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丁格尔》 序 出国去子纹 受够了台湾今年诡异的天气,又湿又冷,让我几乎抓狂,我对自己说,写完《男丁榜尔》要去个有大太阳的地方度假! 完稿后,我也秉持着说到做到的原则,跑去了泰国──算一算,这是我第四次造访这个国家,我一向喜欢这里悠闲的度假风情,这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度假天地。住宿在当地的顶级饭店,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中暑! 这次在泰国我算是睡够本了!这间位在海边的饭店,至少有十个游泳池,九层楼的spa,独栋的健身中心,撞球、桌球、排球一应俱全,但不好意思的,这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我忙着跟我的床培养感情,我用最多的饭店设施是那张大床,我只想睡觉,整个人就像散了似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出国就该这么好好放松。 坐着吉米船漫游在湄南河上,河畔有许多水上人家,一个充满着异国风情的地方,忙着用英文和此手划脚跟船家讨论这里祭拜的风俗,微风吹来,心情平静了下来。 但突然之间,耳际传来了熟悉的旋律──无情的喇叭声音声声弹,月台边依依难舍,心所爱的人……我错愕不已,在这个异国风味十足的地点,竟然传来一首闽南歌曲──车站!唱的人还是个华航的驾驶,一个活力十足的飞行师。好吧,除了赞叹,我还能多说些什么呢~~不过老实讲,这实在很不搭。 我没有替我的布丁和果冻买到恐龙,出国前,他们交代我要买他们的最爱,但我实在没找到,所以只好作罢。原本预期他们会哇哇叫,谁知道他们知道之后,只说,没有卖吗?那没关系,反正家里很多。真没想到我的布丁和果冻竟然会那么成熟。 布丁第一次的恳亲会,我看着他在舞台上跳舞,他真是超级可爱,看到他的样子,我都快哭了!不过他的动作好像总是慢人家半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被排到角落,我想他的节奏感不太好,这可不像我,因为我从小学琴,我的节奏感还算ok! 我要送他去学琴,但他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对电动可比对学琴有兴趣多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一晃眼,他六岁了,实在有种岁月匆匆的感觉。 至于我家的小丙冻,真希望他上了幼稚园之后,老师真能教他一些规矩,不然坐不住像个过动儿似的跑来跑去,有一天我会被他整死。 两个宝贝──甜蜜的负荷,不管我人在哪里,他们永远都让我挂在心里! 第一章 大年除夕夜本该是众人围炉团圆的日子,但千越医院的急诊室却不因这一天而少一点病患。 “他妈的,除夕夜不在家里吃饭,跑出来飚车!”急诊室外科医生简瑞淇一张嘴从几个少年被送进急诊室之后就一直没有停过,“你给我一个好理由,为什么我一定要救他们?真是见鬼了,别人怕死却偏偏得死,他们不怕死却偏偏好好的活到现在,你说──他们干么不死?” 一旁的蓝弘杰带笑的看着个子娇小的简瑞淇,共事多年,他很清楚她就是出这一张嘴。 简瑞淇的脾气虽然火爆,但她的心肠其实软得跟豆腐一样。所以虽然口头上得理不饶人,她的手却依然尽责的处理着年轻人血流不止的伤口。 她有副好心肠,又是个尽责的外科医生,所以她当然不会放着一群还有大好青春的年轻人命丧于此。 “笑什么笑,你牙齿白啊!”简瑞淇不悦的啐了他一口,看到他咧开的嘴角,不由沉了沉脸。 她将伤口缝合好之后,将工具交给他处理,自己则月兑下一身是血的手术衣。 蓝弘杰接过她月兑下的手术衣,放进待清洗的桶子里。 简瑞淇咕哝着走回自己的座位,“我很可笑吗?” “我没这个意思。”他连忙无辜的耸耸肩,只有想找死的人才会惹简大小姐不快。 蓝弘杰善后好了之后,也回到了急诊室。 他瞄了时间一眼,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这个除夕就快过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简瑞淇坐在位子上啃着最爱的丹麦面包,喝了口咖啡之后,满足的呼了口气。 从进医院就一直忙到现在,直到此刻,她才得空可以坐下来吃这顿她今天的第一餐。 “你要吃吗?”她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纸袋,“里头还有,不用跟我客气。” 蓝弘杰一边看着病历一边摇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谢了,我刚才已经吃了一点东西。” 听他这么说,简瑞淇也没有勉强,继续吃着面包。 手边的动作突然一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她,“简医生,我们好像很多年一起过除夕了对不对?” 简瑞淇咬着面包,想了一下,他不提,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忍不住笑了开来,“至少三年吧!我们好几年都一起过除夕,想想时间过得真快,果然是光阴似箭。” 蓝弘杰闻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连着几年不回家过年,妳没关系吗?” 简瑞淇是个很优秀的外科医生,这一点只要是认识她的人都不能否认,出生杏林之家的她,是家中的宝贝女儿,上面有三个哥哥,从小便是被捧在手心的小鲍主。 但虽然从小被宠到大,她并不因此而骄纵,不过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性子也没有几个人受得了。也因为这种不服输的个性,使她对自己的要求格外的严苛。 在工作上的表现,她要自己比任何人都来得好,正因为如此,所以假期对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我没关系啊!”简瑞淇一脸的不在乎,“有关系的是我爸妈,火大的是他们,不关我的事。” 这样的口吻是典型的简瑞淇风格,一副不痛不痒的态度。 “若妳是我女儿,我肯定很难过。”蓝弘杰打趣的说。 “少在那里五十步笑百步,你有什么立场说我?”将最后一口面包丢进嘴里之后,她瞄了他一眼,“你还不是连着三年跟我一起待在急诊室里过年,你家里的人都不会念吗?” 蓝弘杰翻着病历的手再次一停,侧头想了一会儿,“我想──我回不回去应该没什么太大差别吧!” 他口气中的淡然令简瑞淇不由得多看他一眼。这家伙一向笑口常开,是急诊室的开心果,没想到一提起自己家里的事,竟然露出如此冷漠的表情,这实在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你跟家里人处不好,”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蓝弘杰耸肩没有回答。 简瑞淇抚着下巴觉得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像他这种人跟各式各样的人都可以处得如鱼得水般自在,没想到…… 她突然想起,她跟蓝弘杰认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家伙提起有关自己家里的事情。 她对他的了解似乎只限于工作的表现方面,其他的,她可以说是所知有限。 蓝弘杰是个很优秀的护理人员,在这个以女性居多的护理界里,他算是一枝独秀,表现优异,而他的表现当然也使得他在院里升迁顺利。 于公的表现亮眼,私生活也一向多采多姿,因为他一向温和脾气好,所以很多年轻的小护士都为之倾倒,他是个很受欢迎的男人,但她知道他并不滥情,至少他从没脚踏两条船过,或让女人闹到医院来。对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而言,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而关于他的家庭,她所知极少──或许该说全然不知比较贴切。 “我回家,我爸妈会一直催我结婚,所以久了,我也懒得回去了,但是你呢?难不成跟我一样,也被催着说已经快三十岁了,应该要赶快结婚吗?”简瑞淇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他。“因为这样,所以你不回家?” 其实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家人会希望他们安定下来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感情的事,谁也无法说得准,总不能因为年纪大了,就随便找个人定下来吧! 蓝弘杰模了模鼻子,忍着笑意看着她,“简医生,妳别想从我身上套到什么八卦。” “去你的!”简瑞淇瞪了他一眼,“我是那么爱八卦的人吗?我只是对你表达关心而已。” 他一点都不相信她说的话,毕竟若要做一个千越医院八卦排行榜,简大小姐一定是榜上的前几名,所以她问他私人的问题,说关心──或许有!但八卦的成份应该还是占了大部份才对。 “谢谢妳的关心。”蓝弘杰简单的说了一句。 “看你这种态度,是摆明了不想跟我讲喽?”她有些不快的瞄着他。 他选择沉默以对,反正怎么回答都不对,所以选择闭上嘴才是最上上策。 正好此刻急诊室大门口又起了骚动,蓝弘杰立刻放下手中的病历走过去,他才不会傻到继续留在原地让简瑞淇拷问。 但他的脚步才移开,一个绑着马尾的女生已经先行冲了进来,他看到她,连忙停下自己的脚步,以免两人撞在一起。 这个女人并不特别漂亮,虽然此刻脸上写着焦虑,但整个人还是散发出一股青春活力的气息,似乎只要看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精神便不由得振奋了起来。 “医生!”在他打量她的同时,她也注意到了蓝弘杰,立刻冲过来,一把将他给抓住,“快点,我哥哥快要死了!” “我──” “快点!”她一点都不给蓝弘杰解释的机会,硬是把他往大门口的地方拖,一张嘴还不停的开阖着,“我们前几天才搬新家,我们买的是个新社区,在竹北──可是有很多住户都还没有搬进来。我哥哥刚才要去地下室开车,但想说没有几层楼,干脆用走的,谁知道他不小心从楼梯上跌下来。偏偏,隔壁前几天装潢,师傅的工具没有收好,我哥哥被机器刺到,流了好多血,可是我不知道那个尖尖的东西是什么。” “或许妳哥哥伤得很重,但是我不是……” “他一定不能有事,”她忍不住哽咽,大大的泪珠掉了下来,“他是我最亲的亲人。” 她哭泣的样子令人心不由得一紧,他放弃了解释自己并不是医生,立刻尽责的替伤患检查。 先是审视了下他血流不停的脚之后,他又看着对方的脸。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给人感觉十分的斯文,他的表情似乎在忍着极大的痛楚,五官之中又隐隐带着一丝无奈。 “你还好吗?”蓝弘杰看着男人问。 他微微一笑,“很痛,但死不了。对不起,我妹妹太紧张了。” “伤口需要缝合。”他的大腿像是被钝器用力刺了进去,蓝弘杰检查着说,“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苏意均摇了摇头,他只感觉脚很痛,偏偏明明就已经痛得快要被鬼抓走了,还要应付歇斯底里的妹妹。 “我哥哥怎么样?”一旁的可人儿焦急的问。 “他的意识很清楚,只要止了血之后,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妳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医生过来。” “找医生?!”