,你不但不该怪罪于我,反而应该谢谢我才是吧!” 她的一番话说得陈大娘一楞一楞的,她有些无措的看向唐文贤,“唐师傅,你家德祯说的是真的吗?” 他点点头,“书上是有提到这一点,但是……这也并非一定如此,还得要看其他的……” “难怪我总觉得我家那个死老头这一阵子都成天往外跑。”陈大娘开始嚷嚷了起来,根本不理会唐文贤的话,“原来都是那棵木瓜树惹的祸,德祯,”她的大手拍拍她瘦弱的肩膀,“砍的好、砍的好。” 唐德祯闻言,露出得意的笑容。 “可是陈大婶,”虽然有点意外事情的发展,但只要能圆满解决,唐文贤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份,“德祯未经你的同意砍了你的木瓜树,于理我们还是得要赔偿。” “不用了。”陈大娘挥了挥手,对她而言一颗木瓜树算什么,若可以让夫婿安稳的待在家里,就算是唐德祯把房子给拆了,她也认了。“若是我家老头子因此改变性子,可就换成我得谢谢你家德祯。” “一定会!”唐德祯一副铁口神算似的精明模样,“快则一旬,慢则个把月,大叔一定会变个人。” 陈大娘听了,心花怒放的转身离开,至于那棵平白无故被砍的木瓜树也不太在乎了。 唐文贤看着陈大娘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摇头,接着转身瞪着女儿。 看到父亲阴郁的神情,唐德祯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回去吧!”他叹了口气,在夕阳下缓步走向他们窝身的小竹屋。 “德祯,一个女孩子家,关于风水之学还是听听就好。”他语重心长的说:“若有时间,不如学点琴棋书画,你年纪也不小,我是该给你找一个好人家了。” “爹,别提了,我对那个没兴趣。”唐德祯露出一个笑容,“我喜欢风水、算命、骑马、射箭,其他的我都不喜欢。其实以后我若可以像你一样替人们指点迷津也不错啊!” 唐文贤摇摇头,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同他一样抛头露面呢?如果真让她在庙口帮人摆摊……这成何体统? “爹,我去把饭菜热一热。”她推开家门乖巧的说。 “你别忙了,爹去弄就好。”他摆摆手,“你去将那日隔壁崔大婶教你的刺绣完成,然后拿来给爹看。” 她闻言,小脸立刻拉下来,但是唐文贤没有留下来听女儿抱怨或推诿,迳自转身跑了出去。 唐德祯看着唐文贤的背影扮了个鬼影,一等到自己爹的身影消失,她立刻就转身跑了出去! 外头夕阳西斜,还有缓缓的微风吹来,这么舒适的时候,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强迫自己花时间与精神,坐在枯燥无味的房里刺绣。 把身上的衣服随便一扎,她将系在门外的马解开,率性俐落的上马,然后狂奔起来。 一直奔到熟悉的老树旁,她才将马的步伐放慢,然后将马系在隐密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这才手脚灵敏的爬上大树。 那上头有她的秘密基地,当她无聊或心烦的时候,她便会爬上顶端,眺望着远方,无形之中可以让心情愉快。 远远的,她见有人抬着竹轿往她的方向过来,两根粗粗长长的竹子上头有一把竹椅,除了有两个壮汉抬着坐在竹椅上的男子之外,一旁还跟着五、六个人。 在他们身后还有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看来是不错的人家。 唐德祯侧头打量,这些人她全没看过,她肯定他们是来自外头的城镇,毕竟这方圆百里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竹轿在她所处的大树下停下,她好奇的爬下来,然后坐在一根可以仔细看到底下情况的树干上。 “公子,累了吗?” “还好。”坐在竹轿上的男子声音很轻柔,还颇好听。 “快入夜了,公子还是坐进马车里吧!”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说道。“我去前方找人问个路。” “福伯,你去吧!我还不想进马车,我就在这休息一下。” 头发花白的老汉见状也不强求,带了个下人就走到前头。 在树上的唐德祯难掩好奇的将双腿紧挂在树干上,然后整个人由上往下倒栽下来。 李昱原本想要闭目养神,但一看到从天而降的长辫子妖怪,忍不住大惊失色的放声尖叫,整个人更夸张的从竹椅上摔了出去。 唐德祯被他的尖叫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她立刻腰月复一个用力,双手攀住树干,敏捷的爬下来。 “有、有鬼!”他发抖的手指指着从树上下来的唐德祯。 “公子。”下人们连忙手忙脚乱的扶起他,这李家世代单传,他们可担不起让李家唯一的香火有个万一的责任。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只见一个壮汉一把抱起瘦弱的男子放在竹椅上,那男子的脸上一片惨白。 “哪来的村妇,真是大胆!”另一个壮汉赶紧上前作势要把唐德祯给拿下。 “喂!你想做什么?”一看到对方的动作,她立刻抽出腰际的匕首挥动着,这是爹爹做来给她防身的,要是他们敢动手,她也会对他们不客气!虽然她只是一介女流,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壮汉看到她手上的光亮,先是怔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对她出手,根本不把娇小的她给看在眼里。 “住手。”李昱惊魂稍定,看到自己的下人已经有所动作,马上开口阻止,“不可无礼。” 壮汉听了,先是一楞,但仍收回自己的手。 拿着匕首,唐德祯睁着大眼防卫的看着他们。 李昱黑白分明的双眸也看着她,这是个漂亮的小泵娘,要不是她突然从天而降掉到他面前,他也不会被她吓住。 “小泵娘,失礼了。” 小泵娘……这词儿听起来怪别扭的,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他刚才指着她喊有鬼,但是现在看着他,唐德祯觉得自己才比较像是看见鬼的人,因为他的脸色看起来像随时都会断气似的苍白。 “冒昧请问小泵娘,”李昱见方才说要去问路的李福已看不到身影,便对她说道:“请门你是否知道夏府的方向?” “夏府?!”唐德祯侧头想了一会儿,“什么夏府?” “就是夏立侯大人的府邸,在辞官返乡之前,他是京里的参知政事。” “你说的是文宁的爹爹。”她点了点头。她当然认识夏立侯,因为她与夏府的千金年龄相当,虽然夏文宁是个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跟她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而爹爹与夏叔叔的私交也不错,夏家更是他们唐家的救命恩人。 李昱并不知道什么文宁的爹爹,但照她这么说,应该是知道夏府怎么去才对。 “小泵娘可以告知吗?” “再往前走一里路,可以看到一个大红门,那就是文宁的家。”她好奇的问:“你要去找文宁的爹吗?” 他点点头。 “你是外地来的?”唐德祯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人,他长得其实挺好看,五官俊俏,但就是那死白的脸色不好。 伸出手朝李昱接近,她的动作使他身旁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被眼前的仗阵吓了一跳,她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有必要这么紧张吗?”她不以为然的睨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要看看你的脸和手罢了。” “我的脸和手?!”李昱不解,“为什么?” “看看你的面相与手相。”她照实回答。 他听了微微一笑,“小泵娘懂玄学吗?” 玄学?!唐德祯偏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没那么伟大,她摇了下头,“我不懂,我只会看一点手面相和风水。” 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他缓缓将自己的手伸向她。 “公子!”一旁的下人可惊讶了,这不知从何冒出来的丫头身分不明,这么贴近似乎不妥。 “无妨。”李昱轻轻的摇头,要作势围上来的下人退开,“小泵娘,请。” 闻言不客气的拿起他的手端倪,不模还真看不出来,虽然他的身子骨单薄,但是手掌却很厚实。 “你叫什么名字?” “姓李,单名一个昱字。” “李昱。”她轻声重复一次,“不错的名字,虽然看你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你出生富贵人家,而且手相也长得好,一生不愁吃穿,荣华享受不尽,只可惜……”她的手轻滑过他的手掌,然后抬头看着他,“你的身体不好,照你的气色看来,你应该活不过两年。” “大胆!”去而覆返的李福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大吼一声。 唐德祯吓了一跳,一脸无辜的看向声如雷吼的方向,“大叔,那么大声干么?我没聋,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这是哪里来的刁民?”李福瞪着四周的壮汉,自己不过才离开一下子,他们竟然就随便让人接近李昱,“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当差的,怎么可以让人随便接近公子!” “无妨,福伯。”李昱好脾气的打断他的怒吼,轻声轻气的说:“是我允许的。” “公子。”李福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公子原本身强体壮,只不过这四、五年来不知为何,身子骨越来越差,遍寻名医也无法治愈,他的身体状况让李家上下全慌了手脚。 原本他这种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出远门,但是他却因为在府里闷得慌,所以就在皇上下圣旨赐婚,便坚持由自己护送这道圣旨,众人就算担忧,但是因公子的决定没人敢反驳,所以就由着他出门。 打小就卖身进李府当长工的李福已年近半百,他看着李昱长大,这次也跟着他出门,一路上都心悬着他的身体状况,还好这一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看已经快到越州,他的心才稍微放下,没想到现在却冒出一个口无遮拦的丫头,胡言乱语令人听了心头更不舒服! “我只是就我看到的说嘛!”唐德祯放开李昱的手,“要听不听随便你,总之你这一、两年会有大难,若能平安渡过这两年,你就太平了,反之……就准备去见阎罗王吧!” “你这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福马上示意其中一个壮汉去捉住她。 “不得无礼。”李昱出口制止,他的声音并没有特别放大,但是轻柔的语调依然有其威严。 “公子。”李福不解的看着他。 “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要节外生枝。”瞄了李福一眼后,他看向唐德祯,“谢谢你,姑娘,这一、两年我会特别注意小心,若能平安渡过,我会再回来找你道谢。” 道谢?!这倒不必了,她也只是懂得皮毛而已。 “时间不早了,走吧!”轻咳了下,李昱低声交代。 有些谴责的看了她一眼,李福才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再次出发。 唐德祯把玩着自己的辫子,目送他们离开。 “冒昧问一句。”李昱转身看着她问:“请问姑娘芳名?” “唐德祯。”她老实回答。 “唐德祯。”李昱露出一个浅笑,很好听的名字,“幸会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们走远,心想这个男人温文儒雅,跟她以前所见的那些男孩子都不一样。 “德祯!”听到爹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她连忙将衣服整理好。不好,爹爹找来了! 将自己绑在角落的马牵出来,她赶紧往家里的方向骑去,她当然不会把方才的插曲告诉爹,因为她可以想见若是让他知道的话,他可能会被她气得吐血身亡。 第二章 夜幕低垂,唐文贤受邀带着唐德祯到夏府做客,席间夏立侯因为自己的女儿要嫁入皇家而喜形于色。 用完晚膳之后,唐德祯拉着夏文宁回房。 “夏叔叔的意思是,你要成亲了,是吗?”这个讯息在她听来实在有点像在作梦,没想到一同长大的好友竟然要嫁作他人妇。 夏文宁闻言,幽幽的叹了口气。 看着她的侧脸,唐德祯不由得看痴了,这样娇柔的美人,不要说是男人,就连女人都忍不住对她怜爱有加。 “是啊,这是京里派人送来的消息。”夏文宁的心头沉闷,语气没有一丝喜悦。 “你不开心吗?”她好奇的问。 夏文宁的嘴巴一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只从她口中又溢出一声叹息。 看着她闷闷不乐的神情,唐德祯不解的猜测,“为什么不开心?难道你不想嫁人吗?”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思索了一会儿,“德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其实在我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未出嫁的闺女不守妇道?” 唐德祯眨了眨灵活的大眼睛,从小她便没有娘,所以也没有人教她什么三从四德,她野惯了,一点都不知道书香门第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所受的教育是什么,她只知道,人生很短,凡事都要及时把握才行。更何况,要文宁去喜欢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实在也太困难了一点,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好友有什么不守妇道的地方。 “这么说,你喜欢的是别人?”她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而那个人不是你的夫君?” “对。”夏文宁也没有隐暪,从小到大只要在好友面前,她就有勇气畅所欲言。 唐德祯沉默了一会儿,“你喜欢的是谁?” “上个月初一,我上紫云宫拜神……”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她的脸不禁红了起来,“遇上了他,然后我就不停的想着他。” “他是做什么的?”唐德祯连忙追问:“我认得吗?” “他是个外地人。”一思及此,夏文宁不由得感到沉重,“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贾,来越州做买卖。” 唐德祯皱起了眉头,从古至今便是士农工商,商人最下等,士族不与商人通婚也是不成文的规定,文宁出生士家,看来她若是坚持要跟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肯定会受到不小阻碍。 “虽然商人重利轻别离,但他不同,”夏文宁怯生生的看着她,“他对我极好。” 唐德祯难掩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好姊妹,“他现在在哪里?” “在城里的悦客来客栈。”夏文宁低下头,柔声的说。 这一阵子为了与他见面,她想尽一切办法偷溜出去,但是她内心很清楚这并非长久之计。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在她还没想到要如何跟爹娘开口提及自己的心上人前,京城里来的一道圣旨竟毁了一切。 当年开国元老傅文良大将军开国有功,战功彪炳,御赐李姓并世袭王爷,傅文良的千金,也就是夏文宁未来的夫婿李昱的姑姑,更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德妃娘娘。 在傅文良过逝之后,李家人虽已不再投身军旅,却成了著名的盐商,而李昱虽然年纪轻轻,但手上却掌管全国一半以上的盐货通路,所以不单是一般的老百姓,就连皇帝都要卖他们李家几分面子。 至于她夏文宁,一个已辞官返乡的参知政事的女儿,却得以嫁入如此显赫的人家,在外人眼中看来,或许可以说是上辈子烧了好香才有这门好亲事,但偏偏此刻她的心头已经有了人,所以就算是嫁入李家成为当家主母,得以享有一生荣华富贵,她依然无法雀跃欣喜。 唐德祯想了一会儿,“你未来的夫君不好吗?” 夏文宁摇摇头,“我怎能说他好不好?我没有见过他,我也不知他长得如何,我只知道他是个王爷,他的祖父更是战绩辉煌的大将军,就连皇上都得惧他三分,只是……”她幽幽的看着好友,“他就算再好也没用,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我就是没法子喜欢他。” 唐德祯是没办法明白,若是要问她的意见,其实很简单──那个文宁不喜欢但却条件很好的男人,也就是皇帝赐婚的王爷,他才是适合文宁这个千金大小姐的夫婿,至于那个外地来的商贾……一边凉快去!毕竟她不认为文宁这个娇娇女可以吃得了苦,所以嫁给王爷应该比较适合她。 “文宁,”她站在好姊妹的立场劝道:“你还是考虑清楚,因为这是一辈子的事。” “我明白,”夏文宁满脸无奈,幽幽的叹了口气,“但是,我真的不喜欢李昱。” 听到这个名字,唐德祯的心一突──李昱?!不就是昨日她遇到的那个孱弱男子吗? “李昱!怎么会是他,他明明就是一副随时会去见阎罗王的样子。”她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夏文宁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唐德祯的脑海浮现了他的脸和浅浅的笑,“他昨天跟我问过路,就是要来你家,原来他来的目的是要提亲。” “我并不是嫌弃他的身体不好,毕竟他的身体差是众所皆知的事,”她连忙说道:“昨日他来时,我并没有与他见到面,所以他长得如何我不清楚,我只是清楚缘分的事情很奇妙,因为我的心已经在别人身上,所以我这一生都无法喜欢他。” 唐德祯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但她没想到李昱竟然要跟自己最好的姊妹成亲。 “我有个疑问,他的身子那么差,怎么会赶着成亲呢?”她问出心头的疑惑。 “听说是为了冲喜。”夏文宁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冲喜?!听起来似乎很不道德。”她皱起了眉头,“若是喜没冲成,你可年纪轻轻就得守寡了啊!” “没错。”夏文宁叹了口气,“但是,我却无能为力。” 看着好友的样子,越跟她相处唐德祯就越发觉,出生在大户人家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的。 至少,在她的眼里看来是苦多于喜,毕竟文宁现在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得受人左右。 突然,她的眼角看到屋外有抹鬼祟的人影── “谁?”唐德祯立刻飞快拿出自己的防身匕首,并将好友给拉到自己的身后。 金庆膺从黑暗之中现身,接着再从窗户翻身入内。 看到他,夏文宁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唐德祯意外的看着好姊妹的反应,“你认识他?” 她点头,她急切的看着金庆膺,“你怎么会来?” “我听到消息了。”他的口气平稳,听不出内心的情绪。 夏文宁的脸上有着不解,“什么消息?” “你要成亲。” 这时他的口吻中似乎带着一丝责难,夏文宁的脸色则微微一黯。 “是真的?” 夏文宁迟疑了一会儿,最后只能点头。 “我不准。”金庆膺简短的说。 “我也不愿,但这是皇上赐的婚。”她的眼眶一红,无奈的说:“我们无力回天。” “事在人为,那是你们的皇帝,不是我的。” 听到这么大不敬的话,唐德祯有些意外,这才注意到他的五官虽然俊美,但打扮确实跟他们有些不同。 “你不是汉人?”她很敏锐的问,毕竟在外头混久了,人看得也多,自然会比较敏感。 “没错。”他淡淡的瞄了唐德祯一眼,“我不是汉人。” 这下好了!他不单是一个最低下的商人,更严重的是──他还是一个外族! 金庆膺伸出手握住夏文宁的手腕。 “你做什么?”她有些意外。 “走!”金庆膺简单的回答。 她一脸的错愕,“走去哪?” “天下之大,自有我们容身之处。” 这句话怎么听来一点都不可靠?唐德祯马上出手阻止他,“喂!你不能就这么带着她一走了之。” “我当然可以。”他微微用力就甩开了她的手。 唐德祯看着他,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龙形铜坠,上头的龙与汉族所绘的形貌有些差异,印象中她似乎见过…… “新罗!”她的双眸一亮,“你是新罗人?!” 金庆膺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唐德祯则仔细的端详他,新罗是西方新崛起的新势力,短短的数十年间,他们就已并吞西方数个小柄,国力日益强大。 “在新罗能佩带龙形图腾的不是普通人。”这下她发现有个在军中当差的哥哥的好处了,“你并不是一般的商人。” 没有回应她的话,他只是淡淡的瞄了她一眼,然后就低头看着夏文宁,“你愿意跟我走吗?” 夏文宁抬头看着他,与他四目相接。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拿自己的人生做赌注,但奇妙的是,只要看着他,她的心中就不会感到任何的恐惧。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点了点头,“我当然愿意跟你走,天涯海角都跟你走。” 金庆膺原本僵硬的五官因为她的话而变得柔和。 唐德祯则是错愕的看着好友。 紧握着她的手,金庆膺拉着她便往门外走。 “等一等,我得先收拾东西。”她有些焦急的说。 “什么都不要了。”他干脆的回道:“我全给你新的。” 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唐德祯知道自己应该要阻止,但是她却无法移动自己的脚步半分。 “等等。”最后她还是开了口。 正要离开的两人同时转身看她。 金庆膺的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心想若是她敢阻止,他绝对会不客气的对她动手。 唐德祯对他们挑了挑眉,“别紧张,我不会阻止你们,只不过希望你们用点脑子,你们就这么大剌剌的走出去,会不会太嚣张了点啊?搞清楚,你们现在是在私奔耶。” 金庆膺因为她的话而显得有些不自在,这使得他的五官稍微柔和了些,看来平易近人多了。 