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微笑》 序 结束就是新的开始子纹 每个人总会希望照着自己的期望去走,我曾对自己说过,要做一件事就做好它,若没有把握,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做,但毕竟有时是高估了自己,所以最后只好去接受有些完美也有些不完美的自己。 写稿很多年了,一直不想写重复的东西,所以老觉得创作是越写越难,后来发现,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我把小说想得太难,把感情想得太复杂。突然好想找回最初想法单纯的自己。在新月家族的网站,我看到许多创作的作品也赞赏她们的能力,因为她们可以让我找到感动。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太多,有时连要感动都有其困难度,我庆幸我依然可以被感动,更衷心的期待她们能够有更好的作品。 一段复杂的情感在纠缠了两年之后终于划下句点,我松了口气,也希望这件事就此落幕。经过了两年,发生了许多事,在这当下,我选择将恩怨留在过去,好的回忆存在我的脑海,不好的东西锁在内心深处,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真的摆月兑恶梦,但种什么因将得什么样的果,我相信这点,而我也相信我将因为放下而得到更快乐的未来!谢谢那些陪我笑、陪我哭的家人朋友,这段时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虽然结果不如我们预期,可请原谅我的软弱,就让这件事就此打住,不要再追究了。 ionlycareonthing--mydearbabiesihopetheycanhappyandwell-being,iwanttotellyou.althoughicannotstayinyourside,iloveyouforever. 写完《夏日微笑》后,原本该整装出发到垦丁去,但是连着两天两夜赶稿的结果是腰痛得直不起来,交稿后的隔天跑到医院去看医生,医生检查之后在诊单上写着“未明示附着组织病变”,这样的字眼霎时让我有一点医生将宣布我会半身不遂的感觉,这难道是天要罚我每次都赶在最后截稿日期交稿的报应吗? 我紧张得半死,医生却笑着说:“别担心,问题不大。”--真是圈圈叉叉,明明就是什么组织病变,问题还不大吗?医生接着说:“简单一点来说,妳只是因为姿势不良导致脊椎骨膜发炎。”听了之后,我心中更是圈圈又叉叉,发炎就发炎,干么写什么组织病变,差点把我吓死。 反正好加在最后的结论就是我只是单纯的骨膜发炎,要吃药要做复健,还顺便被扎了一针,以后要避免久坐或久站,好好保养就不会有大问题。其实腰痛事小,不能出去玩才是大问题。这次交稿之后,我还真的只能躺在我的贵妃椅上,认分的当乖宝宝!可怜啊~~ 腰痛得厉害的那天半夜凌晨三点,我哭到不行,好想好想打电话给在大陆的妈妈,但我要自己不能那么幼稚,她在大陆就算知道了也只是多操心而已,所以只好作罢! 我发现了一件事,妈妈在身边的时候,老会觉得她很烦,但她不在身边,替自己打点东打点西的时候,才会发现生活中没了她还真的什么都不行,可话虽如此,我依然尊重她的意愿,她跟我爸爸想留在哪里就到哪里,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再把我视为随身行李就好。 接下来的《落难王子》将是千越风云物语系列的最后一本,结束一个系列就代表是另一个新的开始,我一向喜欢新开始,因为那代表着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会写出什么旷世巨着,我的心没有那么大,我暂定的新系列--花季恋之四季与四君子--细节还有待与dear徐姊商讨,到时看我能激荡出什么样的作品吧!《落难王子》再见! 楔子 那是一个令人一眼便觉得难忘的女人! 他坐在这里不到半个小时,但已见超过五个以上的男人上前去搭讪,然而她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困惑与淡然,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热情的男人,她依然坐在那里,超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是当地人吗?他好奇的心想。 这里是匈牙利,匈牙利人的祖先可以追溯到一支来自亚洲的游牧民族--芬兰乌戈尔族中的马扎儿人。 黑眼珠、黑头发,来到这里的东方游客看到当地人,都可以感到一股莫名的亲切。 透过太阳眼镜,颜家佑专注的看着前方的女人,她有一头漆黑长发,整齐的披在身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很美--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来得吸引他的目光,她的眼神落在远远不知名的地方。她看来似乎一点都不属于这个世间。 这里是多瑙河上的一座沙洲,可以说整座岛全是公园的马格丽特岛,在这个晴朗的假日午后,这里满是到此散步游玩的人群,处处洋溢着一股愉悦的气氛。 他不自觉的拿起手中的相机,下意识的拍下她专注的侧脸,快门的声音不停的响起。 他的注视似乎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她转过身,若有所觉的注视着他。 棒着一段距离,他接收到她的眼神,他不由自主的放下手上的相机,专注的看着她。 最后她微笑的垂下眼睑,看到她微扬的嘴角,他也不由得心情愉悦了起来,要不是他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他可能真的会上前搭讪。 一个拿着气球的小孩撞到了他,颜家佑低下头,眼捷手快的扶住小丫头,以免她往后摔,她的父母连忙赶到,忙不迭的道着谢,他挥挥手,表示没有什么,稍后当他一回头-- 座位空了,那个美丽的白衣女人消失无踪。 他疾步走了过去,转了一圈,但依然没有她的身影,她不见了……发现了这点,他竟然无法解释心中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一章 “我相信有一天我一定会被你们给气死!” “我也相信。”颜家佑一边悠闲的吃着晚餐,一边不甚专心的听着对方抱怨。 “你在吃东西吗?”电话彼端传来怀疑的声音,“你该不会是在吃东西吧?”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将刀叉放下,使用无线蓝芽耳机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让空着的双手做另一件事,但现在看来,他这样的做事态度会令电话彼端的男人非常的不爽。 “大院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他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戚志万打电话来给他的目的究竟何在。 千越医院--这所在台湾医界颇具权威的医疗院所,之所以得名不单因为里头医护人员的能力卓越,更是因为它乃是以戚家为首的飞扬集团所投资的事业之一。 谈起飞扬集团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创立至今移转到第二代的手中,而主管医疗体系的是戚家第五个儿子--戚志万。 戚家七个兄弟也算是个传奇,名字最后一个字一字排开正好是“中华民国万岁”,外加一个谐音七仙女的么子--戚先侣。他们各自拥有其独特的个人魅力,七个兄弟更在飞扬集团里头各司其职,而排行老五的戚志万则是千越医院的院长,他也是脑科医生。 戚志万为人一向风趣而幽默,与他共事绝对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不过这一阵子却有了少许的转变,或许是因为他的年纪越来越大,所以也变得越来越唠叨,有时还真的令人有点招架不住,但这些念头颜家佑只能在心里想,打死他,他也不敢说出口。 “你什么时候要回来?”戚志万一副十足怨妇的口气。“你快点给我一个时间!” 听到他的话,颜家佑差点笑出来,他忍住笑意,不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再过几天吧!”他不给明确的答案。 “这种答案一点都不负责任。”戚志万哼了一声,“你的会议结束了一个多星期,你用爬的也该爬回来了。 “不好意思,院长,我在欧洲,爬回去可能有其困难度。”他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的有了笑意。 戚志万的眉头一皱,“别跟我耍嘴皮子,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我想好好休息一阵子--” “休息?!”他的声音扬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医院心脏科的门诊乱成一团,这个还不打紧,你好歹也要给我们一个时间,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销假上班,让我好做安排吧!” “可是我还不想回去。”颜家佑丢下这句话。“我长时间在工作,早就需要好好的休息。” 他将面前的猪脚大餐推到一旁,招来侍者,签下自己房间的号码,然后起身离开饭店的餐厅。 “休息?!就算要休息,一个多星期也够了吧!为什么你还不回来?”戚志万有种预感,他总有一天会被手底下这群天兵医生给气得吐血身亡。 颜家佑去德国参加为期一个星期的医学会议,原本在结束之后便要返回国门,谁知他大医生兴致一来,竟然跑到东欧去,从捷克玩到了匈牙利,而且到现在一点郡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我还没休息够。”他的回答更是干脆。 “去你的!”戚志万忍不住啐道,“你们是人我就不是人吗?你们要休息,难道我不需要吗?” “志万,你明明过年时才放了一个多月的年假不是吗?”颜家佑忍不住提醒他,千越医院里头最混的其实是他这个大院长。 “拜托,过年?!你跟我提过年,”戚志万的口气满是不以为然,“现在都七月了,你还在跟我提上辈子的事、” 这种讲法实在太夸张了,颜家佑对天一翻白眼,没有多说。 “子扬带着佩君到瑞士去二度蜜月。” “这很好啊!”颜家佑不甚认真的回答,余子扬是千越医院的代理院长,协助戚忘万管理在新竹的分院,这下余子扬不在,肯定让戚志万的工作量增加不少。 “霍之云那小子也带着瑞淇回美国去探亲。” 很好!颜家佑点了点头,千越医院两大王牌医生都不在院里坐镇,情况确实挺糟糕的。 他大概可以知道戚志万为什么会打这通电话来向他抱怨东抱怨西了,这个大院长现在肯定忙翻天了。 “而你--”戚志万的口气已经近乎咬牙切齿,“竟然挑在这个节骨眼眼我说职业倦怠,你们是存心要让我的医院垮了是吗?” “志万,我是个医生,所以医院若没了,对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颜家佑淡淡的说,“所以你就别生气了,反正我玩够了,自然会回去。至于子扬他们也是一样的。” “你们真的希望我过劳死是吗?”戚志万的口气听来有些委屈。 “院长,你才不会过劳死,”这种嘴巴会一直念着不停的人,通常命都挺长的,“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总之,过一阵子我就回去了,可是如果你再不停的打电话给我打乱我的行程的话,我可就不知道我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千越。” “臭小子,你威胁我!” 颜家佑闻言,朗声一笑,“院长,我只是陈述事实。” 戚志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算了,我不想跟你争辩,总之你尽快回来,台中分院心脏科的陈主任离职了,这个缺由你来补。” 他一听楞了一下,绕了一大圈,他总算知道戚志万这通国际电话的目的何在。 “我不想到台中分院去。” “为什么?”戚志万的声音又扬高了八度,他可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踢到个大铁板。 “不为什么啊!”颜家佑自然而然的说:“我在新竹分院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留驻在台中分院?” “因为那里需要你。” “少来了,你可以再聘别的心脏科医生。” “我现在临时去那里找个医术ok又可以令人放心的医生?”在他的管理之下,他绝对不容许将有人将病人的生命当玩笑看。 “确实有其困难度。”颜家佑不得不承认。 “所以你就到台中去待一阵子吧!”戚志万的口气放软了下来,“弘杰也请调台中分院了。” 蓝弘杰是急诊室的男护士,更是千越医院护士群中唯一的一根草,能力卓越,结婚之后请调回台中的老家,就近在台中分院服务。 “而且只是短时间,”戚志万近乎哀求的道:“我保证只要一找到人,你便可以调回北部。” “我再考虑,考虑。”颜家佑的眼角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像是被震慑住的停下脚步。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戚志万忍不住哇哇大叫,“我不过是要你到台中分院帮个忙而已--” 他此刻根本不想理会戚志万说些什么,眼前这抹白色的身影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力,至于戚志万早被他给甩到一旁,“细节我们回去再谈。” “没什么好谈,你只要给我一个答案就好。” “总之回去再谈。”他急急的想将电话挂掉,“我有点事,改天再说。” 不顾电话彼端的声声呼唤,他将电话切掉,还不忘顺手关机以防戚志万再来碍事。 他目不斜视的直直走向他的目标。 那个美得像是天使的女人,此刻站在柜台前。 但当然,她不是天使,因为她此刻脸上气急败坏的神情,天使不会有这样的神情。 不过这样的她看来是较为贴近这个世间了,这使他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愉快了起来,他自信的站定在她的身旁。 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正比手划脚的在跟服务人员对谈,看样子,情况并不如她预期中的来得顺利。 “我可以帮忙吗?”颜家佑微笑的用英文说道。 白衣女子听到身旁的声音,转身看了他一眼,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认得他,那个下午在马格丽特岛上的男人。 他一副东方人的脸孔,却有着西方人的颐长身材,他英俊得令人见过一眼就难忘。 他拿着相机对着她猛拍,她该生气的,但奇特的,她并没有,也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可以察觉他并没有恶意,也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很好看,所以她只是静静的离开这个她觉得很吸引人的男人。 不过她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上他。 在这个位于布达佩斯的饭店里--而且两人还离得那么近,近得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一个单纯而简单的味道。 服务人员看着颜家佑,露出一脸尽责的表情,“这位先生你好,这位小姐不会说英文。” 颜家佑闻言有些意外,在这个国际村的时代,她竟然不会说英文,他低头看着高度仅到他下巴的她。 “妳从哪里来?”他用着最简单的英文的问。 “中国。”好险,这句话她还知道怎么回答。 “中国?!”他重复了一次,改用中文说道:“大陆吗?” 听到他讲中文,龚子容的眼睛为之一亮,“你会说中文?” 看到她惊奇的表情,他忍不住笑出来,“对啊!我会说中文,我是台湾来的。” 她的眼神进出光亮,“我也是!”闻言,她不由得松了好大一口气,“既然如此,你就可以帮我了,对不对?” “当然!”他点了点头,“妳遇上什么麻烦吗?” “请你告诉她,”她指着柜台内的服务生,“我忘记了我的房间号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磁卡,上头有着不规则的小洞,她的脸孔浮上了一抹不自在,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英俊的陌生男人面前出丑。 “忘了房间号码?”他有些意外。 “是啊!”她不好意思的挤出一个笑容,“我刚才试了七,八。九楼我所想到可能的房间,但我就是进不去。” “是吗?”颜家佑嘴角上扬,没想到这个美丽的天使竟然是个小迷糊,这可是天大的发现。 他接过磁卡,替她翻译,并要来了她的护照。 “做什么?”她从皮包里拿出护照交给他。 “核对身分。”他将护照交到服务人员的手里,对方看了一下,很快的替她查询数据。 “在九楼。”颜家佑拿回磁卡交到龚子容的手中,两人一同走向电梯,“九一六,跟我的房间离得不远。” “是吗?”在等待电梯的同时,她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挺有缘的。 他点点头,“我在九一二。” “喔!”她应了一声,踏进电梯里。 这个男人好似天神,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方才她因为语言沟通不良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他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身旁,替她解决了麻烦。 位在中庭的透明电梯很快的便上升到九楼停住。 两人的房间虽然都在九楼,但却一个在右边一个在左边。 “我帮妳吧!”接过龚子容手中的磁卡,他走到她的房门口替她将门打开。 看着他的动作,她不由自主专注的看着他的五官,他的五官深刻,配上修长的腿和宽大的肩膀,体型一点都不比西方人来得逊色。 她看他看得痴了,却那么不巧,他开好门抬起头正好逮住了她注视他的目光。 他对她一挑眉,她的脸不由得微微一红。 “好了!”颜家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她一笑。“进去吧!有事再来找我,我在九一二。” 她点点头,忙不迭的闪进了自己的房里。 她将房门给关上,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好像快蹦出来。 突然她感到一阵晕眩,连忙坐了下来,她一向不能有太多激动的情绪,从小到大,她便不停的被如此耳提面命着,她也一直恪守着这原则,但此刻,不过是看到一个男人,竟然使她的情绪失控。 她的双手抚着脸颊,好烫--好像会灼人似的温度。这才想到,她忘了跟他道谢,也忘了问他的名字。 冲动之下,她站起身,用力的打开门。 她的动作引起的声响引起正打算进门的颜家佑的注意,他停下手边的动作,隔着一段距离,不解的看着她。 “我忘了跟你道谢,”龚子容立刻一古脑的说道,“还有,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他只手撑着门框,侧头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闻言不禁笑了出来,“这就是妳所谓很重要的事情?” 她慎重的点点头。 他专注的看着她,“颜家佑。” 颜家佑--她在心中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然后露出浅浅的笑容,“谢谢你,颜先生。” “叫我家佑吧!”他靠在门边,“妳叫龚子容,对不对?” 她露出意外的神情。 “方才我看到妳护照上的名字。”他解释了她心中的疑惑。 她一脸的恍然大悟。 “我想请你喝杯饮料。”她忙不迭的道,“可以吗?就当道谢。” 颜家佑没有回答,微笑的看着她连手都不知道要摆在哪里了的模样。 “怎么,”她迟疑的看着他,“不可以吗?” “怎么会不可以?”他的嘴角挂着一个迷人的笑容,“妳这么有诚意,我怎么可以拒绝呢?” 听到他的回答,她松了一口气。方才见他不说话,她还真的有些担心他会拒绝。 “什么时候?”他问。 “现在!” 她急迫的样子令他有些惊讶。“现在?!” “不行吗?”她的心凉了半截,看来她真的是太急切了一点。 看到她的表情,他轻摇了下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讶异,我们走吧!”说着,他便将门给关上。 “对不起。”