她听到他的话,微微一僵,狐疑的看着他,“你不是医生吗?” 蓝弘杰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谁跟妳说我是医生?” 是没人,可是──她错愕的打量着他,“你不是医生,是什么?”她的口气有着不解。 “我是护士。”他指了指自己的名牌。 她一副受到极大惊吓的样子。 “借过!”他没有理会她的神情,径自打算越过她。 “你是护士?!”她的脚步没有挪动半分,只是声音抬高了八度,“可是你是男人!” 听到她在背后惊声尖叫,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他人得知他职业时的意外眼光,但可没料到这个小可爱对他也是这样。 他大可不要理会,但还是转身看着她,“没错,我是个护士,妳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个男人,怎么会是护士呢?” “法律有哪一条规定男人不能当护士?”他反问。 苏意潼看到他脸上的正经八百,显得有点傻眼,结结巴巴的开口说:“我……” “护理系早就已经录取男学生了,难道妳不知道吗?”他想也不想的打断她的话。 他的口吻似乎是在嘲弄她的无知,她不由得沉下脸。 “法律是没规定男人不能当护士,但是你一个大男人干么去学人家当护士!”她有些恼羞成怒的说。 “这很奇怪吗?”他一副无辜的样子。 “难道不奇怪吗?”她不悦的反问,她的手指了指四周,“这里有几个男护士?” “千越医院只有我一个男护士。”他直言不讳的说。“然后呢?”他嘴角微扬的瞄着她。 “什么然后?”她火大的问。“平白无故站在这里骗我,你这个家伙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吗?” “我当然知道,妳哥哥受伤嘛!”他双手抱胸看着她。 “是啊,我哥哥受──”她尖叫了一声,只顾着吵架都忘了自己的兄长,她连忙低下了头。 就见苏意均目光满是无奈的看着她,然后叹了口气,他实在痛得没有力气说话了。 “都是你这个王八蛋!一个大男人去当护──” “妳确定要继续跟我讨论,我为什么要当护士的这个问题吗?”蓝弘杰带笑的看着她,“妳哥哥不停的流着血喔。” 苏意潼立刻闭上嘴,但却推了哥哥一把,“哥,你看啦!这个家伙欺负我。” 苏意均摇着头,“我现在很痛,不想讲话。” “可是──” “更不想听妳讲话。”他打断了妹妹的话,口气满是对她的莫可奈何。“可不可以在我流血身亡之前找个医生来?” 苏意潼的嘴一撇,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依言闭上嘴。 “对不起!”蓝弘杰对苏意均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因为这女生的缘故使他忘了自己的职责。 好险他的伤势不严重,不然可能会因为自己的疏失而造成严重的后果。 蓝弘杰转身打算要叫简瑞淇,就见娇小的她早就已经一脸打趣的站在他身旁。 “简医生,这个伤患……” “我知道,我刚才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她忍不住笑着说,“事实上,不单是我,应该是全急诊室的人都听到你们之间的对话了。” 蓝弘杰瞄了瞄四周一眼,这种忍着笑意的目光他见多了,毕竟在这个以女性为主的行业里,他的存在本来就引人注目,若真要介意,他这份工作根本就不用做了。 他目光谴责的看了苏意潼一眼,就见她理直气壮的回视着他。亏她有可爱的外表,实际上的她一点都不可爱。 “别八卦了,他会失血而亡。”蓝弘杰轻推了简瑞淇一把,“赶快处理伤口。” 简瑞淇收起打趣的心态,专心的处理伤患的伤。 一般的女人只要稍看到流个不停的血就哇哇大叫,吓晕过去都有可能,但她却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稳重。 苏意潼在一旁看傻了眼。 斑大帅气的男人不是医生,反而这个看来娇小柔弱的女人是医生,她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这真是间令人惊讶的医院。 “推他去照x光。”处理好伤口之后,简瑞淇说道。 “可是我──” “以防万一。”她打断了苏意均的话,“从楼梯摔下来,谁知道有没有伤到哪里,你可能得要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 蓝弘杰闻言立刻推着病床到x光室。 “我哥哥──”苏意潼焦急的看着哥哥被推着走。 “妳放心吧!若是x光照出来没什么内伤的话,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简瑞淇打断了苏意潼的话,尽责的表示。 她闻言松了口气。“谢谢妳。” 简瑞淇对她淡淡一笑。“不用客气,去办住院手续吧!若二十四小时之后没事,你们就可以走了。” 再次道了声谢,苏意潼便去办理住院手续。 在走向柜台前,她皮包里的手机响起。 今晚是除夕,原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她却注定要与自己的兄长在医院度过。 从来电显示得知打电话来的是他们的阿姨,今天两兄妹原本答应阿姨要回去过年的,但没料到哥哥要去地下室开车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所以这个计划注定是要取消了。 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已经先知会过阿姨,要她不用等着他们回去,她可以猜得到,阿姨现在肯定担心得坐立难安。 苏意潼接起电话。 “阿姨,我们现在人在医院里,”她在阿姨还没开口之前就先将情况说了一次,“妳不要紧张,医生说哥哥应该不会有事,只不过可能得要住院二十四小时观察。”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出从她哥哥身上翻出来的皮夹,找到了健保卡和身份证,手忙脚乱的填着资料。 “阿姨,妳冷静一点,哥哥没事的。医生要他住院是为了以防万一,妳待在蓝叔家不用赶过来,今天是除夕,妳就不用跑来跑去了。蓝叔的儿子回来了吗?”她听了一会儿之后,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他还没有回来?可是都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你们确定他今天会回来吗?” 她安抚着似乎要歇斯底里的阿姨,自从她五岁时,父母因车祸双亡,她与哥哥就是由他们的亲阿姨一手照顾带大。 而今,阿姨找到了生命的另一半,她都叫他蓝叔,一切事情都很顺利,除了蓝叔有个很搞怪的儿子。 “你们不会打电话给他吗?”苏意潼发现自己实在无法喜欢蓝叔的儿子,虽然她没见过他,但是有哪个孩子会离家快十年都不回去看父亲一眼,所以这个男人肯定是个坏东西。 “阿姨,妳放心吧!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会知道怎么处理。医生已经说哥没事了,只是怕有内伤,所以要观察二十四小时,不过看样子应该没有问题。” 对他们两兄妹而言,阿姨就如同母亲一般,所以他们尽可能不让阿姨烦恼。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大手拿走了她面前的资料,她错愕的抬起头,就见蓝弘杰自顾自的替她填写住院的资料。 “阿姨,我先不跟妳讲,我要办住院手续。至于蓝叔他儿子,我看他是不会回去了,这样的不孝子,妳叫蓝叔以后都不用再理他了。我要挂了,妳早点睡,新年快乐。”她讲了一长串的话之后,飞快的挂上电话,然后面对着蓝弘杰,“你做什么?” “看妳忙着讲电话,手忙脚乱的,我帮妳写。”他头也不抬的帮她写资料。 “我不要你帮!”她夺回了他手中的笔,语气不驯的说,“你这个骗人的假医生!” 听到她的话,他楞了一会儿。 这女人真的一点都不可爱,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刚才不过就是误会一场,妳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她瞪着他,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英俊的大男人跟护士这个职业画上等号。 “一个大男人竟然跑来当护士!” 听到她的话,他瞄了她一眼,“职业是不分贵贱的好吗?” “拜托,护士这个工作很神圣。”她嘟着嘴不悦的说,“我只是没料到会遇上一个男护士。” “在台湾已经有好几个男护士了。” “但我还没碰过。”她忍不住打量着他,要不是因为他让她觉得糗,她还会认为他挺好看的。 “很荣幸成为第一个被妳遇上的。”蓝弘杰再次拿回她手中的笔,很快的替她将手续办好,“妳哥哥已经转到病房去了,妳待会儿就可以过去外科病房看他。” “我知道了。”她接过他手中的资料。人家这样帮她,她不道谢好像不太对,于是她撇了撇嘴,不太情愿的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他对她温和一笑。 这男人好看得像个罪恶,看到他的笑容,苏意潼有点闪神,门口突然响起鞭炮声,让她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 已经十二点了── “新年快乐。”他对她柔声说。 苏意潼先是一楞,才说:“新年快乐。” “妳是今年我遇到的第一个人!” 他语调中内温柔令她脸微红,硬挤出一个笑容。她当然不会让他给看扁了,“你也一样啊!是今年我遇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个当护士的男人。” 语毕,她捏紧手中的资料,转身离去。 怎么才看到他的笑容,她的心跳就失去了控制,这种经验还真是前所未有。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蓝弘杰忍不住摇头失笑,一个转身,就对上了另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小女生还不错。”简瑞淇对他开了口。 “妳在说什么?”蓝弘杰对她挑了下眉。 “你很清楚的。”她不以为然的说,“怎么,花心护理长转性了吗?大野狼看到小红帽竟然会放过,实在不像你的作风!就我所知,你现在的感情状态是空白的。” “简医生,看来妳一点都不了解我,我可一点都不花心,更不是什么大野狼。” 看到他一脸正经的表情,她忍不住嗤之以鼻,“少一副情圣的样子,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对此,蓝弘杰不予置评。 苏意潼──方才在她填写的资料上,他注意到她的名字,他承认这是个令他有很好印象的女人。 但是她与他,不过就是两条平行线,在今天意外的交错了一点罢了,他早已经过了那个相信一见钟情的年纪。 而且跟伤患的家属扯上关系,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明天……”想了一会儿,简瑞淇摇了摇头,“不对,该说是今天,今天下午三点之后有空吗?” 蓝弘杰看了她一眼,“要干么?” “上班可以吗?” 他略扬眉,“上什么班?” 明天他休假,连上了几天小夜班,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但看样子似乎无法如他所愿。 “颜医生告诉我说,他们外科人手不够,若你体力ok的话,可以去支援吗?就一天而已。” 他实在很怀疑事情有那么简单,他上下打量着她。 “要不要一句话?”她躲着他的目光,粗着声音说。 “无所谓,”蓝弘杰耸了耸肩,“去就去,反正大年初一上班,薪水是平常的三倍。” “好!”