唐德祯这下肯定在这个男人的心目中绝对很在乎文宁,虽然她并不确定这么做对不对,但是只要好友快乐,她没道理不帮忙。 “我以前偷跑进来夏府找文宁玩的时候,都是从后花园一棵大桂树后头的洞里爬进来。”她轻声交代,“你可以带着文宁从那里出去,小心一点,这个时间应该不会被发现,不过我告诉你──”她瞪着金庆膺,“你可要好好的对文宁,若让我知道你欺负她的话,那么不论是天涯海角,我也会拚死找到你,然后一刀把你杀了!” “德祯。”听到好友的话,夏文宁感动得无以复加。 “快走吧!”但唐德祯可不跟她来十八相送那一套,“不然等一下你的婢女回来,要走就走不成了。” 夏文宁看了好友一眼,最后又不舍的环顾着自己多年的闺房,“谢谢你,德祯,我的爹娘和哥哥就请你帮忙了。” “放心吧!夏叔叔他们我会替你照顾的。”唐德祯催促着,“要走就快点,不然小心我后悔。” 夏文宁点点头,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又要做什么?”看到她如此拖拖拉拉,唐德祯不禁觉得头痛。 “等等。”疾步回到房里,她拿起未干的笔,迅速的在纸上留下一行字,然后才说:“我们可以走了。” 金庆膺随即牵住夏文宁伸过来的手往外走。 “等等。”这次停住脚步的人换成了金庆膺。 “又怎么了?”唐德祯看着眼前这对打算私奔的男女,觉得他们还真不是普通的麻烦,“还不快走!” “谢谢你。”他转过身专注的看着唐德祯。 她挥了挥手,“别再说了,快走吧!” “失礼了。”他突然冒出这一句话。 唐德祯不解的望着他,就见他的手毫不迟疑的一掌劈向她的颈子。 闷哼了一声,她便软软的倒卧在地。 “德祯!”夏文宁见状大惊失色。 金庆膺则一把捉住要扑向前的人儿。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她难以置信的问。 “这是在替她省麻烦。”他的语气轻柔但带她离开的动作却相当坚定,“不然她怎么解释她明明跟你在一起,却眼睁睁的看你离开而不阻止?纵使她与你是好友,但依然难辞其咎吧!” 不可否认,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夏文宁只好恋恋不舍的看着地上的好友,然后头也不回的与金庆膺消失在夜色之中。 原本因为皇上赐婚而喜气洋洋的夏家,这下在一夜之间有了巨大的转变,他们全因夏文宁的私奔而陷入空前的慌乱中…… ***独家制作***bbs.*** “这该如何是好?”夏家老爷心神不宁的在大厅上走动。 一想到自己已经和人私奔的女儿,他是怒火中烧又忧心忡忡。 “这昱王爷可就在咱们镇上,三日后才打算回京,这几日若是他来了说要看看宁儿,却发现宁儿不见了,这可要如何是好?”夏立侯只要一想到那个局面就吓得头皮发麻。 唐文贤坐在大厅上,看着既是恩人又是好友的夏立侯,坐立不安的在他面前踱步,想要安慰又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文贤,”夏立侯转身看着他幽幽的说:“没想到我夏立侯就此要家破人亡了。” 唐文贤立刻摇头,“立侯兄,你先沉住气,现在事情还未到如此难解的地步。” “还未到吗?”他露出苦笑,指着桌案上女儿留下的字条,“你自己看看。” 那张夏文宁离去时留下的字条,上头只简单的写着── 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欲与心系之人一同离去,愿爹娘成全。 “抗旨可是死罪啊!”夏立侯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当年他是跟在天子身旁的参知政事,与天子有最直接的接触,无奈最后他因风寒而导致身体不适,最后只好请辞返乡。 回到故乡几年后,身子骨是好了些,但没想到他虽然已返乡多年,皇上却没把他给遗忘。这次更因为知道他有个待嫁的闺女,所以特许恩赐了门好亲事,可原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好事,却因女儿与人私奔,让这件喜事霎时成了祸事。 “昱王爷若前来,”夏立侯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然后知道此事,我已经可以想见他将会有多愤怒,到时我这项上人头便不保了。” 李昱一家撇开世袭的官位不说,单单家大业大就已经不是今时今日身为普通老百姓的夏家可以对抗的。 而夏文宁抗旨不婚还与他人私奔,这不单是抗旨,更使得李家颜面无光,夏立侯不认为李昱会放过他们,更何况她闯下的祸事已足以让夏家无法在越州立足,甚至还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爹。”夏家的长子夏柏生小心的领着已苏醒的唐德祯走进大堂里,“德祯已经醒了。” “德祯!”唐文贤一看到自己的爱女立刻起身迎上去,“怎么样?你没事吧?” 她动了动脖子,除了有些酸痛之外,其他也没什么了不得。 “真是对不住,”夏立侯轻声的看着她说:“都是夏叔叔养女不教,没想到还拖累到你。” “没什么。”看着眼前的阵仗,唐德祯有点搞不清楚情况。 她只记得那个大个子突然转过身,一个大掌就打了下来,然后她就完全失去知觉,而当她苏醒过来的时候,她人就躺在夏文宁的床上,夏柏生则满脸担心的等在一旁。 她醒来后,在夏柏生的要求下还多躺了一会儿,然后他便带她来见夏立侯,说是有要事要询问她,其实从夏文宁的房里到夏家大厅这一路上,夏立侯有什么事要问,她心中也大概有底了。 “德祯,你可有看到宁儿是跟谁走的?”夏立侯心焦的问,若此时可以从她的口中问出个人名,或许夏家还有办法可以在大错未铸成前,把这个不孝女给找回来。 听到他的问话,唐德祯灵活的大眼睛转了转。 “我不知道。”她一边思索一边回答,“原本我跟宁儿在说话,可不知道是谁,突然从我身后把我打昏,之后……”她无辜的摇摇头,“我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所以宁儿到底是跟谁离开的,我不清楚。” 原本还在诅咒那个打晕她的大个子该下地狱去,现在唐德祯不得不开始感谢那家伙把她打晕。 看来他不是个笨蛋,无形中替她解决了一件麻烦,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友离去的事。 “不知是哪来的登徒子!”夏柏生一脸的愤愤不平,“若让我找到,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夏立侯谴责的看了儿子一眼,“先想想该怎么找到文宁,然后安抚王爷那边的人才是当务之急。” “王爷应该在这两、三天便会回京,”夏柏生在心中飞快的盘算着,“我们只要暂时渡过这两、三天就好。” “要安然渡过谈何容易?”夏立侯皱起了眉,“王爷已经派人送来说帖,明日便会亲自来夏府做客,到时若王爷要见宁儿,我们怎么解释宁儿不在府里呢?” “立侯兄,我们不如就说是身体不适吧!”唐文贤在一旁提点,“就算是贵为皇亲国戚,王爷总还不至于强人所难,硬要一个有病在身的人从病榻上起身陪伴吧!” “是不至于。”夏立侯突地想起了李昱的样子,他是个很俊俏的少年郎,不过实在很难想象他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毕竟他那副样子就像是久病不愈似的。 他不是没听过京里传来的消息,说李昱的身子骨一向不好,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说好听点是成就一桩郎才女貌的美事,但知内情的人都明白她嫁过去最主要是为了冲喜。 因为昱王府上下的人都希望能够藉由这古老的方法,让李昱的身体可以因此好转,而且这门亲事听说还是李昱的姑姑,也就是当今的德妃娘娘一手所主导。 “暂时别想太多,咱们就先这么办吧!”唐文贤替自己已经慌了手脚的好友下决定,“一切就等王爷回京之后,我们再来商量。” “现在也只能如此,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夏立侯的目光缥渺虚无的看着远方,“找不到宁儿,我们夏家终会大祸临头。” “有这么严重吗?”唐德祯不解的目光穿梭在夏立侯和自己爹爹的脸上,“大不了就是退婚嘛!” “你这小孩子懂什么!”唐文贤瞪了女儿一眼,真不知大人说话,她这丫头片子插什么嘴,“事情岂有这么简单?这门亲事可是皇上下的旨,若反悔就是抗旨,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杀头?! 有必要玩那么大吗?唐德祯一楞,不过就是不嫁罢了,干么要杀头? “总之当务之急是先把宁儿找出来。”夏柏生在一旁说道:“爹,我现在就带几个嘴巴紧的下人一起出去找。” “好,快去、快去。”夏立侯挥着手,“切记,风声万万不可走漏。” 女儿私奔的事绝不能传出去,不然有辱夏家门风。 “我知道。”夏柏生一个颔首,飞快的走了出去。 “立侯兄,事已至此,担心无益。”唐文贤好心的劝着,“你就放宽心吧!” “我明白,我现在只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宁儿。”他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只要能找到女儿,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可是夏叔叔,如果找不到文宁怎么办?”唐德祯很白目的在一旁问。 唐文贤火大的瞪着她,这丫头真不会看场合说话,难道她没看到她夏叔叔已经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了吗? 此时夏立侯的脸色因为她的话而更显哀愁。 “那就等着满门问罪吧!”他幽幽的回答。 唐德祯站在爹爹身旁,她可没料到事情会那么严重。 她还以为文宁走了,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至于原本的婚事也很简单,取消就好了,可是没想到,现在竟落得可能会闹出人命,甚至是整个夏家都会出事的下场。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现在多想无益,一切等柏生去找过再说。”唐文贤忙着安抚好友。 夏立侯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一脸沉重的坐下来,唐德祯的目光看着眼前两名老者,最后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若真找不到的话,”她也没什么心眼,直截了当的说:“我嫁好了!” 她的话语一出,不仅唐文贤错愕,就连夏立侯也难以置信。 “德祯!”唐文贤一回过神,就立刻不悦的大吼了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她回得理直气壮,“宁儿不见了,夏家没有女儿可以出嫁,刚好爹你也急着想要替我找婆家把我嫁出去,这个提议很好啊!你可以不用找了,因为有人自动送上门,我替宁儿出嫁,夏家也不用非得将宁儿找回来不可,如此一来不是两全其美吗?” “瞧你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忍不住斥责。 先别论女儿不是夏文宁,单就那李家──人家可是豪门贵族,就凭他们一介平民怎么高攀得上。 “爹,就当是报恩吧!”唐德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你不是说我们欠夏叔叔一个恩情吗?现在夏家有难我们就帮忙,一报还一报,这样不是很合理吗?而且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不是吗?如果不这么做,难不成你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夏家被满门抄斩吗?” 女儿的话使唐文贤陷入深思。 唐、夏两家的缘分可以追溯到大约十年前,夏立侯当年因病返乡,将一家大小安顿好之后,便带着夫人与当时年幼的夏柏生、夏文宁一行人到城里的紫云宫参拜。 当时越州知县的小舅子,因为看上唐家祖传的一只龙形白玉佩饰,所以为了夺得这个绝世珍品,他不惜罗织罪名要致唐家一门死罪,夏立侯见了十分义气的出手相救,他的帮助不单救了唐家保住白玉,还将一向鱼肉乡民的恶棍给扭送官府。 这份救命恩情唐文贤当然一直牢记在心,只图有一日可以相报,而今日……他将目光看向好友。 “这不可行。”夏立侯想也不想的摇头拒绝,“抗旨已是死罪,若让德祯冒宁儿的名嫁入李家,那更成了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唐德祯不屑的重复一次,“那会怎么样?又要死吗?” 夏立侯心情沉重的点头。 “爹、夏叔叔,”她不以为意的开口,“反正不管抗旨或是欺君都是一个死字,为什么我们不赌上一赌?只要我爹和夏家的人不说,谁会知道我们欺君呀!” “可是,这明明不关你们的事。”夏立侯依然觉得不妥,“我没道理把你们卷进来。” “不想卷进来也已经卷进来了。”她平稳的目光看向唐文贤,“爹,你说呢?” 唐文贤沉默了,这是一个报恩的好机会,只是这个决定似乎得要赔掉自己女儿的一生,但是…… 他看着女儿,这小丫头的面相生得好,他一直相信有朝一日,她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身为一个父亲,除了希望她能荣华一生之外,最重要的是她能平安快乐。 “你确定吗?”他沉重的看着女儿。 唐德祯肯定的点头。 “立侯兄,就照着德祯说的做吧!”唐文贤很快的就做了决定,毕竟夏家的恩情对他们而言大过天,他不能够见死不救,“若真找不到宁儿,就由她代替宁儿嫁入李家,只是……算是我们唐家高攀了。” 夏立侯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只见他们用坚定的眼神望着他。 “说什么高攀,”他忙不迭的起身,“你们可是帮夏家解决了一件大祸事,只是我怎么可以让你们身陷险境,若事情爆发,唐家也无法安然月兑身,所以……” “夏伯伯,别这么婆婆妈妈了。”唐德祯爽朗的打断他迟疑的话,有了她爹的首肯,她的语气更多了份肯定,“反正不过就是嫁人嘛!我早晚都得嫁,所以这次我还算托了你的福,可以嫁入豪门呢!” 听到自己女儿的话,唐文贤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是担心她担心得要死,但她却天真的不知道等在前头的是什么。 看着唐德祯,夏立侯心中依然有着迟疑,但是现在似乎除了这么做,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看着漆黑的窗外,他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只盼可以找到宁儿,因为这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 第三章 看着外头亮晃晃的阳光,唐德祯不由得叹了口气。 睡了一觉起来后,她才想到一些现实问题,不过现在才开始烦恼似乎太迟了一点。 嘟着小嘴,她脑子的思绪不停的翻转着。 要她代嫁当然不会有问题,更何况是嫁给那个虽然身体不好,但是长得俊俏,讲话又轻轻柔柔的李昱,只不过重点是── 她见过李昱,李昱也见过她。 而且他们两人有过交谈,李昱更知道她的名字,所以就算她可以暪过天下人,但是李昱那关,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关,似乎会有问题。 唐德祯不敢将这事告诉自己的爹和夏叔叔,毕竟他们已经够烦了,这件事若让他们知道,他们可能会真的以为末日到了吧! “德祯小姐!”一向跟在夏文宁身旁的侍女──芙蓉,在夏文宁离家而她决定代嫁后,便已转而服侍唐德祯。 “怎么了?”她转头看着芙蓉,“有事吗?” 芙蓉的神色有点焦急,语气仓促的说:“大事不好了!昱王爷来了!” “来了就来了。”她一脸莫名其妙,“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唐德祯低下头,看着被她绣得一塌糊涂的鸳鸯,忍不住扮了个鬼脸,如同她爹说的,她实在是个不及格的闺女。 但现在为了尽可能符合一个夏家大小姐该有的模样,她被要求住进夏府,开始拚命学习三从四德,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她就烦得想要回家了。当什么大家闺秀果然是件苦差事。 “王爷说要见你。” “啊?!”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指不小心被针扎了下。 “德祯小姐!”芙蓉紧张的看着她。 “别紧张,没事、没事。”吸吮着手指,唐德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伤,她心悬的是刚才听见的消息,“他要见我?做什么?” “昱王爷似乎是打算在离开越州前跟你见一面。” “难道夏叔叔他们没告诉他,我身体不适吗?”这可是他们昨夜沙盘推演的结论。 “已经说了,”芙蓉点点头,关于详情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就是因为你身体不适,所以王爷于礼才要来探望一眼。” 探望一眼?! 这可不成,原本她打的如意算盘是,在成亲之前别让李昱见到她,待成亲拜堂之后,就算李昱发现她不是夏文宁也无妨,毕竟那时生米已煮成熟饭。 到时候就算要她用武力逼他就范,接受她成为他的妻子也再所不惜。 反正李昱看起来已病入膏肓,讲话又温和有礼,整体看来,他那副样子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就是──好欺负! “老爷拗不过他,所以只好同意王爷的要求。”芙蓉一脸担忧,“所以小姐你赶快回房躺着吧!” “为什么要回房?”今天的天气很好,她想要在这个凉亭多坐一会儿吹吹风。 芙蓉忍不住对天翻一个白眼,“德祯小姐,你忘了吗?你现在是个病人,怎么可以待在这里?” 她一说,唐德祯才记起这点。 不需更多的暗示,她连忙将手上的刺绣放下,站起身,立刻往好友的房间,现下成了她房间的方向走去。 芙蓉紧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因为时间匆促而显得手忙脚乱。 几乎在唐德祯躺下的同时,房门响起了轻敲声。 她使了个眼色,芙蓉马上前去开门。 “老爷、少爷。”芙蓉一福,“王爷。” 李昱微点了下头,谢过夏立侯伸出来搀扶的手,率先走进房去。 夏立侯有些不安的跟在他身后,走在最后的夏柏生则一脸平静,看不出思绪。 “夏小姐。”李昱有礼的唤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唐德祯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她紧张的吞了口口水,“王爷。” “王爷,您坐。”夏立侯连忙叫下人搬来椅子让李昱坐下。 待椅子摆好之后,他才缓缓的坐下。 “夏小姐,身体好些了吗?”他缓缓的问道。 唐德祯转头看过去,见李昱就坐在花厅里,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所以她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只是受了点风寒。”她极力维持平静的回答。“身体已经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 李昱听到她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他狐疑的目光看向大床的方向。 “王爷,”夏柏生在一旁开了口,“舍妹染了风寒,以你的千金之躯,还是别久待于此,以免被传染。” “但我想在这里坐会儿,与我未来的妻子多聊几句。”李昱的双眸清明的扫了夏柏生一眼,“若方便的话,请你们出去,让我们独处一会儿。” 他正想再说什么,但是夏立侯拉住了他。 “那我们先下去了。”他半强迫的拉着儿子出去,就连芙蓉也一并退下。 屋子里顿时一静,只剩他们两个人。 唐德祯觉得此刻她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不能理解他为何会突然遣退所有人。 “王爷有什么吩咐吗?”她强迫自己开口询问。 “没什么。”李昱嘴角微扬,柔声的说:“只不过小姐的声音,令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笔人?! 死掉的人?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她的声音会让他想起一个死掉的人。 “谁?”她月兑口问。 “初来越州那日,我在越州城外遇上一位女子。”李昱回答,“你的声音令我想起了她,她说她叫唐德祯。”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忍不住坐了起来,“你有没有搞错?我又还没有死掉,你干么咒我?” 看到她,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俊秀的五官依然没什么明显的起伏变化。 他专注的目光先是令她的心一突,然后才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唐德祯,而是夏文宁! “唐姑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云淡风轻的问。 唐德祯压下心慌意乱,神色一凛,“你先跟我说,为什么咒我死?”反正恶人先告状这招准没错。 “我没有。”他无辜的表示。 “你刚才明明说故人!”她很介意这点! 李昱忍不住嘴角上扬,“所谓故人──不是已故之人,而是指一个熟识的人。” “真的不是死掉的人?”她怀疑的看向他。 李昱摇头回应。 “喔!”她应了一声,勉强接受他的说法,然后她又躺下来,但是他接下来的问话,令她的神经又开始绷紧。 “唐姑娘,你还是没有告诉本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成了……夏家小姐。” “因为……”唐德祯的手紧抓着丝被,思考了会儿后,决定把心一横豁出去,“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夏文宁!” 他一脸的怀疑,这样的谎言竟然想拿来诓骗他,他的身体是不好,但是脑子可没有问题。 唐德祯索性翻开丝被,大步走到他面前,既然已走到这一步,干脆就先声夺人算了。 “我既是唐德祯也是夏文宁,”她扬高下巴,挑衅的看着他,“至于要信不信选择权在你,若你不爽的话,大不了退婚,我无所谓。” 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李昱淡淡的说:“唐姑娘,你不是受了风寒吗?” “对啊!”她不悦的挑眉,“那又怎样?” “可是你现在精神很好。” 唐德祯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气焰一消,立刻转身想要折回床上躺着。 “别再装病了。”他好笑的阻止她的动作,“你很健康,跟你比起来,我才该是那个上床去躺着的人。” 她的脚步一顿,旋即转身看他,老实说,他看起来是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与她相较,他确实是比较像该躺下的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床让给你躺。”她指着床很大方的说。 “谢谢姑娘的好意。”他轻咳了一声,摇着头拒绝,“但是,我还是坐着就好。” 看着他,唐德祯皱起了眉头,替他倒了杯水,让他顺顺气,“你的身体打小就那么不好吗?” 他摇了摇头,“这几年才如此。” “看过大夫吗?” 他点头,连御医都动用了,却依然无法找出确切的病因。 “这么说,嫁给你之后,我可能很快就会守寡喽!” 她的话很大不敬,但却没有惹恼他,李昱只是一笑,“若姑娘反悔,可以不嫁。” “哪有这么容易?”她仔细的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虽然不好看,可是双眼黑白分明,看来不像是个脑袋浑沌的笨蛋,“这是皇上赐婚。” “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请皇上收回成命。”他专注的回视她。 她闻言心头一惊,只要一个点头,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什么抗旨、什么欺君之罪的都不会是问题,只要她点头…… “我不要!”最后她选择摇头,“反正我早晚要嫁人,虽然你可能会早死,但我不讨厌你,所以嫁你也不算坏事。” 听到她的话,李昱微微一笑,“多谢抬爱,为了你这一句话,我会卖力的活着。” 他的回答让她也忍不住扬起嘴角,“最好是如此。” “告诉我,你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为什么你的家人要欺骗我说你受了风寒?”他精明的追问。 答案很简单,因为她是代嫁新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两人最好少碰面,但是这话当然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最后,她只好耸了耸肩,“你难道不知道要嫁人的规矩很多吗?”想到这个,她不禁瞪了他一眼,虽然不是他规定的,但这些都是因为要嫁他,所以她就直接怪到他头上,“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刺绣,但因为要嫁给你,所以什么枕套、被套都得我自己动手绣,害我手上大小伤口一堆,我已经够烦了,可没时间再去应付你这个贵客。” 李昱低头看着她手上大小不一的伤口,大手轻轻一握,打量了一会,最后摇摇头,“放心吧!我会交代下去,这些礼俗就免了,你只要等着上花轿嫁进昱王府就好。” 原本她因为被他捉着手而有些无措,但一听到他的话后,她的表情顿时一亮,“真的吗?”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淡笑的说:“只要你不愿意做的,都交代别人做吧!” 哇!看来嫁给他真的不错,唐德祯笑得很得意。 这下还真便宜了她,因为好友的逃婚,平白让她捡到一个夫婿,而且他看来……她上下打量着他,应该会是个对她好的人。 “虽然还想与你多待些时候,但是已经不早了。”李昱缓缓的站起身,“我该启程回京了。” 这么快?!她还想多跟他说几句话。 见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她连忙伸出手扶住他。 李昱低头谢过她,然后对她一笑,“我等你。” 简短的三个字,让她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从小到大她粗鲁惯了,但遇上了他,她可真是多了些女人家的娇羞。 扶着他走到门边,拉开门的同时,她缓缓开口问道:“你真相信我是夏文宁?” “当然。” “为什么?”唐德祯问。这个男人可不是笨蛋,她不认为他会就这样接受她的说法,而且不加以追问。 “因为你说你是,所以你就是。”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你是夏文宁也是唐德祯不是吗?” 李昱是个聪明人,他十之八九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但他却选择不拆穿她,为什么?他实在想不通。 “记住,”他伸出手轻抚过她的脸颊,“不论你是夏文宁还是唐德祯,你都是我李昱的妻子,我只认你一个──可别在拜堂时又冒出另一个人,不然到时我不知我会有多生气,你明白吗?” 他没把话挑明了说,但是她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夏文宁已经不知道跑到那里去,所以她──唐德祯注定会嫁给他。 她肯定的点头,“你就在你家好好的等着吧!成亲那日的新娘子只会是我。” 有了她的保证,李昱微微一笑,让等在门外的下人护送着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唐德祯才收回视线,心头甜蜜的感觉似乎像是思念。 这思念实在没有来由,不过才刚道再见,她竟然已经期待与他再见的日子了。 ***独家制作***bbs.*** 辞别了从小居住的越州城,唐德祯在夏柏生的护送之下前往京城。 若说心中有何不舍,那就是舍不得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父亲。 擦掉眼泪之后,她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趟远门,而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么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 听说李昱的身体在回到京城后没多久突然转恶,由于这个原因,所以京里传来消息,希望能够尽快让他们两人成亲,夏家虽然想要抗议,但唐德祯却独排众议,同意在最快的时间内下嫁成亲,因为她的心此刻已悬在李昱的身上。 这家伙离去时可答应她会好好活下去,所以他最好别在还未跟她成亲前就真的跑去见阎罗王,不然她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死不瞑目,就算做鬼也得不到安宁。 “若是后悔还来得及。”大婚之日,夏柏生来到她的房里,轻声的对她说道。 一身大红喜衣的唐德祯,正坐在铜镜前任由昱王府派来的丫鬟打点自己,纤细的手不时玩弄着自己那把匕首上的龙形坠饰。 这块玉是珍贵的白玉,也就是俗称的和阗玉,这是他们唐家祖传的珍宝,当初也是因为它所以才牵起了唐、夏两家人的缘分,这个珍贵的传家宝,原本该是留给唐家的长子,但因为唐文贤心疼唐德祯代嫁的女儿,所以把家中这个最值钱的东西给她带在身上。 唐文贤的用意很简单,一方面是给她当个纪念,一方面则希望玉石可以带给她吉祥平安。 “我没有理由后悔。”她的视线在镜中对上夏柏生,“我还挺期待可以嫁给李昱。” 他闻言眼神一敛,将房里的丫鬟给遣退才继续开口,“他是个行将就木之人,你确定要赌上自己的一生吗?就算……”夏柏生的目光定在玉佩上头,“当年我父亲曾经替夏家抢回这块玉饰,但这份恩情并不足以让你用一生来报答。” “夏大哥,你把我想得太伟大了。”她比了个手势,请夏柏生坐下,见他轻轻的摇头,他不愿意,唐德祯也不勉强,只是耸了耸肩,“或许一开始真的是为了报恩,但最后……”她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她是个女孩子家,但她选择钟于自己的情感,“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同意这场婚事的。” 遇上了李昱,她理解了夏文宁为爱不顾一切的想法,一想起好友,她只能在心底寄上对她的祝福了。 “为了你自己?”夏柏生惊愕的看着她。 肯定的点点头,她站起身,伸手轻抚过从昱王府送来的那些奇珍异宝和绫罗绸缎,“今日的对象若不是李昱,我未必会点头下嫁。”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说不通,你对他并不熟悉。” “我知道我对他的感觉。”脑中浮现李昱的身影,她抬头看着夏柏生,“我不会后悔,至于我爹爹……还请夏大哥帮忙关照着。” “这点不用你提我也会做。”看着她妆点得绝美的容貌,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举动令唐德祯吓了一跳。 “夏大哥?!”她想要将手抽回,但是他却坚定的不放手。 “我一直以为,你最终会成为我的妻子,只是世事难料……我只要你明白,夏家一辈子是你的后盾。”夏柏生承诺似的开口,“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等你回来。” 他将内心的情感表露无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中就只有唐德祯这一名女子的存在,但一直以来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以为她终有一日会成为他的妻子,无奈老天捉弄,今日他所心仪的女子竟为了他夏家而下嫁他人。 唐德祯因为这意外的表白而感到错愕,天可怜见,她可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夏柏生的妻子啊!在她心目中,他一直是个大哥──就只是一个对她极好的大哥而已。 门口的轻敲声使房里的紧绷情绪一解。 房门打开,昱王府的丫鬟等在外头,“王妃,时辰已到。” 趁夏柏生分心之际,唐德祯将手给抽回来。 “夏大哥,谢谢你。”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你真是一个好哥哥,能遇上你是我的福气。” 简单的一句话,她就将两人的关系给划清,她缓缓的走向开启的门,坐上等在宅门外的轿子。 若夏柏生真的将心悬在她身上,那她也只能说抱歉,此生……她注定要辜负他的一片真情了。 新郎倌因为身体虚弱所以没有亲自前来迎娶,有人同情、有人怀疑的看着代表冲喜的新娘坐上花轿。 夏柏生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离去。 他心中很明白,唐德祯这一去,两人此生是注定无缘相守了。 第四章 “时辰到了吗?”李昱半卧在床上,有些虚弱的问。 “花轿再过一刻钟就到王府了。”一旁的李福恭敬回答。 “扶我起来。” “王爷!”李福有些惊讶。 但李昱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从床上起身,决定要自己上大厅去迎接新嫁娘,拜堂成亲。 “王爷,您的身子骨可以吗?” 李昱脸色苍白,不过还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放心吧!还可以。” 由于没人敢反驳一家之主的话,所以就算心里担忧也只能替他穿戴好衣物,小心的扶着他走出去。 李老夫人看到自己的独子现身,不禁错愕。 大厅被喜气的大红色所填满,看到满室的宾客,他朝众人微微一笑。 “昱儿?!”李老夫人连忙上前。 “娘亲。”缓缓的坐下来,李昱轻唤了一声。 “你怎么出来了?”她一脸担忧的看着儿子。 这几天因天气的变化,李昱不小心染了风寒,身体状况更加不好,所以大家都料想今天这个大日子,他定不能亲自拜堂,因此李老夫人还特地请同宗族的一个堂弟代他与新嫁娘拜堂,没想到他却在此刻出现了。 “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李昱的口气很轻柔,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当然得露脸,不是吗?” “可是你的身体……”李老夫人皱起眉头。要不是因为从有办法想到没办法,她也不会选择冲喜这一条路。 她吃斋念佛多年,自以为看淡了浮世名利,最后却依然无法放下自己的儿子。 不过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她想到的点子,而是德妃娘娘坚持,碍于娘娘面子,她最后才不得不同意,所以若说她放不下,德妃娘娘亦同,毕竟昱儿可是他们李家唯一的血脉。 看着儿子一脸苍白,李老夫人在心中幽幽的叹了口气。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嫁进来,若是他的身体真有好转,倒也是喜事一件,但若一个不好这可也害了人家姑娘的一生。 “花轿来了!”门房从外头一路喊了进来。 李老夫人正想叫请来代儿子拜堂的李沂去迎娶,但是李昱却站起身。 “昱儿?!” “娘亲,无妨。”他的口气温和,但脸上的坚决却令李老夫人把到口的话全都吞进肚子里去。 李昱随即在李福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外头虽然有着耀眼的阳光,但空气间依然飘散着些许凉意,他俊秀的五官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苍白。 见过李昱的人都不得不赞叹他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可惜却有着一副孱弱的身体。 伸手扶出坐在轿子里的唐德祯,她的手温暖而纤细,他不禁微微一笑。 他的手好冰!握住李昱的手,她盖头下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看来他的身体真的比之前看到时更差了。 “你是唐德祯还是夏文宁?” 听到头顶传来的低问声,她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我是唐德祯也是夏文宁。” 听到她的回答,李昱露出满意的表情,“小心步伐。”他体贴的声音轻柔的响起。 这次她没有回答,只是笑得甜蜜。 拜过堂后,没人敢要求看起来随时会被阎罗王招唤离去的新郎倌陪着大伙吃喝,所以他们只能很识相的目送两位新人进入洞房,之后在李老夫人的招呼下,所有人就在少了主角的喜宴上饮酒作乐起来,没人敢去打扰今日的新婚夫妻。 ***独家制作***bbs.*** 喜房里的寂静跟外头相比似乎是两个世界,唐德祯戴着红盖头,在李昱的带领下走向两人以后的房间。 不过是拜堂行礼的几个简单动作,却使李昱的力气几乎耗尽,才一踏进喜房,他整个人就虚软下来。 唐德祯一惊,也顾不得礼俗,将头上的红盖头一把丢开,眼明手快的扶住他。 “该死,你还真不是普通的重!”她死命的扶着他,就算他是个病人但也还是个大男人,她一介女流要扛起他来真是件不可能的任务,“快来人啊!”她连忙大声叫。 门外守着的人立刻冲了进来,看到瘫在地上的李昱,连忙手忙脚乱的把他给扶上床。 “王爷!”李福一脸焦急的出现在一旁,“王爷,您没事吧?我得快点去找大夫来。” “免了。”轻咳了一声,李昱说道:“别找。” “可是……” “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晕眩。”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李福,“你们下去吧!” 今天妻子才进门,他可不想要找来大夫使她担忧。 李福看着王爷的目光依然有些迟疑,但也不好反驳,于是一福之后,领着下人就要出去,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扫到了唐德祯。 “你?!”他有些错愕,他当然记得她,那个在越州城外所遇上的口没遮拦的丫头,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大红喜衣?“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唐德祯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李福,她的大眼转了转,最后耸耸肩,没有开口回答。 “她是我刚拜堂的妻子,不在这里,该在哪里?”李昱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坚定的传进众人耳里,“福伯,留心自己的态度。” 看着唐德祯,李福的心里头有一大堆问号,但正想要开口,目光却对上了李昱的眼神,李昱对他轻摇了下头,他立刻会意,并将满心的疑问全都吞进肚子里。 “王妃,恕小的无礼,小的该死。”李福马上改口。 唐德祯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下,“没那么严重,你们下去吧!” 李福闻一言,立刻带着下人们离去。 直到门被关上,她才忍不住松一口气,“真是吓死人了,那个老头子看起来不怎么好骗。” 听到她的话,李昱对她挑了挑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意思是那老头看起来很精明。”她坐在床沿仔细端详他的气色,果然是一副快死的样子。 “他叫李福,打小就在昱王府当差作工,现在是王府里的管事,别直接叫人家老头,要叫福伯。”就连他贵为王爷都要叫一声福伯,更何况是她这个才嫁进门的昱王妃。 唐德祯点点头,算是听进他的话。 “你还没把话给说完,你说福伯看起来很精明,所以呢?”他柔柔的看着她问。 “就是不好骗。”她直言。 “骗?!”李昱淡淡一笑,“你有什么好骗他的?” “就是——”她突然闭上嘴。这个家伙虽然躺在床上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却仍想要套她的话!“没什么。” 轻摇了下头,她不说他也没有勉强,“你若不想说也无妨,只是我该怎么叫你?德祯还是文宁?” “随你,你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她的目光不自在的闪过他试探的眼神,随后站起身将头上的凤冠摘掉,老实说,这厚重的东西压得她脖子都快断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闻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香味,不像是案上的喜烛,这味道她长到这么大,从来就没有闻过,那是一种不该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很古怪…… “那就叫文宁吧!”轻叹了一口气,他带着些许故意的说:“毕竟你叫做夏文宁,不是吗?” 原本试图在找寻香味的唐德祯,立刻火大的转身瞪了他一眼,“可是我也叫唐德祯。” “所以?”他带笑的看着她。 “所以叫我德祯。”最后她还是沉不住气。 “好。”李昱也很没原则的从善如流,“德祯,唐德祯。” 她忍不住盯着他看,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李昱一定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了,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将话挑明了说,但如果他情愿什么都不说的话,她也乐得这么得过且过。 “我可以吃点东西吗?”她的肚子很饿,看到桌上的菜肴马上食指大动了起来,至于那个怪香味……反正也不至于太难闻,就由着它去吧! “请便。”李昱轻声的说。 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她立刻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还不忘有良心的问:“要吃点吗?” “不了。”他想要坐起身,这样才能把她看得更清楚。 看到他的动作,她把筷子一放,赶到李昱身旁扶起他,“你就好好躺着,这样不是比较舒服吗?” “我想坐会儿。”他伸出手,轻触了下她的脸颊。 皱起眉头,唐德祯一把抓下他的手,“你的手真的好冰。” “不好意思,”他轻声说:“让你不舒服了吗?” “倒也没有,只是……”她专注的看着他,“我今天才跟你拜堂,你可不要一下子就被阎罗王给抓走了。” “我不会。”他一笑,反手捏了捏她的手,“娶了一个美娇娘,我怎么舍得离去?” 听到他的话,唐德祯的脸一红,“最好是这样。”扮了个鬼脸隐藏自己的不自在,她又回到桌旁拿了块桂花糕走回来,“你应该多吃点东西,你太瘦了。” 虽然肚子不饿,但因为是她拿来的,所以他算是给她面子的吃了一口。 “吃完。”她交代。 李昱有些哀怨的看着她。 “不过就是块桂花糕!”看到他的眼神,她不由得错愕,“又不是要你吃毒药,干么这么可怜的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她。 这家伙……他的眼神无辜得使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这样子好似她逼他吃的东西真是毒药似的。 瞪了他一眼,唐德祯不悦的将被他吃了一口的糕点塞进自己嘴巴里。 “多谢娘子。”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轻哼了声,她走回桌旁坐下,继续动筷,直到吃得满足了,才将筷子放下。 “吃饱了?”看着她,李昱忍不住笑问。 她点了点头走向他,“这王府的东西真是美味。” “很高兴你喜欢。”他的眸中满是关心,“折腾了一天,你该累了吧?要休息了吗?” 她看着他,又看看自己。 “我得要将这一身嫁衣换下来。”唐德祯有些不自在的说。 “要叫人吗?”李昱作势要叫下人进来。 “不用了。”她可没有叫人帮忙换衣服的习惯,“我自己来就好。” 她连忙跑到屏风后头将衣服换好,并用放在一旁的水简单梳洗一下,然后才拖着迟疑的步伐走出来。 虽说自己是很喜欢他,但是一想到要跟他同床共枕,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了起来。 “放心吧!”似乎看出了她心里所想的事情,李昱不禁失笑,“即使我很想跟你成为名符其实的夫妻,但以我现在的情况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就委曲你了。” 她的脸因为他的话而更红了,“你累了吗?”她故作镇定的问。 他点头,“与你成亲可花了我不少力气。” 不过就拜堂而已,瞧他说得那么严重!她不以为然的瞥了他一眼。 后来在他的示意下,唐德祯在他的身旁躺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与男人这么贴近的躺在一块。 “放轻松点。”李昱的手轻搁在她的腰间,感受她身上特有的女性香味,“不然怎么好好休息?” 