龚子容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实在太冲动了,“你说不一定已经很累了。” “跟美女喝咖啡,就算再累,也会打起精神。” 他的话令她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下来。 两人在lobby的coffeeshop里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他喝了杯tte,而她只是单纯的要了杯温开水。 “要请我喝东西,但妳自己却不喝?”他的语气中有丝取笑。 她闻言身体一僵,最后挤出一个笑容,“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喝含咖啡因的饮料。” 颜家佑对她挑了挑眉,确实--她很苍白,而且瘦得好似风一吹就会被吹跑似的脆弱。 “妳一个人来吗?” 听到他的问话,龚子容脸上阴霾一扫,兴奋的点了点头,“从小到大我就希望可以走遍欧洲。” “走遁欧洲?!那妳现在走遍了吗?”他好奇的问。 她摇摇头,然后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国。” “第一次出国就一个人来,而且还是来东欧国家,加上妳的英文程度并不好,还自助旅行,”他眼底有着意外,“真是勇气十足!” 她微微的笑了笑,她也这么觉得,不过算是运气好吧!从捷克到匈牙利,一个多月的时间,她都很顺利。 除了刚才她将房间的号码给忘了这件事。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更没想到自己最糟的情况却让他给撞见。 “接下来要去哪里?”他问道。“波兰吗?” 她点了点头,但却显得有些迟疑。 “有什么问题吗?”颜家佑细心的注意到她脸上细微的变化。 她沉思了一会儿,老实的回答,“是该去波兰,不过我的预算不够,说不一定得要提早结束行程回台湾。” 她的语气有着怅然若失。 报子容没有将话说得很明白,要回台湾,预算不足是一个原因,而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体状况。 当初不顾主治医生的反对,她坚持出发前往欧洲,最近她已经可以明显感到自己的体力越来越差,而且药物也将要吃完,所以她得早点回医院报到。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不禁蒙上一层阴影。 “若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 报子容错愕的一怔,楞楞的看着他。 颜家佑缓缓的露出笑容,“希望妳不要误会,我没有一丝恶意,只是因为--我也打算下一站去波兰,我只有一个人,妳也一个人,结伴一起走,而妳的预算又不足,我们同行,不单可以分担旅费,更可以有个照应,对不对?” 当然对啊!她的心雀跃不已。 他说的一切几乎完全符合她的想法,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或许不允许继续这么疲累下去,但她刻意去忽略心中的警告。 这或许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可以好好的造访这些欧洲国家,而且是与一个令人心动的男人同行。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有些激动的问。 他没有任何迟疑的点头。 她的双眼闪闪发亮。 “那一切就麻烦你了,”她兴奋的说,“一路上的费用,我们可以平均分担,这样一来住宿费就可以省下不少了。” 他轻啜了口送上来的咖啡,没有多言, 他一点都不在乎金钱,他只是想看到她的笑容,他早就忘了有多久没有心动的感觉,他几乎都快遗忘这种滋味,在异乡遇到这么美丽的女人,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动人气质深深的吸引住他。 “这么说来,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去华沙了吗?” “都听你的,”龚子容的笑容很甜美,眼神中有对他的信任,“由你安排。” 她天真得令人难以置信,颜家佑心想。 “就这么说定!”两人的目光坚定的相视,“明天出发去华沙!” 第二章 波兰的首都华沙素有北巴黎之称,是个文化艺术之都,可惜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蹂躏,市区有八成以上的建筑都遭到破坏,而美丽的城市也就此蒙尘。 不过经过数十年波兰人民的努力修复,一些老建筑经由绘画、照片而得以重建恢复原貌。 在今日,这座城市再次将过往的繁华重现在世人眼前。 “妳确定妳还好吗?”颜家佑扶着苍白的龚子容。 胜利广场旁挤满了观光客,而娇小的她挤在这些人之间,脆弱得好像随时可能昏倒似的。 而这些围观的人都是想来观看在这里每隔一小时举行的卫兵交接仪式。 报子容点了点头。 “妳确定吗?”颜家佑手持着相机,眼底有着一抹担忧。“若真不舒服,我们可以回饭店去。” 她挤出一个笑容,“我很好啊!你不要一直顾念着我,这样我会不自在。” 他听了,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似乎比前几天他初见她时更加的苍白虚弱,他问她怎么了,但她总是说自己很好。 她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若妳不舒服要告诉我。”他拍了拍她的手,“就算不回饭店,我们也可以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我知道。”她一点都不想坏了他的兴致,毕竟他好心的让她一起随行,她万万不能给他添任何麻烦。 她的体力越来越差了,在他专心的拍摄广场上卫兵交接仪式的同时,她暗暗喘了口气。 她的身体正在向她发出严重的警告,但看着颜家佑,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她一点都不后悔不顾医生的警告来到东欧,因为若她没有前来,她就遇不到这个男人了。 她是个女人,从小对爱情就有许多想象,只不过因为先天性的心脏病,让她明白自己与一般女孩不同,她无法跟正常的女孩们一样去跳舞、唱歌、交男友,她得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能做稍微激烈一点的运动。 她不敢奢求感情,她的身体,让她不能也没有权利去要求感情。然而她却遇到了他-- 在努力了多年之后,她的心脏功能突然恶化,若不换心,她没有多少的时光好活。当医生这么告诉她的时候,无异是向她宣布了死刑。 其实从小到大,她早就有这样心理准备,能够活过二十岁,已经算是幸运的,只是她依然会有遗憾,因为她想要出国走走,走访从未到过的国家,所以她才不顾一切的出国旅行。 她要用剩余的岁月走访这个世界,而在这个旅途当中遇上了颜家佑则是个意外的惊喜。 或许--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她的心浮现了欲求--或许她也可以像一般的女孩有段足以回忆的感情。 卫兵交接结束,颜家佑将相机电源关掉,转身看她,正好看到她一脸的神游太虚。 “在想什么?”他轻声的在她的身旁问道。 报子容一笑,然后摇摇头。 “妳在发呆。” “对啊!”她也没有否认,“我是在发呆。” 他低下头将相机收好,“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你想吃的话就陪你吃。” 听到她的回答,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报子容也回以一笑,看着他,她像是鼓起所有的勇气似的,伸出手握住他的。 这个碰触使颜家佑一楞,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可以吗?”她巧笑倩兮的问。 他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又看着她有些期待的眼神,淡淡一笑,“当然可以!” 她的手很柔软,他背起相机,然后紧握着。 他的表现使她松了一口气,她不想被拒绝,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或许--握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或许她可以用仅剩的时间,好好的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在黄昏时刻,他们买了用洋葱和肉做成,当地人称为“夏希威克”的串烧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吃。 “我好像一直在花你的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龚子容眨着眼睛看着他。 颜家佑耸了耸肩,他一点都没把这点小钱放在心上。 “这样不好,”她皱了皱鼻子,“我们原本说好要平均分摊的。” “妳不是说妳的预算不够吗?”他模了模她的头。 他突然对她的亲密举动使她的心头甜滋滋的,“我的预算是不多,而且你住要住好的,吃要吃好的,我预算再多可能也不够用。” 颜家佑度假只把握一个原则,就是要好好放松,或许有时他兴致一来会像个苦行僧似的走访西藏、亚马孙河流域,但有时他也会住顶级饭店,悠闲的享受时光。 人生苦短,在医院待久了,生老病死看得太多,心态自然而然也变得豁达。 “如果妳真那么介意的话,等妳回台湾再还我就好。”他边吃着夏希威克边说。 “你还真好心,”她取笑着,“就不怕我跑了吗?” 他专注的看着她,“妳会吗?” “会什么?”看他突然正经了起来,她不由得一楞。 “会突然跑掉消失不见吗?” 报子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会,因为我刚才才发现,我好喜欢你。” 直截了当的告白使两人都楞了半晌,最后颜家佑侧头在她的颊上印上一吻。 “很好!”他的拇指滑过她的唇,“我们似乎有共同点。其实我在马格丽特岛第一次看到妳的时候就被妳吸引,那时候的我,以为妳是个天使。” 他的话令她脸红,她当然不是天使,她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要她说,她会说他是个神祇,在她最低潮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上天对她毕竟不薄,因为弛将颜家佑带到她的生命之中。 他看她红了眼,不禁搂了搂她,“原来天使容易被感动。” 他的话使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搂抱着她,他益发觉得她瘦弱,“我为什么觉得妳比我当初见妳的时候还要显得虚弱、苍白?” 她闻言心一惊,但却故做镇定,她微转过头,美目直视着他,“那是你的错觉吧!” 他是个医生,不认为这是他的错觉。 “妳该去医院好好检查。” 报子容撇了撇嘴,“我不要!”她斩钉截铁的拒绝。 他的眉头微皱,“为什么?” “我不喜欢医院。” 他闻言不由得失笑,她这种表情和口气就如同小孩子一般。 颜家佑模了模她的头,“为什么不喜欢医院?”他好奇的问,“人不舒服,本来就要去看医生。” “我才不要,这辈子我最讨厌的就是医生。”她直言不讳的说。 他一挑眉,这才想起他还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职业。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他忍着笑意问。 对她这个从小以医院为家的人来说,会喜欢医院或医生才怪!但这话,她当然不会老实的说。 “总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龚子容嘟起嘴。 颜家佑凝视她许久,猜想如果他告诉她,他就是个医生,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他不急着说,他淡淡的笑了笑,还挺期待当他告诉她时,她脸上的表情。 她真是个可爱的女人。 她侧头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他眼珠一转,捏了捏她的脸,“没什么。” 他的举动让她的脸再次绯红,她能清楚的感觉脸上还有他的温度,而自己的心跳又快要失控。 “我们走吧!”颜家佑对她伸出手,“虽然是夏天,但一入夜之后还是有点冷,今天妳出门的时候,该带件小外套的。” “我明天会留意。”龚子容将自己的手交给他,缓步的走在华沙的街道上。 在异国,两人的感情急速的发酵着。 第三章 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相处了几天下来,两人相安无事,但彼此都清楚暗中有股不知名的吸引力在拉扯着他们。 报子容洗完澡出来,床头只剩一盏小灯,颜家佑已经上床休息。 她轻声放好衣物,坐到自己的床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她静静的看着他。 她轻缓的走向他的床畔,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睡着时的他就像个孩子一般天真,想着,她不由得笑了。 “妳到底在看些什么?” 他的声音使她吓了一跳,手抚着胸口不住轻拍,“你怎么……” 颜家佑缓缓的坐起身,“妳一直在旁边盯着我看,我怎么睡得着?” 听到他的话,她脸一红。 他发现她真的是他所遇过最容易脸红的女生,他伸出手,将她拉坐到自己的怀里。 “还不累吗?” 他的呼吸轻柔的滑过她的耳际,使她的心一紧,“有一点累,但我还不想睡。” “那妳想做什么?”他稍稍将她推开,好奇的问。 报子容看着他,然后抬起头吻向他的唇。 她的主动令他有些怔忡,但他随即温柔的回应她。 她勾着他的颈项,热切的加深了这个吻,又像只猫似的磨蹭他,她的举动轻易的引起他的渴望。 “这样,”她结束了吻,在他的唇际低喃,“是不是代表着我们可以成为一对恋人?” 颜家佑深深为她脸上迷乱的表情所吸引。 “傻瓜!”他揉了揉她的脸颊,“妳根本不了解我。” “我知道我爱你,”她轻柔的笑了,“这就够了!” 她眼底写着对他全盘的信任令他感动,他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女人可以使他如此昏了、乱了、心醉了。 她生涩却热情的吻着他,她柔软的身躯使他毫无抗拒的力量。 在喘息之间,她的手滑进他t恤里。 “子容……”他迟疑的看着她。 她对他摇摇头,她不要听到他的拒绝,对她而言,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机会。 终究,他还是屈服在她柔软的身躯中。 他翻过身压住了她,“妳确定妳要吗?” 报子容肯定的对他点头,“只要是你,我再确定不过。” 只要有这句话就足够了,他温柔的吻着她,看到她眼底有着赤果果的情感。 他也跟着沉沦了…… 镜子里反映出一个幸福女人的笑脸,龚子容侧头仔细的打量着自己,能够得到颜家佑的爱恋,她此生足矣。 她轻快的哼着歌曲,洗了手,转过身准备去叫他起床。 今天是他们留在华沙的最后一天,他们打算在吃过早餐之后出发前往波兰的另一个都市格但斯克。 在开门的瞬间,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心脏剧烈的跳动。 熟悉的痛苦狠狠的攫住她的胸口,她大口的喘着气,但是没有用,氧气似乎怎么也到不了她的肺里。 不能是现在,她对自己说道,绝对不能在她以为自己可以拥有全天下幸福的时候。 报子容跌跌撞撞的出了浴室,颤抖的手伸向梳妆台上一个看来不起眼的长方型项链,轻轻一按将之打了开来,她急急的吞下里头的白色药丸,手紧握着项链滑坐到地上。 她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仗似的瘫坐着,她感到呼吸渐渐平稳,虚弱的将目光落到床上。 她庆幸颜家佑没有被她吵醒,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方才的情况。她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已经耗去全身精力似的靠着墙壁,感到舒服多了。 不知坐了多久,脸颊被轻柔碰触的感觉使她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颜家佑担忧的神情。 “妳怎么了?”他模着她的脸颊问。“妳的脸色好苍白。” 她连忙摇了摇头,“我没事。” “不要骗我!”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打算将她抱起来,“我送妳去医院。” “我不要!”她的声调显得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是坚决的,她的手按住他,“我不去医院!” 看她一脸坚持,颜家佑叹了口气。“医院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可是我已经觉得好多了,没必要去医院。相信我,我只要躺一下就好。”她的手覆住他的,柔声的说道,“真的,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妳确定?!”他一脸怀疑。 “再确定不过。” 他拗不过她,只好一把将她抱起,轻柔的放到床上。 “不管妳怎么说,”他在她的手背轻轻印了一吻,“回到台湾之后,妳得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报子容对天一翻白眼。 “妳的态度很差喔!”他点了点她的鼻子,“妳虚弱得不象话,这样的妳竟然还一个人跑出来旅行,真是不要命了。” “对啊!”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我是不要命了,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遇上你的,不是吗?” 颜家佑笑了笑,“算妳会说话。” 她露出得意的神情看着他。 “不过,”他的表情突然转为严肃,“不管妳怎么会说话,都无法说服我改变念头,妳得要好好的检查。” “没什么好检查的。”对于自己的病,她早就已经死心了,先天性的心脏病,就算再认真的治疗也会持续恶化下去,除非她能够换一颗心脏,但这可是谈何容易。 “妳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他将她的长发拨到脑后,轻柔的说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晚我三分钟出生,叫颜家聆。” 报子容不解的看着他,“我跟她长得很像吗?” “不,妳们的外表并不相像,只不过妳跟她一样,总是那么的苍白。虚弱。”提及这唯一的妹妹,他不由得有些惆怅,“她一生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医院度过,所以她也很痛恨医院。” 听到他的话,她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她生病了吗?” 颜家佑点点头,“先天性的心脏病。” 他的回答使她错愕得倒抽一口冷气。 “干么?”她的反应让他吓了一跳。 她神情不太自然的摇着头,“没什么。然后呢?她现在怎么样?” “她没有活过二十岁。”他的笑容有些苦涩,“我的外婆也是先天性心脏病,生我妈妈的时候便过世了,我外公一直很庆幸我妈妈很健康,只是没想到这病却遗传到我妹妹的身上。她死在十七岁那一年。” 他脸上的伤痛深深的刺着她的心,天地之大,她遇上了他,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妹妹是死于与她相同先天性的心脏病。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缘分? “你一定很难过。” 他点点头,“那是失去至亲的痛,而且,她还那么年轻,还有美好的人生要过,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是啊!一切都还来不及体会就结束了,她不也是如此吗?。 报子容对他伸出手,紧紧的搂抱住他。不过至少她在此刻是幸福的,毕竟她体会到了爱人的甜蜜滋味。 “那如果我死了,你也会难过,对不对?” 他对她皱起眉头,“这一点都不好笑。” “只是问问而已啊!”她强迫他要他回答,“会吗?你会难过吗?” 颜家佑抚着她的脸,专注的看着她,“妳很清楚我会,在认识妳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我会如此在乎一个人。” 