简瑞淇的表情一亮,“说定了。” 他微点了下头,大概猜得到这女人想干什么。 放着好好的医生不做,似乎想要改行当红娘──有点无聊! 第二章 被简瑞淇以外科病房人手不足为由,到外科去支援时,蓝弘杰早就料到她的意图。 丙然,一到外科病房,看到交给他负责的病患名单,就如他心中所料,他得要照顾包括苏意均在内的三名伤患。 其他两个人不是重点,简瑞淇最主要的目的是苏意均──或许该说是苏意潼才对。 他摇了摇头,推着装着药物的推车,走向他所负责的病房,一推开门,他脸上满是笑意。 “感觉还好吗?”他开口问道。 “很好。”苏意均一抬头看到蓝弘杰,先是有些意外,然后亮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的关心。” 蓝弘杰将他的止痛药放在一旁,目光注意到桌上的水果。 “刚才我阿姨才走。”苏意均开口说道,他动了动身体,试图想要坐起身。 “我帮你弄,你别动。”蓝弘杰将他把床调整到一个舒适的高度,“这样可以吗?” “可以,”苏意均点头,“谢谢你。” 蓝弘杰微微一笑,低着头填写着病历。 他好奇的问:“你不是应该在急诊室吗?” 蓝弘杰替他量血压,静了一会儿才回答,“是啊!不过因为过年,外科这边人手不够,所以派我来支援。” “原来如此。” “血压很正常。”蓝弘杰笑了笑,然后将血压计收起来,“感觉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除了脚痛。” “你这个样子是得要痛上一阵子的,不过,你除了脚伤之外,一切正常,所以今天晚上应该可以顺利出院。” “听到这个消息真令人开心,”苏意均叹道,“我不喜欢这么躺着不动。” 蓝弘杰闻言,忍不住笑了开来。“不过才躺了一天而已。” “一天已经够多了。”苏意均对天翻了翻白眼。 “要先提醒你,就算出院,你还是没有办法恢复正常作息,你大腿的伤口太深,看来走路要用拐杖一阵子。” “我知道,但回到家里总比待在这里好,”他一副受够了的样子。“只要能自己打点自己,不要麻烦他人就好。我可不习惯连上个厕所都得要小潼在门口等着,她昨晚还不准我关厕所门。天啊!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月兑裤子,感觉还是很难为情的。” 蓝弘杰闻言扬起嘴角,他大致可以猜到那个情况,苏意潼看来是那种会做出令人错愕行为的人。 送走阿姨,进了病房一看到蓝弘杰,苏意潼显得有些错愕。“你这个假医生怎么会在这里?” “妳可以叫我蓝护理长。”蓝弘杰懒懒的开口说。 “我喜欢叫你假医生!” 好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蓝弘杰看了她一眼。 她俏皮的对他眨了眨眼,“生气吗?气死你最好!谁叫你的服务态度那么差,一点都不像白衣天使。” 这女人真令人有股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两人之间的烟硝味甚嚣尘上,好像只要一点火,两人的火气就可以一飞冲天了。 “你们……好像是昨天才认识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苏意均缓缓的开了口。 “是啊。”苏意潼分心的看了哥哥一眼,然后又将目光移到蓝弘杰的脸上,“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意均很明白自己的妹妹脾气有多糟,他口气满是无奈的说,“我想,我们的爸妈不是他杀的。” “废话,我们的爸妈是车祸死的。”虽然爸妈死的时候她才五岁,可不代表她真的一丁点记忆都没有,“你干么突然这样讲?” “因为蓝护理长没有跟我们有那么大的仇,所以麻烦请妳注意一下妳的言行举止。” 苏意潼的表情先是不解,然后一脸的了然,但随即她的五官带了一丝怒气,“哥,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没有礼貌吗?” “没错!”苏意均也没有跟她客气,直截了当的表示。“不然妳以为妳的表现很得体吗?” “拜托!扮。”她愤愤不平的坐到病床上,“你知道他昨天做了什么吗?” 老实说,他不知道。苏意均与蓝弘杰对视了一眼,在他的印象中,蓝护理长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什么?”他愿闻其详。 “我也想知道我做了什么。”蓝弘杰侧着头打量着她。 他可要好好的听听自己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足以让她对他如此仇视。 “他骗人!”她谴责的说。 他皱起眉头,有点傻眼。 “骗人?”苏意均不解的重复一次。 “我哪有。”蓝弘杰则是一脸无辜。 “你明明就有!”苏意潼忍不住啐了一口,“难不成还要我提醒你吗?蓝大医生!” 她口气中的不以为然,使他对天翻了翻白眼,“妳该不会是说我是医生这件事吧?” 苏意潼肯定的点着头。 “妳这个女人!”蓝弘杰这下终于明白孔老夫子所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道理,“我真怀疑妳有没有脑?” “我当然有啊!”苏意潼火大的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读清大研究所!” “是吗?”他装出惊讶的样子。 “当然。”她骄傲的扬起下巴,“我是博士班的学生。”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毫不留情的对她说道,“我真的怀疑,凭妳怎么考进博士班。” “当然是凭实力啊!”她鼻孔朝天。“我功课很好。” 从小到大,她的功课一直很好,现在还是个准环工博士,她攻读的是现在最热门的环境工程。 “瞧妳这样子──”蓝弘杰不客气的打量着她,“如果我是妳,我一点都不会觉得骄傲。” “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妳或许是学业上的天才,但却是生活上的白痴,所以妳是个准博士这一点根本就没什么好得意的。”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苏意潼气得快跳脚。 “凭妳说我骗妳!”他俊脸微微一沉,“明明就是自己误会,现在却把错怪到我的头上。” “谁叫你一个男人要变态当护士。” “男人当护士就是变态了吗?”蓝弘杰装出一副意外的神情,“亏妳还是一个准博士,竟然有这种观念,我看这个世界真是没救了,竟然会教出像妳这样想法的怪人。” “你竟然说我是怪人!”她几乎要尖叫了,“你有种再讲一次,你信不信我会要你好看!” “妳要我再讲一百次都可以,”他不可一世的看着她,“不过我不要讲。” “你怕我了吧?” “不是怕,而是我干么要听妳的命令,”蓝弘杰一副受不了的模样,“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苏意潼打出娘胎还没遇过这么没有包容力的男人。 “我又不是妳,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算拐了个弯在骂她吧!她立刻拉着自己的兄长,“哥,你看他啦,他这样才叫没礼貌吧!” 苏意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原本他的脚很痛,不过现在他发现,最难受的是头痛。 “你怎么都不说话?” “妳想要我说什么?你们不是说得正在兴头上吗?”他无辜的看着妹妹。“我能插上什么话?” “他很没品!” “就算人家没品也是因为妳的态度。”苏意均讲了句公道话,“蓝护理长虽然是个男人,但却是个尽责的护士,妳却说一个男人当护士是变态,妳知不知道这句话非常伤人。” 苏意潼闻言一楞,要是平常,她绝对不会将这些字句月兑口而出,只不过她在气头上,所以口不择言。 “或许你们之间有误会,但都是小事,不过看你们的样子,好像要打起来似的。”苏意均瞄了蓝弘杰一眼,“蓝护理长,看来,不单我妹妹,连你也一起跟着失控了。” 听到他的话,蓝弘杰先是一楞,最后淡淡的笑了开来,“你说得没错,你这个好妹妹──的确令我失控了。” 听到他一点也不讳言的承认,苏意均笑了笑,“她一向有令人想要捉狂的本事,昨天她送我进急诊室的时候,你就应该见识到了,不是吗?” “是见识到了。”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意潼一眼,蓝弘杰微点了下头,“我还要去别间病房,不好意思。” “你去忙吧!”苏意均对他点了点头,“谢谢你。” 直到门被关上,苏意均才推了推自己的妹妹,“妳刚才讲话的态度实在需要检讨。” “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学生!”身为技术学院的讲师,哥哥平时虽然话不多,但不代表他不会说大道理,一旦他兴起,可以连着跟你讲三五个小时的人生规划。“我不想听你说教。” “妳不想听可以,但不代表妳没有错。”他的话十足十的一针见血。 “可是他的态度也不好。”她觉得不平的说。 “别人会如此也是因为妳的态度啊!”苏意均点了点她的头,“妳要去跟人家道歉。” “为什么是我去?”她不服气的反问,“他的态度也不是很好,他也该跟我道歉。” “你们两个都不对。”他说了句公道话,“但是,你们一定得要有一方先低头。” “那你为什么不叫他先低头?” “因为他不是我妹妹,”苏意均沉下脸,口气转为严肃,“我可不要我有一个那么不知道礼貌的妹妹。” “拜托,没必要了吧!还低头……”她有些别扭的顿了下,“反正你今天就可以出院。” “我今天是可以出院没错,但妳保证你们以后都不会再碰头吗?” 她皱了皱鼻子,“拜托,他是护士耶!” “那又如何?” “我又不是头壳坏去,我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看到他,干么还希望跟他碰头?” 这是什么逻辑? 只有生病才会碰上当护士的吗? 他叹了口气,果然被蓝弘杰说中,自己的宝贝妹妹虽是学业上的天才,却是个生活上的白痴。 “其实你们可以当朋友的。”他喃喃自言。 “你说什么?”她用黑白分明的双眼看着他。 “没有,”他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希望妳可以主动跟他道歉。” 苏意潼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太情愿的说道:“若下次我碰上他的话,我或许会道歉吧!” 或许?听来很不可靠的两个字。苏意均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话。 若真给意潼说中,出了医院之后,他们跟蓝弘杰就不会有交集的话,他还真有点觉得遗憾。 老实说,这样的男人若没有女朋友的话,跟意潼应该会是挺有趣的一对,不过这话他只敢放在心头想一想,毕竟以意潼的脾气,他若真的说出来,可能又要看她歇斯底里的发疯了。 第三章 在新竹清华大学一带有一条热闹的街,道路两旁种类众多、美味可口的小摊子林立,这里的东西不单便宜而且好吃,所以苏意潼的三餐常常都在这一带解决。 罢考完试,她给自己的一个奖赏,便是去吃一顿铁板烧,一如往常,她最喜欢吃的这家店依然高朋满座。 但她运气不错,在角落的地方还有个位置,正好适合一个人前往的她。她接过菜单正想点菜,眼角却瞄到── “你怎么在这里?”她难掩讶异的看着蓝弘杰。 闻言,他微微一笑。从她一进来,他便注意到了她,只是她似乎心不在焉,直到现在才看到他。 “这里是卖吃的,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吃啊!”他打趣的说。 这种回答使她翻了翻白眼,她点了份特惠的组合餐,顺口说道:“没想到护士也会来吃铁板烧?” 听到她的话,他一楞,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也是人,为什么不会来吃铁板烧?