被他揽在怀里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她的心头却感觉甜蜜无比,抬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她微微一笑,将头轻靠在他的肩上。 第五章 “王爷,你会不会觉得你房间有股怪味道?” “怪味道?”李昱不解的摇摇头,“没有啊!” “有。”唐德祯坚持,不停的在房里找寻,“就算是开了窗,但是这味道却依然不散。” “药味吧!”他手握书册,半卧在床头,不以为意的说。这两、三年来,他药不离身,别说是房间,就连自己身上都散着药草味。 “可是这味道一点都不像药味。”李昱房里的药味是十分浓郁,但是除了药味之外,好像还有些别的。 “王爷、王妃!”这时替李昱熬煮汤药的下人竹儿将药端了进来,“王爷该喝药了。” “我来。”唐德祯见状,立刻放弃找寻味道的来源,小心的接了过来,“下去吧!” “是。”竹儿遵命离去。 端着药碗缓缓坐在床沿,她小心的将滚烫的药汁吹凉,再细心的喂他。 “真苦。”吞下之后,他忍不住摇头。 “谁叫你要生病。”嘴巴虽然叨念着,但是她的脸上依然显得担忧,“快喝,这样才会好。” 李昱一笑,听话的喝药。 “王爷,我替你的房间改风水,好不好?”一边喂他,唐德祯一边开口问。 他瞄了她一眼,“风水?!” “对啊!”说到这个,她不由得眉飞色舞了起来,“我爹可是越州有名的风水命理师,我从小耳濡目染,虽不敢说学到了全部精髓,但遗是偷学了一些功夫,所以将这房里的风水改一下,说不定可以让你的身体好转。” “你爹是风水师?”李昱带笑的看着她,“你爹不是因病返乡的参知政事大人吗?” 她的手因为他的话而抖了一下,这个时候她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讲话实在太不经大脑了。 “参知政事大人就不能懂风水堪舆吗?”唐德祯狡辩。“总之一句话,你要不要让我改?” 她如同一只河东狮似的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这样的情况还有他说不的余地吗? “随你。”怕她太过激动把汤药都洒在身上,他索性接过手,一口就喝了下去,“你开心就好。” 听到他的话,她的眼神一亮,这个男人还挺好说话的,这么简单就同意了她的提议。 “你要做什么就找下人帮你,不需要凡事都自己来。”李昱轻声交代,这几日经他观察发现,她很少叫下人做事,许多事——包括替他煎药,也几乎都是她亲自动手,只有在他坚持下,她才会勉为其难的让竹儿帮忙。 再不然唯一能够插上手的人,就只有她从越州带来的一个小婢女芙蓉了。 “我又不是缺手缺脚。”唐德祯哼了一声。从小到大,她没人服侍还不是长到这么大,她可没那个习惯让人跟前跟后的,“我可以自己来的事,没必要还让别人插手。” 看着她一脸的倔强,李昱本想开口说服她,但又想到她的脾气,最后摇摇头,没有勉强她,全由着她去。 她拿着已空的药碗放在桌上,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随后李福便带着一个婢女端了碗参茶走进来。 “王爷,王妃。”他一福,恭敬的说:“这是德妃娘娘从宫里送来的参茶,要给王爷补身用的。” 瞄了一眼,李昱不甚热衷的继续看书,“放着就好。” “放什么放!”唐德祯接过手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就算是热的,滋味也不可口啊!”他依然维持不冷不热的态度,摆明了不想要喝。 “管你可不可口,给我喝下去。” 她霸气十足的口气令人惊愕,李福意外的看着这个新王妃。 “可是我——” “我不想听理由。”她直截了当的打断他的话,“喝!” 李昱觉得有趣的盯着她瞧。 “看什么看!”她也不客气的回视。 “我不想喝。”他像是故意似的说。 “李昱。”唐德祯火大的双手抆腰,“你存心不给我面子是吗?” 听到她直呼王爷的名字,李福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娘子,你不该直呼夫君的名讳。”李昱提醒。 “我叫你李昱已经是客气了。”她拿着参茶直接送到他嘴边,“我家隔壁的陈大娘还叫陈大叔死鬼呢!怎么,还是你个人比较喜欢听我叫你一声死鬼?”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娘子,有下人在啊!” “有下人在又如何?”她看着一脸错愕的李福和婢女,“你怕失了颜面吗?” 现在失颜面的人好像是她才对。李昱笑了笑,为了避免她继续发难,所以接过了参茶。 “娘子息怒,我喝就是。”虽然并不喜欢参茶的味道,但在唐德祯的坚持下,他还是很有男子气概的一口喝完。 “算你识相。”看到他的举动,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并转身将汤碗放在李福手上。 李福赶紧收起惊愕的神情,虽然对于唐德祯的身分他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存疑,但是这新王妃除了粗鲁了点、口没遮拦一点,其他似乎还算不错,至少她是这昱王府上下唯一一个敢挑战王爷的人。 其实在昱王府当差的人都很清楚,虽然王爷说话总是轻轻柔柔,平常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待人也极好,但是不会吠的狗最凶,一旦惹火了他,他可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单单冷眼一瞄就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王爷。”因为李昱听话喝完参茶,听以她也很给面子的改了称呼,“等一下你就到一旁去坐着。” “要做什么?”他不解的问。他在这床上躺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 “我要改风水。”唐德祯不以为然的瞥了他一眼,“你一直窝在床上,我怎么改?” “你要改风水,今天?!”他有些意外的瞠大眼,妻子这种说风是雨的个性也实在太惊人了点。 “对啊!就今天。难不成我要改风水还要挑良辰吉日吗?”她坚持,“早点把风水改好,你的身体也会早一点好啊!” 要真有这么玄的事,他早就找人来改风水了!看着她,李昱不禁笑了出来。 “王妃。”在一旁听他们交谈的李福终于忍不住开口插嘴,“您说您要改风水?” “对!”唐德祯转身面对他,“福伯,你就陪着这家伙好了,他想待哪就让他待哪,只要不碍我事儿就好。” 李福的脸色一变,这王妃讲出来的话真是大不敬,他连忙看向王爷,就见他一脸宠爱的看着她,似乎对她的话一点都不以为意。 这真是怪了……他有点儿搞不清状况。 “今天外头刮了点风,”看了下窗外,他觉得有必要告知,“王爷的身体不太适合去吹风。” 听到李福的话,唐德祯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指着窗边的书案,“扶他去那里坐着,今早你不是拿了些帐目要给他看吗?就叫他在那儿看吧!” “是。”他点了点头。 李昱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现在这王府的主子似乎换了人,她看起来挺如鱼得水的。 “若再不成,就搬个太师椅给他,尽可能让他舒适点,千万记得——等会儿把窗给关紧,别让风吹到他。” 李福闻言,试探的目光看向王爷,见王爷微点头,他才敢照办,“是。”他连忙吩咐下去。”我想,这府里就你可以这么大胆的左右我。”李昱低头看着细心拿了件丝被盖在他身上的唐德祯说. 她抬起头,两人的脸几乎要贴近,这样的亲密动作虽然还是会让她脸红心跳,但是已经不会令她感到手足无措的想要逃开。 “我是为你好,不然你大可不要听我的。”她俏皮的眨眨眼。 微微一笑,他吻了下她的红唇,“随便你想怎么样,我的想法一直没变,只要你开心就好。” “若要让我开心,你就要健健康康的。”她脸儿红红,专注的看着他,“你答应过我你会健康的活下去。” 李昱伸手抚了下她红透的脸颊,他是承诺过,而他也从不会违背承诺。 以往,他并不觉得身体虚弱有何不好,但现在……为了她,他真的开始怀念起以往身体强健,可以纵马奔驰的日子了。 ***独家制作***bbs.*** 今日,李昱夫妻所住的院落热闹非凡,就见下人们不停的将东西搬进搬出。 而李昱也真沉得住气,房里乱成一团,他依然老神在在的坐在窗前看帐册,偶尔看到问题还能跟李福低声交谈几句,房里的混乱,似乎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站在离他不远处,唐德祯如他所望,没有自己动手,只是站着指挥下人,一下子搬桌子、一下子撤椅子,最后还索性连铜镜、梳妆台的位置都来了个大搬风。 “渴了吗?”她分心看着他问:“我叫人给你沏壶热茶吧。” 李昱抬头对她一笑,“觉得渴的人该是你吧!你可忙碌了一个早上,怎么,还没好吗?” “还没,不过快了。”她摇摇头,“我还要把咱们的床给换个方位。” 李昱的目光移向大床,看来是个大工程,最后他仍是耸耸肩,“随你。”依然由着她。 一得到他的首肯,她立刻一声令下,被特别找来的四个大汉便一股作气同时将床移开。 “小姐!”床一移开,芙蓉就急着整理打扫,但下一刻却惊讶的看着床底,“你看这是什么?” 唐德祯不解的凑上前去看。 好熟悉的香味……这就是她最初踏入这个房间时所闻到的味道,今天说要改风水,搬动了床后,才意外找到了味道的来源,想不到这味道竟然是从床底下这株看起来奇怪的植物散发出来的。 她伸出手将小盆栽拿起来,远远的闻还没感觉,但一拿近,那味道就浓郁得令人皱眉,她缓缓的走向李昱,“这是你种的吗?” 他对她伸出手,唐德祯将盆栽交到他手上,让他更仔细的打量。 “不是。”他摇头,“怎么会在这里?” “你问我?我还得去问神呢!”她觉得好笑的看着他,“这是你的房间,你不知道谁会知道?” 打量了好一会之后,他抬头看着一旁的李福,“福伯,这个东西你可见过?” 李福赶紧弯下腰,接过来端详,“王爷,小的没见过。” 年近半百的他,还真没见过这奇特的植物,它看起来像是青苔但又不像,上头发出的淡淡香味,闻久了还会令人有点头晕。 这东西若是在其他地方发现倒也不觉得特别,但偏偏是在王爷的寝房里发现…… 这事情非同小可,李昱与李福交换了一个严肃的眼神。 就只有唐德祯依然在状况外,单纯的她一点都不觉得这小植物有什么好费心的。 “王爷,这东西……” “择日再谈。”李昱对李福使了个眼神,他并不打算在妻子面前讨论这件事,毕竟他不希望让她太过担忧。 “是。”李福立刻意会,拿着小盆栽走了出去。 唐德祯不解的看着他离去,“福伯拿着它要去哪?” “我叫他丢了。”李昱四两拨千金的回答,“你还没弄好吗?我有些累了,想睡会儿。” 听到他的话,唐德祯立刻就把那株不起眼的小植物丢到脑后,开始加快动作, 她如此神速不为别的,就只因她的夫君累了,身为一个好妻子,当然不会令他不舒适。 ***独家制作***bbs.*** 小睡半刻起来的李昱,转身一看,有些意外的看着躺在他身旁的唐德祯,她正睁着大眼睛。 “你没睡吗?”他伸手搂了搂她问。 她摇头,一脸的兴奋。 “为什么?”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愉悦的神情,李昱不由得也扬起了嘴角,“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没什么。”她的语气里满是喜悦,“我觉得我真是个当贤妻良母的料。” 听到她的话,他忍不住轻笑了出来,抱着她的手不禁收紧,“此话怎讲?” “我很聪明可以帮你改风水。”唐德祯骄傲的指着四周,“这风水一改,你的身体会因此而变好,然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快乐的生活下去。” 她才刚将房里的摆设换个方向,他现在依然多走几步路就会感到吃力,所以她未免也乐观得太早。 但是看她兴匆匆的样子,令他不舍得泼她冷水。 “是啊!”他顺了顺她的头发,“如果我真能留下这一条命,一切都得感谢你。” “对啊、对啊!”她一点都不客气的揽下这个功劳,因为对她来说,没什么比他身体好转更重要。 她感到他的指尖轻轻的滑过脸颊,然后停在她的颈项,他的唇也跟着他的指尖一路吻下。 这样的亲密几乎使她无法顺利呼吸。 抬头看着她,李昱的眼底有着迷人的光亮。 她对他微微一笑,主动亲吻他的唇。谁也不能料到明天他的身体会怎么样,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其所能的帮他,只要能为他好,什么她都愿意一试。 第六章 唐德祯踩着轻快的步伐进入她与李昱的寝房,手上还拿着一束园里新开的牡丹花。 “你们在谈些什么?”她看着李昱和李福狐疑的问。 他们的对话在看到她的身影之后一顿,所以她隐约觉得不对劲。 “没什么。”李昱淡然的回答,“只是最近南方有私盐商家出现,我与福伯要想些办法。” “喔!”关于这些,她可就帮不上忙了。 推开窗,她让外头阳光洒进来,这几天的天气和煦,让人见了也心旷神怡起来。 将花放在阳光可以照射到的地方,她才转身看着李昱。 “你们谈完了吗?” “谈完了。”他嘴角微扬。 “那……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李昱点点头,他当然不会拒绝可以跟她相处的机会,于是在她的扶持下站起身。 李福也带着笑容送他们出去。 “换风水这一招果然有用吧!”勾着他的手臂,唐德祯愉快的说。 “是啊!”他缓缓的与她走在花团锦簇的花园,无异议的认同她的话,“娶了你,真是我李昱三生有幸。” “这是当然。”她骄傲的接受他的恭维。 那曰将房里的摆设大搬风之后,还真的误打误撞奏效了。 近三个月下来,虽然他的身子骨还是显得单薄,但是他已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好像随时会两脚一伸赶着去投胎了。 现在天气好的时候,李昱还有体力可以陪着她在花园里散步赏花,他的好转,就连大夫都啧啧称奇,看来他离恢复到以往的健朗是指日可待。 十指交握的亲密感觉,带着一丝兴奋渗在她的情绪中。 李昱的目光突然落在她贴身带在身上的匕首,皱了皱眉。“贵为王妃,你不该带着利器在身上,若不小心伤了自己怎么办?” 利器?!顺着他的目光,她拿起自己的匕首,“你说这个吗?” 他点头。 “这才不是什么利器。”她不以为然的说,“这是我爹送我防身用的,你别想要我拿下来。” 看着她坚决的神情,李昱不禁叹了口气,他的目光随后定在刀柄上的白玉坠饰。 “这块玉很美。” “我也觉得很美。”唐德祯一脸骄傲,还献宝似的拿到他眼前,“上头的龙形刻纹也很细致。” “是啊!”他接过来仔细打量,“若我没猜错,这龙形坠饰应该是和阗玉中最高级的羊脂白玉吧!” 唐德祯一楞。羊脂白玉?这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 “羊脂白玉因色似羊脂而得名。”李昱进一步解释,“这是白玉中最好的一种,十分稀少也极其名贵。” “它来头这么大啊!”不过就一块白玉,没想到还真是值钱,难怪当初在越州时,那个县令的小舅子说什么也要跟他们抢这块玉,“没想到我爹竟然舍得把这玉给我。” “是岳丈大人给你的?” 她点点头,想起来也有些伤感,“我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见人的只有这块白玉。听我爹说,这龙形佩饰是我们唐家的传家宝,照理说这应该传给我大哥才对,可他却给了我,或许是想我嫁入富贵人家,好歹也得带点像样的东西过来吧!” 说到底,她爹还真的很疼她。 看着她一脸哀伤,李昱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她现在的神情,他要她总是开心快乐,“等我身体再好些,就带你回越州去看岳丈,去看看你熟悉的山与水,这样好不好?” 他的话使她的心突然雀跃了起来,“回越州?!”她的双眼发亮,“我们可以回越州?你要带我回去?” 李昱承诺似的点头,手轻柔的模着她的脸,“我想你应该很想回家去见你爹吧?” 这是当然,她激动的连连点着头。虽然跟他在一起很幸福,但她还是会挂心远在越州的爹。 “那就这么说定了。” 唐德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但是现实一下子就闯进她的脑海里。 回越州探亲,那她该探的是夏家还是唐家……一思及此,她的表情不禁一黯。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睑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刚才明明还很开心的不是吗? “没什么。”她连忙挤出一个笑容。管他的,能回越州最重要,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她有把握,就算是李昱知道了一切,他也不会让她离开,因为她相信他对自己的情感。 “真的没什么?”他的眼神带了一丝怀疑。 “真的没什么。”唐德祯伸手捉住他的手臂,“你只要记得赶快把身体好好调养好,健健康康的带我回越州就行了。” “我会。”轻叹了一声,他也不顾还有下人在一旁,紧紧搂住了她。 抬头看着他,唐德祯几乎被他的黑眸给迷住,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她记得他的唇覆着她的感觉。 似乎看出了她的期待,他低下头吻她,他的唇已经不若以往的冰冷,现在传达给她的炽热仿佛可以灼人,他的舌挑逗着她的唇,最后探入她拘谨的口中,温柔的催促她回应。 李昱带给她的强烈情感令她惊讶且发颤,但她却只能无力的回应他。 “回房吧!”他近乎耳语般在她的耳际低语。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只能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回房。 ***独家制作***bbs.*** 这日昱王府上下显得战战兢兢,因为今日府里来了位娇客,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昱的亲姑姑,也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德妃娘娘。 “本宫听说你的身体好转,所以特来看看你。”德妃坐在大厅之上,抬手对李昱挥了挥手,“昱儿,过来让本宫仔细看看。” 他依言向前,站在她的面前。 “坐。”德妃宠爱的拉他坐在身旁仔细端详,对他略显红润的脸色感到满意。“这应该都是托昱王妃的福气。”看着坐在一旁的唐德祯,德妃笑得很和气。 “娘娘,请别这么说。”唐德祯难得一次那么有大家闺秀的味道,因为在德妃来之前,李昱就已经三申五令要她凡事克制、凡事小心,毕竟这德妃不单是皇上的人,还是他的姑姑。 所以为了李昱,她连讲话都小心翼翼。 “有些事我想单独跟你谈谈。”德妃拍了拍他的手。 李昱立刻会意,并朝唐德祯使了个眼色。 唐德祯马上起身。老实说,她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因为什么话都不能说,真是闷死人了,所以她立刻跪拜,带着下人退下。 “娘娘,有事请说。”等人都离去之后,他才开口。 “看你气色好转,本宫很欣慰,还有请大夫来看吗?” 李昱点头,“是,大夫说再调养一段日子,就可以恢复以往。” “真是令人想不透。”她叹了口气,“你这病来得古怪,去得也怪啊!” “我的身体好转,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是啊!是啊!”她露出深思的神情。 “娘娘。”他狐疑的看着欲言又止的德妃,“到底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叹了口气,她缓缓道来,“或许你的病会好转,真是因为冲喜,所以本宫心想……”顿了一下,她又继续说:“不如你再迎娶一个妃子,如此一来,说不定可以更快痊愈。” 这是他听过最荒谬的事!李昱瞄了她一眼,“有了文宁,李昱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作他想。” “可是当初冲喜确实让你的身体好转,不是吗?” “那又如何?”他平静的看着德妃问。 她又叹了口气,“我明白你不认同,但是既然冲喜有效,我想我们可以再冲一次喜,这又何妨?” 李昱皱起了眉头,“娘娘,大夫说我痊愈只是早晚的事,所以我不可能再去迎娶另一名女子。”他想也不想的便拒绝,因为他一点都不想伤害德祯的情感。 “可这是为了你好。”对此事德妃也有所坚持,既然开了口,她也就直言不讳了,“别忘了,你可是我们李家唯一的血脉,大哥只有你这个儿子,你若不留下子嗣,如果李家无后你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我已经有妻子。”关于这点李昱也很坚持,“我会有子嗣,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我明白。”她点出了最实际的一点,“但你是个男子,所以再娶一个妻子,对你并没有任何影响,更何况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平常之事。” “我爹并没有三妻四妾。”李昱直截了当的反驳。 德妃有些语塞,但是依然坚持,“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爹是因为英年早逝,所以只娶了一个妻子,也只留下你这个子嗣,但你不同,你可以再娶,而这次的对象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他眼神冷冽的看着德妃。 看到他的模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李昱虽是晚辈,但一沉下脸来,还是够令她冒冷汗。 深吸了口气后,她仍然硬着头皮说道:“这一阵子,本宫特别仔细替你留心,也替你选定了一个人,她是痕德蓉,你对她应该不陌生才对,数年前她进京时,还曾借住在昱王府,你应该记得这位美丽的小泵娘吧?” 李昱的眼神一敛,他是记得她,契丹王耶律宁的外孙女,印象中她常绕着他打转,但当时他每日要进宫修业,所以并未与她有太多的互动。 那时她约莫在昱王府住了几个月后,她爹——契丹的东丹王,与他爹为了边境的防御工事有了冲突,两家一交恶她便被召回国,尔后虽然也有鱼雁往返,但他也只限于礼数虚应几句罢了。 “姑且不论东丹王与我爹之前的冲突。”他点出最实际的一点,“堂堂一个公主怎么可能下嫁给我当妾。” “你爹都已经过世,所以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现在契丹与咱们关系已好转。其实想当初也该谢谢公主,因为本宫本来没有想到冲喜一途,是公主的一封书信提醒本宫,公主虽贵为千金之躯,但对你有情有义,知道你久病未愈,所以自愿嫁你冲喜。 “只是没料到东丹王反对,毕竟他也只有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本宫当时以为此事不可行,所以才在众闺女中点了夏文宁嫁你为妻,可现在东丹王已经被公主说服,首肯公主下嫁,如此一来你们两人可谓门当户对,而她既然贵为公主当然就不能是妾。”