他的话令她感动得快哭了,“就算我们只认识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已经很长了,或许我们已经找了对方一辈子。” 这就是缘分吧!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但当遇到的时候,心头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在华沙多留几天好吗?”在他怀中,龚子容低声的要求。 “好。”他没什么考虑便同意了,毕竟他也不认为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适合继续舟车劳顿。“在饭店好好休息也不错。” 她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不敢让他知道她心头的想法。 她想--她该离开了!她不想让他背负太多的伤感,或许她该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离开,这样对彼此才是最好的。 短短的一个星期,他占据了她整个人。整颗心,然而他们终究会有分别的那一天,她不要让他看到她病恹恹的模样。 她不要他难过--只要一想到他会难过,她整颗心都痛了。 他是这么优秀的男人,她相信,他很快会找到一个比她更好的女人,而至少在此刻,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这便够了。 “我是个孤儿。”龚子容有些意外颜家佑会问到有关她的事,不过她依然直言不讳。 原本拿着夏希威克要往嘴里送的颜家佑动作一顿,看着她的目光中有着惊奇。 “我真的是个孤儿啊!”看到他的表情,她忍不住强调一次。 他眨了眨眼睛,“小傻瓜,我不是怀疑妳骗我,只是我没料到……妳是--” “孤儿!”她接口,一点都不以为自己的出身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毕竟事实已经无可改变,她所能做的只是接受,正如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件事一样。 这是一间位在往克拉科郊外的一间波兰料理餐厅,里头的装潢非常漂亮,配上昏暗的灯光,营造出一股浪漫的气氛。 “我是被修女们带大的,”她陷入回忆中,“有一个何修女,她就像是我妈妈一样的疼我,若没有她,我可能根本就活不下来。” 在还没有健保的时代,她的医疗费都是由这几个修女们不停的去向善心人士募得的,不然她的小命早就不保。 “看来有机会我要好好谢谢她。”颜家佑感性的说。 “三个月前,何修女过世了。”她的眼眶微微一红,“不过她说她活得够久了,毕竟已经八十三岁。”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便要面临越来越多的生老病死,这是万物间不变的定律。 “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并没有什么,”她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何修女走得很安详,她的遗言便是要我好好的活下去。” “妳一定会的,不是吗?” 报子容笑了,原本她并不肯定,但遇上了他,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活下去,因为她想跟他在一起。 老天!她在心中祈祷着,这不要是个奢望。然而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她答案--一个她到底还能活多久的答案。 医药费对育幼院而言也是一笔庞大的支出,所以她总是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出去工作,只不过一旦体力超过负荷,她便会发病,这也是她的病况急速恶化的主因。 这几年多亏和她一起长大的育幼院好友们,他们都尽可能的支持她,就连这次出国的费用,也是由一个对她很好的哥哥拿钱给她的。 “若可以的话,”她对他甜甜一笑,“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她的回答令颜家佑不甚满意,他抬拾起手轻敲了下她的头,“妳不该是那么悲观的人。” “我才不悲观。”她小口的吃着夏希威克,咕哝的说:“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谁能保证自己到底能够活多久。” “但至少我不会去想这种问题。” 报子容对他皱了皱鼻子。 他笑了笑道:“明天我们就出发去格但斯克。” 她的眼神听到他的话而一黯,但随即隐去,“好啊!一切听你的。” “再吃一点。”颜家佑将当地人称为寇特雷特的炸肉排,放到她的面前,“妳太瘦了。” 她的饮食一向受到严格的控制,可看着他的笑脸,她不顾一切的将面前的炸肉排吃了下去。 东西很美味,或许也是因为有他陪伴在身边吧,所以不管吃什么东西,味道都显得特别好。 明天他将前往格但斯克继续他的旅程,而她--她的手不自觉的模上挂在颈子上的项链,她带来的药不够,所以她一定得回台湾,这次的旅程也将就此结束。 “想什么?” 报子容摇摇头,甜甜的对他笑。 她该满足了,至少有他陪她走过这么一段,然而不管她怎么说服自己,还是有一股遗憾直往心头冒,酸得她心都痛了。 窗外的阳光全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颜家佑在大床上懒懒的翻了个身,自助旅行最大的好处就是时间不用受制于人,像是赶鸭子似的一个行程接着一个行程。 随兴而自由便是自助旅行者所要追求的。 他缓缓的张开眼,放眼望去却没有龚子容的身影。 “子容!”他伸长手模索着自己的眼镜,然后将将之戴上,他的目光望向浴室的方向,“妳在里面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打着赤膊翻身下床,推开浴室的门,里头空无一人。 他困惑的瞄了眼时间,现在不过早上八点半,她会跑到哪里去?他走了回来,打算打开衣柜穿上衣服去找人。 但他的眼角余光不意瞄到一旁梳妆台上的一张白纸,这是饭店为客人准备的信笺,上头有着她娟秀的字迹。 他伸出手,拿了起来,不解的看着,而他的脸色却因为看到这信显得越来越沉重。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但我却没有勇气伸出手去接住。 我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只想要你知道,你将会留在我的心头一辈子。 不要怪我不告而别,分开对你是最好的结束。 你会记得我吗?就算在我离开你很久很久以后…… 这是什么意思? 颜家佑先是难以置信,最后感到愤怒,他用力的打开衣橱,发现除了他的衣物之外,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怎能如此对待他?在他向她表明,他从来不曾如此眷恋过一个女人的时候,离开了他? 她在耍他吗? 他忍不住将信揉成了一团,原本想要丢掉,但转念一想,还是舍不得,只是紧紧的握在手中。 原来,心痛是这种感觉--他的双手用力紧握,紧得关节都发白了。 第四章 颜家佑终于回到台湾。 销假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千越医院里的人都发现,一向笑口常开的颜医生笑容少了,话也变得不多。 几天下来,他的表现看似正常却又有说不上的古怪,他依然尽责的关心病患,但却对许多事显得淡然。 戚志万精神奕奕的从电梯走了出来,意外的遇上正好进医院的颜家佑,他立刻和颜悦色的迎了上去,“家佑,我想跟你谈谈有关去台中分院的事情--” 没想到颜家佑一点都不给戚大院长面子,当着大厅众人的面,视而不见的越过他走了。 戚志万的嘴微张,惊讶的看着颜家佑就这么走过自己眼前。 丙然--挂在脸上的笑容隐去,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当个院长真的是没什么尊严。 他鼻子一模,认分的跟在颜家佑身后走进电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颜家佑才是院长。 “有门诊啊?”戚志万有一搭没一搭的问。 “巡房。”颜家佑按下五楼,简单的说。 “喔!”他应了一声,“有时间谈谈吗?” “没有。”颜家佑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戚志万的脸垮了下来。唉,超级没尊严,他真是倒霉才会遇上这么一群有能力但一点都不懂礼貌的手下。 “家佑--” “我要巡房。”颜家佑打断了他的话,“到台中分院的事,你不要再跟我谈,我目前没有考虑。” “可是--” 电梯门打开,他头也不回的踏了出去。 戚志万叹了口气,奇怪?家佑以前不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啊!怎么度个假回来,个性有了转变。 看来医院传言他在国外发生了些意料之外的事的耳语还是有点可信度,只不过那指的是什么呢? 戚志万抚着下巴,霎时要颜家佑去分院的事情被抛到脑后,他的心思全放在颜家佑到东欧所发生的事情上,他可得想个办法了解一下,不然他会好奇至死。 颜家佑一如往常巡完房,经过护理站时,护理长叫住了他-- “颜医生,请你去院长室一趟。” 他对天翻了翻白眼,这个戚志万似乎真的不知道放弃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 “是代理院长请你上去的,”护理长意料到他会拒绝,所以忙不迭的说:“院长特别交代说,找你的人是代理院长,听说他这次去二度蜜月回来带了个礼物给你,请你去拿。” “是这样吗?”颜家佑有些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妳。” 千越医院的代理院长余子扬,是戚志万的大哥戚志中做主从德国请回来的脑科医生。 若顺利的话,在这几个月内,这个代理院长将会正式成为新竹分院的院长,可先决条件是要“顺利”。 不过颜家佑心想,这种事通常会难产,因为余子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乐意扛下院里忙碌业务的人。 这点从他总是请假带着爱妻四处游山玩水这点就可以知道,这个男人自从结婚之后,就成了绕指柔,凡事以陪伴妻子为第一优先,这早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所以戚志万想要退休,这条路还有点漫长。 颜家佑看了眼表,还有点时间,他按下电梯,决定先到位在顶楼的院长室一趟。他倒要看看戚志万和余子扬在搞什么鬼? 在等电梯时,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一旁。 在他的左侧有一大片落地窗,阳光温和的洒进来。他的思绪瞬间飞得老远,在布达佩斯的马格丽特岛也有如此和煦的阳光,美丽的光芒照在一个迷人的女性身上-- 报子容的身影再次不请自来的闯进他的脑海,他不懂为何地会突然消失,就如同人间蒸发。 她最后留下的那张字条也显得莫名其妙,他相信她对他也是有情的,但为什么她选择离去?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对她了解少之又少。 他只知道她是个孤儿,由一群修女带大,她的身体很差,所以很讨厌医院和医生。 然后呢?她住在哪里,她是哪里人--他全然无所知。 在国外,他曾经试图问过她,但却被她转移了话题,现在想来,他才惊觉,打一开始,她便不打算让他了解她太多,只是理由何在?难道他不过是她在异乡的一个游戏吗? 这种想法令他厌恶,他下喜欢情况超乎他的控制,可偏偏现在的情况就是失控了。 沉着脸,颜家佑走进电梯,脑海中满是龚子容的身影,直到他踏进了院长室,他的思绪还是停留在她身上。 “你在想什么?” 戚志万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戚志万跟余子扬相视了一眼。 余子扬拉出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这是水晶,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谢谢。”颜家佑接过手,转身就走。 “喂!你这人也未免太现实了。”戚志万连忙出声阻止,“哪有人拿了礼物就走的。” “不然呢?”颜家佑反问:“你还要我怎么样?” “聊聊嘛!”戚志万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我有事。” “我已经查过,你要到晚上才会有门诊,所以少唬我,”戚志万推了他一把,“坐嘛!你怕什么,我们不过想找你聊聊而已。” 他一点都不怕,只是他实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颜家佑被半强迫的推坐在沙发上,他的目光不以为然的射向千越医院的宝贝院长。 “我不想去台中。”他先表明立场。 “你放心吧!我才不是要跟你谈这件事。”戚志万坐到他的对面,摇了下头。 颜家佑困惑的看着他,“那是要干么?” “我们要跟你谈的是你最近的表现。”余子扬也跟着坐列一旁,他直截了当的说。 “我最近的表现?!”他的眉头微皱,思索着自己这几天的所为,“我做错了什么吗?” “当然没有。”戚志万连忙挥手,“只是--你比较……”他在心中斟酌着用字,“你知道的。” 老实说,他一点都不知道!颜家佑不解的看着他。 “我觉得你变得……忧郁,对,忧郁。”终于想出形容词来,戚志万松了口气。 颜家佑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四只眼睛里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好奇。说得难听点就是这两个大男人想要从他身上打听到一些八卦。 他们要探他的隐私!他撇了撇嘴,基本上,这人生很苦闷,往往就是要知道一些小道消息来丰富自己的生命,但如果茶余饭后的焦点换到自己的头上,这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戚志万的目光透过眼镜看着他问。 他对他挑了挑眉,“你指望我说些什么?” 戚志万爽朗的笑笑,“我只是关心你,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从国外回来之后,你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颜家佑在心中叹了口气,打定主意什么都不会说,就算这戚大院长再如何动之以情都一样。 突然院长室的门被用力的打了开来,冲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而她身后出现的是无奈的院长秘书。 “侯秘书,没事!”戚志万对这个女人冲进来的举动早就见怪不怪,手下带着一批奇特的医护人员,他已经练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 简瑞淇对千越医院的两大头头视而不见,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颜家佑身上。 “别这么看着我,”他一看到她的眼神心头直发毛,“别忘了妳可是别人的老婆了。” “我死会这件事不用你来提醒我,”她大剌剌的坐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兄,听说你收假回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 颜家佑没好气的看着她,他与千越医院有名的火爆女医生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求学阶段。 他们两个同年考进了医学院,他以0.5分之差,以榜首之姿入学,而简瑞淇这个第二名不服气的在开学之后在成绩上不停的对他穷追猛打,不过这是种良性的竞争,基于这个原则,最后两人成为好友,更一起进入千越医院服务。 “怪怪的?怎么个怪法?我是少了鼻子还是少了眼睛?”他好笑的问。 “拜托!你少跟我打马虎眼,”她上下打量着他,“你很清楚我不是在跟你说外表,外表看来你正常得很。” “那不就得了吗?”他反问:“既然我没少了鼻子、眼睛,我又哪里怪了?” “去你妈的,”简瑞淇不客气的推了他一把,“你再跟我打哈哈我就宰了你,你很清楚我的意思!” 颜家佑看着她的眼神写着无奈,“妳可不可以在宰了我前先告诉我,为什么妳都结婚了,还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我靠!我老公不嫌我就好,你少在那里叽叽歪歪。”火爆医生的名号其来有自,她一向就是这么口无遮拦。 他莫可奈何的瞥了她两眼,他一向无法招架这个女人,从以前便是如此。 “霍之云呢?”他只好提起她丈夫。 “门诊吧!”她也不是很确定,“干么提到他?” “我要他来把他的悍妻给捉回去好好管教。” 她闻言脸色一沉,“妈的!你说我是悍妻?” “妳这个样子不像吗?”他嗤之以鼻。 “shit,我是关心你才来问你了解一下,你竟然说我是悍妻?”她开始不停的诅咒着。 颜家佑对天一翻白眼,还不忘谴责的看着戚志万和余子扬,用膝盖想也知道简瑞淇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这两个家伙的杰作。 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将目光调到窗外,对他的责难眼神视而不见。 两个俗仔!颜家佑在心中批道。 “喂,”简瑞淇推了他一把,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你到底怎么回事?快点从实招来!” “没什么事,要招什么呢?”他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你们真的是很奇怪。” “骗肖!”她不客气的啐道,“你这副鬼样子还叫没事?!” “不然妳指望我有什么事?” “你回台湾后就怪怪的,”她陈述着事实,“所以你这次出国绝对遇上了什么麻烦,对不对?” 麻烦?颜家佑的脑海再次闯进龚子容的身影。 女人--她确实是个麻烦,不折不扣的麻烦,悬在他心头,怎么都无法放下的麻烦。 “我说对了,是不是?”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简瑞淇兴奋得像是中了乐透彩,“快点说吧!我们可以帮上忙的。” 颜家佑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一脸的热切,还有戚志万和余子扬点头如捣蒜的模样,这三个人不要坏事就好,还帮忙……省省吧! “我没事。”他依然是这三个字。 “少来!”她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跑去赌博?” 他意外的看着她。 赌博?!谁提到这两个字来了? “然后被人出老千,输了一大笔钱。”她自顾自的当起了编剧,“现在你要卖掉车子、房子还债,对不对?” 这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快被她整死了! 戚志万和余子扬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也觉得有其可能性,对吧?”抚着下巴,她对他们说。 两人的笑声同时止住,然后相视了一眼,他们一点都不认同她的话。 他们会笑出来只是因为她的推测实在很有趣也太超乎常理,他们可一点都没有认同她的意思。 “拜托!请你打电话叫霍之云来。”颜家佑对余子扬挥了挥手。 “找他来干么?”她嗤了一声,“你们其实都很清楚,我老公是管不住我的。” 没错!他们在场的人都很清楚,霍之云对简瑞淇的态度可不只一个“宠”字可以形容。 “喂!你有问题真的要说出来,”她很有义气的说道,“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帮。” “我不碰赌。”颜家佑只好勉强开了口,“认识我那么多年,妳应该很清楚。” “我当然清楚,但人难免会一时脚步踏错,”她自以为是的说,“所以你就说吧!” 早晚会被她给搞死!他对天一翻白眼。 “其实……”戚志万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我不太认为家佑的烦恼是因为金钱。” “那是为什么?”简瑞淇问。 “女人。”余子扬一针见血的说。 “女人?!”她的声音扬高了八度,目光飞快的扫向颜家佑。“你搞大了谁的肚子?” 在场的三个男人听到她的措词都面露错愕,简瑞淇真的不像女人,讲话比个男人还要粗鲁。 “我没有搞大任何人的肚子!”