而且这家店的东西很好吃。” “是吗?”苏意潼拿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这家伙看来不像是很懂得吃的那种人。 “当然!”讲到吃,可是他的专长,毕竟在外头独居久了,吃惯了外食,若还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东西,岂不太委屈自己了。“这里还有家鸡排很好吃,前头有间面店味道不错,至于对面的那间豆浆店我则是百吃不厌。” 她上下的打量着他,他说的店她都吃过,而且还那么巧,他吃的东西还挺对她的胃口,看来他对这里还真的挺熟的。 “你是新竹人吗?”她好奇的问。 他摇了摇头,老实的回答,“我来新竹不过才三年的时间。妳呢?妳是新竹人?” 她也摇头,“我跟我哥是台南人,我们都是因为念书才来新竹,不过因为现在我哥找到的工作也在这里,所以我们就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提到了苏意均,蓝弘杰不由得顺口问道:“妳哥哥的伤还好吗?” “应该还好,”其实她不是很了解,苏意潼的口气有一丝沮丧,“我问他,他都一直说他没事。” “放心吧!我想,如果他这么说的话,就代表他一定没事。”他的口气不自觉的带着些安抚。 他多少可以了解两个相依为命的兄妹心中的那种深刻挂念,也知道他们不想对方为自己担心。 “希望如此喽!”她扬起嘴角,实在有点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会这么平心静气的跟他交谈。她喝了一口味噌汤,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其实我应该跟你道歉。” 他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的态度啊!”她不好意思的说,“毕竟一开始是我先对你不礼貌。” 她很顺口的表示,反正她本来就打定主意,若真有缘再遇到他,她一定会跟他道歉,只不过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不过她一向说到做到,所以直截了当的表达歉意。 “其实,我的态度也不好,”蓝弘杰顿了一下,最后也直言不讳,“所以我们算是扯平了。”他指了指桌上的红茶,“以茶代酒,喝了这一口就当什么事都过了,好不好?” 她一脸考虑的看着他,在他等待的眼光底下,她也拿起了前头的塑胶杯。 他伸出手,但手却一滑,杯子不小心掉了下来,而且那么巧的落到了苏意潼的粉色裙子上。 “蓝弘杰,你到底搞什么?”冰凉的感觉几乎使她跳起来,她的火气一下子冲上了顶点。“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不是吗?” 他连忙拿纸巾给她,“这是不小心的。” “才怪!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苏意潼手忙脚乱的擦着自己的裙子,用谴责的眼光瞪着他,“若不接受就算了,干么欺负人?” “我没有!”蓝弘杰自知理亏,所以低声下气着,“真的是手滑了一下,所以才……” “我不想听你解释!”她打断了他的话。 “这衣服送洗的费用我出。” “你出是理所当然,”她啐了一口,“你真的是个没有礼貌的家伙,我真是倒楣才会遇上你。” 她的声音大到盖过了店内的吵杂,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看着他们俩。 “对不起。”蓝弘杰成为众人的焦点不是第一次,不过却是最糗的一次,但他依然低声道着歉。 “来不及了啦!”她愤怒的说。 “妳的鸡排来了。”他陪着笑脸。 “你──”看着他的笑,她手指着他的鼻子。“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才怪……” “同学,妳男朋友已经道歉了,妳就不要生气了。”她的身旁突然冒出了个柔软的声音。 她火大的低下头,见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她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也不过就是不小心弄脏了件裙子,干么为了这点小事就不承认人家是妳男朋友。” 她的身后又冒出了另一个声音,她转过身,一看就知道又是另一个很白目的大学生。 这些人现在是没事做,所以来管闲事吗?听到蓝弘杰的低笑声,她调回自己的视线瞪视着他。 “看我出丑,你满意了?” “我没有,”他一脸的无辜,“别人只是在帮忙说公道话。” “公道话?!”她啐了一声,周遭的窃窃私语不停的传入她耳里,她看了看四周,火大的一个转身,“不吃了!” 她气急败坏的拿出钱包。 一直以来,她都在这一带活动,他竟然让她一下子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这就算了,只是这些搞不清状况的人竟然都拿一副她是恶婆娘的眼神看她,她在心中诅咒了一声。 真是活见鬼了,明明是他故意弄脏她的衣服,他才是该被指责的人,现在竟然变成这样。 这个蓝弘杰真是混蛋到了极点!她一边诅咒着一边拿出钱,同时蓝弘杰也拿出了张千元大钞。 “我付,当赔罪。”他连忙说道。 她瞪了他一眼,“我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你。”她坚持自己付钱,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他觉得挺有趣的。 “你女朋友脾气不好。”店员一脸的同情。 蓝弘杰不予置评的笑了笑,急忙跟着走出去。 “大小姐,妳要怎么样才愿意原谅我的无心之过呢?”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我一点都不认为你是无心的。”她头也不回的走到街上,一张嘴不停的嚷着。 “可是我真的是无心的。”对着她,他实在有点有理说不清之感。“对我们之前的误会,我是真心想要道歉。不然这样吧!妳说,我要怎么做妳才不会生气,只要妳开口,我就做!请妳吃一顿大餐怎么样?” 对一向讲究吃的蓝弘杰而言,可以吃到一顿美味的料理,可是一件很幸福又难得的事,所以他自认做了很大的让步。 听到他的话,苏意潼先是一楞,然后缓缓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低头看着她,“我请妳一顿大餐,意下如何?” “不是这一句!”吃一顿大餐算什么,要拗也要拗大摊的,她精明的看着他说。 看到她的表情,蓝弘杰这下发觉自己似乎心直口快的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眨了眨眼。 “你不是说,只要我不生气,只要我开口,你什么都做?”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着他。 看着她鬼灵精怪的双眼,他的头皮不由得有些发麻,“要能力许可范围之内!” “当然会在你的能力许可范围之内。”这点她还知道,他还当真以为她会白痴到叫他飞上天空去摘月亮或星星给她吗? 他对天一翻白眼,话都说了,他也只得认了。 “那现在妳要做什么呢?”他的口气透着无奈。 “还没想到,”苏意潼耸了耸肩,“等我想到,我再告诉你。” 他看着她的目光含着一丝打趣,看样子,她的火气似乎已经一扫而空了。 “好了,既然妳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妳还要不要买点东西吃?”蓝弘杰看了看四周,“刚才妳什么都没吃。” 她侧头打量着他,既然她都已经接受了他有条件的道歉,她就不想再提方才在铁板烧店里发生的事情。 “我请你吃鸡排。”说着,她又往回走。 “我吃饱了。”蓝弘杰微笑的走在她身旁,“妳打算只吃一块鸡排当晚餐吗?” “我是个穷学生,不像你是成功的社会人士,蓝护理长!”站在鸡排摊前,她不以为意的说。“你可能不知道,去吃铁板烧对我而言是很奢侈的一件事,平常只有要犒赏自己的时候才会去吃,不过被搞砸了,你的出现害我平白多花了两百多块。” 蓝弘杰笑了笑,“我还妳。” “不用,”她摇头,“反正你已经答应只要我开口,你便会替我做到一件事,这就够了。” “我怎么有种我做了件很愚蠢的承诺的感觉。”他无言的替她拿走地手中看来很重的厚书本。 “这确实很愚蠢。”道了声谢,她接过店家递上来的鸡排,对他的话深有同感,“你不会随便就对别人这么承诺吧?” “我看起来像笨蛋吗?” 她咬着鸡排,上下打量着他,“不像!不过,人不可貌相,谁知道你会不会是那种外表看起来很聪明,实际上却笨得像白痴的人。” 他闻言,忍不住昂头大笑出声,“苏意潼小姐,何必这么说取笑自己呢?” 他的话堵得她一楞,“你什么意思?” 他对她眨了眨眼睛,他的意思很明白,在他心目中苏意潼才是那种外表看来聪明,但实际却笨得像白痴的人。 看着她错愕的神情,蓝弘杰忍不住炳哈大笑,如他所料,跟她相处是件很愉快的事。 “妳怎么来上学的?”他对她伸出手,将她往内侧拉,避开了一群走过来的学生。 “走路。”她用下巴比了比,“我就住在前面的水源街那里,走路大概十几分钟吧!” “反正我也要回医院,我送妳回去。” “我不──” 没有等她拒绝,他一手拿着她的书,一手拉着她便走。 她被动的被他拉着离开。 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剑拔弩张很像仇人的两个人,现在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还真的像是一对── 虽然有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但有顺风车可以搭也不算是坏事。一边吃着美味的鸡排,苏意潼心想。 “以后如果妳有空,我也有空,跟我一起吃饭吧!”他说。 “为什么?”她咬着鸡排问。 “因为跟我吃饭可以常吃到大餐啊!”他直截了当的说,“怎么看来都是妳划算不是吗?” 他的话使她笑了出来,“我不是贪小便宜的人,不过有人请客我从来不会推辞。” “那就说定了!”蓝弘杰对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看着他,她还真是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千越医院在业界来说是个传奇,从创立至今约有二十年的历史,它属于台湾前十大企业戚家飞扬集团底下的体系之一。 而今,千越医院随着时间将实权交到了二代手中,那是个很英俊的院长。 他今年不过三十四岁,外界对他所知有限,只知道他有一个很美丽的太太,一对可爱的双胞胎,而他来自一个背景雄厚的家族。 戚志万──千越医院的大家长,戚家第二代,七兄弟中排行第五,学医的他自然而然的掌管戚家事业版图底下的医疗体系,而千越医院在交到他的手上后被经营得有声有色。 一个人管理三家医院令他忙碌又疲惫,而今因为千越医院来了个代理院长余子扬,所以让他终于可以好好的放个长假,带着妻小到欧洲度假。 而今天,戚院长终于甘心结束一个多月的假期,上班第一天,他才坐定在自己的位子上,便立刻交代下去找来蓝弘杰。 “院长,找我有事?”忙完手边的工作之后,他抽空到院长室跟戚志万碰头。 “不要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等了你──”戚志万看了桌上的电子钟一眼,“一个小时又十分钟,所以该感到不耐烦的应该是我才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以为然的看着他。 蓝弘杰撇了撇唇,“我很忙的,这点你该知道。” 