德妃直接表明,“公主进门后,我也不会委曲现在的昱王妃,所以你会有两位王妃,她们日后将平起平坐。” “荒谬。”李昱啐了一句。 “放肆!”听到他的话,德妃不由得沉下脸。 “娘娘,就算您要我的项上人头,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站起身,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敢!”德妃气得脸色大变。 “我有何不敢?”他反抗的看着她的眸子,“我已经听您一次,当初接受冲喜已是最大让步,如今李昱身体好转,心中也十分感谢娘娘。但是从今而后,我的事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李昱!”德妃不敢相信的听着从他嘴里说出的大逆不道之言,“你真是太放肆了!” “请娘娘恕罪。”他不是很诚心的说道,“我累了,想要下去休息,就不奉陪了。” 语毕,他立刻拂袖离去。 德妃见状,几乎震惊得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在他踏出大厅前,才找回自己的声旨,“你给我站住!你该明白,本宫今日能留你昱王妃一条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可别逼我。” 听到她的话,他立刻停下脚步,愤然的转过身,“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仰起了下巴,“我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分。” 李昱神情一凛,“什么真实身分?” “她不是参知政事夏立侯的千金。 这尖利的一句话直直射入他的内心,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平静的开口,“娘娘,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真不知道吗?”德妃轻摇了下头,她一眼就看穿他想要粉饰太平的表情,“好,本宫就当你真不知道,现在本宫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告诉你。 逃避并不能解决事情,因此李昱只好冷着一张脸,静静的看着她。 “跟你拜堂成亲的女子姓唐名德祯,而她不过是越州城外一个算命师的女儿。 李昱沉住气看着她,“那又如何?” “昱儿,你还不懂吗?”德妃此刻也顾不得自己的身分,大声的嚷道:“唐德祯犯的可是欺君大罪,不单是她,就连夏家整门都得问罪,这件事若不说出去,唐德祯是可以留下一条小命,但若事情拆穿了,她的项上人头将不保,到时你没有妻子,自然也得娶痕德蓉为妃,不是吗?” “娘娘,您现在是在威胁我吗?”他的眼神相当寒冷。 停顿了一下,德妃最后叹了一口气,“本宫又何尝愿意这么做?就算你不谅解也无所谓,本宫只是为了你好,更何况那痕德蓉非你不嫁,东丹王也拗不过她,因此日前已经派人来谈联姻之事,所以为了两国的邦谊,你就同意吧!” “两国的邦谊?!娘娘,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上来,我可担当不起。”就算拿天皇老子来压他,他也不会同意这件婚事。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把唐德祯欺君的事呈奏皇上,到时唐、夏两家满门抄斩,这样的结果你难道乐见吗?” 李昱沉默的看着德妃。 只见她也平稳的回视他,他很明白,这次德妃绝对不会让步。 “娘娘,您可知这几年我的身体为何变得这么虚弱吗?” 德妃一楞,摇了摇头,这事就连太医都查不出来,更何况是她这个不懂医术的人。 “因为毛厥。” “毛厥?!”这是什么?她前所未闻。 “这是来自契丹的稀有毒物,会散出幽香,而这香味久闻之后虽不会置人于死,但却会使人身躯日益虚弱,提不起劲。” 德妃皱起了眉头,“这……这又关你的身体什么事?” “前一阵子,我在我的床下发现了这种植物。” 她闻言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只要想到有人会对李昱不利,就令她感到头皮发麻。 “娘娘您是否还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身体开始转差吗? 德妃一怔,仔细的思索,“约莫四、五年前吧!”他在四、五年前就已经偶有身体不适的消息传出,但这两年却是突然恶化。 “四、五年前谁有那个能耐可以自由进出昱王府?娘娘可曾想过,这昱王府一向门禁森严,一般人根本无法自由进出。”李昱的神情一冷,“更何况是个契丹人。” 而且当时能自由进出昱王府,又可以携带毒物的契丹人,也只有住在昱王府内的痕德蓉了。 “所以……”德妃迟疑,“你认为对你下毒的人是痕德蓉?” “这是最合理的怀疑。”他淡淡的表示。 “可是没有理由!”她不接受这个说法,“她没有对你下毒的理由,更何况这些年来她并没有进京,那毒物若没人照料,怎么可能一直活着?” “这也是我想不透的地方。”李昱承认,“因为毛厥适宜在阴暗的环境成长,所以可以不需太多水份,但是这么多年来若没有人照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所以就不是痕德蓉。”她月兑口说道。“无凭无据你不能胡说,这可是关系到两国的和平。” 他深吸了口气,“我明白,而且我已经日渐康复,所以也不打算追究,但是要迎娶痕德蓉是绝不可能。” “这事容不得你说不!”德妃用力的一击桌案。“若你不点头,就等着你的爱妃项上人头不保!” 他在心中咒骂,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因为他很明白,他不能拿唐德祯的生命当赌注。 “娘娘,您的意思是说,不管如何您都要我迎娶痕德蓉是吗?” 她坚定的点头,这事于公于私都由不得李昱,契丹那方面已经来了消息,因此他势必得点头。 “我可以同意,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李昱冷冷的看着她。 德妃扬了扬眉,“说。” “我可以娶痕德蓉进门,但是唐德祯的欺君之罪此后不得再提,娘娘可以承诺吗?” 思索了一会儿,她心想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倒是可以饶过唐德祯,毕竟这丫头对李昱也是真心诚意,她没有必要非置她于死地。 “可以。”德妃开了金口允诺,“本宫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 咬了咬牙,他将心一横,下了决定,“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迎娶痕德蓉。” 为了留住德祯的命,就算是赔上自己的命他都在所不惜,更何况只是要迎娶另一名女子而已。 只不过……以德祯刚烈的性子,是否可以谅解他将迎娶另一名女子的事?就算他会这么做都是为了她,但她未必能够平静的接受。 “时间已经决定,”达到目的后,德妃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就订在这个月十五。” 听到她的话,李昱有些吃惊,“十五?只剩三日?!” 德妃点了点头,“是有些赶,但是多加派点人手就不成问题。还有一事,就是公主已经抵京,明日便会进昱王府,你就尽尽地主之谊带她四处走走吧!” 李昱还来不及开口拒绝,她便已经翩然起身,唤来宫女、太监随侍回宫。 看着一行人离去,他纵使气愤也只能隐藏在心中。 ***独家制作***bbs.*** 李昱半卧在床上,一脸的深思。 见唐德祯蹦蹦跳跳的跑进来,他立刻收起严肃的神情,微笑的看着她进门。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他宠爱的问。 扬起一抹甜笑后,她随即将桌案上的火烛吹熄,室内突然一暗。 他不解的看着她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你看。”她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一颗夜明珠,珠子散发的光亮立刻照亮一屋子,那柔和的光线透出些许温暖,“很漂亮吧!” “是很美。”他点点头,“你怎么会有夜明珠?” “德妃娘娘离去时赐给我的。”她坐到床边,靠在他怀里愉悦的说。 提到德妃,李昱的神情微变,但他并没有让她察觉。 “喜欢就好好收着。”他的大手包住了她的小手。 “我会。”她的手爬上了他的颈子,“听说明日有个契丹公主要来?” “是。”他淡淡的回答。 “契丹的公主……”唐德祯不由得在脑海中想象,“不知长得如何?跟我们汉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相信我。”他吻了下她的红唇,“长得跟我们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算什么烂回答! “我是想……她美吗?” “这问题根本不需要你担心。”李昱用牙齿轻咬她的耳垂,“再美也美不过你,你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甜言蜜语,但这话听在她耳里还是很甜蜜。 而他的碰触带给她的感觉就如烈火燎原般,火热的感觉瞬间蔓延并让两人臣服于,碰触她的真实感觉令他暂时忘掉与痕德蓉的婚事,但他很清楚在激情过后,还有一场硬仗在前头等着他。 他只求在知道一切之后,她可以平静的接受…… 第七章 痕德蓉对她的仇视就连白痴都看得出来,但人家贵为公主,就算她对自己再不礼貌,唐德祯也只能有一个字——忍! 这可是为了李昱,不然她根本就不想甩这个娇娇女。 她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反正这公主也不过要在王府待上一天罢了,一天很快就会过去,等她离开,一切就太平了。 因为抱着这个念头,所以唐德祯在带着痕德蓉略尽地主之谊的逛了几个院落后,就找了个理由闪人去陪李昱,毕竟面对疼爱自己的夫婿,可比面对摆脸色给她看的公主要来得赏心悦目。 可她不过才走出寝房,打算亲手替李昱做些小点心,就远远的看到痕德蓉走来,她下意识想转身离开,但又想到自己是当主人的,这样似乎太过分了,所以只好带着芙蓉迎上去。 “公主。”唐德祯先开口打招呼。 痕德蓉冷冷的看她一眼,“王妃。”她不太情愿的叫唤着,她也不想跟她打照面。 要不是因为德妃娘娘交代,她与李昱的婚事还未昭告天下,为免节外生枝,于礼她还是得叫唐德祯一声王妃。 原本一个普通汉族女子她根本就不看在眼里,但德妃娘娘要她在未过门之前,尽可能礼遇唐德祯,因为她在李昱心目中占有举足轻重的份量,若是唐德祯一个不快,她与李昱的婚事可能就会告吹。 虽然她很不以为然,但因为德妃娘娘说得信誓旦旦,为了使婚事能够顺利,她只得敷衍的对待唐德祯。 毕竟她很清楚什么情况对自己最有利,为了嫁给李昱,所以她必须暂时跟唐德祯和平相处。 “王爷的身体还好吧?”痕德蓉开口问。 “还好。”唐德祯微微一笑,“谢谢公主关心。” “我想见王爷。”她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唐德祯露出遗憾的神情,“可是王爷身体虚弱,无法下床,还盼公主见谅。” 事实上,李昱的精神好得很,只不过他坚持不见痕德蓉,所以唐德祯为了自己的夫君,只好对公主说谎了。 听到这句话,痕德蓉的脸色微变,她深吸了口气才又说道:“听说王妃当初是为了冲喜而嫁给王爷的?” 唐德祯点头,这并不是秘密,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 “可是,我看王爷的身体好像也没比较好啊!”她直截了当的说:“至少到今日他还没法下床跟我见面,所以冲喜无效,对吧?” 唐德祯费尽力气才将反驳的话吞进肚子里,李昱不想见痕德蓉的理由她是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公主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她有些不悦的道,“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不过是好心想要帮个忙,你可知道城外的乐山上有个西宁寺?” 她微微摇了下头,进京之后她鲜少出门,根本不知道城外有什么山有什么寺。 “寺旁有自然涌出的神水,传说若有诚心从城门口三跪九叩求拜,求得一壶神水的话,这个水可以治百病,若没有病的话,也可以延年益寿。” 听到这个,唐德祯的眼睛一亮,“真的吗?” 痕德蓉不屑的看着她,“你不相信的话可以不听。” 她立刻摇头,“我信、我信,公主请继续说。” “但这一段路很长,三跪九叩的可能要走上一天一夜,所以除非有很坚强的意志,不然一般人可能到半路就虚月兑了吧!”痕德蓉专注的看着她,“王妃是金枝玉叶,我想应该吃不了这个苦吧?” 若是真正的夏文宁可能没办法,但她不是,她可是唐德祯,就算要跪走三天三夜,为了李昱,她也在所不惜。 站起身,恨德蓉爽快的说:“既然王爷身体不适,我也不打扰了,我要进宫去见德妃娘娘,先告辞了。” “请。”唐德祯边思索边说。 痕德蓉领着自己一干下人离开,但走没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道:对了,听说在月圆之夜取得的神水最为灵验,还有……” 唐德祯专注的听着。 “今晚我会回府,派人把我的寝房收拾好。” 语翠,她留下一串笑声离去。 唐德祯有点傻眼。她话中的意思是——她要住在王府里?!她还以为她只是来玩个一天就会滚,没想到……她的嘴一撇。不过就算她不同意,公主人也走远了,她想要抗议已来不及了。 “芙蓉,”她无奈的交代,“找几个下人去收拾寝房,可别怠慢了公主。” “小姐,你真要让她住下?”芙蓉直觉不喜欢这个看来有些阴沉的异族女人。 “她是公主,我有说不的余地吗?”唐德祯很快就看开了,“不过她刚才说的那个乐山,路不知道好不好走?” “小姐,算我求你了,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芙蓉听到她的话,立刻忙不迭的劝说,“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是骗人,存心要整你的,三跪九叩,就连一个大男人都未必吃得消,更何况是你一介女流之辈。”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痕德蓉对王爷颇具好感,单凭这一点,她就可以怀疑痕德蓉存心要捉弄小姐。 “而且王爷的身体已经好转,所以你根本就不需要再去做这门苦差事,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若是他能够更健朗的话,这办法倒是可以试试。”唐德祯激动的握住她的手,“反正又不难,只不过是去取点水罢了,我可以试试看,对不对?” “你别傻了!”芙蓉的心一惊,“这可没有单纯的取水那么容易,还得做什么三跪九叩,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不是闹着玩,既然要求,就得诚心喽!”唐德祯一笑,侧头思索了一会儿,“今天十三,这么说我明天就得出发,不然我会来不及在十五的月圆之夜取到水。” “小姐?!”芙蓉实在难以置信,没想到她真的打算去做这门苦差事,“你身子受不了的。” “若是你家小姐肯定受不了。”唐德祯拍了拍她的肩,“但是换成我,你放心吧!我撑得住。” 芙蓉一点都不认为她可以撑得住。 “先别提这个了,我们赶快去准备一下。”唐德祯兴奋的拉着她,“王爷肚子饿,还等着我们的小点心。” “小姐,你三思啊!” “我已经三思了啦!”话是这么说,但是唐德祯根本想都没有想,毕竟对她来说,只要是对李昱有好处的事,要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独家制作***bbs.*** “王爷,该喝药了。”小心翼翼的端着汤药,唐德祯坐在末沿,看着半卧在床头的李昱。 放下手中的书册,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她亲手喂他的药汁。“喝完这帖药就别抓了,我已经不需要再喝药。” “不行。”她想也不想的打回票,“不能因为稍有好转就掉以轻心,乖乖的喝药,等大夫说你可以停药才行。” 李昱闻言,无奈的摇摇头,“算了,由着你便是,不过我有事得告诉你。” “这么巧,我也有事告诉你。”唐德祯对他一笑。 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嘴角不禁跟着一扬,“你先说吧!” “明天我想要去乐山拜拜。”她双眼发着光亮。 “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他不解,她嫁过来这些时日,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却打算上庙宇去求神? “当然是为了你的身体。”她拿手绢替他擦了下嘴角,继续喂他喝药,“不然你以为我吃饱撑着呀!我约莫要两、三日才会回府。” “要两、三日?为什么这么久?”从昱王府到乐山,用半天的时间来回已绰绰有余。 “既然都上了山,”唐德祯隐瞒自己将要用三跪九叩的方式上山,因为她很清楚若让李昱知道她的想法,他肯定会要她打消念头,“所以我想住几天,吃斋解厄。” “你一个女人家独自出门?”他轻摇头,“这不太方便。” “就算你反对,我也会去。”她坚持的看着他。 “德祯。” “王爷,我会把芙蓉带在身边。”她做了让步,“若你还不放心,大不了再派个下人陪着我们,这总成了吧!” 李昱看着她,心头依然不放心,但却明白自己无法使她打消念头,“既然如此,我陪你去。” “别开玩笑了。”她一脸愕然,“你还是乖乖的待在府里当你的大少爷,我自己去没问题的。” “我也没问题啊!”李昱伸出手搂住她。 “不行,你的身体虽有好转,但我不敢冒险,想要跟我出门,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后再说。”即使他现在渐渐康复的情况令人雀跃,可是她仍然无法安心,不知为何,越跟他相处,她越不能忍受他可能有个万一的结果。 他不是没看出她眼底的担忧,知道自己就算费尽唇舌也无法使她放宽心,之前他的身体不适可以归因于那株契丹毒物,但是他却无法跟她解释清楚,所以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条路——就是早日康复,让她真的安心! 将药碗放在一旁之后,唐德祯伸手抱住他的颈项,“我知道你担心我,所以我会快去快回,这样可以吗?” “你这么抱着我,我似乎无法说不啊!”他吻了吻她的红唇。 她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对于自己可以左右他的想法感到洋洋得意。 整个人压到他的身上,她不害羞的腻在他怀里,尽情给他,她所有的热情…… ***独家制作***bbs.*** 天才微亮,为了不引人注目,唐德祯带着芙蓉从昱王府的后门溜出去,不过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前脚才走,角落就出现了两个人影—— “她已经走了。”痕德蓉冷冷的对身后的人说。 “是。”李福面无表情的从她身后站出来。 因为长期住在寺庙清修的李老夫人,和德妃娘娘交代,所以他尽可能努力的服侍这位来自契丹的公主。 就算再不喜欢她,他也清楚这个昱王府在明天过后将会有两个王妃。 “既然她走了,那还不快去准备。”痕德蓉高傲的说。在她眼中,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可以与她平起平坐的贵族,一种则是像李福这般像狗一样低下的下人。 “但是公主,恕小的直言一句。”李福没有动作,鼓起勇气开口,“您与王爷成亲一事还请三思。” 她一个转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巴掌,“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下人多嘴!” 他有些惊讶的抚着自己的脸,打五岁被卖进昱王府当差,在昱王府待了近五十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甩巴掌。 “公主。”眼神一冷,他不留情的说道:“因为德妃娘娘的交代,所以我们昱王府上下都得敬重您为王妃,但是您毕竟还未过府进门,所以还请您别失了身分。” “听你现在的口气,是在指责我喽?”痕德蓉瞪着他。 她已经够给昱王府面子了,但李昱不把她看在眼里也就算了,没想到就连王府的一个下人都不把她当一回事。 “小的不敢。”他连忙跪下。 “你不敢吗?”她记下了这个老头子,等她一进门,她要处理掉的人,除了首当其冲的唐德祯再来就是他!“就为了一个小小的汉族女子,你竟然敢顶撞我?” “她不是什么小小的汉族女子。”李福挺起胸膛,捍卫自己的王子,“她是我们家王爷名媒正娶的王妃。” 闻言,她涌上一肚子火,“等我进门,她就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女人,她的地位根本就微不足道!” 李福的脸色微变。 “怎么?意外我怎么知道的是吗?”看到他的表情,痕德蓉脸上不禁浮现得意的神色,“若不是有这把柄,你说我怎么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嫁进昱王府?” 他只能沉默以对。 “你若是聪明人最好对我客气些,不然别说是你,到时我一有个不愉快,便搞得这昱王府血流成河、满门抄斩!” 看着她疯狂的样子,李福打心里起了寒颤,一想到这女人将会成为李家的一分子,他便感到可怕。 “堂堂一位契丹公主,怎么会这般吓唬一个下人?”晨曦中,李昱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缓缓从阴暗处出现。 “王爷!”看到主子,李福不由得一惊,连忙迎了上去,“您怎么出来了?这大清早的露水重,您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好了些,可别又有什么闪失。” “没事,福伯。”李昱淡淡的说,然后以平稳的目光看向痕德蓉。 无视于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她迳自走到他跟前,嘴角扬着笑容,“终于见到你了。” 多年后重返昱王府,她原本兴奋的以为可以立即见到他,却没料到他竟以身体不适为由,只派了唐德祯和李福来见她,她对他虽然思念成河,但也因为他的绝情而有了埋怨。 “李昱身体不适,若有得罪公主的地方,还盼见谅。”他的口气不卑不亢,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这一辈子,”她站定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李昱将自己的手抽回,转头看着李福,“王妃呢?” “她一早就出门了。”