颜家佑近乎咬牙切齿的说,真不知道自己干么要待在这里接受这种不人道的对待。 “可是他们说你是为女人烦恼。”认识他多年,她很清楚他是个很受欢迎的单身贵族。 这几年,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虽然他称不上专情,但离在心也还有一段距离,因为他都还算很理性的处理着自己的感情,也没见他出错过,所以如果现在他会烦恼,当然就是因为失误搞出了“人命”。 “为女人烦恼就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简瑞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一亮,“当然不是!但是以你的说法,你真的是为了女人烦恼吗?” 颜家佑呆楞了下,没想到千瞒万瞒的,还是不小心被他们给套出了些话。他的嘴一撇,站起身就想走。 “话没说清楚前,你不能走!”她拦住了他。 “简医生,妳也管太多了吧!” “哎呀!三八,”简瑞淇推了他一把,“人总是会好奇的嘛!而且我们的出发点是关心--关心!听到没有?” 这种关心他一点都不想要。 “我是为了女人烦恼。”他一古脑的说道,“但不是我搞大了任何一个女人的肚子,这样的回答妳满意吗?我可以走了吧?” 她愕然的看着他,他不再理会的越过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失恋了吗?”她迟疑的说。 余子扬和戚志万再次对视了一眼。 “似乎是如此。”最后,戚志万开口。 “这真是大新闻,”她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会失恋?!” 一个从求学时代就在情场无往不和的家伙现在竟然会惨遭滑铁卢,这可真令人感到意外。 “是啊!”余子扬耸了耸肩,“一向都只有他甩人的份不是吗?” “报应!”简瑞淇哼了一声,“谁叫你们把女人当白痴耍!” 她用的字眼是“你们”,戚志万看了余子扬一眼,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反驳。 谁都清楚,千万别惹千越医院的母老虎,不然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只不过他们还真是有点意外颜家佑的态度转变是因为女人--果然感情是可以让一个人的性情大变。 第五章 颜家佑早该知道这医院里有很多的大嘴巴。 一大早上班时,发现他的门诊办公桌上放了好几束的花,把好好的一间诊疗室弄得像花店似的。 今天既不是情人节更不是他的生日,他不懂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的花,他好奇的询问。 不过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他几乎快要晕倒! 他失恋的消息传遍了整间医院,而这些花束便是来自对他有爱慕之意的医护人员。 送花的人都衷心希望他快点从情伤中走出来,并开心的再去拥抱另一段感情。 真是够了!瞪着这堆色彩鲜艳的花束,颜家佑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花轰”了。 “拜托!把这些全部都给我拿出去。”他大手一挥交代一旁的护士小姐。 “拿出去哪里啊?”她一脸错愕。 “随便,”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只要不要再给我看到这些花摆在我面前就好。” “可是这都是送你的。” “既然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我便可以自由的处置。”他一点都不留情面。“拿去送给我的病人好了。” 护士小姐闻言只好照办,只是这个举动可能会令那些好意送他花朵的女士们心碎。 换上医生袍,颜家佑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准备今天早上的门诊,却意外的看到一迭病历表就摆在桌子的左上角。 “这是什么?”一等护士小姐回来,他立刻问道。 她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又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状,他眉宇徽蹙,“这到底是什么?” “是院长派人送来的。”她小心翼翼的说。跟头家佑一起搭档共事多年,她很清楚这个上司的脾气最近变得有些古怪,所以她讲起话来也显得格外的小心。 戚志万--只要扯到这个人,肯定不会有好事!颜家佑仲手拿起最上头的病历。 那是个八十六岁的老太太,现在正在千越医院台中分院的加护病房,患了心肌保塞,需要动心导管的手术, 这并不是个太大的手术,但因为老太太的年事已高,所以风险也相对较高,目前院方正与家人共同评估手术的可行性。 不过分院的陈医生离职就代表着老太太的主治医生需要换人,而这一阵子分院的医生人手不足,所以都是让其它几家分院的医生轮调,偏偏因为年纪的关系,医生都不建议她转院,因此现在这个老太太只好一直待在加护病房里等待新任医生到来,这种情况对病患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颜家佑见了皱起眉头,他大概可以知道这迭病历表摆在他桌上的用意了,这个戚志万似乎是打算动之以情、劝之以理,他知道他绝对不忍看到需要诊治的病患白白枉死。 他沉着脸,拿起另一份病历表,这是一个年仅九岁的男童,心瓣膜有问题,也需要在短时间内动手术。 护士小姐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禁挪了挪自己的位置,一点都不想扫到“风台尾”。 他又拿起另一份病历,先天性心脏病--这几个字令他不自觉的多加了几分专注。 虽然已经行医多年,但是只要看到有关先天性心脏病的患者,总令他下意识花费较多心力,毕竟他妹妹便是死于这个疾病,若有机会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够医治更多心脏病患者。 他瞄了眼病历表上的姓名。 报子容 熟悉的三个字重重的震撼了他的心。 他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他坐直身躯,忙不迭的将桌上的眼镜戴上想要看得更仔细。 他急急的翻开了病历表,厚厚的病历记录着她所动过的大小手术。 但这些手术对她的身体帮助有限,她现在面临最糟的情况,她的心脏正逐渐衰竭中,年仅二十四岁的花样年华,若等不到一颗适合的心脏,死神便会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她的身影,他想起了在波兰时,她的虚弱、苍白,还有她突然的不告而别-- 蓦然,他砰的一声站起身。 他的举动让护土小姐吓了一跳。 “门诊延后十分钟!”手里捏着龚子容的病历表,颜家佑下达了命令,头也不回的离开。 护上小姐看着急忙走出去的他,感觉有点如在梦中,一向稳重的颜医生怎么会有如此鲁莽的一面? 院长室的大门被用力的打了开来,吓得余子扬手中的医生袍差点掉下来。奇怪,千越医院里的人进院长室都不用敲门的吗?他错愕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颜家佑。 “志万呢?”颜家佑劈头便间。 “今天他要到下午才会到。”余子扬将白袍穿好,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他还以为会莽撞闯进来院长室的只有那个火爆不讲理的简瑞淇,没想到现在还多了个颜家佑,“有什么事吗?” “我愿意调到台中分院!” 余子扬闻言可讶异了,这家伙怎么才过一天,态度就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如何?”颜家佑不耐烦的问。 余子扬身为代理院长,他清楚也有权可以决定将他派往哪家分院,更何况,要他转往台中分院算是余子扬和戚志万两人的共同意思。 “你如果愿意去--”余子扬看着他的目光满是狐疑,“当然是最好,只不过……” “既然如此,我处理完交接的事情之后,就去台中。” “那么快?”这么积极的态度可一点都不像是颜家佑的作风,他是吃错了什么药吗? 颜家佑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我这样不是正好如你们的意吗?你们不是希望我赶快去?” 话是如此没错,但他的转变实在太过奇怪了。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余子扬开了口。 “不可以!”颜家佑也不客气的回答。 余子扬自讨无趣的模了模鼻子。 “还有一件事,”颜家佑原本打算离去,忽然又折了回来,“是谁去大肆宣传我失恋的?” 余子扬一楞,然后摇摇头,“我什么都没说。” “真的?”他的目光透过镜片锐利的看着他。“你敢发誓,你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余子扬有些坐立难安的挪了挪身躯,最后很不情愿的开口说道:“我只告诉我老婆。” 余子扬太座是千越医院的脑外科护士--谭佩君,之前两人的恋爱也谈得轰轰烈烈。 颜家佑在心中诅咒了一声。 “小君不是大嘴巴。”余子扬忙不迭的替太座开月兑。 颜家佑什么都没说,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去。 其实失不失恋这点现在一点都不重要。 原本盛怒的他想起了龚子容,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但一想起病历表上所写的,他的心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之云要到台中分院做技术指导,我也顺便跟着来了。”简瑞淇大剌剌的推开颜家佑的门诊室大门,不客气的说。 颜家佑眉头微皱的看着眼前这个麻烦制造机,他怎么去到哪里都无法摆月兑这女人? 同一个学校,毕业之后在同一所医院眼务,现在他转调分院,她竟然如鬼魅般也跟着来,她的出现只代表着会坏事。 “不要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她对他皱了皱鼻子,“我会觉得太受宠若惊。”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数据,原本打算先去熟悉一下环境,看来现在也别想了。 “霍之云呢?” “一到就被他们整形外科的主任拉走了。”简瑞淇撇了撇嘴,一向好胜心强的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霍之云的能力会凌驾在她之上,虽然他是她的丈夫,但她依然觉得心有不甘。 “好酸的口气!”他淡淡的瞄了她一眼。 她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妳没事好忙吗?”他婉转的下了逐客令。 简瑞淇装傻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就见她自顾自的摇头,“没有。” 颜家佑对天一翻白眼,“但是我有!” “你后天才正式报到。”关于这点,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我想早点去跟我的患者接触。” “看不出来,你是那么尽责的医生。” 他没好气的瞄了眼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女人。 “好吧!既然我没什么事,我就陪你去。” “不需要!”他想也不想的拒绝,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去看龚子容,若让这女人跟在旁边,肯定会搞得鸡飞狗跳。 “不要客气。”她推了推他,“走吧!我不介意陪你一下的。” 但是他非常介意!他第一次觉得这女人白目得可以去跳河。 “让我跟一下嘛!”论起装傻的功夫她可是一流,她死命的跟在颜家佑的身后,“你又不会少一块肉。”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老实说,你干么突然改变念头要调来台中?”她一张嘴不停的开阖,“因为我们认识了那么久,所以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有特殊原因。” 颜家佑依然不发一言,长脚快步的穿过了门诊大厅,她也加快脚步的跟着,在他关上电梯门的千钧一发之际闪了进去。 “你这个人还真是很没礼貌!”简瑞淇不悦的说。“你没看到我还没走进来吗?” “我也没要妳跟着来。”他按下楼层键,没好气的说:“自己的老公不去管,来管我的事干么?” “我老公没什么事要我操心的。” “妳确定吗?”他哼了一声,“之云是个大帅哥,又是名整形外科医生,要倒贴他的女人不少。” “我告诉你,现在走在街上美丽的女人有一大堆,”她讽刺的笑了笑,“可是有一半以上都是人造的。” 他不以为然的瞄了她一眼,“那又如何?” “之云的工作就是打造人工美女,所以你觉得他对加工后的女人会有兴趣吗?” “我不是他,所以我无法替他回答这个问题。”他一脸认真,“但我却可以肯定的告诉妳,这世上也有一大堆是没有经过人工打造过的天然美女。” “这点我当然知道。”她不否认。 “既然知道,就赶快去看好妳的大帅哥老公!”颜家佑给了个良心的建议,“不然以妳的条件,要留住一个男人实在有其困难度。” “去你的,我是跟你有很大的仇是吗?”简瑞淇火了,“你干么这么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妳,不过妳没有女人味是不争的事实。”他一点都不留情面的说。 “女人味能当饭吃吗?”她哼了一声,“我走在路上,不认识的人看我都觉得我很有气质。” “那是因为他们不认识妳,这有什么好骄傲的。”电梯停在六楼,他率先走了出去。“认识妳之后,只会觉得妳粗鲁又没女人味。” 简瑞淇火大的跟在他身后,“颜家佑,你可不要以为跟我熟,我就不会跟你翻脸。” “我当然知道妳会翻脸,”他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还知道妳这女人只要一翻起脸来就六亲不认,我一辈子都会记得妳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了自己老公的裤子。” 她闻言露出得意的神色,“你也觉得我很赞吧!” 他一点都不觉得!颜家佑在心中想道,如果他是霍之云,早就将这个女人狠狠的毒打一顿。 那次在千越医院举行的篮球比赛,在场围观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个,就见简大小姐她一点都不留任何情面的当众月兑了霍之云的裤子,让他的第三点大剌剌的在众人面前。 “谁叫当年他要拿篮球丢我!” 见她再次提起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他对天翻了翻白眼:心想霍之云这家伙真是“扒代”了才会娶这个女人。 “所以你要知道,”她拍了拍他的背,“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因为女人的心眼很小。” 没料到这种话会出自简瑞淇的口中,颜家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她一向大女人主义,自认男人女人生而平等,现在竟然会承认女人的心眼小?! 看来婚姻还是教会了她一些事情,知道什么事该用什么样的身段去处理。聪明的女人,似乎就该像她这个样子。 他的脚步缓缓的停在六三二病房门前,原本轻松的神色在这个时候不由自主的凝重了几分。 “你干么?”她好奇的问。 颜家佑楞了一下,摇了下头,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深吸了口气,坚定的将门给推了开来。 这是一间有四张病床的普通病房,在这间病房里的都是外科的病患,而龚子容的病床则在最里面。 但此刻上头空无一人,他快步的走了过去,柜上有东西,床头的单子也写了龚子容的名字,所以确定这是她的病床,可是她人呢? 她是个心脏病病患,怎么可以乱跑? 他沉下脸走了出去。 简瑞淇觉得莫名其妙的跟在他的身后,认识他那么多年,她察觉他僵直的身躯透露着极大的怒气,不过这怒气从何而来,她却一点底都没有。 “六三三号房的龚子容呢?”颜家佑走到护理站问。 护理站的小姐抬起头,看到他眼底闪过惊讶。好一个帅哥,不过他的态度有些不客气, “你是她的亲友吗?” “不是,”他不耐烦的说,“我是新来的心脏科医生颜家佑,我现在要看我的病人。” 护士小姐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忙不迭的站起身,她当然知道千越要调来一个心脏科医生,只是没想到会是个大帅哥,不过他似乎来早了几天,数据是说他要后天才会报到。 “她人呢?”他又问了一次。 “她……”护士小姐想了一下,“她可能到儿科病房去了吧!” “儿科病房?” “是啊!”她点了点头,“她总是四处走动,陪陪老人家,逗逗小孩子,” “妳们容许她这么做?”颜家佑感到难以置信。 他脸上的表情使护士小姐一惊,当然以龚子容的身体状况来说,她是不能四处走动,但她们总是拗不过她的要求,毕竟将心比心,若自己每天都得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也很难受。 所以她们这些护理人员总是在可以允许的范围内让她自由活动,至今也没有出错过,可看来这位新来的医生似乎非常不以为然。 “喂!你在干么?”简瑞淇拉了他一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像要杀人一样?” 颜家佑闻言身躯一僵。 “那个叫什么子容的,又不是跑出医院,只不过是到别的病房串门子,你有必要那么大的反应吗?” 他咬了咬牙,问着护士小姐,“儿科病房在哪?” “三楼。”她立刻回答。 他得到答案后立刻头也不回的离开。 简瑞淇当然就像只跟屁虫似的黏了上去,隐约觉得似乎有些有趣的事情要发生了,她当然打死也不能错过。 儿科病房有着柔和的粉红和粉蓝色调,就连这层楼的护士小姐也都穿着粉蓝色的护士服,目的便是想要消除孩子对医院的恐惧。 “有个叫龚子容的心脏病病患是不是在这里?”颜家佑抓了个推着车子的护士小姐问。 “有,她在走廊最底端的休闲室。” 得到了答案,他直直的往前走,前头的休闲室有一大片玻璃,远远的,他便可以看到里头的人。 他的脚步缓了下来,在不远处,他突然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简瑞淇差点撞上他。 “你干什么?”她惊魂未定的抬头看着他问。 就见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前方。 见他不理她,她也识趣的撇了撇嘴,好奇的颐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个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女人,简瑞淇也不由得看痴了,那黑如丝缎般的黑发,美丽的瓜子脸,细致的五官,上扬的嘴角,此刻她的表情显得活力十足。 她很美很纤细,是那种看来被风一吹就会飞走的女人,不要说是颜家佑,就连她都看呆了。 “哇靠!这女人很正点。”推开他,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颜家佑长手一伸把她给拖了回来。 “你干么?”她想要甩开他的手。 真希望有镜子可以让简瑞淇看看自己脸上的表情,他瞪着她心想,她那副样子就像想把龚子容吞下去似的,这可令他不舒服到了极点。 “别忘了,妳是个女人。”他口气不佳的提醒。 “女人又怎么样?”简瑞淇哼了一声,“女人不能欣赏女人的吗?她真的很正点。” “妳可以去欣赏别的女人,”他一把将她给推到一旁,“但不能是我的女人。” 他的话差点令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他的女人?!她睁大了眼睛。 “你少不要脸了!”她忍不住哇哇大叫,“第一次见到人家就说人家是你的女人。” “妳闭嘴!”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 “我为什么要?我跟你讲,你可不要看人家漂亮就径自贴上自己的标签,别忘了,她将是你的病人。” “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清楚是最好,若让志万知道你来台中分院的第一天就乱搞男女关系,他一定会跳脚。” “跳不跳脚那是他的问题。”他的目光依然专注在龚子容的脸上。“他若觉得不妥,叫他自己来跟我说。” 这么不可一世的口气,简瑞淇感到难以置信。 “真是个色胚!”她忍不住啐了一口。 