看到他的表情,戚志万越来越觉得自己当院长当得还挺没尊严的,千越医院的医生一个比一个跩,一个比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也就算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现在就连护士也开始比照办理,一点都不把他的存在当一回事,这真是没天理。 蓝弘杰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大剌剌的坐了下来,“大哥,你到底有什么事快点说,急诊室很忙的。” “听听你这是什么口气!”戚志万不认同的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没事想找你麻烦吗?” “不然呢?”蓝弘杰瞄了他一眼。 戚志万是个很好相处的上司,做事一向果断直接,早在进千越医院服务之前,两人便已经是旧识,只不过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蓝弘杰没有想过靠特权过日子,反正以他的工作能力,他根本就不需要动用特权,这点他还挺有自信的。 “我需要你跟我解释一件事。” 蓝弘杰对他挑了挑眉,看到戚志万的表情,他大概可以猜得出来是什么事。 “你或许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今年我已经交代行政人员将你的班排开,让你除夕夜不用值班,可以回家去围炉,但是你却在最后又跟别人换班?搞到最后,你又跟前几年一样除夕夜在急诊室里过。”他口气透着无奈。 “没有为什么,”蓝弘杰不在乎的表示,“别的护士除夕想回家团圆,我就跟她换了啊!” 听到这话,戚志万差点吐血,“别人要团圆,难道你不用吗?”他似乎有些动怒的问。 蓝弘杰没有回答。 “你知不知道老师等你等到三更半夜。” 戚志万的话使蓝弘杰不自觉的深吸了口气,但他依然选择沉默以对。 戚志万口中的老师指的是蓝弘杰的父亲──蓝正文,这个在脑科界具有权威的医生,在一年多前已经风光退休。 主修脑外科的戚志万在实习时,跟过蓝正文学习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一直将他当成师长,也因此他跟蓝弘杰才会进一步的认识,但戚志万与蓝弘杰之间的这段渊源却鲜少人知道。 一方面是因为蓝弘杰不想让人以为他进千越医院服务是靠私人关系,再一方面,他根本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与蓝正文之间的父子关系,蓝正文的身份对他来说,从来都只是阻力而非肋力。 一个护理长的父亲,是在医界享有盛名的医生,这件事若传出去该会令人感到惊讶。 “为什么不说话?”戚志万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不由得加了些许责难,“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跟老师说你会回家吃年夜饭,当我跟他说的时候,你知道他有多开心吗?现在可好了!你真是将了我一军。” “谁叫你要自做主张。”蓝弘杰一副他自找的口气,“是你答应我爸爸,又不是我答应他。” 听到他的话,戚志万傻眼了,“阿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蓝弘杰耸了耸肩,不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你干脆直接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回去?”他投降了。 “我回不回去很重要吗?” 戚志万扬起眉毛,“当然!” 听到他的回答,蓝弘杰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身为蓝正文的独生子,他却一向跟自己的父亲不亲。 从小到大,蓝正文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父亲,一直以来都不停的忙于事业,他所重视的是在医学界上的表现,而不是家庭或与孩子的互动。 就算他偶尔会给自己关爱的眼神,也不是因为他重视所谓的亲子关系,而是他要他在学业上交出亮眼的成绩单,毕竟身为蓝正文──一个自认优秀的医生的儿子,他不单要优秀,更要凌驾于众人之上。 小时候,他会为了得到父亲的赞赏而不停的努力追求,但渐渐的,父亲的反应却令他失望。 毕竟他是个人,不是父亲的宠物,在大人开心的时候逗弄一下就好,他需要的是真心的关爱。 案子俩的不良关系到了蓝弘杰青春期时已经显现,到了高一升高二那年,因为母亲的过世而扩大。 就算两人早有心结,但蓝弘杰因为母亲,所以极力容忍着父亲的严苛要求,但母亲过世后,他便不再将蓝正文的话给当成一回事,反正从小到大,蓝正文从来没有真正的重视过他和母亲。 案子俩的关系至此,可以说是降到了冰点。 蓝正文要自己的儿子继承衣钵,走上行医这条路,但是蓝弘杰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若是他母亲在世,他或许会听话的照着父亲的安排走,但既然妈妈都不在了,他也毋需再迎合任何人。 像是故意唱反调似的,他执意不再继续走蓝正文替他安排的人生,两人为此也起了极大的争执。 当时两人闹得几乎要断了父子关系,最后是在当实习医生的戚志万出面缓颊。 戚志万在求学时代就表现得十分优异,他可以说是蓝正文所带过最令他满意的学生,说来可笑,戚志万与蓝正文之间的互动,远远比蓝弘杰这个亲生儿子还要频繁。 戚志万当时成功的说服了原本打算只念到高中毕业便不再继续升学的蓝弘杰,改变念头去报考大学,但是令众人跌破眼镜的是── 蓝弘杰是依言报考了医学院,也顺利的考取,但在填志愿的时候,他却只填了──护理系,成了当年台湾第一届报考护理系的男生。 他的举动令人傻眼,更令蓝正文气得跳脚,因为以蓝弘杰的成绩,要考上医科轻而易举,但他却放弃当个医生而去当个男护士。 这个举动十足十的令他脸上无光,想他堂堂一个权威脑科主任的儿子竟然是个护士。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在戚忘万还没得知这件事前,蓝正文在一怒之下将蓝弘杰给赶了出去,并撂下狠话,不准他再踏进蓝家一步,至此,蓝弘杰还真的没有再踏进家一步。 这么几年过去,蓝弘杰没有回家,也没再跟自己的父亲碰头。 他靠着自己的力量,半工半读的完成了学业,中间还因为缴不出学费,而休学了一年,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咬着牙工作了一年之后,继续回去读书,让自己毕了业。 退伍后,他便进了千越医院服务。在他很低潮的时候,他一个人独力走来,所以蓝正文对于他而言,真的成了一个不重要的人物。 他这几年的生活,戚志万看在眼里,对于这两个同样将自尊看得比生命还要重的男人,他实在无话可说。 蓝弘杰吃了不少苦,原本他想帮忙,但都被他很有骨气的拒绝,虽然他外表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但实际上的他,戚志万很清楚,他是个很有韧性的家伙。 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看着沉默的蓝弘杰,戚志万当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来,他并没有插手蓝正文与蓝弘杰这对父子之间的问题,只是── 虽然蓝正文有些举动他也不以为然,但是蓝正文毕竟已经老了,挂念的便是这个独子,当时将蓝弘杰逐出家门只是一时之气,根本没有料到,蓝弘杰还当真数年都不回家看他一眼。 这些年来,只要戚志万与蓝正文有接触,他总是会故做若无其事的问及蓝弘杰的事。 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蓝正文只要提及这个儿子,口气便透出一丝的落寞。 看到一个老人家这个样子,身为他的学生,戚志万心生同情,当然想顺手帮个忙。 “说话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回去?”戚志万催促着要他开口。 蓝弘杰瞄了他一眼,“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会回去了。” 真是不负责任的一句话! 他不认同的看着蓝弘杰,“算算应该有十年了吧?你大概有十年没有回去了,对不对?” “应该吧。”蓝弘杰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我一点都不想去记那种不需要放在心上的小事。” “难不成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志万,你现在是在逼我吗?”蓝弘杰反问。 戚忘万沉默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神有着希望他能想通的期望。 “我怎么可能会逼你,只是我不懂你跟老师之间哪来那么大的仇恨,再怎么说你们也是父子。” “关于这个问题,或许你可以去问我爸爸。”蓝弘杰洒月兑的耸肩。“他或许可以给你一个很好的答案。” “阿杰……” “我真的要回急诊室了。”蓝弘杰打断了戚志万的话,“如果你以后找我只是为了要跟我谈我爸爸的事,你就省省力气吧!我一点都不想跟你提到任何有关他的事情。” “可是阿杰,再怎么说,他还是你的爸爸。” “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爸爸,但那又如何?”他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我真的很忙,要回急诊室了,你该知道简医生没什么耐性,若让她发起火来可不得了。” 谁不知道千越医院这位火爆的外科女医生简瑞淇,一旦发起脾气来,可不容易安抚。 不过也多亏了蓝弘杰的好脾气,不然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跟简瑞淇共事那么多年还没被气死。 “阿杰,好好想清楚。”戚志万语重心长的说,“我还是那句话,再大的仇恨也不能抹杀他是你爸爸的事实。” 蓝弘杰先是沉默,然后笑了笑,没有给什么回答,只是静静的起身离开。 戚志万的话,他是听进去了,但却无法如此轻松的让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 有些东西没有那么容易可以遗忘,他想起了母亲落寞的神情,心情不由得低落。 在他心目中,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一辈子,是不会再回去了── 第四章 这真是太蠢了! 蓝弘杰在大太阳底下抹了下汗湿的额头,明明昨天气温还不到十三度,今天却直接破了二十度。 这原都无所谓,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门口,像个白痴似的从早笑到晚。 周遭几个护士兴奋的样子从早到现在没有变过,相处了一个上午,他似乎给她们很大的好感,所以她们一直围在他的身边打转,蓝弘杰觉得自己就快要被整疯了。 “给你!”突然从天空飞来一个三明治,他眼明手快的接住。 抬起惊讶的目光,就见苏意潼亮着笑容站在不远处。 “妳怎么会来?” “知道你在拍宣传带,所以就来看看,反正下午没课。” 她的出现使原本围在蓝弘杰身旁的护士一阵沉默。 蓝弘杰对苏意潼伸出手。 她先是一楞,最后脸微红,将手给放到他的手上。 “我想,我应该可以休息一下。”一点也不理会导演气急败坏的神情,他径自拉着她走到一旁。 几乎每隔个两三年,飞扬集团便会拍一个属于自己的行销宣传带在各大媒体强力放送,三年前──他还算是个菜鸟,所以这种事没有找他,但现在他可以说是千越医院的活招牌,所以理所当然由他上火线。 