李福老实回答,“说是要去乐山求神。” 李昱闻言不由得轻摇了下头,果然如他所料,一早起来没看到她的人影,他就猜想她可能已经出发,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纵使明天是他迎娶痕德蓉的日子,不过他还是打算陪她一起前往乐山,但她似乎不想给他机会。 “王爷,明天便是你的大喜之日,请小心身体。”李福暗示主子回房。 痕德蓉听到李福提及大婚,不禁得意的扬起嘴角。 李昱的反应则是眼神一冷,“王妃有说明日是否回府吗?” “小的——” “她当然回不来。”她冷哼一声,打断李福的回话。一路上要三跪九叩呢!依她看,这唐德祯跪上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到。 李昱冷漠的睇她一眼,他一直没有好机会可以告知唐德祯他将迎娶痕德蓉一事,现在她一大早又偷溜出府,就算他想说,也苦无机会了。 一思及此,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等她回来时,大事也已经底定,到时她的怒火只怕连他都无法招架。 “成亲之事等德祯回来再说。”李昱下了决定。再怎么说,因不知如何开口,而让德祯没在第一时间得知此事已是他不对,若照原定计划娶了痕德蓉,只怕会伤她更深。 痕德蓉闻言有些错愕,“为什么?!”她大嚷,“我为什么要等那个汉族女子回来?”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昱王妃。”他的神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也没有温度,“公主最好不要开口闭口就直呼汉族女子。” 痕德蓉一楞,但还是坚持,“时间已定,没道理更改。” “我还没征得我娘子的同意。” “她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你们不是说什么出嫁从夫吗?所以只要你一句话,她就只有闭上嘴的份,更何况……”她不悦的表示,“就算她反对,你还是得娶我不是吗?” 她说的是事实,毕竟他们心知肚明,因为唐德祯的身分被她发现,所以他势必得要受制于她。 “公主,若逼急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李昱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没有温度。 “是没有好处。”她一针见血的说:“你大可跟我玉石俱焚,但你这昱王府上下百余口人命,再加上姓唐和姓夏的一家,你要赌吗?” 李昱双手握拳,神情严肃,在情绪未失控之前转身离去。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那个汉族女子,不想让她伤心难过的话,现在你该感谢我。” 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此刻根本不想面对她,就连跟她多说句话都觉得烦扰。 “我们成亲之日她不在场,”玩弄着手上的长鞭,痕德蓉淡淡的道:“可是我进门所送她的第一份见面礼。” 她的语气透露了些许讯息,李昱感到有些不对劲,不由得停下脚步,“你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只不过她会上乐山是我叫她去的。”她一点也不在乎的说:“我是故意把她支开的。” 他的眉头微皱,“为什么?” “如果你真那么在乎她,”她娇笑的走到他面前,“她不在不是比较好吗?那样她就不会那么心痛,你也能心无旁骛不是吗?” 他不客气的打掉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你会有那么好心?”他压根不信任她。 “当然不会。”痕德蓉冷笑,“对我没好处的事,我根本不会费心。” “所以……”他双眼一眯,脸色倏然一沉。 “放心,我不会杀了她,只不过我虽不是汉族人,但我也知道汉族礼仪。”她的脑海中浮起要离开契丹时,她的老女乃女乃对她说的话,“纵使日后进门我与唐德祯平起平坐,但在拜堂成亲那天,以我千金之躯还是得向她敬茶,这是你们汉族的礼数,对吗?” 李昱沉默,没有回答她。 她也不在乎他的沉默,“但是就凭她?我堂堂一个公主跟她那种低下的人敬茶,只怕会折了她的寿,所以我要她滚!” 她盛气凌人的态度令李昱反感,他旋然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他离开,她不死心的跟在一旁。 就算他那副神情好似要把她给杀了,她依然不在乎,心机用尽,图的就是要跟他相守,她不会在最后这一个节骨眼放弃。 “公主,失礼了,李昱身体不适想休息,所以请回吧!”她的脚步一移动,他立刻下逐客令。 “我要陪我的夫君。”倔强的仰起下巴,她直勾勾的看着他,“不成吗?” “我们还未成亲!”李昱喝斥,“于礼不符!” “我不是你们汉族人。”她扬起一抹高傲不驯的笑容,“别拿你们汉族的礼教来压我。” “李昱没有那个能耐可以给公主压力。”说到底,他压根不在乎痕德蓉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因为在他心目中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只不过这里是昱王府,凡事还请公主自重,而我之所以迎娶公主的原因,相信公主心中明白,以后就盼公壬能够大人大量,安分的在昱王府过日子,李昱感激不尽。” 他淡然的神情使她怒火中烧,“这次我从契丹带来珍贵的丹药,我可以使你的身体恢愎以往的模样,难道你不愿意试试?” “若真如此珍贵,就请公主自己留着吧!”她的话一点都没有打动他,“我无福消受。” 不单是丹药,就连这个刁蛮的契丹公主,他都不想要。 痕德蓉铁青着脸看着他离去。 “王爷,要派人去把王妃叫回来吗?”李福在一旁细心的问。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最后缓缓的开口,“免了,或许这场合,她不在对她才是最好的。” “但是……王妃终会回府。”李福相当担忧,他可是真心喜欢这个活力四射的王妃,纵使她是冒名代嫁,但这并无损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我会处理。”李昱淡淡的说,他可以想见德祯不能接受,但他会想办法让她理解,毕竟他会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 在与痕德蓉成亲之后,他打算带着德祯回越州探亲,或许在那山明水秀的地方待个三、五个月,或是……三、五年! 他是会娶那刁蛮公主,但她将永远被他摆在眼不见为净的地方。 ***独家制作***bbs.*** “德祯小姐。”芙蓉站在一旁,一脸忧心忡忡的看着汗如雨下的唐德祯,“休息一会儿吧!” 从清晨到烈日当头至日落,就见她真的三步一跪拜、九步一叩首,走了几里路后,她的动作已明显缓慢下来,看得出有些吃力。 “我还行。”唐德祯擦了擦汗湿的额头,膝盖已经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她现在凭借的只是一股意志力。 “不然换我吧!”芙蓉异想天开的说:“换我跪、换我拜。”对她来说,这样也算意思到了。 她忍不住失笑,“芙蓉,你别傻了,这得要自己求才诚心。” “可是你身体受不了的。”芙蓉急得都快哭了。 唐德祯此刻的膝盖都渗了血,额头也淤青一大块,她单是用看的,都可以想见她会有多痛。 “我可以。”唐德祯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芙蓉连忙上前扶她一把。 推开她的手,她依然咬紧牙关撑着,夜幕一下子就低垂,她已经累得在跪下之后得要咬着牙才能爬起来,偶尔还得要芙蓉在一旁拉她一把,不然她可能会就此长跪不起。 “王爷若看到你这样为他尽心尽力,一定会很感动。”芙蓉在一旁说道:“他一定会更爱惜小姐。” 因为没有力气说话,所以她只能勉强扬了下嘴角。 这段路仿佛没有止尽,在唐德祯已经累得快精疲力竭倒下时,她远远看到前方古寺透出来的灯火,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小姐,我们快到了!”芙蓉也同时看到灯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嗯。”唐德祯的精神因此又来了,“就快到了。” 像是重新被注入活力一般,她继续跪拜的动作,心想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第八章 纵使夜色深沉,唐德祯依然带着芙蓉在最快的时间赶下山。 “小姐,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再回去。” “我知道。”唐德祯坐在马车里,心情愉悦的说:“但我想赶快把这壶水送给王爷。” 回程时那寺庙里的住持好心替她们找了附近的人家,模黑叫了辆马车送她们下山进城。 芙蓉看着小姐不禁笑了出来,看她抱着那壶水像护着宝贝似的。 “可是住持说,”她的眼里突然爆出怒火,“根本就没有人用这方式求水,那个公主果然是骗我们的!” “罢了、罢了!”不可否认唐德祯心中也对自己被欺骗感到不痛快,但是痕德蓉毕竟贵为公主,就算想找她算帐也得挑机会,现下她只能先安抚芙蓉,“反正拿到水了,过程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芙蓉心疼的看着她的额头和破皮渗血的膝盖,“你都受伤了。” “但就像寺里住持说的,我有诚心,那么夫君的身体一定会痊愈。”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令她开心。 听她这么说芙蓉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对痕德蓉,她还是觉得不满到了极点。 “小姐,城门已经关了。”到达城门口,马车停了下来,她采出头查看。 唐德祯一楞,这个时候城门确实是关了。 “等等。”她想起早上出门时,从李昱房里拿出来的令牌,原本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去!拿给守城的士兵看。” 就算浑身酸痛,但她心中打定主意今夜一定要回去,因为她早已习惯每夜有李昱的陪伴了。 “是。”芙蓉将令牌交给马夫。 不一会儿,城门便打开,他们也顺利的进城。 唐德祯有些疲累的靠着马车,一路颠簸使她几乎累到快闭上眼,但她依然撑着,就快到家了,她在心头对自己说道。 回到昱王府时,顾不得一身狼狈,马车才一停,她便在芙蓉的扶持下走下焉车,还给车夫一笔银两让他离去。 “小姐。”芙蓉扶着她正要踏上昱王府门前的台阶,却在这时看见昱王府高耸的大门上,挂着鲜红的大红灯笼,“你抬头看看门柱上头,这是怎么回事?” 唐德祯抬头,这张灯结彩的喜气模样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在她嫁进昱王府那日也是如此…… 两人赶紧踏进府内,此时虽然夜已深沉,但还是有下人们里外穿梭好不热闹。 “这是怎么回事?”芙蓉随意捉了个人就问:“这么晚了,大家在忙些什么?” “明日是王爷和契丹公主大婚的日子,我们可忙了!”下人开口解释,“若不加快手脚,会赶不上时辰。” 芙蓉闻言大惊失色,她看到唐德祯的身子晃了一下,连忙伸出手扶住她,“小姐,你没事吧?” “王妃?!”下人有些意外看到跟在后头的唐德祯,唤了一声之后,就立刻跑进内堂报告李福,说王妃在深夜回府。 “小姐,你怎么了?说话啊!”看着一脸惨白的唐德祯,她心焦的唤道,“你别吓我。” “放心,我、我没事。”唐德祯的声音幽幽传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方才那句话,不停的在她耳际回响着。 成亲……李昱要跟那个刁蛮的契丹公主成亲?! 她紧闭双眼,用尽全身力气才使自己不当场软倒下去,她已心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小姐?!”看到她这样子,芙蓉忍不住眼眶一红,“他们昱王府真是欺人太甚!” 亏小姐为了一壶水弄得浑身是伤,但他们竟然在这里开开心心的等着要成亲! “王妃。”接到消息的李福忙不迭的从内堂疾步而出,他一看到唐德祯的样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因为她的发髻有些散落,额上有伤,就连衣裙也都沾满灰尘,“这是出了什么事?遇抢匪了吗?” 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唐德祯只顾着打量喜气洋洋的四周,可这些热闹一点都无法传进她的心窝。 “成亲……王爷要跟公主成亲吗?”她喃喃的问。 李福一楞,心虚的逃避着她的眼神。 “福伯,”唐德祯坚定的直视他,“告诉我!” 他叹了一口气,“王妃,王爷会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而且时间订得太急,所以王爷才会来不及将讯息告知王妃。” 不过这些话听在她耳里根本就是强辞夺理,顾不得自己膝盖的伤,她飞也似的朝房里奔去。 李福只能心急的跟在她身后。 李昱与她的房里,平静一如往常,她用力的将门推开冲了进去。 “我要你跟我把话说清楚!”她怒火中烧,也不管李昱已躺在床上,迳自爬上去直接坐到他身上,“欺负人也得有个限度!” 李昱有些意外的看着她闯进来,他原本已经熄灯正要就寝,没想到她就突然跑了进来。 “王爷。”看到房里的场面,李福大惊失色,“王妃?!” 李昱将手一抬,“福伯,下去。” 心中虽然有迟疑,但李福还是躬身退下,顺便将门阖上。 “你回来了。”等到门关上,他立刻扬起嘴角看着她,“不是说要在山上住几日吗?” “原本是这样。”她的手直接锁住他的脖子,“但我庆幸自己回来了,这才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 “我的真面目?!”他瞄了瞄她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一点都不将这举动放在眼里,因为他很确定她不可能会伤害他,“什么意思?” “你怎么可以这么问?”唐德祯的眼底有着受伤。 看着她,他霎时明白一切。 “将烛火点亮吧!”他打算起身跟她把话说明。 “不需要。”在月光的照射之下,她的双眸闪着怒火,“说,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李昱伸手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但被她愤怒的拍开。 他只好无奈的收回手,“你都知道了?” “屋外那么热闹,我不是瞎子。”唐德祯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用力,“为什么骗我?” 她的使力已经令他感到有些不适,但李昱没有开口阻止,只说道:“我并没有骗你,只是事情来得突然,德妃娘娘在两天前才告知,本来想要亲口告诉你,但一直苦无机会。” “借口!”她火大的吼,“只不过是一句话,会没有机会吗?” 李昱抬起手,不顾她反对,抚上她的脸颊,“如果真的只是单单一句话就可以解决,我早就说了。” 看着他,她感到既生气又心痛,最后她的手一松,翻身下床。 他眼明手快的下床拉住她,“别走!听我说完。” “听你说再多也没用。”唐德祯硬是将自己的手抽回,“你还是会娶别人不是吗?” 人家是堂堂的公主,而她呢?不过是个小小风水算命师的女儿,拿什么跟人家争? 她早该看开,还以为自己会是特别的,但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一个平凡的女人,纵使他一开始对她再眷恋,最后还是会移开视线,去追随另外一个女人。 早知道她就在越州随便找一个人嫁了,即便嫁给一个凡夫俗子,最起码夫君可以只守着她过完一生,这深宅大院……终究不适合她。 看着她进门时顺手扔在一旁的葫芦,今天她的所作所为想来实在讽刺,她弯下腰气愤的捡起,然后冲动的往李昱的方向丢过去。 他被砸中胸膛,不禁闷哼了一声。 “李昱!”她转身瞪着他,“我跟你的夫妻情份到此恩断义绝。” 在她迈步离开前,他一把拉住了她,“要走可以,但你得先听我把话说完。” “还要听什么?”她讽刺的看着他,“反倒是你听我说才对吧!我告诉你,一直以来我都只有一个名字叫唐德祯!至于那个你该娶的王妃夏文宁其实是另外一个女人,从来就不是我,你听清楚了吗?所以你放手让我走吧!是我错了,是我太天真了,我们从来就不该有关系。” 她的话令他感到难过,明白今日是他令她伤心了,李昱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唐德祯,越州人士唐文贤之女,你爹是个在越州城内紫云寺前摆摊的算命师。” 她脸色微变的听着他说。 “但不论你是唐德祯还是夏文宁,”他的手抚着她的脸颊,深情的望着她,“这些对我都不会有影响,因为与我拜堂的是你、我的妻子也只有你。” “别说得那么好听。”她的眼泪很不争气的流下来,“你现在还不是要去跟别的女人拜堂了。” “我也百般不愿。”不顾她的挣扎,李昱硬是吻上她泪湿的脸颊,“但是我们身在皇室,有很多事身不由己,你冒名代嫁是事实,一旦事情爆发,不单是你,就连你远在越州的爹和夏家一门都难逃一死,这点你可明白?” 她当然明白,所以她才希望这件事能一辈子都是个秘密,不被任何人知道。 “若你一开始就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娶我?”唐德祯激动的问。 “或许这是我的自私吧!原本上越州是要传圣旨,但我也有意先告知夏大人我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娶妻,所以应该会退了与夏家这门亲事。”他露出苦笑,“但因为遇见你我才打消这个念头,你吸引了我,让我想娶你进门,所以在夏府见到你时,我才会说不管你是谁,我只认你一个人。你是我的妻,你叫什么名字,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我不明白。” “为什么会不明白?我的理由与你一开始就愿意嫁给我这个行将就木的病人是同样的道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李昱微弯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视,“德祯,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的决定,但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办法。” 她的泪水又掉出来,“我还是不懂。” “代嫁的事情已经爆发,宫里有人知道你冒名代嫁这件事。”他将她轻拥入怀,“我娶了痕德蓉后,就不会再有人追究你的身分问题,你这一辈子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做你的昱王妃、我的妻子,而你越州的娘家或是夏家也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他的一番话说得十分有道理,也确实安抚了她的怒气,但仍然无法使她的心好过一些。 她并不想与人共侍一夫,可是她能选择吗?若说李昱身不由己,那她也亦同…… “我是昱王妃。”唐德祯幽幽的开了口,“那公主呢?你又打算置她于何地?她可是千金之躯。” 眼神一敛,他的口气并没有一丝怜悯,“府内下人依然得尊称她一声王妃,但你大可不必理会她。” 同样身为女人,她了解李昱绝断的话也注定了痕德蓉此生的悲哀。 “德祯,今天我的所作所为你能理解吗?”他低头打量着她。 唐德祯垂下眼睑,无论她的回答是什么,其实都已无力回天…… “等我一下。”离开他的怀抱,她到花厅拿起方才自己冲动甩到他身上,此刻已落在地上的葫芦,并拿起杯子倒了杯水,“喝下去。” “这是什么?”李昱接过手,好奇的问。 “乐山的泉水,据说可以治百病。” “你是为了这泉水才上山的?” “废话!不然吃饱撑着吗?”她的笑容有些虚弱,“喝吧,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 若能选择,他多希望可以抹去她眼底深刻的哀愁,但事已至此,他什么都不能做,明天就算百般不愿,他还是得跟痕德蓉成亲。 “你不走了吗?” 看着他,唐德祯叹了一口气,她真希望自己能有勇气离开他,但她只是摇摇头说:“喝吧!” 他一口将水饮尽。 “夜深了,去睡觉。”看他喝完,她满意的点头,扶他回到床上。 “陪我。” “好。”她淡淡一笑,“等我梳洗之后再陪你,你先睡吧。” 她现在全身脏死了,可不想带着一身尘土上床躺着,于是她立刻唤来芙蓉。 “小姐。”芙蓉一进门,看到唐德祯不禁心疼的唤道。 “没事了。”唐德祯挤出一个笑容,“去烧点水,我想梳洗。” “好。”芙蓉连忙照做,不敢多问什么,只怕再问下去,会让她感到难受。“我顺便再拿些创伤药来,你的伤口不擦点药不行。” “随便。”她解开腰带,不很在乎的说。对她而言,伤口再痛也比不上心痛。 “为什么要擦药?”李昱坐在床上,专注的看着她,“你受伤了吗?” “没事。”她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只是小伤。”她又不是什么娇娇女,这点小伤对她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李昱对她伸出手,要她过来。 对他挑了挑眉,最后她没有反驳的将手交到他手上。 模着她的双手,他在黑暗之中看不出有任何不妥,“把烛火点亮。” “你不是打算睡了吗?” “把烛火点亮。”他的语气相当坚持,打算在光亮中看个仔细。 唐德祯无异议的把桌上烛火点亮。 当她转过身,他一看到她额头上的伤立刻拉下脸,大步走到她面前,“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手触模她的额头。 这举动使她瑟缩了一下,“轻点,会痛。” 李昱皱起了眉,“怎么弄的?”他的语气有着山雨欲来前的暴怒。 虽然还是有点难过他将要娶别人,但他对她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单就这点还是使唐德祯的心头一暖,也不枉她为他这么牺牲奉献。 “说!”他生气的催促。 “没什么。”她微微一笑,“还不是为了那壶水。” 李昱满脸不解。 “为表诚心,所以我一路三跪九叩上乐山。”她不在乎的耸肩,“这额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听到她的话,他感到心疼得无以复加,立刻推着她坐到椅子上,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她的罗裙掀起。 唐德祯膝盖的伤口已经在乐山上的寺里稍微清洗过,但是上头依然有令人心惊的血痕与青紫。 “你这呆子!”