颜家佑此刻根本没有空理会她在说些什么,他全副的精神都放在坐在休闲室里的人。 不过一个月不见,他的感觉却如同过了一辈子,她看起来还不错,虽然依然苍白。 报子容在儿童病房里,肢体语言丰富的表演着,虽然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但她的表现逗得里头的病童们哈哈大笑。 棒着玻璃窗,他专注的看着她,嘴角不由得跟着上扬。 真是见鬼了! 看到颜家佑柔和的表情,简瑞淇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家伙竟然也会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这女人--她困惑的将目光移到休闲室里的女人身上,她对她的身分感到好奇,颜家佑的模样好像跟这女人不是初识-- 看着眼前的孩子开心的笑容,龚子容的心情也变得愉快,对她而言,这也是一种满足。 就算生命所剩无几,她依然希望自己能够活得有价值,而这些孩子的笑容给了她肯定。 她的笑容里饱含活跃的生命力,她或许看来苍白,但她一点都不像是个将被死神带走的人。看到这样的她,颜家佑暗自松了口气。 他缓缓的将门打开,轻声的走了进去。 背对着大门的龚子容并没有看到他,几个病童倒是注意到他,指着他,好奇的询问。 报子容放下手中的书,转过了头。 他专注的看着她,他要仔细的看她认出他时的表情。 她缓缓的站起身,原本放在大腿上的书不自觉的落在地板上。 她的表情一开始是惊愕,然后困惑,又惊又喜又怀疑的情绪反应快速的在她的脸上转换着。 “为……你……怎么……”她吞了口口水,抚着自己的心,这个她以为一辈子都再也不会相见的男人怎会…… 颜家佑不发一言,只是专注的看着她。 她迎视着他的目光,眼眶一红。她想他--真的很想他,离开他的日子,时间过得很缓慢。 “别哭!”他轻声警告,“不然我一定打妳。” 他的话使几个病童忍不住笑了出来。 报子容现在无心理会那些孩子的取笑,只能呆楞的望着他。 她从没想过他们会有再见的一天,她对他颤抖的伸出手…… 颜家佑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熟悉的柔软使他的心再次踏实了起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简瑞淇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颜家佑用力的想要把龚子容给揉进身体里,她柔软的身躯带给他熟悉的安定感。 现在又是在演哪一出?简瑞淇瞪大了眼,而相拥的两人彷佛旁若无人似的紧紧搂着。 她看傻了,但手不忘在口袋里模索着。 八卦女王最厉害的就是工具齐全,她拿出自己的照相手机忙不迭的把“证据”给拍下,顺便将之寄给手机通讯簿上所有的人。 第六章 “你为什么--” “妳有很多问题,我也有。”颜家佑将龚子容扶躺在床上,柔声的说:“但妳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这样要她怎么能好好休息?她反手握住他,目光柔情的看着他。 “你会走吗?” “就算妳赶我,我也不会走。”他的话语让她安心,“不过若妳不好好休息的话,我会生气。” 看着他,她的眼眶一红。 颜家佑不禁叹了口气,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唇。“我只想让妳知道,我不会让妳有事。” 他的承诺使她沉默,“对不起,我骗了你。” 他不解的看着她,“骗了我什么?” “其实我有心脏病。”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 “谁也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还能活多久。” “我知道。”他重复着同样的三个字。 “既然你都知道,你就不应该在这里。”讲出这话的同时,她感到这话语正撕裂着她的心。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就因为我都知道,所以我才在这里。” 她的眼底有着掩不去的压力,“我已经病了很久……” “我知道。” 报子容叹了一口气,“你除了这三个字以外,没有别的话好说吗?” “有。而且很多。”他握着她的手,知道他若下一次把话跟她说清楚,她是不会安心去休息的。“我已经看过妳的病历,所以妳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那你就该知道--” “我们不知道妳能活多久,但我的工作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妳活下去,而且,妳也得活下去。” 看着彼此紧紧相握的手,她眼底有着困惑。 “陈医生已经离职,这件事妳知道?” 她点点头。 “有位新任的主治医生会来报到,妳也该知道,对吧?” 她想了一会儿,再点了点头。 “而我,就是妳的新任主治医生。” 她的双眼震惊得大睁。 颜家佑嘴角上扬,“抱歉现在才有机会跟妳说,若在波兰我早告诉妳,妳就不会不告而别了吧!” 他的眼神使她的心滑过内疚。 “我是个心脏科医生,服务于千越医院新竹分院,为了妳,我决定留在台中,妳不会死,因为--”他坚决的看着她,“我不会让妳死。” 报子容颤抖的模着他的脸颊,他的话深深震撼了她,她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他也回抱着她,抱着他久违的深爱女人。他知道她的情况有多糟,但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会尽最大的努力。 他来不及救自己的妹妹,他不会容许自己所爱的人再次离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不告而别的--” “那都过去了。”他点了点她的红唇,“我不需要妳的道歉,我现在要的是妳的承诺。” “承诺?!”她重复了一次。 “不可以再不告而别,”他温柔的凝视她,“再来,也是最重要的,妳一定要活下去。” “可是我--” “没有任何的可是,”他不假思索的打断了她的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的意志力可以改变任何事,“我要妳的承诺,说妳会尽全力活下去,活到有心脏可以移植的那一天,只要不放弃希望,光明的未来就会属于我们,” 他的话深深的打动了她。 “若我不答应你,你是不会放过我的?” “没错!”颜家佑对她一笑,“如果妳瞻敢放弃,我会把妳从棺材里拖出来,让妳死也不能安宁。” “听起来真可怕,”龚子容的眼眶有着泪水,然而心情却是愉院的,“为了让你不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我似乎得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我曾经有遗憾,我不会再容许遗憾发生第二次。” 她知道他提及的是有关他妹妹的事,她坚定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活下去,我相信你一定会救我。” 从小到大,死神总像在她身旁伺机而动,可现在她相信,或许自己真有变成正常人的一天,而这一切的转变全都是因为有了他。 她满足的笑了,听话的躺在床上,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充斥着全身。 “睡一下,等妳醒来,我还是会在这里。” 这样的承诺使她感到窝心,经过一个早上,她确实也累了,虽然她还想多听他说说话,但她还是累得睡着了。 颜家佑轻柔的抚着她细致的脸庞,忍不住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然后替她将被单拉好,站起身。他得要利用她睡觉的时间,再好好的比对数据,或许聿运的话,她可以早日恢复健康。 “问你一个问题。”很识趣的等在病房外,一看到颜家佑从病房走出来,简瑞淇立刻迎了上去。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男人,他有着出色的外观,更有一双令人难忘的迷人蓝眸,他就是霍之云,拥有四分之一德国血统的整形外科主任,简瑞淇的亲密爱人。 “可以。”颜家佑对霍之云点了下头,然后视而不见的越过简瑞淇,“但我可以先给妳几个字。” “什么?” “什么都无可奉告。”他一点也不客气的说。 简瑞淇闻言,立刻楞在当场,不过也只停了一瞬间,她立刻追了上去。 “做人干么那么小气?” |“妳做人又干么那么八卦?”他一针见血的回嘴, “我是关心。” “少来!”颜家佑对她一挥手,“妳以为我第一天认识妳吗?” “可是--” “家佑不想说,妳就不要逼他了。”霍之云理智的在一旁动道。 “可是我好奇啊!” “好奇可以害死一只猫。”他看着爱妻的眼神中有着无奈。 “无所谓,反正我没养猫。” 这好像不是重点,两个男人交换了无可奈何的一眼, “不好意思。”这个时候,霍之云能做的只有替自己的太座道歉。 “没关系,反正你也挺倒霉的。”基本上,颜家佑是同情他的。 “喂!你们可不要把我当死人,话题扯到我的身上。”简瑞淇显得有些不悦。 “总之我什么都无可奉告,”颜家佑放弃等电梯,走向楼梯的方向,“如果妳真那么行的话,就自己去查吧!” “哎呀!居然讲这种话。”她忍不住拉来丈夫,“他还真以为我们查不到吗?” “小淇,妳查那种东西要干么?”霍之云感到不解,“今天我在这里的会议已经结束,我们可以回饭店了。” “回饭店可以,”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晶亮,“你要帮我查那个女人的来历。” “为什么?”他顿时有种无事家中坐,黑锅掉下来的感觉。 “因为我想知道,”简瑞淇回答得很理所当然,“而且以你的身分,要查这个很容易。”她的口气不自觉有点酸溜溜的,“你一来,这个台中分院的院长不就一直拉着你,彷佛你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你要问什么,我想他都会告诉你。” “可是那是关于病患的隐私--” “我相信问一下那女人得的是什么病,应该不算什么太严重的事。”她几句话便堵了回去。 霍之云耸了下肩,他很清楚若自己不答应的话,她肯定不会善罢罢休,所以他点头同意。 “好吧!我可以问问看,但若人家不讲,妳也不要太乱来。” 简瑞淇闻言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别办法,跟霍之云来台中,他要忙他的事,她当然得自己找点乐子才成。 报子容第n次瞄着时间,颜家佑迟了近半个小时。 但他都还没有来,出了什么事吗?她的目光不安的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夏天的脚步近了,热辣辣的阳光在近傍晚的时候和缓了一点,每天这个时候,颜家佑都会来带她出去走一走,她等着他,可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没看到护士,她悄悄的爬下床,打着赤脚走在地板上,她没有要跑出去的意思,她只是想要看看窗外。 推开窗,楼下是片绿油油的草地,在这个略微凉爽的傍晚,有些病患在外头散步着。 一个穿着白袍的高大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虽然有点距离,但她依然轻而易举的认出了他。 家佑-- 她喃喃的唤着他的名字,看着他焦急的穿过了草地,他先是停顿了一下,左右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 然后她看到在不远处的树底下,一个女人起来了,热切的对他挥着手。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伸出手拥抱他,她可以看到他脸上欣喜的神情。 她是谁? 报子容的心中霎时涌出了许多疑问,她当然知道以颜家佑的优秀条件,他若有追求者一点都不令人意外,只是他对那不知名的女子热切的样子却令她感到怀疑。 她不该那么善妒,或许那只是个普通朋友--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但是没有办法,怀疑的种子仍是在她的心头生了根。 “妳怎么下床了?”被颜家佑特别派来照顾她的护士小姐一看到站在床边的她立刻哇哇叫,“如果被颜医生看到还得了。” “我很好啊!”龚子容挤出一个笑容,可还是没有反驳的回到床上乖乖躺好。 “今天颜医生会比较晚来。”护士小姐细心的说道,“他刚才打过电话,说有点事,等一下就到。” “是吗?”她的笑容有一丁点的勉强。 几乎在此同时,颜家佑踩着自信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有着耀眼的笑意。 “心情很好?”龚子容看着他问。 “是啊!”他拍了拍她的脸,“我有个朋友来。” “什么样的朋友?”她掩不住好奇的问。 “很好的朋友。”他分心的说,接下来仔细的检查着她的身体,“妳今天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除了方才看到楼下的那一幕有点心痛之外,她没有任何不舒服。很好的朋友?她在心中思索着他的话。 他推来了轮椅,她看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不想--” “若不想坐轮椅的话,妳就只能待在床上,不能出去。”她才开了口,颜家佑就直接打断她的话。 报子容露出沮丧的表情。 看到她的样子,他忍不住炳哈大笑,侧头吻了吻她的脸颊,“不要这么沮丧,等妳身体好一点,妳就可以自己走。” “我觉得我已经很好了。”她嘟着嘴对他说。 “我是妳的主治医生,所以妳好不好、行或不行都是由我说了算。”他轻松的将她抱起,放在轮椅上。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臂,“你好像暴君。” “那妳可是暴君的女王。”他蹲在她的面前,吻了吻她的手背,“我的女王。” 她模了模他的脸,因为他的话而失笑。她对他伸出手拥抱住他,至少在这一刻她真的感到幸福。 至于那个女人--她不该放在心上。 第七章 闷热的夜晚,颜家佑缓步从医院走回院里所安排的宿舍,今天龚子容的情况还算平稳,但仅是如此-- 他只有在背对她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忧虑的神情,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依然没有找到适合她的心脏,这种情况再这么下去,他担心他到底还能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多久。 “下班了吗?” 他有些意外的看着迎面走来的戚忘万,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美人。 他当然知道她,她是戚志万的至爱--徐雅芙。他们结婚多年,感情依然如胶似漆。 “你怎么在这里?”他有些讶异的问。 “明天要开会。”戚志万回答,“顺便带我老婆出来走走,也摆月兑一下我们那对双胞胎,不是我在说,我们那对双胞胎现在真是连鬼都怕!” 徐雅芙闻言,用力的拍了他一下,哪有人这么讲自己的孩子。 “我说的是实话嘛!”戚志万就像个大孩子似的说道,“妳有时候不是也说孩子很烦吗?” 她听到丈夫的话微傻了下眼,暗推了他一把,警告他别每次讲话都这么口没遮拦的。 “没关系啦!”戚志万还是一副大剌剌的样子,一点都不以为意,“家佑又不算是外人。” “这又不是外人不外人的问题。”她没好气的说。 “那是什么问题?” 实在不想理会他,她干脆看向颜家佑,“调来台中一切还算习惯吧?” 他点了点头,徐雅芙这位院长夫人美丽而和善是众人皆知的事。 “你那位女病患呢?”她接着问。 颜家佑闻言,身体一僵,“啊?” “对啊!”看到他的表情,徐雅芙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是她明明就听简瑞淇说,他跟个女病患关系匪浅。 “谁告诉妳的?”他很清楚她不是个会探人隐私的人,而她之所以会这么问只是无心机的关心他而已。 徐雅芙有些无措的瞄了戚志万一眼,手也不自觉的挽上他的。 戚志万扬起嘴角拍了拍她的手,“雅芙只是关心。” “我当然知道。”颜家佑叹了口气,“我看连你也知道了吧?” “知道。”戚志万与徐雅芙十指相握,“但我们知道得并不清楚,我们都是从瑞淇那里听来的,还有--”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个按键,“这个,我看全千越的医护人员都有这张照片吧!” 颜家佑看着手机屏幕,表情从困惑到错愕,“这又是……”他一把将手机给抢了过来,“什么东西?” “你抱着那个女的。”戚志万很白目的在一旁做批注。“而且抱得非常的紧。” 发讯又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简瑞淇! “不用你来解释!”颜家佑咬牙切齿的说。 “男子汉大丈夫有做就得要承认啊!”戚志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女孩子的心脏病很严重,一定要移植心脏,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但他看出了戚志万眼底真诚的关心,于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我替你查过了,目前没有适合的。”他爱莫能助,“不过我已经将她的名字排在名单上,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谢谢。”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够令他感激。 “不过是举手之劳,”戚志万淡淡一笑,“但这事得看运气,你自己很清楚的。” 他是清楚,就因为清楚所以才会觉得烦躁。 “我怎么也没料到你会爱上自己的病人。” “我与她是在国外认识的,当时她还不是我的病人。”颜家佑澄清道。 “别这么紧张,”戚志万拍拍他,“其实只要不要乱搞男女关系,使医院的形象受损,你若真爱上女病人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她的情况真的很糟,若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你可得要有心理准备,我可不希望我的手下因此而心情大受影响。” “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他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你愿意出面帮忙,就代表着子容更有希望能活下去。” “回去休息吧!”戚志万牵着徐雅芙的手,对他说道:“记得有问题随时找我。” “谢谢!”或许这个院长有时是吊儿郎当了一点,但能有今天的地位,他不单带人也带心。 “妳还好吗?” 报子容的目光扫向门口,然后露出惊喜的神情,对来人伸出了手。 “大哥!”她紧紧的拉着龚以刚的手,这个与她同姓却一点都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他们的姓是创办育幼院的神父给的,龚子容是育幼院里身体最差的一个,而龚以刚却是育幼院里最聪明的, 他靠着自己的力量,半工半读的念完大学,还顺利的通过律师考试,成了个合格的律师。 “对不起!”他劈头便说,“我跟我们事务所的律师到德国去研习,现在才回来,不过我一回来就立刻赶来看妳了。” 她微笑的对他摇了摇头,龚以刚对她极好。 一直以来,她都是由他照顾,当院里无法再支付她的医疗费用,她的一切开销就由他一肩扛起。 她很清楚,随着她的心脏日渐衰竭,她所需要的照顾越多,大哥的负担也将越重。 而他还一直纵容着她的任性,像这次要是不是他负起一切的费用完成她去东欧的心愿,她便得一直待在医院里头,哪儿都去不了。 “妳怎么换了病房?”龚以刚难掩担心的问,“我一来医院找不到妳,害我吓了一大跳,一问之下才知道妳换了病房。” “你以为我又进了加护病房吗?”她忍不住炳哈大笑。 这一点都不好笑,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有着谴责。 “对不起嘛!”她撒娇的说,“这个病房有比较好的设备,所以我就转到这间来了。” 他当然知道,若他的经济能力许可,他当然也希望可以让子容得到较好的医疗照顾,但这间心脏科顶级病房,可不是有钱就可以住进来的。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他模了模她的头,“不是说好要玩个三个月吗?” “对啊!”她笑着点头,“但是我也答应过你,如果我的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得立刻回来报到不是吗?” 