由蓝弘杰为首,约十五个护士排成一个v字形,不过就为了一个微笑的镜头,他们拍了一个上午还搞不定。 蓝弘杰真的觉得自己是在浪费生命,不过好险意潼来了,看到她使他的心情好多了,她的笑容似乎带着活力,令人不自觉的被她吸引。 “还要拍多久?”苏意潼好奇的问。 啃着三明治,蓝弘杰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看导演想拍到什么时候,他开心的话我们就可以收工了。” 她取笑似的模了模他的脸,“你有擦粉对不对?” 蓝弘杰对天一翻白眼,“导演叫我擦的,我这样子看起来很『娘』对不对?” 她笑了笑,“就算『娘』,也是最帅的那一种。” “谢谢妳了。”他亲昵的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 “她们为什么一直看我们?”苏意潼好奇的指着那些还站在门口的护士们,“她们在等你是吗?” 蓝弘杰不甚在乎的瞄了大门的方向一眼,他知道里头有个护士对他很有好感,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苏意潼的身上。 “本来就是休息时间,不用理会她们。”他轻描淡写的说。 “喔!”她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只是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还有涂口红,不过为了他的自尊着想,她忍着笑意,知道自己最好选择什么都不要说比较好。 “妳在看什么?”蓝弘杰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没什么。”她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对了,这个周末我要回台中去看我阿姨。”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昨天妳哥回医院来复诊的时候他有告诉我。” “我哥真多嘴。”她闻言,忍不住嘟起嘴巴,奇怪自己的事情干么要经由别人转述。 必于这点,蓝弘杰不予置评,此时副导走了过来,请他继续将镜头完成。 “等我一下。”捏了捏她的手,他拍拍身上的衣服走了过去。 又经过几次排练,导演终于在蓝弘杰决定罢演之前拍摄完成,而他的脸都已经笑到僵掉了。 “我肯定你一定会变得很有名。”在一旁观看的苏意潼蹦蹦跳跳的来到蓝弘杰的身旁。 “为什么?”他拿着湿纸巾将自己脸上的妆擦掉,“因为我是个男护士吗?” “才不是,”她对他皱了皱鼻子,“因为你很帅!你超级帅,笑起来的样子快要把全世界的女人迷死了。” 蓝弘杰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对自己的长相也挺有信心的,只不过听到苏意潼这么说,他的心还是满是骄傲。 “我一点都不想把全世界的女人迷死。”他对她露出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我只要迷到妳就好了。” 看到他专注的眼神,苏意潼不由得脸红心跳了起来,老实说──她早就被他迷得团团转了。 在多年之后,蓝弘杰回家了! 原本他还信誓旦旦的想说这一辈子不会再踏进家门一步,但毕竟人算不如天算,最后,他还是回来了。 拿出钥匙,蓝弘杰原本打算要开门,但他转念一想,便将钥匙收进口袋,按下了门铃。 这个近台中市区的住宅区里,闹中取静,生活机能佳,附近有学校和公园,而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他以前天真的以为,他会一直待在这里,但没想到他十多岁时踏出了这个家门后便没再回来。 虽然前前后后调了几家医院,虽然他口头上不说,但却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他还是喜欢气候宜人的中台湾。 经过了十年,这个家对他而言已经有些陌生,而他对这里而言,似乎也成了陌生人。 早在他妈妈死了,而他也因为选择护理系被父亲赶出去之后──他与这个家的牵连就断得一乾二净。 门铃响了好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 他深吸了口气,准备面对自己的父亲,可没料到,门一打开,他装出来的冷酷表情瞬间瓦解。 “妳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门里门外的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苏意潼怎么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你不是应该在新竹吗?” “我今天休假。”他侧着头看她。“妳说妳要回台中。” “对啊!这里不是台中是哪里?你来这里找谁?”苏意潼先回过神,她困惑的问。“不会是找我吧?”她好像并没有告诉他这里的住址才对啊。 她的话使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不是来找妳的,虽然我挺想,但妳并没有给我住址。” 蓝弘杰看了下四周,这里确定是他的家没有错,但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微笑的说:“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妳,妳怎么会开口问我要找谁呢?这里是我家。” 苏意潼先是打量他,“这是你家?你确定吗?” “我还不至于笨到连自己的家都认不出来。”他没好气的说。 她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你叫蓝弘杰!” “对啊!”他一脸的莫名其妙,“妳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是早就知道,但我没有料到你竟然会是蓝叔的儿子。” 蓝弘杰闻言怔忡了一下,“蓝叔?!” “我还以为蓝叔的儿子也是个医生,没想到……”她的话声隐去,双手一摊,“算了,进来再说吧!” 苏意潼退了一步,让他进门。 蓝弘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这房子占地六十坪,进了大门有个小花园,他的脚步在经过时,不由得停了下来。 这里曾经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回亿,他深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四周,他没有预期会有什么样的改变,不过这个在母亲在世时被照顾得很好的小花园,似乎没有因为女主人的离去而凋萎。 “蓝叔他刚刚出去了。”苏意潼推开纱门先行进入。“所以你就先进来坐吧!” 蓝弘杰实在觉得这种情况有些好笑,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但眼前的苏意潼表现得却比他还要像个主人。 “我爸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我不清楚,”她摇摇头,“他们只跟我说要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他们?!”他的脸有些微沉,“除了我爸还有谁?” 苏意潼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微妙变化,她转身双手抱胸看着他,“你过年的时候没有回来。” 蓝弘杰有些意外,“妳在指责我吗?” “我没有权利指责你,”她的眉头微皱,“只是你在一个该一起团圆的日子里选择不回家,感觉很糟。” “是吗?”他一脸的不以为然,淡然的问:“是我爸爸对妳说了些什么?” 她摇头,“蓝叔什么都没说。” “那不就好了吗?”他的语气透露着不在乎,“我爸都不管我了,妳就不用替他指责了。” “话不能这么说,蓝叔虽然没有开口,但我知道,他一直很希望你可以回家一起过年。” 她从小没有父亲,很渴望家庭的温暖,所以她压根不能理解像蓝弘杰这种有家可以回,但却宁愿选择一个人在外头居住的心态。 “我在工作。”蓝弘杰不想多做解释,只简单的给了一个自认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知道你在工作,”她忍不住哼了一声,“记得吗?我在医院看到了你,但我压根不知道原来你就是蓝叔那个不成材的儿子。” 不成材的儿子──听到这几个字,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可能不知道,”她不认同的摇着头,“蓝叔等了你一夜。” 听出她语气中的谴责,他坐了下来,一派轻松的模样,“我并没有答应他要回来。” “但你那一天本来没有排班的不是吗?”蓝叔跟她和阿姨提过这事。 “不管有没有排班,我会不会回来还是未定数。”蓝弘杰直言不讳,“而且现在年早就已经过了,我除夕那天没有回来也是事实,所以现在我们谈论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谈论既定发生的事实当然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意义,只是──她就是觉得蓝叔很可怜。 “身为一个晚辈,就要有晚辈的礼貌。” 她一句简单的话令他感到有些意外,“妳还是没有告诉我,”他怀疑的看着她,“妳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发现妳似乎很熟悉我的事,但根本没有理由,不是吗?” 她口气中透露出跟父亲的熟稔,看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我是谁?我是苏意潼。”她没好气的说。 “我知道,”蓝弘杰挥了挥手,“我甚至还知道妳哥哥叫做苏意均。我要问的是,妳怎么会在我家里?” “我跟我阿姨来的。”她直截了当的表示。 “妳阿姨?!”他的神情突然沉重了许多,“妳阿姨又是谁?”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阿姨是谁,你今天也是因为她而回来的吧?” 蓝弘杰回视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没错!在千越医院里,从戚志万的口中,他得知父亲打算再婚的事情,当下就排休回家。 “江秀云是妳阿姨?” 苏意潼高傲的昂起头,“对!她是我阿姨,亲阿姨。”她特别强调,“你有任何意见吗?” 他沉默的看着她,他一点都没有料到苏意潼跟江秀云之间的开系,他想,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 “我知道你不赞成蓝叔跟我阿姨在一起,”苏意潼不悦的说,“而或许,你不回来过年也是因为我阿姨的缘故,但是你身为一个晚辈,你该清楚,这件事没有你反对的余地。” 蓝弘杰没有料到事情会有如此的转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深有好感的女人竟然是江秀云──他父亲打算再娶对象的外甥女。 “是否有我反对的余地,等我爸爸回来再说吧!”他不可能因为对她有好感而说谎,他无法接受父亲与江秀云结婚是事实,他不想隐瞒任何人。 “喂!你这个假医生……” “妳可以叫我蓝护理长,或是蓝先生甚至弘杰,”他打断了她的话,“就是别再叫我假医生,我爸爸是个医生,也就是因为他,我曾经有机会可以当个医生,但我情愿放弃。” 她皱起了眉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妳并不需要懂。”他的口气显得有些疲累。 她困惑的看着他,“我一直以为蓝叔的儿子是个医生。” “很抱歉,我不是。”