此刻他对她真是又气又感动,“是公主教你的?” 唐德祯没有回答。 其实她不用说,他也猜得到。 “该死!”他几乎忍不住怒气想要去甩痕德蓉一巴掌,“明日我会下令,从今以后,不准她接近你半步,你也不准去跟她讲话。” 她太天真,只会被痕德蓉要得团团转。 “没那么严重。”她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真会笨到让她骗第二次吗?她已经没机会了。” 此时芙蓉拿着药和想让累了一天的唐德祯止饥的小点心走进来,在看到跪在唐德祯面前的李昱时有些惊讶。 就连跟在她身后提着热水进来的几个婢女都傻了眼。 “把东西放着。”他看也没看她们一眼,“你们可以下去了,王妃我自会照料。” 李昱的话令芙蓉双眼大睁,最后她微微一笑,静静的带着将水倒好的婢女关上门离开。 她虽然也对王爷要娶痕德蓉一事感到愤愤不平,但是以他对小姐疼惜的样子看来,他还是很在乎她家小姐,这令她稍稍宽心了些。 唐德祯好笑的看着他,“你这个病人还想照料我?少不自量力了。” “即使我身体不若以往,可照料你已是绰绰有余。”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似的,李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她吃惊的环住他的脖子,“看来那水还真是有效,才喝一口你就可以抱起我了。” “我能抱起你跟那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把她抱到屏风后,木桶里的水正冒着吸引人进去泡澡的热气,“下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做蠢事,我就把你绑在床上,三天不准你离床。” “最好你绑得住我。”他的恐吓对她一点用都没有,就算他已经日渐康复,但在她心目中,还当他是两人初识时那个虚弱的男子。 他爱怜的吻了吻她的唇,“我真的不希望伤害你。” “别再说了。”唐德祯在他的唇边低语,“我很清楚,事情真的就像你说的一样身不由己,你无法拿我的命当赌注,同样的,我也无法拿我爹跟夏家一门的命胡来。” 他深邃的眼眸直望进她的眼底,“相信我,我不会委曲你。” “我一向相信你。”她抬头对他一笑,“不然我也不会嫁予你。” 他闻言扬起笑,并将她放下,开始轻柔的替她宽衣解带,真如他对芙蓉所言,他打算要服侍她更衣沭浴。 唐德祯虽然有些惊讶,却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毕竟能让一个王爷这么细心的对待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事,她当然不会拒绝。 第九章 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唤醒了半梦半醒的唐德祯。 她睁开眼睛静静的在李昱身旁躺了一会儿,最后她轻叹了口气坐起身,轻手轻脚的下床,身体传来些许的痛楚令她忍不住皱起眉。 轻推开窗,东方已露出些许耀眼彩光,天亮了……一夜无眠她本该感到疲累,但她没有,她只觉得心头沉闷得难受。 昨夜她本该累得瘫睡,但脑海内打转的念头却使她无法好好休息。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似乎睡着了但似乎又没有。 李昱要与痕德蓉成亲的事重重压在她心头,虽然她嘴巴说了解他的身不由己,但依然心痛不已。 转身看着床上熟睡的李昱,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于是便不假思索的拿起桌上的令牌,轻声快步走出去。 这个时候王府绝大部分的人还在沉睡,只有几个下人已经起床开始一天的事务,大厅上张灯结彩的鲜明色彩印在眼中令她感到刺目无比,唐德祯转身离去,不愿再多看一眼。 凭着印象走到王府的马厩,她听说之前李昱身体健朗的时候是个马上英雄,虽然对照今日的虚弱实在很难想象他在马背上的模样,但是不可否认,这王府里确实有几匹珍贵的宝马。 唐德祯悄然进入,然后牵着一匹看起来还算温驯的马出栅栏,她拍了拍马的颈子,安抚了一下,便俐落的翻身上马。 “是谁?”管马房的小厮听到马的嘶叫声,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跑了出来,语气焦急的问。 “我是昱王妃。”她对小厮报上自己的名号大声的嚷道:“开门!” “王妃?!”小厮有些意外的看着马背上的唐德祯。 “还不去!”她的口气加了些强硬的命令。 小厮下敢迟疑,连忙跑去将门打开。 门一开,唐德祯的脚一蹬,马便一个箭步冲出去。 清晨的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她放心的策马狂奔,直穿街道,到了城门口,远远的便拿出腰间的令牌。 等她到了城门下,城门已经打开,她没有任何迟疑的出了城。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这个时候她不想留在昱王府。 直至骑到河边,前头已没有路,她才让马缓缓停下。 失神的看着远方,若没记错,这是往越州的方向,她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好想家,好想爹…… 慢慢的由马背滑下,她牵着马,沿着河边缓步的走。 但才走没几步,她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她握着缰绳狐疑的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匹黑色骏马载着马背上的人渐渐接近,随着一人一马由小而大,她的双眸也跟着震惊的大睁。 “王爷?!”她错愕的看着马停在她的面前! “你的速度可真快,我差点追不上你。”李昱对她一笑,脸色有些苍白的从马背上下来。 她赶紧伸手扶住他。 李昱冷汗直冒,没有拒绝她伸出来的手,虽然他认为自己恢复得很好,但现在看来似乎还需要一些时日。 “你疯了吗?”唐德祯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连忙要他坐下来。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体,竟然学人家策马狂奔,这摆明了在玩命嘛! “我来找我的妻子,怎么会是疯了?”他淡淡的说。 唐德祯皱眉看着他,“你不是还在睡吗?被我吵醒了?” 他轻轻摇头,“跟你一样,一夜无眠。” 她的眼底闪过惊讶.他知道她一个晚上都没睡? “我跟着你出房门,只是没料到你会骑马出府。”李昱捏了捏她的脸颊,“以一介女流而言,你马骑得不错。” “这都要感谢我哥。”看着他,她一脸难掩的担心,“你真是太冲动了,跟着我出来,如果有个万一怎么办?” “事实证明什么事都没有,不是吗?”他牵着她的手,“找个地方坐会儿,我想休息。” 不敢迟疑,唐德祯快速的在附近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那正好有棵大树足以挡住缓缓露脸的太阳。 她扶着他,两人一起坐下。 谁知李昱才坐下,竟然不客气的将头枕在她的腿上。 “你做什么?”看到他的举动,唐德祯有些惊讶。 “让我躺会儿。”他一脸的舒适,太阳已经露了脸,看来今天似乎会是个好天气。 “让你躺会儿是没问题,但是……”她低头看着他,模了模他的脸,“你得回去昱王府,别忘了今天你得跟公主成亲。” 李昱闭上眼,口气相当不以为意,“我身体不适,我娘亲会找一个同宗族的堂兄弟替我拜堂。” “这样可以吗?”唐德祯一惊。他这举动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当然可以。”他扫了她一眼,想了下,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她,其实当初要不是因为他坚持,跟她拜堂的人也会是同宗族的堂兄弟。 “公主一定会气死。”想起痕德蓉的脾气,她不禁说道。 “最好她能气到毁婚,这样不是更好。”拉下她的头,他亲密的碰了碰她的唇。 她情不自禁的回吻他,“你觉得有可能吗?” “不能说不可能。”李昱挑了挑眉,老实回答,“只不过机会渺茫。”毕竟他心里很明白,为了嫁给他,痕德蓉可以说是心机用尽,不可能已走到这一步还会打消念头。 “若一开始你娶的人就是她,”她的手轻柔的抚着他汗湿的额头,有些心疼的说:“事情或许会简单得多。” “我可不认为,如果一开始你没有代夏家闺女出嫁,今日我也不可能会娶她为妻。”他实在不愿意去思索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毕竟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再想其他也无意义。 他对痕德蓉的反感很明显,只是她不懂。 “她是任性骄傲了一点,但她是个大美人。”她很中肯的表示,“难道你对她没有一丝丝心动?” 李昱摇了摇头,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他可以在第一眼就决定这个人该定位在心目中的哪个地位,而痕德蓉之于他,从来就是不需费神放在心上,虽然这么说对她似乎有欠公允,但是痕德蓉自己坚持选择嫁给他,后果就得要她自己去承担。 疲累的闭上眼睛,他觉得跟妻子在阳光底下就这么宁静的待着,是个令人心满意足的体验。 “你真的不回去?”看他把眼睛闭上,她忍不住问。 “不回去。”他淡淡的回答。 唐德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假使他不想回去,她逼着他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和风徐徐吹来,他们俩都很清楚等在王府里的会是一团乱,不过这个时候,他们选择将之抛到脑后不愿去想,一切就等回府再谈。 ***独家制作***bbs.*** 李昱的骏马载着他与唐德祯回到昱王府,另一匹马则被他牵着一路缓缓尾随在后。 焦急的等在大门外的李福见了,连忙迎上去。 “王爷,您可终于回来了。”他吓得老命都快没了。“府里出大事了!” 李昱淡淡一笑,在小厮的搀扶下跨下马,然后伸手扶住随后下马的妻子。 “回房吧!”他轻声的对她说。 唐德祯点了点头,与他一同踏进大门。 “王爷!”李福在他们的身后急得快跳脚,“您听到小的说的话了吗?府里出大事了。” “听到了。”李昱不是很在乎的回答,“公主又怎么了吗?” 在这王府里能出大事的只有痕德蓉这号人物。 “不是公主。”他焦急的跟着主子的步伐,“是新罗来的左议政大人!” 新罗来的左议政大人?!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福,他并不认识这号人物。 “他是谁?”唐德祯问出了李昱心中的疑问。 “听说他是新罗的王室。”李福也不很清楚,但还是尽可能的把所听闻的全盘托出,“因为很有才华,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上左议政大人。” 她轻拉着夫婿回房,“先回房吧!要谈事情可以坐着谈。” 与她出去跑了一天,她可不希望他累着了。 李昱听话的回房,直到端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口她送上来的茶才继续刚刚的话题,“之前是有听闻宫里传来讯息,说新罗女王派了个特使前来商讨议和之事,照你这么说,来的人应该就是这位左议政大人吧?” 新罗国是在这数十年间崛起的西方新势力,挟着强大的军事力量合并了无数小柄后,发展出更强大的国力,实力不容小觑。 这几年新罗与汉族在边境偶有冲突,造成两方在边境的不安定,这使得皇上担忧不已,努力想解决此事。 正好两年前新罗新女王继位,两国有了商议的契机,于是两国使节互有往来,打算以和为贵,加强双方的贸易往来,互蒙其利。 “小的不清楚。”李福有些紧张的说:“只是这位左议政大人今天来了王府。” “大人来王府?!”李昱满月复疑惑,不论公与私,他与这位新罗的左议政大人皆没有交集,他的到来有些古怪。 “是啊!而且……”李福招来等在门外的下人,下人手里捧着喜联,这原本该是高挂在大堂上拜堂成亲时要用的,“王爷,请看。” 他伸手将喜联一抖,只见上头的“囍”字硬生生的被人用利刃狠狠划成两半。 “这是怎么回事?”唐德祯的手轻触着破坏的痕迹,感到相当讶异。 “是那位左议政大人拿剑划的。”李福老实告知,“他才一进门就说这门亲事不算数,然后就拿剑把喜联给弄成这付德行。” “公主会气死!”她惊呼了声,可以想见痕德蓉在看到那场面时,脸色会有多难看。 “公主当场怒不可遏,她所带来的契丹勇士还跟新罗的士兵打起来。”想起早上那一幕,李福还真是心有余悸,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的发展。 单是想象就知道那个场面一定很精采,唐德祯突然有些后悔今天没有留在王府里看好戏了。 看到她遗憾的神情,李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拍了拍她的手,对李福说道:“现在人呢?” “因为公主一怒之下拿刀伤了左议政大人,所以被新罗的士兵拿下,现在已经押进宫里了。”李福叹了口气,“老夫人也赶进宫去了解事情的始末。王爷,您说这该如何是好?” 现在的情况不要说是李福,就连李昱本身都搞不太清楚。 “我要更衣。” “你要干么?”看他站起来,唐德祯有些不解的问。 “进宫。”李昱淡然的说。人家到王府来大闹一定有原因,他不去了解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可是你才刚回府。”她的手轻放在他手臂上,“你不先歇会儿再去吗?” 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无妨,我去去就回来。” 看着他,唐德祯还是无法安心,“我跟你去。” 他对她一挑眉。 “我要跟你去。”她又重复了一次,反正她跟定他了。 微微一笑,李昱看出她眼底的坚持,所以没有拒绝,“替王妃更衣,她要与本王一起进宫。” 在更衣后,两人随即步出大门坐上马车,直往皇宫而去。 “王爷,”一直到与李昱安坐在马车里,她才说道:“会不会那个什么议政大人喜欢公主,所以来抢亲啊?” “不知道。”他轻轻摇头,“不过假使真是如此的话也不错,我们将会少个大麻烦。” 听见他形容堂堂的契丹公主是麻烦,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她的笑容,他也放松了自己的脸部线条,“你呢?不累吗?”他清楚她昨夜没睡好。 “有一点。”唐德祯老实的表示,“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我们进宫,所有事情就都明朗了。”他将她搂进怀里,“你先歇会儿吧!” 她在他的怀中点点头,紧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安抚自己紧张的情绪。 ***独家制作***bbs.*** 一进宫李昱就被召进大殿,因为没有传唐德祯,所以她只好在御花园里等。 原本她坐在八角亭里,但是又担心得坐不住所以频频站起身,心神不宁的望着大殿的方向。 “小姐,这宫里真是气派。”芙蓉跟着一个宫女去绕了一圈后,兴奋的回到唐德祯的身旁,“这里比王府还要大上好几十倍呢!” “是吗?”她随意应了一声,她才不管这里有多大,她只心悬身体虚弱的夫君。 “德祯!” 突然问,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叫唤声传进唐德祯的耳里,她的身躯先是一僵,然后转向声音的来处—— 那由远而近的人影就如同眼见死而复生似的令人愕然!夏文宁?!她的名字卡在唐德祯的喉咙,激动得无法言语。 “小姐?!”芙蓉率先回过神,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夏文宁,忍不住冲上前去,“我的好小姐,真的是你,芙蓉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啊!芙蓉。”夏文宁笑得很甜,拍了拍哭得梨花带泪的芙蓉,“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芙蓉迅速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着夏文宁,发现她不但人变美了,还丰腴了些,看到这样的她,她才终于放下心。 “你被我吓傻了吗?”夏文宁走到唐德祯的面前,拉住她的手,“难道不开心看到我吗?” “我、我怎么会不开心?”唐德祯终于回过神,激动的叫了一声,“文宁!真的是你?天啊!我不是在作梦吧?”她用力的抱住好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女人叫嚷着抱在一块,内心深处,她们都以为此生再也没有见面之期,却没料到可以在这个地方重逢,心里头的激动可想而知。 “我与我的夫君一同来的。”稍稍冷静之后,夏文宁才抹去脸上激动的眼泪说道。 “你的夫君?!”唐德祯一楞,“那天打晕我的家伙?” 夏文宁甜蜜的点头。 她的脑袋突然灵光一现,“我记得他是新罗人,难道他是今日到王府破坏婚礼的那位大人吗?” 夏文宁这次更是点头如捣蒜。 “真是他?”唐德祯难以置信,“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代我出嫁已经够委曲,怎么还可以让你因为那个契丹公主而屈就下位?” “可是……”唐德祯忙着消化突如其来的讯息,“这件婚事可不是你说了算。” “我当然明白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夏文宁叹了口气,“但我真是对你感到万分歉疚,我没料到最后是你顶替我成了无辜的代嫁新娘,你这般为我,若你再遇到不幸,我将一辈子良心不安。这次与大人一同前来,意外得知昱王爷将再迎娶契丹公主,我知道以你的性子绝不会同意这事儿,要真同意了,那也一定是心有不甘,所以……”她一顿,轻声的说:“我就私下要求大人去阻止这场婚事。” “文宁,这事一个不好可是会死人的!”她拉着好友,焦急的在她耳际低语,“别忘了,你逃婚抗旨在前,我欺下瞒上代你出嫁在后,单凭这点,我们两家就要满门抄斩。” “我知道。”她不是没想过这点,只不过她凡事都已经有了万全的把握,“大人会替我们安排一切。” 夏文宁对此很有信心,她相信如果有人敢动手伤害地,金庆膺怎么也不会饶过那人。 听好友口口声声大人、大人的叫,但唐德祯实在不认为那小子能有多大的作为。 “他们来了。”夏文宁一看到远远走来的夫君,马上飞奔而去。 金庆膺看到她冲过来,立刻伸手扶住她,“小心点。” “谈得如何?”她只顾焦急的问。 “一切如你所愿。”金庆膺简短的回答。 惊呼一声,夏文宁急急的将头转向好友,“德祯,你听到了吗?事情已经解决了。” 唐德祯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解决了。是文宁的抗旨逃婚?还是她的冒名代嫁?抑或是……李昱与契丹公主的婚事? 这时李昱也已走到她身边,他拍了拍她的手,并低头看着夏文宁,“你便是夏小姐?” 夏文宁一楞,看到李昱,她有些胆小的往金庆膺的怀里窝。 这男人长得算是俊美,只不过身子骨有些单薄,而且脸色苍白,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 “她是我的妻子。”金庆膺淡淡的宣誓所有权。 他对她的占有欲显而易见,李昱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看来这夏家小姐轻易的左右了这个新罗的王公贵胄。 “王爷,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德祯焦急的追问。 “多亏了金大人,”他不顾在场众人的目光,将她揽入怀中,“我可以不用娶那个刁蛮的契丹公主了。” 她的双眼因为他的话而进出光亮。“为什么?”对于事情如此急转直下她有满肚子疑问。 “这一切都要谢谢金大人。”李昱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金庆膺。“痕德蓉在大殿上将代嫁和逃婚的事全说了出来,后来金大人可是以项上人头保全了唐、夏两家,还包括撤了我与痕德蓉的婚事。” 唐德祯感激的看向金庆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 金庆膺看着她的眼神透着谢意,“这句话该是我对你说才对,你成全了我与宁儿,但我们真没料到,你会因为帮助我们,最后选择代嫁入昱王府,你这份恩情,我们夫妻才是没齿难忘。” 唐德祯摇着头,她并没有那么伟大,要不是因为当时心悬李昱,她未必会代好友嫁进昱王府。 “可是公主会就此善罢甘休吗?”她并不认为以痕德蓉的性子会这么简单便放弃。 “当然不可能,但是……”卷起袖子,他露出手臂上的伤口,虽已包扎但还是渗出些许血水,“她伤我是事实,我是新罗特使,按律法我就算杀了她也不用偿命,所以她还能说什么?” 她闻言兴奋的拉住李昱的手,心头的重担一松,轻飘飘的感觉就像在作梦似的。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李昱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如此一来,便再也没有事情可以令你伤心了。” 他的举动使她的俏脸烧红,见到夏文宁一脸的打趣,她更是窘得想要挖个地洞躲起来。 没想到李昱以前看来一副瘦弱胆小的样子,现在身体好了,性子竟像有了天与地般的转变,他现在是高兴如何便如何,丝毫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回府吧!”他轻声说:“这下你总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吧?” 她点了点头,目光看着夏文宁,虽然想要跟夫君独处,但又舍不得就这么辞别久别重逢的好友。 “金大人、金夫人若是肯赏脸的话,在留京期间,请住在昱王府里。”看穿妻子的想法,李昱先开了口,“我想我娘子与金夫人应该有很多心里话想谈。” 夏文宁听了眼睛闪闪发亮,她的小手马上拉着金庆膺,“大人。”她柔柔的唤道。 金庆膺看了她一眼,接着对李昱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那就恭候大驾。”他扬起一笑,“先告辞了。” “我等你喔!”要离去前,唐德祯忙不迭的回头对夏文宁说。 “好。”她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我随后就到!” 李昱拉着妻子,以免她太过兴奋,“小心点,看路。”他的口气有着对她的宠溺和无奈。 “真是让人意外,事情居然就这么解决了。”上了马车之后,她满脸笑意投入他的怀抱中。 李昱伸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这也算是好心有好报。”