报以刚闻言脸色微变。 “妳身体不舒服?”他的口气显得有些焦急。 “没事。”她安抚似的眨了眨眼睛,“我一直有乖乖的吃药,只是最后在波兰,我连着两天发病,而药又带得不够,所以我一定得回来。” 看着苍白的她,他一脸的不舍。 “我听说妳换了主治医生,”他的目光看着四周,最后落在她放在病床前的名牌,“颜家佑。他什么时候巡房?我想跟他谈谈。” “他等一下就来了,”提起家佑,她的脸色亮了起来,“大哥,你放心吧!他是个很棒的医生。” 报以刚注意到她少有的神采,“看来这个医生还挺得妳的信任。”他保守的说。 她腼腆的模了模头,“你看到他,也会信任他的,反正--他就是个很好的人。” 她衷心希望对她最好的大哥可以对颜家佑有极好的印象。 看着她欣喜的表情,他有些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 “我要吃药了。”龚子容很认命的拿起床头十几颗药丸,一口气把它们全吞进肚子里。 每每见状,他还真是佩服她,但换另一个角度想,毕竟她从小就是个药罐子,吃过的药说不定比他吃过的饭还多,所以她吃药的速度很快是很正常的。 “很自动嘛!”颜家佑一进门就见到她正在吃药,不由得语带赞赏的开口说道。 “不然呢?”她对他眨了眨眼,“不吃药,等你来念我吗?” 他闻言失笑,目光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龚以刚。 “这位是……” “我大哥--龚以刚,”她忙不迭的替两人介绍,“在育幼院里就他对我最好,这几年我的医疗费用也几乎都是由他来负担,若没有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你好,”颜家佑对他伸出了手,“我是颜家佑。” 报以刚万万没有料到龚子容这次的主治医生会是这么年轻英俊的男人,他迟疑了一会儿,才伸出手与之一握。 “她的情况怎么样?” “稍后再谈好吗?”颜家佑弯下腰,点了点龚子容的鼻子,“妳得要去做心电图的检查。” “怎么又要做检查?”她忍不住嘟起嘴,“昨天抽了血也做了超音波了呀!” “对。”他推来轮椅,一把将她抱到轮椅上,“但是抽血眼照超音波和心电图是两码子事,妳很清楚,不用我来跟妳解释。” 她对他皱了皱鼻子,“我现在发现你一点都不可爱。”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可爱,我只要让妳喜欢就好。” 她闻言,没好气的对天一翻白眼。 报以刚看着两人的互动,像想说什么,但咬了咬牙,什么都没有说,毕竟现在龚子容要做检查才是正事。 “你愿意一起来吗?” 听到颜家佑的邀约,龚以刚有些惊讶,“什么?” “你可以一起来。”颜家佑对他微微一笑,“我想,你很想知道她的情况,不是吗?” 以往龚子容做检查时,他都得留在病房里等着,没想到…… “走吧!”颜家佑的头一侧,“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 “我不赶。”为了龚子容,他才下飞机便直奔医院,还向事务所请了一天的假。 眼在龚子容和颜家佑的身旁,龚以刚沉默的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 颜家佑对龚子容的关心体贴已经超出一个医生对病患的关心,他不是呆子,当然看得出这一点。 心电图的检查结束之后,一回到病房,龚子容累得一沾枕就睡着了。 颜家佑轻柔的替她拉上被子,站起身,对龚以刚比了个手势,暗示两人到外头去谈。 报以刚看了在床上熟睡的龚子容一眼,才缓步的跟了出去。 “她之前做过导管烧灼手术,”颜家佑先谈正事,“这种手术的目的是让她减缓发作的次数,并且让她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急救,不至于每次发作都造成休克甚至猝死。” 报以刚点头,这个手术大概是在三年前做的,而这三年来,她的情况似乎也有比较好转。 “现在有问题吗?” “她的心脏衰竭得很厉害。”颜家佑叹了口气,“最麻烦的事,我发现她的肺也开始有纤维化的现象。” “所以--” “她得尽快移植心肺。” 报以刚苦恼的顺了下头发,“这点我当然知道要尽快移植,但是并没有适合的。” 颜家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在尽力,包括我们院长都首肯帮忙,所以我们一定可以等到好消息。” 他对龚子容的担忧不会少过于他,龚以刚怀疑的看着他,“你只是她的主治医生……” 颜家佑微扬起嘴角,终于两个男人要好好谈谈了。 “我是她的主治医生,”颜家佑凝视着他,“但我也是她的男朋友、她的情人。” 他闻言脸色大变。 “我很抱歉,感情这种事没有所谓的先来后到。”颜家佑早在听闻龚子容谈论这所谓的“兄长”时,就嗅出一丝的不寻常,而这次见面,他注意到龚以刚神情的转变,更相信了这点。 报以刚咬着牙,“你没有我了解她。” “或许,”颜家佑点头认同,“但我未必要了解她,我只要懂得爱她就好,不是吗?” 他自信的言谈令龚以刚有半刻的傻眼。 “你为什么要花心思在小容的身上,她的情况很糟糕--” “我是她的医生,她的情况有多糟糕我知道。”颜家佑打断了他的话,“但我依然接受这样的她,纵使结果不如我所想的顺利,我依然不会后悔我作的任何选择。” 报以刚怎么也没料到,他守护了一生的至爱不过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被另外一个男人给占有。 “我有一个妹妹死于心脏病,”颜家佑继续淡淡的说,“因为她的死,我决定当个心脏科医生,命运安排让我再次遇上小容,她跟我妹妹是同样的情况,但不同的是,我不会再让遗憾发生在我的生命里。” 看着他,龚以刚知道自己根本就毫无胜算,不单因为他的自信,更因为他语气透露出对龚子容的疼爱与珍惜。 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吗? 报以刚沉默的与颜家佑对视了好一会儿。 “请你好好照顾她!”最后,他只能忍痛说出了这句话。 “我会的!”颜家佑肯定的点着头。 看着龚以刚走远,他久久才走回龚子容的病房。 靶情的事情真的很难说谁对谁错,他轻抚着心爱的她的脸颊,心想对她而言,一辈子不知道龚以刚这个兄长对她的真实感情,对他们兄妹两人而言才是最好的吧! 第八章 “小美人,妳今天好吗?” 当简瑞淇蹦蹦跳跳从外头跑了进来,龚子容有些惊讶。 “简医生,妳怎么有空来?” “还不是为了我们家老公。”她挥了挥手,“今天又来做什么交流的,烦死了,哪来那么多交流,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现在的人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形的人越来越多,看了真是会破病。” “女为悦己者容嘛!” “是吗?”她不以然的一挑眉,“有人整了三十几次,从头整到脚,再从脚整到了头,这种人需要的不是整形,而是去看精神科医生。” 她大剌剌的话让龚子容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对简瑞淇的所知不多,只知道她是个外科医生,跟颜家佑是同窗,还嫁给一个很有名气的整形外科医生,但是她喜欢她爽朗而大方的个性。 “妳都一直待在病房里吗?” 报子容闻言神情有些黯然,“对啊!因为听说我的报告出来后的结果不是太好,所以我已经不能出去了。” “听起来挺可怜的,今天天气那么好,妳要出去走走吗?”简瑞淇对她眨着眼睛问。 “可以吗?”听到可以逃离这个病房,龚子容的眼睛为之一亮,她可是被三令五申要求不能出去的。 “当然可以,”简瑞淇理所当然的表示。“妳要吗?” 她真不知道颜家佑在想些什么,虽然龚子容病得很严重,但她还是认为适时的外出接触阳光对病患而言是有利而无害的。 “我要!”龚子容忙不迭的点着头。 简瑞淇的目光瞄到一旁的轮椅,“妳出去要坐轮椅吗?” “其实我觉得不需要。”她一点都不喜欢坐轮椅被人推来推去。 不过简瑞淇考虑了好一会儿,还是将轮椅推了过来,“妳的情况毕竟跟一般人不同,所以妳还是乖乖的坐轮椅,若是我们到了楼下,情况ok的话,我让妳走走,这样好不好?” 她怎么会说不好,只要能出去,她什么都好,所以她热切的点头,然后乖乖的坐上轮椅。 “简医生?”被派来照顾龚子容的看护一看到她们的举动惊讶的眼睛大睁,“妳们要做什么?” “出去走走。”简瑞淇头也不回的说。 “不行,”看护忙不迭的阻止,“颜医生有特别交代过,龚小姐不能随便外出。” “妳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简瑞淇根本不把看护的话放在心上,“别忘了,我也是个医生。” 看护没辙的看着他们走远,简瑞淇强硬的态度轻而易举的压过了她。 她想了一会儿,连忙打电话联络颜家佑。 报子容在医院中庭的草地上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阳光--她几乎快忘了它照到身上的感觉了。 “夏天到了!”炙热的阳光一下就让她鼻头冒出了汗珠,但她一点都不介意。 “是啊!”简瑞淇推着她到一旁的树荫底下,挡去绝大部分的阳光,“夏天是到了,盛夏一到,人都会被烤焦,” 她的话使龚子容微微一笑。 “家佑知道我跑出来一定会生气。”自从她上次心电图的报告结果出来之后,颜家佑便不再允许她离开病房,他坚持要她待在恒温恒湿的环境里,以免出任何的岔子。 “放心吧!”简瑞淇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有我,他的怒气冲着我来,我才不甩他。” “可是如果我让你们闹不愉快的话--” “拜托!”她不以为意的将手一挥,“我们常在闹不愉快,没有妳,我们也无法和平相处。” 闻言,龚子容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这样才对,”简瑞淇拍了拍她的手,“不该死气沉沉的,真不知道颜家佑在想些什么,他还以为把妳关着是对妳最好,真不知道他这个医生怎么会越当越回去。” 报子容耸耸肩,她不知道该对简瑞淇的话做什么响应。 “偶尔也得让妳接触一下阳光,这对妳才是最好的,妳自己应该也这么觉得吧?” 她点点头,她也因为这个问题跟家佑谈过,但他还是坚持己见,所以她只好闭嘴。 “这真是应了那句--”简瑞淇看向远方,心有所感的表示,“事不关己则矣,关己则乱。” “简医生以前也遇过类似的情况吗?”她慧黠的注意到她脸部的表情变化。 简瑞淇一楞,难得的露出尴尬的神情。 这可勾起了龚子容强烈的好奇,“快点告诉我嘛!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啦!”她粗着声音说道,“在我跟霍之云那个家伙还没有结婚之前,他出了一次意外,其实也不算意外,反正--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急诊室里,我急得手脚都不听指挥,脑袋根本就成了浆糊,什么专业什么技术,全都见鬼的下地狱去了,一个影子也抓不到,我只能像个呆子似的拉着霍之云那家伙不准他死。那次很丢脸,因为其实他只是伤了手,躺在那里休息一下而已,我却以为他要挂了。” 报子容大概可以理解,对简瑞淇这个自视颇高的女人来说,这种事情确实可以视为耻辱。 “想笑就笑。”看着她忍着笑意,简瑞淇不以为然的瞄了她一眼,“反正我来的目的就是让妳多笑,大笑可以让人愉快。” “谢谢妳。”龚子容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她一向没什么朋友,没想到因为颜家佑,她认识了这个真心对她好的朋友。 “别谢了,我跟家佑虽然总是在斗嘴,但我们感情很好,他很重视妳,所以妳绝对不能有事。” 直视着她,龚子容深吸了口气,然后肯定的点点头。她当然不会有事,为了家佑,她会努力的活下去。 “我都没有听妳或家佑提过妳的家人。”简瑞淇好奇的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开口,“我是个孤儿,从小在乌日的一家育幼院长大。我的家人,就是育幼院的的修女和兄弟姊妹。” “对不起。”简瑞淇万万没想到会得来这么一个回答,有片刻的傻眼。 “没关系。”龚子容早就习惯了,所以口气满足淡然,“反正从小不就这么过来了吗?不过--我也会好奇我的父母是谁。”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会活多久,我想见他们。” 简瑞淇的手握住她的。 她对她一笑,“但这是奢望,我早就认清了。” 对简瑞淇而言,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奢望,凡事都要经过追求,就算得到的结果不如预期,可至少努力过了。 “哦喔!”她无声的吹了声口哨。 “怎么了?”龚子容不解。 “咱们有麻烦了。”简瑞淇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一点都感觉不出她有任何的紧张。 报子容看到远远走来的颜家佑,错愕得张大了嘴。 “小美女,闭上妳的嘴巴,蚊子飞进去了。”简瑞淇拍了下她的肩膀,然后从草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妳搞什么鬼?”颜家佑脸色十分难看,直截了当的问着简瑞淇。 “没有啊!只是--” “我不是告诉过妳,妳不能出病房吗?”不等简瑞淇将话说完,他转而看向龚子容说道。 她心虚的垂下了目光,手也紧张的交迭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够了!颜家佑,”简瑞淇挡在他面前,虽然矮了人家一大截,然而她的气势可从不输人,“是我带她出来的,要骂,骂我吧!” 他瞪了她一眼,“她的情况妳一点都不了解,妳为什么这么擅作主张?” “我看过她的病历,”她的手一摊,直言不讳,“我知道她的情况不好,但是以一个医生的角度,我不认为把她整天开在病房里,对她而言会比较有帮助。” “但至少不会害她。”颜家佑火大的说。 “这就是你的意思吗?”她嘲讽的对他瞪眼,“因为觉得不会害她,所以将她二十四小时绑在床上。” “妳逾权了,她是我的病人。” “我当然知道她是你的病人,”地哼了一声,“可她不单是你的病人,也是你的女人,所以你自以为是的替她安排。” “妳--” “你们不要为我吵架。”龚子容的目光不安的穿梭在这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其实,我应该坚持我不要出来,就算我再怎么想出来走走都一样,所以都是我的错。” “你听到了没有,”简瑞淇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听到子容的话,你真应该感到内疚。” 他的目光直视着龚子容,他当然知道总是被关在房里,她的心情并不会开朗,只是--她的情况真的并不允许。 报子容叹了口气,“我回病房了。” 看着她黯淡下来的神色,颜家佑的心揪了一下。 “等妳移植了心脏,妳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他推着她的轮椅,柔声的说道:“到时,妳想去哪里,我都不会管妳。” “说的跟真的一样。”简瑞淇在一旁放着冷箭。 他眼神严厉的扫向她,真的很想将这个白目的家伙打包塞进垃圾桶。 “本来就是。”她不以为然的又接口说:“男人一向说一套做一套。” “别把妳老公那一套弄到我身上来。”他的嘴一撇。“今天的事,我会再跟妳好好算帐。” “算就算,你以为我怕你!”她压根不在乎,“就算你告到院长那里去,我也不会鸟你。” “妳这女人还当真永远死不认错。” “我不是不认错,”她在两人身后进了电梯,“而是我根本没有错,我他妈的认个鬼错!” “子容没事是最好,若有事,我饶不了妳!” “她若会有事,也是因为你这个暴君,这个不准那个也不准--” “拜托!请你们--”龚子容的胸口突然急违的起伏着,“不要……不要……吵架!” 两人同时发现她的不对,颜家佑诅咒了一声,立刻跪在她面前看着她。 “子容,妳怎么了?” “空气--”她喘不过气,“好痛--” 这次发作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难受,她微张眼看到他一脸的焦急,电梯门一开,他立刻将她抱起,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简瑞淇一脸苍白的楞在当场,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显示这次龚子容发病苞她外出有关,但她依然难辞其咎。 怎么办? 她回过神来之后,立刻迎了上去。 霍之云打算离开医院时,找不到简瑞淇,没料到一问之下,最后在手术室前找到了太座。 “妳最好不要告诉我,这件事跟妳有关。”他一脸的沉重走向她,他大概已经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简瑞淇心虚的垂下目光。 一看她的表情,他心冷了半截,忍不住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若家佑发起火来,看妳怎么办?”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一脸不安,“我只是想耍带子容去晒晒太阳,她太苍白了--” “妳不是她的主治医生,不了解她的实际情况。”他打断她的话,“若是别的医生这么对妳的病患,以妳的脾气,我看妳手术刀、国骂都出笼了吧!” 她撇了撇嘴,这个时候还这么不留余地给她,偏偏她拿他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拜托,可别有事。”看着紧闭着的门,简瑞淇喃喃自语,此时此刻的她比自己操刀还要来得紧张。 霍之云模着她的背,试图安抚她。 当手术室的门一开,她立刻冲上前去。 “她……”一看到颜家佑的表情,她不自觉的闭上嘴。真是见鬼了,曾几何时,她也懂得了害怕。 霍之云将手搭在她肩上,替她开了口,“子容没事吧?” 颜家佑深深的看了简瑞淇一眼,再看向霍之云,摇了摇头,“送加护病房,要观察几天。” “意思就是没事喽?”她小心翼翼的问。 “若小容有事,我第一个把妳掐死!” 她闻言先是一楞,然后漾开了笑容,“干么这么说?”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我也不是故意的。”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有着对这娇小女人的无奈。 “龚小姐的病会发作最主要的原因是瑞淇吗?”霍之云轻叹着问。若真是瑞淇的问题,那还真的得跟颜家佑好好的赔罪。 “有部分。”瞄了她一眼,颜家佑淡淡的说。 “那另一部分是什么?”她好奇的问。 “最主要的原因是小容的心脏衰竭引发肺水肿,”他进一步的解释,“所以她常会突然喘不过气,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让她出去的原因,因为空气中的轻飘物极有可能会引发她的不适,她的身体将会因为发作的次数而越来越虚弱,心脏功能也会逐渐失去作用。” 简瑞淇闻言,嘴巴开开阖阖,最后她放弃的闭上嘴,这次是她错--她承认这一点。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小容自己的问题。”虽然气简瑞淇的自作主张,但颜家佑还是老实的说:“她的身体真的已经太差了。” 他的话一点都没有让她好过一点,“她还能等多久?” “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笑容有点勉强,“但--我绝对不会让我自己有遗憾。” “这种事好像不是你说了算,你就算有再好的医术,但没有一颗适合子容的心脏,结果还不是等于零……你干么一直拉我,”简瑞淇甩开霍之云制止她的手,“我说的没错啊!” 霍之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瑞淇当然说的没错,但她实在很白目,干么非要挑在此时说这席话。 “是啊!”颜家佑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瑞淇说的并没有错,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等。” “这种情况真他妈的讨厌!”简瑞淇啐了一口。 他耸了下肩,“不好意思,我要去加护病房一趟,如果这次能醒来,代表她又过了一关。” “真的不好意思,你快去忙吧!”霍之云拉住了还打算说话的简瑞淇,对颜家佑道:“我会把我老婆给看好。” “希望你说到做列。”颜家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全千越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个名满国际的大医生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爱妻,所以他这个保证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霍之云肯定的点着头,“我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跟我说。” “谢谢。”