蓝弘杰如此说,但他的口气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毕竟他很满意现在这个护士的工作。 “我知道你不是医生!因为蓝叔一直没有提到你是做什么的,所以我才会以为他的儿子是个医生。” 他淡淡的笑了笑,“这一点都不令人意外,他一定给别人自己有个医生儿子的错觉,毕竟他一向希望自己能够有个继承衣钵的儿子。”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屑,“但是你没有照着他的安排走。” “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蓝弘杰不可一世的表示,“日子是我要过的,要做什么工作也是由我决定,我为什么要照着他的期望走?” “可是……” “没有任何的可是!我有点累了,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我不想继续跟妳谈这个。”他站起身,信步走向楼梯的方向。 “你要干么?”她看着他的举动,月兑口问道。 他讽刺的看了她一眼,“这里是我家,我想怎么样需要跟妳交代吗?妳似乎有些反客为主了。” 她一时哑口无言,确实,她才算是客。 “对不起!”她道歉。 看到她的神情,蓝弘杰才察觉自己的态度太糟糕,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用道歉,我的态度也有问题。”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好一会儿。 “我有点累,上去躺一会儿,等我爸爸回来,麻烦告诉我一声。”他对她微点了下头,“谢谢。” 这种情况真是令人有些手足无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苏意潼傻了一会儿。 蓝叔的儿子竟然是他──蓝弘杰这个很帅气的男护士?! 不过也因为遇上了他,她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蓝叔总是不太跟人谈论太多有关儿子的事。 或许在蓝叔心目中,正如蓝弘杰自己所言,他这个儿子并没有达到他心目中的期望吧? 不过若蓝叔真有这种想法的话,那蓝弘杰跟他处不来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自觉的,苏意潼在心中替蓝弘杰找着理由,根本就忘了原本地还打算讨厌蓝叔这个不孝的儿子…… 第五章 苏意潼可以感受得到阿姨浑身透出的紧张。 她站在厨房入口看着阿姨忙进忙出,不由得摇摇头,“阿姨,不过就是蓝叔的儿子回来,妳有必要像是如临大敌一样吗?” 江秀云分心的看了她一眼,柔声的说道:“妳蓝叔的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他一个人住在外头,肯定没吃好,所以我得要弄点好吃的给他。” “可是他未必会感谢妳啊!”苏意潼一针见血的指出,“我感觉得出来,他一点都不希望蓝叔再婚。” 江秀云的身体一僵,这点她早就料想到了,但却不能因此而什么都不做。 她沉默的继续忙碌着。 “阿姨,妳是长辈,他是晚辈,”苏意潼亲密的将手搭到阿姨的肩上,“哪有长辈讨好晚辈的道理。” “傻丫头,”江秀云听到她的话,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拍拍亲如女儿的手,“妳不懂。” “我是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妳跟蓝叔在一起很快乐。”她一直对阿姨因为他们两兄妹而终身未嫁耿耿于怀,现在有了蓝正文能一起做伴,她当然是乐观其成。 “可是阿杰不接受。” “妳管他接不接受!”如果那个假医生真的敢来阻挡地阿姨的好事,她肯定不会让他好过。“我觉得他应该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罢了,其实他人很好,对人也很有耐性,只要好好跟他说,一切应该不会有问题。” 江秀云也真心希望自己的心态可以如同苏意潼一般那么坦然,最终,她确实是希望得到蓝弘杰的祝福。 “我饭菜快弄好了,妳去叫阿杰下来。” 苏意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厨房爬上楼梯。 她才抬起手要敲门,门便由内而外被拉了开来。 她的手立刻停在半空中。 “我爸回来了?”蓝弘杰低头看着她问。 她点了点头,“我阿姨把饭煮好了,下去吃吧!” 空气中飘浮着食物的香味,他这才想起,一早便开着车回台中,只在休息站随便吃了个便当,现在他还真的有点饿。 “走吧!” 他跟在她的身后走下楼。 蓝正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报纸,他看起来一如往常,除了僵直的身躯透露出些许的紧张之外,一切都很好。 “妳现在讲起来,我才发现,我肚子真的很饿!”蓝弘杰淡淡的在苏意潼的身后说道。 “那就快点吃饭吧!”江秀云一踏出厨房听到他的话,立刻热切的说,“都煮好了。” 蓝弘杰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蓝正文有些意外的看着儿子。 “我已经说了,我肚子饿。”他打开门走了出去,“我要去吃点东西,等一下我再回来跟你谈。” “家里就有得吃……” “你自己吃吧!”蓝弘杰打断了父亲的话,“我怕我吃了之后会消化不良。” 江秀云闻言,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 蓝正文一张老脸则是僵了僵,而后怒气渐升。 “你这是什么态度?看到我连声爸爸都不叫,竟然还……阿杰,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他叫嚷着。 但他的叫唤一点都没有让蓝弘杰脚步停缓,甚至他连回头都懒。 “这个死人头──”这一辈子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看到别人欺负她阿姨,所以当苏意潼看到阿姨受到伤害的神情,立刻如同火箭似的冲了出去。 “小潼,妳要干么?”江秀云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我去教训他!”头也不回的丢下这一句话,苏意潼迈开步伐追赶着已经走出大门的蓝弘杰。 她差点来不及挡住他,看他已经上了车,她立刻挡到他的车前面。 一人在车内、一人在车外对峙了好一会儿,最后蓝弘杰将车窗按下,探出了头。 “可以解释一下,妳现在是想干什么吗?” “回去!”她的食指指着蓝家的方向。 “我等一下会回去,”他捺下性子对她说,“我肚子饿了,所以要先去吃东西。” “要吃可以回家吃。”苏意潼皱眉看着他。“我阿姨已经把饭菜都弄好了,她忙了好久,你怎么可以掉头就走?!” 必于这点,他不想也觉得没有必要跟她解释。 “让开。”他只淡淡的说。 “不让,除非你给我一个好理由!”她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若他真有胆量就开车。 叹了一口气,“让开。”他重复了一次。 她摇头。 蓝弘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嘴一抿,推开了车门。 她意外的看着他朝她走近,最后他停在她面前。 “让开!”他又讲了一次。 他的表情有点恐怖,但她可不是被吓大的。苏意潼深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 “妳确定?”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看到他的表情,她不由得迟疑,但为了阿姨,她咬着牙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左右看了看,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给捉了起来。 她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招,被吓得尖叫了一声── “小声一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了妳。”蓝弘杰从后头抱起她的腰,用力一抬,就让她的双脚离地。 苏意潼惊恐的双脚乱踢。“你想干么?” 他不顾她挣扎的将她给塞进车子里头。“没干么,反正我一个人吃饭也挺无聊的,算我倒楣,就顺便请妳吃一顿。”他绕回自己的座位,飞快的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他的动作快得令她惊魂未定,只能哑然的看着他。 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会用蛮力的家伙,这实在令她吓傻了眼,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她的口气难掩惊恐。 “吃东西。”他踩着油门,往市中心的方向前进。 “吃……吃……东西……”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不由得结巴起来,“可是我要在家里吃。” 他丢给她一个颇具深意的眼神,“如果妳打算在家里吃的话,妳根本就不应该跟着出来。” “拜托,我跟出来是要叫你回去,不是要跟着你走。”她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蓝弘杰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知道吗?越认识你,我越觉得你实在很没有礼貌!”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不在意的耸了下肩,“妳不是第一个这么讲的人。” 他令人哑口无言。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她的语气带了些许无奈的不悦。 “带妳去吃好吃的。” “我阿姨煮的东西才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我不想跟妳谈这个。”他斜瞥她一眼。 “可是我阿姨煮的东西本来就是全天下最好吃的。”苏意潼忍不住再三强调。 “妳再说我就把妳给丢下车!” 她压根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不过她竟然还听话的闭上了嘴。 她隐约觉得他的脾气或许不好,但不至于是个不讲理的人,或许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自己父亲将要再婚的事实。 车子停在台中文心路上的一问西餐厅前。 “下车吧!”他率先开了车门。 她坐在车里,想了好一会儿。 “干么?下车啊!” 她深吸了口气,推开车门,“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如果你愿意跟我谈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吃饭。” 蓝弘杰笑了出来,双手一摊,“随便妳,妳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拉倒,我还不至于强迫别人跟我一起吃饭。” 看着他真的头也不回的走开,苏意潼有些意外。 “蓝弘杰!”她忍不住一个跺脚。 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一身粉红色简单的家居服,上头还印着hellokitty,这样打扮的她怎么进去这间外表看起来还挺气派的餐厅? 