他模了模唐德祯的脸颊。“要不是当初你帮助了金大人,他今天也不可能会帮助你。” “真没料到,那家伙的来头那么大。”唐德祯低喃,“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左右圣旨?” “他是当今新罗女王的第三个孙子,名叫金庆膺,从小因为生性聪颖,所以深受宠爱,更一路从乡试到殿试,然后成为今日的左议政,他的一句话足以左右新罗女王的决定,所以不单皇上得卖他面子,就连契丹王都得让他三分,而且他被人拿刀剌伤的事可是非同小可。” “那公主现在呢?”虽然她不喜欢痕德蓉,但是这女人也很可怜,她不过就是喜欢李昱,想要嫁给他罢了。 “金大人说只要她同意退婚便不追究她的行为。”他搂住她的肩膀,“所以她现在得乖乖的留在宫里,我想过一阵子她就会回契丹去。” 虽然有些同情她,但是换个角度想,这对痕德蓉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与其嫁给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子,不如回到契丹,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遇到命定的真命天子。 “其实,我与金大人有过一面之缘。”李昱说。 “真的?” 他点点头,“在越州时,我与他曾同宿一问客栈,当时便觉得这名男子气宇非凡,却没料到他竞如此大有来头,更没料到他当初打算与我抢妻子。”他指的是当时赐婚的夏文宁。 “怎么?”唐德祯抬起黑眸看他,“今日看到了宁儿,觉得她比我更美、比我更婉约,听以感到遗憾吗?” 李昱低头吻住她的唇,直到她无法呼吸。 他的前额抵着她的额头,“那般畏缩的女子不适合我,而且你比她更美。” 她因为他的话而露出笑容。 一切都雨过天青了!逃婚的文宁找到了幸福,而她……她靠在李昱的怀里,她也找到了今生的依归。 第十章 “来这里。”唐德祯拉着夏文宁,遣退了所有下人后,两人坐在凉亭里,她们姊妹俩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好好聊天了。 李昱和金庆膺还在内堂里把酒言欢,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因为对他们谈论的话题没有兴趣,看外头的月色皎洁,所以两个女人就相约到外头赏月。 “你会回越州吗?”唐德祯问:“你爹他们应该很挂念你吧?” “我已经写过家书报平安了。”提及此,夏文宁也有些心虚,“等大人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他会陪我一同回越州向爹娘请罪。” “我跟你们同行好吗?”她也想要回越州看爹。 “当然好。”夏文宁点头,能有她同行,这一路上一定会更热闹。“我们一起回去。” “你应该很幸福,对不对?”看着好友脸上的笑容,唐德祯说。 夏文宁一笑,“你不也是,昱王爷待你极好,我听大人说,在大殿上王爷不惜说重话,表明如果圣上真要问罪于你,那他也要与你同罪,因为他打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代嫁新娘。” 唐德祯相当意外,“真有此事?” 夏文宁肯定的点头。 听到这里,她心头一暖。 “看到你这样,我想我大哥此生是没机会了。”夏文宁虽然为她高兴,但想到自己的兄弟不禁神色一黯。 没料到好友会提起夏大哥,唐德祯一怔,“夏大哥会有属于他的幸福等着他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这么说了。 “对啊!”夏文宁赶紧露出笑容,“大哥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女子共度一生的。” 接下来两人谈到别的话题,便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谁知这时竟突然传来一阵鞭子抽动,撼动空气的声音。 唐德祯虽然不是习武之人,但是在这么宁静的夜里,忽然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她的神经立刻敏感的绷紧。 “谁?”她猛然一个转身,不忘把好友护到身后。 夏文宁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她的目光梭巡着眼前的黑暗,但是一无所获,“没人啊!” “嘘。”唐德祯将手指放在唇上,做出安静的手势。 夏文宁因为她脸上的严肃神情而感到紧张,她的手不自觉的抓着好友的手臂,就在此时,她也听到了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 “到底是谁?”唐德祯的口气已经有些怒气,“给我滚出来,不要装神弄鬼的!” “你以为你赢了吗?”一个寒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唐德祯身躯一僵。她认得这个声音,一个不该再出现在昱王府的人…… “公主?!”她唤了一声。痕德蓉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待在宫里等着被送回契丹吗? “看到我很惊讶吗?”甩动着手上的长鞭,痕德蓉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之中现身。 一看到她,唐德祯连忙带着好友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以免她们被不长眼的长鞭打中。 “公主,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昱王府?”唐德祯很明白她的来意不善,于是不忘低声对夏文宁交代,“文宁,你快走。” 但夏文宁拉着她的手,坚定的摇头。她怎么可能放好友一个人面对眼前这个看似疯狂的女人。 “文宁!”唐德祯瞪着她。 夏文宁还是坚决的摇头,不管如何,她不走就是不走。 “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她的长鞭突然挥了过来,唐德祯见状,马上眼明手快的拉着好友往侧边一闪。 两个人踉跄的跌成一团摔在地上。 “啊!”被唐德祯压在地下的夏文宁随即痛呼出声。 “没事吧?”她紧张的看着被自己压住的好友。 夏文宁摇头,正要开口说话却看到长鞭再次朝她们挥来,她想也不想的便翻过身,用力推开唐德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长鞭立刻不留情的打在夏文宁背上,火热的刺痛感几乎使她晕厥。 “文宁?!”唐德祯见到此景几乎无法言语,在月光的照射下,她看到好友的背上已经皮开肉绽,这一幕使她愤怒得全身发抖,她抬头瞪着向来高傲的痕德蓉,“你这女人真的是欺人太甚!” 她是公主就很了不起吗?她唐德祯之前一直让她,是因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没想到这女人真把她当成病猫。 快速的站起身,唐德祯拿出随身带着的防身匕首,上头的白色玉佩在月光照射下散发着淡淡光芒。 痕德蓉冷列的看着她,那一把短短的匕首她根本没看在眼里,又甩了下长鞭,眼神一凛,直接打向她,那长鞭如同蛇般缠住了唐德祯握紧匕首的手。 唐德祯一惊,用力的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痕德蓉,所以再用力也是徒劳无效。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夏文宁不顾背上的伤,只想要把长鞭从好友的右手拉开。 “文宁?!”看到夏文宁明明一脸苍白、冷汗直流还只顾着帮她,唐德祯难掩担忧,“别过来,你快走!” 她的话才刚说完,痕德蓉的脚便大力一踢,夏文宁整个人被她踢倒在地。 这一个重击,使她再也无法从地上爬起。 “文宁!”唐德祯心一慌,心焦的想赶到好友身旁。 可痕德蓉用力拽着手上的长鞭,这下别说到夏文宁的身旁,她自己反而被硬生生的摔在地上。 被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手快要断了。 “你这贱女人!”唐德祯忍不住出口诅咒。 “放了德祯!”夏文宁根本无法从地上再爬起,但还是嘴硬的说:“不然我要叫人了!” “有种你就叫,这附近的下人早就已经让我派人斥退了,所以不会有人来这里。”痕德蓉一脚踩在唐德祯的身上,还不忘扬起手狠狠给旁边的夏文宁一巴掌,“我今天这么对你,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自以为是天的夫婿,要不是拜他所赐,我现在已经是昱王妃了。” 夏文宁抚着自己的脸颊,那麻辣的刺痛感使她差点流下泪。 “你……”唐德祯实在忍无可忍,没被长鞭绑住的左手迅速拾起匕首,然后直接刺向痕德蓉。 痕德蓉用眼角瞄到她的动作,身躯一侧躲过她的匕首,但因为她的分心,唐德祯的右手趁此机会用力一拉,长鞭立刻从她手中飞出去。 手上一空,痕德蓉连忙弯腰要将长鞭捡起,但唐德祯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她眼明手快的伸出手,往痕德蓉身上用力一推,把她推倒在地。 接着她整个人顺势压在她身上,匕首也直接架在她的脖子上。 “不要乱动!”唐德祯怒火冲天的看着她,“不然我割了你的喉咙。” “你敢?”痕德蓉不驯的回视她,但心中还是有些惧意,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我可是契丹公主。” “契丹公主又如何?”一想到她方才一副要置她与夏文宁于死地的样子,唐德祯的怒气就怎么也无法平复,“公主就能这么不讲理吗?” “放开我!”痕德蓉没有理会她,只是一个劲儿的怒斥。 “要我杀了你是不可能,但是放了你……”唐德祯的手微微使力,在她的脖子上划下一道血痕,“想都别想!” 靶觉温热的血液流下,痕德蓉不由得惊喘了口气,没想到唐德祯真的敢动手伤害她。 “放开我家公主!”这时突然从角落里窜出一个人影,用力的推开唐德祯。 她一时不察,整个人被推了开来。 只见一个婢女打扮的人快速的扶起痕德蓉。“公主,你没事吧?” 痕德蓉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转过身,唐德祯认出了扶着痕德蓉的婢女。 她叫做竹儿,在她还未嫁入昱王府时,李昱的生活起居便是由这个婢女打点。 “竹儿,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唐德祯满脸惊讶的问。 “她是我家公主,容不得你放肆。”竹儿护主心切的大声说。 “你家公主?!”她看到长鞭再次回到痕德蓉手里,马上挡在受伤的夏文宁面前,她已经奄奄一息,她不能让她们再伤害到她。唐德祯眼神防备的看着眼前两个女人,隐约察觉不对劲。“她怎么会是你家公主?你明明是在府里当差的婢女不是吗?” “竹儿是我的婢女。” 唐德祯与夏文宁彼此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几年前,我从契丹来此,对李昱一见倾心,但他却对我毫不理睬,”痕德蓉冷冷一笑,“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但他依然当我不存在,他爹偏偏又与我爹交恶,我爹便召我回契丹。”她锐利的眼眸看向唐德祯,“我虽不愿意却又没有办法,为了守住他,我就派我最贴身的婢女来照顾他,我对他的用心,你比得上吗?” 唐德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比不上她的用心,只不过就算痕德蓉再用心也没用,李昱不爱她就是不爱她。 “公主,趁还来得及,你就放下这一切吧!”唐德祯的目光看向四周,奇怪为什么真的没有半个人影。 见她的样子,痕德蓉扬起一抹恶意的笑,“府里的下人都被竹儿传你的口谕,要任何人都不可接近这里,所以你绝对找不到人的。” 她们居然假传了她的口谕!这是否代表着除了自救之外,她与夏文宁已经别无他法了。 “你这次可别再跟我争,”唐德祯的口气有些无奈,她轻声的在夏文宁的耳际说道:“如果两个人只有一个人逃得掉,那个人就是你,等一下我叫你跑你就跑。” “我受了伤……”夏文宁强忍着痛苦,背上的痛几乎令她直不了腰,“跑不了的,你才该快跑去求救才是。” “可是……” “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跑。”痕德蓉转身从竹儿手上拿了两颗丹药,“把它吃下。” “凭什么你叫我们吃,我们就得吃。”扶起好友,唐德祯倔强的抬起下巴,想也知道那药吃了会要人命。 “我叫你吃就吃!”痕德蓉伸出手推了唐德祯一把,让她扶着夏文宁的手一松后,她就立刻拿长鞭绕住夏文宁的颈子,“如果你不吃,我就勒死她。” “你……”指着她,唐德祯的手不住发抖。“你若敢伤她一根寒毛,我一定饶不了你。” 她闻言双手一个用力,夏文宁马上发出痛苦的申吟声,但这一点都没有使她心软,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唐德祯或夏文宁的命根本就不足挂齿。 “快吞下去。”她斥道,“不然我真的勒死她!” 看着黑色的药丸,唐德祯明白自己没得选择了,生气和挫败的眼泪剌痛她的眼框。 李昱……她在心中唤着夫君的名字,她还以为他们这一生真能厮守到老,但现在看来李昱也救不了她了…… 她颤抖的伸出手将药丸接过来。 “别……”夏文宁的脸色痛苦,可还是急促的说:“别吃。” 若能选择,她也想不吃,不过文宁在这女人的手上,她没得选择,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痕德蓉杀了文宁。 轻叹了口气,她不舍许久未见的爹,更不舍让她放下一切全心追随的李昱。深吸了口气,她把药塞进嘴里。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的眼睛一亮,立刻把嘴里的药吐出来。 “救命!”她放声大叫,“快来人!” “你……”痕德蓉的心一惊,将手中的夏文宁丢到一旁,倾身捉住大声呼救的唐德祯,并掐着她的脖子,硬要把手中的药丸塞进她嘴里。 察觉她的意图,唐德祯赶紧闭上嘴,挣扎着不让她得逞。 “德祯!”李昱快速冲过来,看到眼前让他感到颤栗的这一幕,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停了一下。 他大步向前,毫不留情的一把拉开已疯狂的痕德蓉,紧接着用力甩了她一巴掌。 爱里的士兵立刻拥上前,将她拿下。 听到李昱的声音,唐德祯突然发现这真是全天下最好听的声音,原本掐在脖子上的手松开,她得到自由后,双膝不禁一软。 李昱的双臂马上稳稳环住她。 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熟悉味道,她知道只要他来了,她就没事了。 “德祯,你没事吧?”李昱心焦的问。 她想开口跟他说没事,但却突然喘不过气,眼一闭就落入黑暗之中,不过她不怕,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安全的待在他怀里。 ***独家制作***bbs.*** 班德祯醒来时,阳光已经斜照入窗。 她环顾四周皆是熟悉的摆设,这是她与李昱的寝房。 “你终于醒了。”一进门,李昱便看到挣扎着要起身的她,立刻伸手扶她,“你可知我有多担心。”那时他和金庆膺见她们去外头赏月迟迟没有回来,便起身去找她们,谁知道会撞见这令人心惊的一幕。 唐德祯对他轻轻一笑,昨晚的回忆倏地涌来,她感到一阵恐惧,双手随即紧捉着他,“文宁,文宁呢?” 她还记得夏文宁为保护她而受伤,最后甚至还被痕德蓉勒住脖子。 “她受了伤,刚请大夫擦过药,虽然需要休养一些时日,但已经没事了。”他安抚的拍了拍她,“放宽心,我方才派人去看过她,她正在用膳。你呢?该饿了吧?” 唐德祯要了摇头,“那公主呢?” “在天牢。”提到痕德蓉,他的口气倏然一冷。 她沉默了会儿,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真傻。” 他的手轻柔抚着她的脸颊,那女人如此对待他的妻子,他一点都无法同情被关在天牢的痕德蓉。 “她会被如何处置?”她好奇的问。 把玩着她的黑发,李昱淡淡的说:“难逃一死。” 她的眼神一敛,“那竹儿呢?她原是公主在契丹的婢女,却派来照料你,公主对你也算很有心了。” 不可否认她是很有心,但是他实在无福消受。 那株被种在床下的毒物,这下也终于找到为何可以生存下来的原因,一切都是因为痕德蓉派到他身边的婢女。 他真不知该说痕德蓉狠毒还是天真,她竟以为只要让他身体虚弱,就不会有女人愿意嫁给他。痕德蓉本还打着冲喜的如意算盘,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嫁入昱王府冲喜的人不是她,而是唐德祯,而且还让唐德祯误打误撞的发现害他身体变差的原因。 “在想什么?”看他沉默不语,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很好,别担心我,现在你才是最让人放不下的。”李昱拉下她的手,并印下一吻,“痕德蓉与竹儿潜入王府杀人,最后伤了新罗左议政大人的夫人,我想就算是契丹王亲自求情,她们还是难逃死罪。” 唐德祯没有开口替痕德蓉求情,毕竟这是她自做自受,更何况她还伤了夏文宁,她相信以金庆膺的脾气,是绝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抬起头,她满是深情的看着夫君,“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我死定了,我跟你此生注定无缘……” 他捂住她的嘴,“不要胡说八道。” 拉下他的手,她轻声的说:“我只是害怕,那个时候……” 李昱立刻紧紧的搂紧她,“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她在他的怀中轻喟,“好险文宁没事,不然我一定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担心你担心得命都快去了半条,你现在想的却是那夏文宁?”他有些不平衡。 “别吃莫名奇妙的飞醋。”她不以为然的瞟了他一眼,“文宁可是我的好姊妹。” 他低头吻住她,就算是好姊妹又如何?他要自己是她心目中的第一位。 他根本就无法想象,如果当时他迟了一步,德祯会有什么下场,他从来没有如此眷恋过一个人,而德祯……这辈子他都不想失去她! “等你身体好转,我就带你回越州。”李昱轻柔的承诺,“就算你想住蚌三、五年都好。” 她惊讶的看着他,“真的吗?” 他肯定的点头,那单纯的城镇或许才适合她,这样也好,反正他喜欢看她自在生活的样子。 唐德祯忍不住激动的吻他,想到他们的未来,她只有全然的喜悦与快乐。 尾声 李昱夫妻与金庆膺夫妻一行人结伴前往越州,那个牵起他们缘分的地方…… 夏文宁归心似箭,为了安抚自己的妻子,所以金庆膺便带着一批人加快脚程先行进城,而李昱则带着唐德祯缓缓的朝越州城前进。 “还记得这里吗?”唐德祯踩着轻快的步伐下了马车,开心的在他们初识的大树下绕一圈。 这里的景色依旧,感觉就如同她从来都没离开过似的。 李昱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着大树点了点头。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地方?他清楚的记得她突然从天而降,害他以为自己见到鬼。 “我记得当时你的脸色很苍白,”唐德祯俏皮的看着他,“还以为你快要死了。” “是啊!”他曾经离死亡很近,不过一切因为遇上了她而改变,“现在我能如此健康,都要谢谢娘子。” “你当然得谢我。”这种功劳,她理所当然的揽在自己身上。 “为了谢谢你,为夫送你一份礼。” 她闻言眼睛一亮。 “李福。”李昱唤来等在一旁的李福,从他手中拿起一个木盒交到她的手上。 “什么东西?”她满心期待的将盒子打开,入目的白玉佩饰令她惊讶不已,她的玉佩…… 她拿出腰间匕首一看,刀柄上的佩饰还在,那这个…… 这两块玉佩不论色泽或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这个?”她不解的喃喃道。 “你不是说你这匕首上的白玉是传家之宝,你爹因为家中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所以就把这白玉给了你,白王给了你之后,你的兄长便无法得到这传家宝了吗?” 她点点头,她是说过这个,但这跟今天他交给她这一模一样的白玉有什么关联? “就当做是我给岳父人人的见面礼。”李昱轻搂着她,“两块和阗白玉,一块世代留在李家,一块世代留在唐家,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露出感谢的笑容,真亏他想得如此周全,这么一来,她爹依然可以保有传家宝了。 “谢谢你。”她眼眶泛红。 “跟我还需言谢吗?”他轻点了点她的鼻头。 垂下眼眸看着手上两块相同的白玉,唐德祯的心头暖暖的,她小心翼翼的将白玉收好,相信她爹看到这份礼物一定也会很欣喜。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快到家了。” “等等。”唐德祯抽回自己的手。 他狐疑的看着她,只见她手脚灵活的爬上树。 “德祯?!”李昱意外的看着她的举动。 “干么这么大声?”她坐在树干上,对他皱了皱鼻子,“这棵树可是我最喜欢爬的一棵树,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过过瘾吧!” “这……”抬头看着她,他真是拿她莫可奈何。 唐德祯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一个翻转,脚勾着树干,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整个人倒吊下来。 “德祯!”李昱被她吓出一身冷汗,“不许如此,若掉下来怎么办?” “我才不会掉下来。”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她笑得很开心,从她的视线望出去,他是颠倒的,“而且有你在,就算我掉下去,你也会接住我对吧?” 她的语气中大有对她自己和对他的信任。 看着她,李昱只能无奈的摇着头,有他在当然不会让她受伤。 他对她伸出手。“下来吧!” 唐德祯漾起一抹笑,乖乖的爬下来,然后回到他的怀里,感觉李昱温暖甜蜜的环抱住她。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她与他的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向自己家门了。 全书完 *欲知唐家的传家实在代代相传后会牵扯出什么动人情事吗?请看甜柠檬系列010龙纹玉佩之《选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