颜家佑对他点了下头,缓步的离去。 他感到一股说不出口的疲累,同样身为医生,他们两个很明白这种心情。 “我决定,我要去做一件事。”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简瑞淇用力的一拍手。 霍之云冷冷的看着她,“拜托,妳别乱搞了。今天的事,妳应该有得到一些教训吧!”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径自道:“子容心里有个愿望,我可以去帮她达成。” 他一脸怀疑,实在很担心宝贝太座会乱搞。 “她是个孤儿,”她拉着他的手走向电梯,“我们可以动用一些关系去找她的父母,” 他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什么关系?” “拜托!你阿嬷是德国最大制药厂日纽的总裁。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族有几个很厉害的人物,他们对打探消息很灵通。” “那是用在公事上。”他咬牙切齿的说。 不可否认,他们公司确实是有个情报系统,但那是商业间谍。 “这次也是公事啊!”简瑞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交代的,要帮不帮一句话?” 霍之云无奈的摇着头,看她一脸的坚持,他似乎无法说不。 “我可以派人去查,不过结果如何我不给任何保证。” “只要你愿意就行了。”她拍了拍他的脸颊,兴奋的说,只要有个开始,就代表了一个希望。 第九章 她以为自己这次再也不会醒来了! 但她回来了,当看到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龚子容眨了一下眼,又闭上,熟悉的消毒药水味,规律的机器声,她沉沉的呼吸--她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缓慢的呼吸声。 她再次张开眼睛,有些困难的转动着头部,意外的看到了颜家佑。 他正坐一旁打着盹,看起来似乎有些疲累,她想要伸手模他,却提不起任何一丁点的力气。 颜家佑醒了,他先是眨了眨眼,目光落到床上,一看到她张大了眼睛,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来到她的床边。 “感觉还好吗?”他注意着她的一切。 报子容虚弱的扬了扬嘴角,罩着氧气罩,连说话都吃力。她想问他,她是不是快要死了,但她没有办法开口。 “妳不会有事。”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似的,颜家佑轻抚着她的耳朵,“我不会让妳有事,不过单单靠我一个人也不够,妳也得要答应我,一定要撑下去,知道吗?” 她眨了下眼睛,虽然动作轻微,然而她的头还是点了下。 他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她醒了--代表她再次闯过了一关。 只是只要一天没有等到适合的心脏,这种情况将会不停的持续下去,直到她的心脏功能全然失去的那一天。 她看出他脸上的担忧,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心疼。 他原本该是开朗阳光,现在却因为她--她疲累的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便又沉沉的睡去。 在加护病房待了一个星期,龚子容在颜家佑的检查之后,终于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妳那天真的吓死我了。”简瑞淇进了病房,劈头便说。 “对不起。”她的语气依然有些虚弱。 “别这么说。”简瑞淇仔细的看着她,她更加苍白瘦弱,果然如颜家佑所说,她的身体是随着时间而损耗。 “我就知道妳又跑来。”当颜家佑一进医院听到简瑞淇又出现在台中分院,他就知道这女人又跑到了子容的病房来。 “我不能来吗?”简瑞淇瞄着他问。 他不以为然的回视着地,然后走到龚子容的床旁,也顾不得有简瑞淇在一旁,低头吻了她的唇一下。 “今天好吗?” 报子容笑着点点头。 “真是羡慕死人了,”简瑞淇有些嘲讽的说,“怕我不知道你们有多恩爱,也不用在我面前表演吧!” “因为我指望妳能够因为懂得非礼勿视这个道理而走人啊!”颜家佑也反讽了回去。 “你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我最喜欢看人家亲亲爱爱,如果你们要在我面前演全套我也照看不误。” 要论口才--他明显输她一大截。 “其实我今天除了来看子容之外,还有一点事要找你。”简瑞淇对他挥了下手,“刚好你来,出来谈一下。” 语毕,她率先走了出去。 颜家佑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但还是站起身,他贴心的替龚子容拉好被子。“我去去就来。” 报子容点了点头。 “什么事?”他将病房的门关上,走向站在门口不远处等待的简瑞淇。 “她现在的情况还好吧?” 他点头,“还不错,只要不要太过刺激或疲累就好。” “太过刺激?!”她闻言思考着,“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她,可是又怕刺激了她。” 他皱起眉头,“什么事情?”以他以往的经验,通常扯上简瑞淇的事情都是麻烦事。 “放心吧!我没有惹麻烦。”她对天一翻白眼,“我只是找到了一些数据。” “什么数据?” 她考虑了一会儿,最后打开皮包拿出一个信封,“告诉你应该无妨。” 他怀疑的看了下信封,最后还是将信封接过手,然后打了开来。 里头有几张已经泛黄的纸张,包括了一张出生证明。 这个女婴是个早产儿,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几乎夺去她的性命,但却在当时被个在台南的王姓医生给救回来,只是可惜的是,这个女婴的母亲在生下这名女婴的当时心脏病发死亡,上头也记载着女婴母亲的病史。 遗传性的先天心脏病--他的脸色因为看到这些而越来越沉重,最后他越看越快。 包括这名女婴最后被送进了育幼院,在育幼院长大,到目前为止都受心脏病所苦。 “这是什么?”他抬头问着简瑞淇。 “子容跟我说过,她想要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她耸了耸肩,“所以我就叫之云要他们家的人出面去找。他们的效率还不错吧!没花多久的时间,他们就查到了,只不过--她妈妈在生她的时候已经死了,可以肯定一点,她的病是遗传来的。”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病是怎么来的,只是…… “她的父亲还在?”他问。 “对,在子容出生前半年公费出国留学,而且在美国结婚拿到了绿卡,一直以来都没有回台湾,现在他在一家科技大厂服务,还是个年薪近百万美金的总经理。” “他知道子容吗?” “以数据来说,他应该不知道。”简瑞淇摇着头。 “不知道……” 颜家佑斟酌着眼下的情况,若让子容知道这些事,她或许会开心,但若是子容的父亲不想认她的话,又该怎么办? 毕竟以他手边的这些数据看来,当年是她父亲抛弃她的母亲,在美国另娶他人,是个标准的负心汉。 “之云已经派人跟子容的爸爸联络了。” 颜家佑闻言十分意外。 “干么露出这种神情,以为我做事靠不住吗?”简瑞淇没好气的说。 他现在不想跟她讨论这个话题,“她爸爸怎么说?” “她爸爸很意外,”她顿了顿,“他打算来台湾一趟。” “他愿意认子容?” “应该吧!”她的口气带着嘲讽,“因为他老婆不孕,所以他结婚二十几年都没有半个孩子,现在凭空冒出一个也算赚到。” 她讲话很呛,却也贴切,所以颜家佑一阵沉默。 “你的女人,”她拍拍他的肩,“所以你决定吧!” “谢谢妳。”他诚心的表示。 “就算功过相抵吧!”她笑了笑,“我找不到一颗新的心脏给她,就替她找她的爸妈。我进去跟她打声招呼就走。” “这么快?” “拜托,你少来了。”她嗤了一声,“每次都巴不得我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说我是个麻烦制造者,现在帮了你就觉得我是神了吗?” 简瑞淇就是简瑞淇,讲话永远不给人留任何的情分。颜家佑摇着头跟她进去向龚子容道别。 手中的数据他先放护理站,该不该告诉她,他需要一点时间思索一下才行。 报子容的报告显示一切稳定,颜家佑一边翻阅报告,一边走进她的病房里。 “颜医生。”龚以刚一看到进门的他立刻站起身。 “以刚。”他听到声音才将注意力从报告中移开,他对龚以刚点了点头。 虽然颜知说过叫他名字就好,但龚以刚依然坚持要称呼他为颜医生,见他如此,颜家佑也不好表示什么,只好随他。 “子容的情况很好。”颜家佑直截了当的对他说道,“这点,我想,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是可以放心了。”龚以刚深深的看了龚子容一眼,然后说:“我的事务所还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这么快?”龚子容有些意外,龚以刚以往总是在这里留个大半天,今天却坐不到三十分钟就打算离开。 “对,”龚以刚点点头,“事务所有点事情。” “是吗?”闻言,她也不好勉强些什么,“既然如此,那就再见了,开车小心点。” “我知道,妳自己也小心,bye-bye!”龚以刚对她挥了挥手,跟颜家佑点了下头便起身离去。 颜家佑目送他的背影离去,最俊垂下目光,感情的问题总是难解,龚以刚需要时间去解开心结。 “你在想什么?”亮着笑容,龚子容侧头看着他问。 “没什么。”他轻压着她,要她乖乖的在病床上躺好,“妳不能太累,知道吗?” “知道。”她顺从的躺回去,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家佑,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妳想出院了?” “当然。”她皱了下鼻子,“没有人喜欢像个犯人似的待在医院里。以前我只要住院一段时间,情况控制住了,医生就会让我回家。” “妳回家要干么?”颜家佑好笑的看着她问。 “工作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我都在便利商店打工。赚的钱不多,但至少可以维持一些基本的开销,我毕竟已经二十几岁,不能再造成院里的负担。” 他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别傻了,妳以后不用再这么辛苦。而且,这次妳的情况还不稳定,要出院,我看至少还要等一个月。” “那么久?”她的声调微扬。 “才一个月,很快就过了。”他细心的拨开她脸颊上的头发,“对了,我想告诉妳一件事。” “什么?” “我希望妳能有心理准备。” 看着他的表情转为严肃,她不由得收起了笑容。 “瑞淇派人去调查了一些事情。” 她露出不解的神情。 “妳不是一直想知道妳的爸妈是谁吗?”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激动的想要坐起身。 “不可以!”他制止了她,“不能激动,冷静下来,不然我不说了,听话,吸一口气。” 报子容立刻听话的照做,然后她异常心急的紧盯着他不放,“结果呢?你快说啊!” “找到她了。” 她惊愕的捂住嘴,有如在梦中。 颜家佑拉下她的手,然后将之包在自己的掌里。 “妳妈妈跟妳有一样的毛病,先天性的心脏病--她在生下妳之后就死了,来不及留下什么数据,只知道她是个未婚妈妈。” 听到这里,她的眼眶有点泛红。 “死了?!我妈妈死了?!在生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吗?”这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对。”他捏了捏她的手,“答应我,妳别胡思乱想,生老病死都是天意的安排,虽然妳没见过她,但我相信,妳妈妈一定很爱妳,才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之下还把妳生下来。” 报子容沉默着,缓缓的消化这件事所造成的冲击。 “我爸爸呢?”她像是鼓足勇气似的问,“你说我妈妈是未婚妈妈,代表她跟我爸爸没有结婚,那他呢?我妈妈死了之后,他在哪里?” “他不知道有妳的存在,因为在妳妈妈生下妳之前,他就已经离开台湾,而且二十几年来,他也没回台湾过。” “他抛弃我妈妈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上一代的事,我想,我们晚辈不懂也不便置喙。” 她不认同他的理论。 “妳爸爸要来……事实上,他已经到了台湾,只要妳愿意,妳立刻就可以见到他。”他抚着她的脸颊,“但当然--如果妳不愿意的话,大可不要理会这件事,就当不知道。” 对颜家佑而言,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状况,至于她认不认自己的父亲这件事倒在其次。 她沉默的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的露出一个笑容,“好!我要见他。” “妳确定?”他再问了一次。 她肯定的对他点点头,“放心吧!如果我有任何的不适,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颜家佑弯腰吻了吻她,既然她决定见父亲,他立刻联络吴廷安--龚子容素末谋面的父亲。 报子容要自己不能思索,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知道父母亲是谁的一天,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多想,不然她会太过激动,而她不能激动,不然家佑会担心。地下停的在心中反复的对自己说。 第十章 颜家佑再三告知吴廷安目前龚子容的情况,也事先要求龚子容不能激动得影响了病情。 “我知道。”吴廷安慎重的点点头,有些紧张。 虽然年过五十,但他保养得当,看上去仍相当的年轻,五官和龚子容有些神似。 “就是这间病房,你先进去吧!”颜家佑将门给打开,让他先行进入。 站定在病房前,深吸了口气,吴廷安拉了拉自己的领带,缓缓的走了进去。 颜家佑随后进门,将门给带上。 报子容的头发整齐的梳成了两条辫子,虽然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的半卧在病床上,等着自己的父亲。 看到女儿的那一剎那,吴廷安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眼眶红了起来,看到她就如同看到她的母亲一般。 “子容?”他试探的叫了一声,“他们告诉我,妳叫子容。” 报子容看着进门的中年人,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心中依然涌现强烈的冲击。 “对,”她细声的说,“我叫子容,你是--爸爸?”她对这两个字真的很陌生。 听到这一声爸爸,他情绪几乎溃堤。他想对她伸出手,又怕伤害了她,毕竟她看上去是那么虚弱。 似乎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她对他伸出了手。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女儿--他真是作梦也想不到,他竟然还有个女儿。 “妳跟妳妈妈长得好像。”他的声音有着哽咽, “是吗?”她模了模自己的脸颊。 听到这个,她不自觉的感到有些开心,她没见过妈妈,但她相信妈妈一定很重视她,不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将她生下来。 吴廷安肯定的点点头,“不过她也跟妳一样的虚弱。”一思及此,他的脸色不由得一黯。 “是吗?”这一点应该不令人意外,毕竟她与她有着同样的毛病。龚子容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我跟妈妈不一样,我会努力的活下去。” “当然,当然!”他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我对不起妳,我真的不知道有妳,不然我……”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你为什么不知道?”她好奇的问,“你没有回来找妈妈吗?” 他听到她的问话,身体微微一僵。 看到他脸色转变,她不解,“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他摇了下头,“妳没有说错,是我错。” 颜家佑站在一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的朝龚子容的病床移动了几步。 之前子容一直追问她父亲为何不回台湾寻找她的母亲,他不愿说实情,便是怕她会不谅解自己父亲的所做所为而引发身体不适,只是她还是自己问了,这个情况并不好-- “什么意思?” “是我辜负了妳妈妈,”吴廷安的口气显得有些沉重,“当初,她希望我不要出国,但我为了自己的理想坚持要去。” “然后呢?” 他叹了口气,“为了顺利的取得学位和工作,所以我娶了一个美国籍的华侨,我当时给了妳妈一封信,就再也没有跟她联络,就算她打电话,写信我都没有理会,现在想来,可能她当时找我,是想要告诉我,有关妳的事情。” “我的天啊!”龚子容真是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我娶的是个好女人--虽然我利用了她,所以我也无法在我取得合法居留权之后就跟她离婚,而我也一直以为妳妈妈在我离开之后一定找到另一个好男人,所以我就留在美国。不过可能是上天罚我,我的太太无法生育,我还以为我这辈子不会有孩子,却没有想到--”他看着她不禁再次激动了起来,“我竟然有个这么亭亭玉立的女儿。” 听到他的话,她有些呆楞住。 她沉默着,消化他的话,然后,缓缓的开了口,“我妈妈为了生我死了,而你却在美国娶了别人。你没有孩子,所以现在回来找我,是这样吗?” “小容!”颜家佑压住猛然坐起的她,“记得妳答应过我的,不能激动!” “我怎能不激动,他抛弃我妈妈!” “那都过去了。”他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如何过去?”她拉着他的手,“这一切怎么过去?他来认我,只因为他没有小孩。” “不是这样的,”吴廷安连忙摇头,“我是真的开心自己有个女儿,不单是因为我没有孩子。” “不是才怪,我不是三岁小孩,”她激动的喘着气,感到氧气无法进入自己的怖,她抓着颜家佑的手一紧。“不要骗我--你给我出去--” “我是妳的爸爸,不管如何,这是事实。” “不要--”龚子容大声的吼道,“我不要--你出去……我不要见你--你出--” 颜家佑见她双眼大睁,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他拉来氧气罩替她戴上,然后按下紧急按钮。 “撑下去!妳答应我的!”紧握着她的手,他口气急促的交代着。“呼吸,继续呼吸。” 她一口气提不上来,蓦然松开了自己的手,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 “该死!”他诅咒了一声。 “她怎么了?”吴廷安难掩心中的焦急。 颜家佑没时间跟他解释,一把将他推开,替龚子容做心肺复苏术。 护士带着器具赶到,他头也不抬的表示,“准备电击!” “妳答应过我的,”他一次又一次的替躺着不动的她电击,他眼眶泛泪,“活下去--妳说过要活下去!” 吴廷安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看着龚子容被一次一次的电击。 “心跳有了!”一个护士说道,“呼吸也有了!” “立刻转加护病房,”颜家佑交代,放下电击板之后,他的手轻抚着她惨白的脸庞。“我随后过去。” “是!”几个护士立刻将龚子容推出去。 “她--” “她的心脏已经纤维化,只能等换心才能活下去,每一次的发作都是把她更往死亡的路上推,”颜家佑看着吴廷安的表情没有指责,毕竟这次的事情他也要负起责任。“我不应该将你带来。我情愿让她有遗憾,也不愿看她死在我面前。对不起,无法陪你。” 吴廷安呆滞的目光看着颜家佑疾步离开。他才得知他有一个女儿,而现在--他因为年轻时的轻狂将再次失去这个女儿,而且他的出现还差点害死了她,他忍不住老泪纵横而下。 “她得要立刻换心!”在加护病房里,颜家佑口吻平静的对龚以刚说。 报以刚看着一动也不动的龚子容,鼻头一酸,“怎么会这样?” 他摇摇头,对于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不愿意多谈。 “还有多久?”他一把抓过颜家佑,“她还能撑多久?” 颜家佑无法给答案,“可能几天,可能几小时,也可能……”他吞下喉中的哽咽,“几分钟。” “我的心脏给她。”龚以刚迫不及待的表示,“我很健康,我的心脏百分之一百适合她。” 颜家佑错愕的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他嘴角微扬,“我爱她,用我的生命爱她,只要能救她,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以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能选择,他也情愿拿生命跟子容交换,但这岂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但不可否认,龚以刚对龚子容的真心令人动容。 “子容有你这样的大哥,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哥?!”龚以刚苦涩的重复了一次,“但是我也只能是大哥。” 听到他低落的口吻,颜家佑无言以对,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我们等!”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罩着氧气罩的龚子容,“我相信,最后一定会有奇迹。” 他们现在所能祈求的也只有奇迹了。 “有个人好像喝了一点酒,等在外头说要见子容。”龚以刚突然想起这事。“他说,他是子容的爸爸。” 颜家佑闻言一僵。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不解的问,从小苞子容在育幼院长大,他很清楚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我有个医院的同僚动用了一点关系,”颜家佑轻描淡写的说道,“她替子容找到了亲生父亲。” 报以刚脸色一亮,“小容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是啊!”抚着她的头发,颜家佑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躺在床上的她动了一下,他立刻紧张的凝视着,“她要醒了!”他分心的抬头对龚以刚说了一声。 没多久,龚子容张开了双眼,她一脸难掩疲累。 “妳醒了!”他的手紧握着她冰冷的手,有些激动。 “对不起,”她虚弱的开了口,“我不……不该……激动……” “别提了。”他揉了揉她的手,“都过去了,妳只要好好的,其它的我不在乎。” 她微扬起嘴角,目光落在龚以刚身上。 “妳真是吓死我了。”他弯下腰在她耳际说道。 “对不起。”她只能说这三个字。 她闭了下眼睛,感到呼吸时,心脏传来的刺痛,她张开眼,看到他们脸上没有说出口的担忧。 “我……很严重了吗?” 颜家佑摇头。 “不要……不要……骗……我……” 报以刚感到泪水将要夺眶而出,立刻将头一转,躲开了龚子容试探的目光。 “我们等!”颜家佑坚定的说,虽然他很明白情况有多槽,但他依然要自己表现出满是信心的样子,不然连他也会崩溃。“我们会等到适合妳的心脏。” “喔!”她应了一声,想相信他,却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凝视着他问:“你……爱我……吗?” 颜家佑强颜欢笑,“妳问什么傻问题,我当然爱妳,爱得心都疼了!等妳好了,我们再去布达佩斯,再去马格丽特岛,我在一个近夏的午后遇到了一个美得不像属于这世界的女孩。” 他的话使龚子容笑了出来,但她随即痛苦的喘着气。 “小容--” 她握住了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告诉我……你会……记得……记得我吗?” “我不要记得妳,”他的眼眶红了,“我要妳陪我!” 看着他,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对……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不想和……你妹妹……走同样的路……我不想让你……难过。” “不要胡说八道!”他紧紧抱住了她,“妳会好,一定会好,我不会让妳有事!” 他是个医术高明的医生,可不是上帝,他无法决定一个人生命的长短,他痛恨看着她的生命在他的面前流逝。 报以刚看着两人,很清楚知道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他立足的地方,他的心不由得黯然。 “对不起,颜医生。”一个护士走到病床前,轻声的唤道。 颜家佑只是抱着龚子容,头也不回的问道:“什么事?” “有个先生喝醉了酒在加护病房外闹,”护士小姐一脸的无奈,“他坚持要进来看龚小姐,我们已经通知了警卫,但他现在跟警卫起了冲突。” 他皱起了眉头,轻轻的将龚子容放下。 “是……是谁……”她问。 他考虑了一会儿,才说道:“应该是妳的爸爸。” 爸爸?这两个字依然强烈的冲击着她,她叹了口气,“叫……叫……他……进来……” 他不认同的看着她。 “求……求你……” 颜家佑深吸了口气,最后对站在一旁等待指示的护士小姐道:“请他进来。” 护士小姐闻言,立刻转身离去。 “妳确定妳还要见他?” 报子容点点头。 没多久,满身酒气的吴廷安被请了进来,一看到他,颜家佑立刻从病床旁站起来,挡在他的面前。 “她的情况很糟,请你不要再刺激她。” “她是我的女儿,”吴廷安沮丧的说,“我怎么会伤害她?” 听到他的话,颜家佑只好退了一步。 “子容。”吴廷安想起自己浑身酒味,所以不敢离她太近。 报子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其实对她而言,他本来就是个陌生人。 “妳还好吗?”他心焦的问。 “我……快……死了。” 吴廷安闻言,一脸的惨白。 “我妈妈……”她看向颜家佑,他立刻站到她旁边,“葬……葬在哪里?” “在彰化福兴。”他回答。 “你……要……去看……她。”龚子容坚持着这一点,她是不懂他们上一代的恩怨,但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是令自己母亲最悬心的人。 “我会!”吴廷安点头,“其实不用妳说,我也会去,我要感谢她,替我生了一个美丽的女儿。”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有着嘲讽,她闭了下眼,“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 她的话坚硬的剌痛了吴廷安的心,然而他明白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低下头,他如一只战败公鸡似的离开。 “他喝醉了,”颜家佑对立于一旁的龚以刚说道,“你送他一下。” 报以刚点点头,跟在吴廷安的身后离去。 “如果……我……好……我也……要去看……我妈妈……” “我陪妳去。”颜家佑在她的手背印上一吻,“只要妳好了,妳想去哪里,我都陪妳去。” 报子容呼吸沉稳的睡着,他抚开她脸颊上的头发,凝视着睡梦中的她好一会儿。 “他坚持要自己回去:”龚以刚回来之后,对颜家佑说道。 “是吗?”他耸了耸肩,“那就随他吧!你照顾她,我回办公室一趟。” “你去忙你的吧!” 颜家佑脸色沉重的离去,她的情况已经太过危险,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打电话,积极的寻找可以移植的心脏。 这世上有奇迹吗? 或许只要不放弃希望就能得到,但若是这样的奇迹,颜家佑不知道该用何种面目去对待。 “这个伤患酒驾撞上了安全岛。”一看到颜家佑,急诊室的护理长--蓝弘杰立刻忙不迭的迎了上来,“他现在伤得很重,可坚持不做急救,而且他说,他一定要见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深吸了口气,颜家佑凝重的拉开了布帘,只见吴廷安满是鲜血的躺在病床上。 “你来了,”急诊室的医生康瑞祥一看到他立刻让了开来,“他坚持要见你一面。” “他的情况怎么样?” “x光显示颅内出血,肝脏也破裂,他的情况不乐观,而且他坚持不让我们做任何急救。” 咬了咬牙,颜家佑站定在病床旁,“伯父。”他唤了一声。 吴廷安痛苦的申吟了一声,“终于等到你,”看到颜家佑他松了口气,“我的心可以给我的女儿吗?” “别说傻话了,”颜家佑摇了摇头,“你现在需要急救,还没有到最糟的情况。” “对我而言,已经是最糟的了,”他叹了一口气,“我不要急救,我只要我的女儿活下去。” “你是故意的吗?”颜家佑有些心痛的问。 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这不重要。”他痛苦难当的再次申吟,“我对不起她,”他开始觉得四肢发冷,眼睛也对不上焦距,他慌乱的伸出手,“她会好的,对不对?” 颜家佑忙不迭的握住他的手,“对。” “你要照顾她,”他突然睁大了眼,“要一辈子照顾她。” “我会的!”颜家佑肯定的说,“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会一辈子爱她。照顾她。” 听到这句话,吴廷安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死了。”蓝弘杰在一旁检查之后说道。 有一瞬间颜家佑无法思考,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恢复自己的专业,他还有场艰难的仗要打,他要去救他所爱的女人。 “准备手术室,进行心脏移植!”再看了已经死亡的吴廷安一眼,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人生--这就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人生。 报子容移植了心脏之后并没有出现任何排斥的现象,又加上年轻,所以她恢复得很快。 虽然表面上,她开心得如同过往,但只有颜家佑知道,有事重重的压在她的心头。 “夏天到了。” “对啊!”他握着她的手,缓缓的走在医院的草地上。“妳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 “今天是我妹妹的忌日。”他淡淡的说。 她的笑容一黯,“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没什么,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他揉了揉她的头,“待会儿我得回新竹去祭拜她,妳要去吗?” 她闻言露出惊讶的神情,“我可以吗?” “我是妳的主治医生,我说可以,妳觉得可以吗?”颜家佑觉得好笑的反问。 她难掩兴奋的搂抱住他。 “我带妳去新竹,不过妳要乖乖听话,毕竟妳的情况虽然已经好转,但凡事还是得要小心。” “我知道,”龚子容立刻点头如捣蒜。 “带妳去新竹分院,见见我们院长戚志万、代理院长余子扬,还有瑞淇和霍之云。” 单听到这些人的名字,她就兴奋得快要飞天了。 “开心了?” 她点着头,“我本来就很开心。”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她不解的抬起头回视他。 他低头吻了她一下,“有事在妳心里。” “没有啊!” “不要骗我,是因为妳爸爸吗?” 她的笑容隐去。 “其实妳知道,他很爱妳,而妳并不恨他,现在妳后悔妳没告诉他这个,对不对?” 报子容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当一个人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她便想到自己父亲,一股难以说出口的遗憾,苦涩的侵蚀着她。 “他是笑着离开的,”颜家佑抬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双眼,“知道吗?他是笑着离开的,他心甘情愿的将他的心给妳,他要的不多,只是要妳快乐的活下去,但如果妳因为得到他的心脏而感到内疚,闷闷不乐的话,妳就真的辜负了他,知道吗?” 她伸出手拥抱着他,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 “过一阵子我有假,而妳身体状况又更好一些之后,我们就去美国一趟。” 她不解的在他怀中抬起头。 “我接到妳爸爸那位妻子的电话,她想见妳,所以--我想带妳去见她。” 报子容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见见对方。 “再怎么说,她是妳爸爸的太太,”颜家佑紧握着她的手,“有些事,基于责任与道义,我们确实要当面去跟她解释一下。” 她思索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的话,那我们就去吧!” 随着时间越往中午,太阳的温度更火热,他们牵着手,缓缓的走回医院。 只要不放弃希望,不管结局如何,至少努力过了,而他们幸运的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 尾声 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她动了心脏移植手术后的一年,颜家佑和龚子容选在今天订婚。 “妈,妳看看,我这样可以吗?”龚子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对身后的人说道。 “美极了!”温柔开口的是个美丽的中年妇女,她是吴廷安的妻子--霍玉柔。 报子容在约八、九个月前到美国与她碰面之后,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父亲会放不下她了。 她温柔婉约又气质高雅,对人总是和善客气,她待自己极好,甚至到最后,她收了她当女儿,两人正式以母女相称。 报子容相信她们现在的发展,她的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一定也会感到十分的安慰。 “别再弄了。”霍玉柔拍了拍龚子容美丽的脸庞,经过这一阵子的调养,虽然她的身子骨还是显得单薄,但气色亮极了,“快迟了,人家在楼下等着妳这个准新娘呢。” “好,我知道了。”牵着她的手,龚子容亲密的说:“妈,妳跟我一起下去吧!” 霍玉柔宠爱的拍了拍她的手,缓缓的带着她走出房间。 这间三楼半的透天历是霍玉柔来到台湾之后买下给龚子容的,而她也在龚子容和颜家佑的坚持下,移居到台湾,现在她就跟着女儿跟未来的女婿住在台中。 报子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改良式旗袍,完美的勾勃出她的身材,今天她是最美丽的女主角。 她缓缓的走下楼,然后看到了西装笔挺的颜家佑,此刻的他看来英俊而自信,她露出幸福的笑容,但一看到站在他身旁的女人,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怎么了?”霍玉柔好奇的看着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颜家佑的方向,他正开心的跟个美丽的女人说话,而她认得她-- 当她还为心脏病所苦时,颜家佑曾经在千越医院与这个美女见面。 只是当时这个女人身怀六甲,她还记得当时看到他们兴奋的拥抱在一起时所造成的冲击。 “新娘来了!”简瑞淇眼尖的看到了龚子容,立刻扬声说道。 原本背对着她的颜家佑立刻转过身,露出满脸的笑容,迎向自己美丽的妻子。 “交给你了。”霍玉柔将女儿的手放到他手上。 “谢谢,妈。”他牵着龚子容的手来到大厅,一阵欢呼立刻响起。 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交换了订婚戒指,她几乎忍不住的让激动的泪水掉了下来。 “不可以哭。”他捏了捏她的手。 她笑出声,点了点头。 “妳过来,我一定要给妳介绍一个人,”他拉着她说道,“对我而言,她是个很重要的朋友。” 当颜家佑拉着她站定在这个美丽的女人面前时,龚子容有着片刻的迟疑。 “她叫骆沂桢。”颜家佑的手搂着龚子容的腰,替两人引见,“我们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成是我的妹妹。” 妹……妹妹?!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干么这样看着我?”他觉得好笑,“她老公等一会儿也会来,不过看到他,妳可不要被吓到。” “不要胡说八道!”骆沂桢柔声的说道。 “本来就是,妳那个海盗本来就挺吓人的。” “他已经改很多了。”当年身为千越医院小儿急诊室护理长的骆沂桢最后下嫁给在黑道打滚多年,素有海盗之称的男人--励文浩,这件事可着实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镜。 “他来了!”门口有一股不小的骚动,有几个身着黑衣的人被交代站在门口,而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西装裤的酷男走了进来,但他手上却不搭的抱着一个穿着粉红色连身装的可爱小女婴。 “你们还好吗?”骆沂桢柔情万千的看着丈夫走过来。 “好极了。”只有在妻子面前,励文浩才会露出笑容。 “这是我的丈夫。”她拉着他站在准新娘面前,“励文浩,还有我的女儿--”她的手逗弄着粉女敕的脸颊,“骆妍彤。” 励文浩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这点见过他的人绝对无法否认,可他的眼神锐利得好像要把一个人给看穿似的。 报子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柔得像水的女人,竟然会跟这么一个男人扯上关系,还成为夫妻。 “恭喜。”励文浩对新人点了点头,他的语气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谢谢。”颜家佑早就习惯了这家伙的调调,伸出手与他一握,“谢谢你跟沂桢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 “以前你很照顾她。”励文浩简单的表示,而后偕同妻子入席。 “别看海盗的样子,他很疼沂桢的。”看着走远的两个人,颜家佑在龚子容耳际说道。 “看得出来。”当海盗贴心的为骆沂桢将散落在脸颊的长发拨到耳后,便看得出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可我曾经怀疑--” “怀疑什么?” 想到自己之前的心情,龚子容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以为她是你的情人。” “谁?” “骆沂桢。”她直言。 “为什么?”他有些意外。 “她曾经到医院见你,而你们很热情的抱在一起。” 他闻言一楞,然后扬声大笑,“我们是因为很久没见了,她结婚之后就移居加拿大,那次是因为回家祭拜她妈妈,所以才来看我。天啊!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吧。” 报子容点点头。 “女人!”他摇了摇头,“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拉着他,不顾众人的目光热情的吻上他,“你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她在他的唇边说道,“你不需要了解我在想什么,你只要爱我就好了!” 颜家佑失笑,用力的回搂着她,没错--他只要爱她就好了! 全书完 *想知道脑科医生余子扬如何掳获小护士谭佩君的芳心,请看子纹花园春天系列071千越风云物语之一《魔鬼爱人》 *想知道小儿急诊室护理长骆沂桢和海盗励文浩的情爱纠葛,请看子纹花园春天系列076千越风云物语之二《海盗新娘》 *欲知外科女强人简瑞其和空降部队霍之云的篮球情结,请看子纹花园春天系列084千越风云物语之三《愤怒天使》。 *欲知千越唯一男护士蓝弘杰怎样栽在“表妹”苏意渣手里,请看子纹花园春天系列089千越风云物语之四《男丁榜尔》 *敬请期待子纹花园春天系列,千越风云物语之六《落难王子》 同系列小说阅读: 千越风云物语1:魔鬼爱人 千越风云物语2:海盗新娘 千越风云物语3:愤怒天使 千越风云物语4:男丁格尔 千越风云物语5:夏日微笑 千越风云物语6:落难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