他回头瞄了她一眼,“要不要进来随妳。” “我穿这样──”她指了指自己,“你要我丢脸吗?” “干么在乎自己穿成什么样子,我觉得这样很可爱啊!” “拜托,这是家西餐厅!” “没错。”他折回来,拉着她的手走向大门,“而我们是来消费的客人。妳难道没听过,有钱的是大爷吗?而且就我所知,这间店并没有限制客人的穿著,所以妳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妳不会被赶出来。” 如果情况对换,她就不相信他会如此的洒月兑,毕竟丢人的可是她,他当然可以当没事人。 “欢迎光临!”侍者见人进门,立刻迎了上去,他的目光在看到苏意潼时有些迟疑,但他什么都没说,尽责的问:“请问两位吗?” 苏意潼觉得浑身不自在的动来动去。 蓝弘杰对侍者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她,“请不要像只毛毛虫似的动个不停。” 闻言,她身体僵了僵,双眼立刻危险的瞇了起来。 蓝弘杰跟在侍者的后头,然后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在百般不愿的情况之下,苏意潼也只好坐下。 “你真的很没有礼貌。”她再次忍不住本哝。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是这样又如何?” “我真不知道我干么任你摆布?”她的口气中有对他和对自己的疑惑,“我快被你气死了!” “这个问题或许妳可以问问妳的心。”他对她眨了眨眼睛。 苏意潼错愕的看着他,就见他对她一笑。 他的笑容使她的心一突。 “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你让我穿着拖鞋来高级西餐厅吃饭。” “很好啊,”他笑着,“至少会让妳记得一辈子!不过就算穿着拖鞋去五星级大饭店吃东西,我依然这副调调。” 她压根不相信他。 “做人干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蓝弘杰点了自己最爱吃的菲力牛排,才继续说道,“做自己最重要。” 看着他,她实在很想骂脏话,但她忍住了,她发现这家伙有着令人不解的高傲。 “妳不点东西吗?”蓝弘杰问。 “气都给你气饱了,我还吃!”她忍不住啐了声。 他耸了耸肩,对立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的侍者说道:“就这样,小姐不用餐。” 侍者点了下头,立刻离去。 她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 她说不吃东西,他还真的就不再理会她了。 “我说过的,我从不强迫别人跟我吃饭。反正妳不吃,饿的是自己的肚子,不是我的。” 苏意潼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你这个人很洒月兑嘛!” “洒月兑一向是我个人的优点之一。”蓝弘杰一点都没有把她的讽刺放在心上。 “是吗?如果你做人真的像你自己所说的那么洒月兑,看得开的话,你干么不接受我阿姨?”她一针见血的反唇相稽。“反正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你那么执着干什么?” 他脸上轻松的神情被严肃取而代之。 “为什么不说话?”她咄咄逼人的问,“我说错了吗?你既然那么不在乎世事,那么蓝叔再娶,你该给的是祝福而不是怒气。” “我不想跟妳谈论这个话题。” “我告诉你,要不是关系到我阿姨,我也懒得跟你谈。”她不悦的说,“我五岁的时候爸妈就死了,一直都是阿姨把我和我哥哥带大,她为了我们一直没有结婚,付出了所有,她努力工作赚钱让我和我哥哥读书。我们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快乐幸福。” 蓝弘杰喝着送上来的汤,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那么肯定妳阿姨是为了你们而终身未嫁吗?” “当然。”她理所当然的说。 “或许妳可以去问问看那女人!”他的口气有着对江秀云的不屑,“为什么她都不结婚?” 苏意潼困惑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阿姨那么仇视?” 他将喝了几口的汤推开。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家餐厅,每次回台中,他必然来这里报到,品尝着熟悉的美味料理。 但这次,因为有她──他竟然无法平心静气的享受这份快乐。 “或许妳可以去问她。”他还是丢给她这么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如果她愿意告诉妳的话。”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吗?”她压根不认为会有什么了不起的答案,她相信他对她阿姨的仇视,纯然来自于不接受父亲再婚的事实。 “我再跟妳强调一次,我不想跟妳谈论那个女人。” “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忍不住对他发怒,“若你不介意的话,请你叫她一声阿姨。” 蓝弘杰对天一翻白眼,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继续吃着刚送上来的沙拉。他不想因为江秀云而跟苏意潼争吵。 “你干么不说话?”她的手轻敲着桌面,吸引他的注意。 “妳打算什么时候回新竹?” 他突然转移话题,令她先是一楞,“什么?” “我问妳什么时候回新竹?” “后天。”苏意潼楞楞的回答。 “我明天晚上回去,要一起走吗?” “有顺风车搭当然好。”她理所当然的表示。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瞄了瞄她,“妳确定不吃点东西吗?” “我可以回家吃。”她依然倔强。 “随妳!”他吊儿郎当的回答。“只不过妳最后不要又说我没有礼貌,带妳出来,连顿饭都不给妳吃。” “你这个家伙还真是讨人厌!” 看着她杏眼圆睁,蓝弘杰嘴角扬了起来,“妳倒挺讨人喜欢的。” 他的话实在令人傻眼,看着他一脸满足的吃着东西,她发现这男人还真的令人无法理解。 “我……” “如果妳要跟我讨论我爸和妳阿姨的事就大可不必,我什么都不想听!”他阴郁的抬起眼眸看着她。 看到他的眼神,她不自觉的闭上了嘴,她是大可不理会他,但或许有些事真是急不得的。 “吃点东西。”他招来侍者,拿着菜单给她。 她看着他,没有动作。 “拜托!”他对她扬起嘴角,他还真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还得求着一个女人吃东西。“给我个面子好吗?” 苏意潼叹了一口气,回他的眼神有着无奈,“跟你吃的一样。” 蓝弘杰看了立在一旁的侍者一眼,后者接过菜单后离去。 “现在不谈,不代表以后我不跟你谈。”她将餐巾纸摊在自己的大腿上,喃喃的说。 “我知道,”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他点头,“妳不是个愿意轻言放弃的人。” “你知道是最好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会。他们也不知道上天为什么会这样安排,现在的情况似乎因为蓝正文和江秀云而显得复杂了起来。 第六章 苏意潼不懂,蓝正文感觉是个很有威严的长者,但似乎只要一对上蓝弘杰──自己的独生子,他的气焰就明显不见了一大半。 在蓝正文与江秀云惊讶的目光之下,苏意潼放下了手边的早餐,爬上楼,走进了蓝弘杰的房间。 “你给我起来!”看着躺在床上显然还睡死的蓝弘杰,她不客气的用力拍着他。 被单下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嘟了嘟嘴,永不放弃是她的座右铭,所以她到床的另一边,又拍了拍他,这次的力道还不忘再加重些许。 昨晚两人还跑去清水休息站看夜景,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苏意潼一向不重睡眠,所以就算晚睡,还是很早就爬起来,而蓝弘杰则仍窝在床上睡觉,原本他要睡多久都无所谓,但现在不能。 “蓝弘杰,我叫你起来,你听到没有?” “真是见鬼了!”蓝弘杰火大的翻坐起来,“妳想干么?” 他的动作迅速令她惊得退了一步,但随即稳住。 “我来叫你起床!”她理直气壮的说。 他看了自己的表一眼,“现在才八点半,妳叫我起来干么?” “八点半还叫才啊!”她哼了哼,“蓝叔和我阿姨五点多就起床,现在都运动回来在吃早餐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拉好被子,蓝弘杰又躺了回去,“别拿不同的个体放在一个天平上比较。” “你还睡!”她又推了他一把,“我叫你起来。” 他反手握住她不停捶打着他的手,“妳不要再打了,妳到底那么早叫我起来干么?” 苏意潼有些惊讶他的动作,但她的眼神依然平稳的回视着他,“我们要去集集。” “我们?!”他喃喃的重复了一次,然后皱起眉头,“我们不会是包括我吧?” “当然包括你啊!”她啐了一声,“不然叫你起来干么?” 他咕哝了一声,放开她的手,用力的躺回床上。 “喂!你还躺回去!”她又开始对他挥拳。 蓝弘杰火大的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 “我不去。”他刻意忽略她不停落在身上的拳头。 “你不可以不去!”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说不可以。”她大言不惭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开口,你便会无条件的替我做件事。” 他惊讶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妳的意思是说,”他缓缓的开了口,“妳要我做到的就是这件事?” 苏意潼摇摇头。 他沉下了脸,“摇头是什么意思?” “拜托,我现在是找你出去玩,你竟然把这个当成条件来看,你是脑袋有问题啊。” 现在脑袋有问题的人应该是她才对。蓝弘杰用力的拿着被子盖过自己的头,不想看她。 他一点都不想父亲和江秀云出门。 “你再躺!”这次她不客气的抬起脚踢着他,“起来!去吃早饭,我们等一下就出门。我们晚上还要回新竹,所以不能太晚回来,所以早点出门才能玩得尽兴。” 他挪着身体,躲过她的脚。 她也不死心,继续踢着他,一点都不给他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蓝弘杰火大的将被子给拉开,“我告诉妳,不要再踢我了。” “我就是要踢你,怎么样?”说着她又用力的踹了他一脚,“你给我起来,我们要──啊──” 他的动作快得令她只能惊叫一声,然后整个人便被他一捉,用力给压在床上。 苏意潼错愕的瞪视着他,“你……你干么?” “我已经说了,不要再踢我,不然后果自负!” 她扭动着身躯,这样子感觉好奇怪。 “放开我。”她挣扎着。 “我可以把妳放开,但这样子是不是代表只要我让妳起来,妳就不再吵我?” 听到他的话,她停止了挣扎,直视着他好看的双眼,“不管怎么样,我要你跟我们一起出去。” “好!”他也很干脆,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那我们就这么耗着吧!反正抱着妳睡也挺舒服的。” 他说的是人话吗? 他全身的重量压下来,令她几乎不能够喘息。 “你快把我压死了啦!”她咕哝着。 此刻的她只能用些激烈的言论,才能忘记自己几乎已经失速的心跳。 她还没跟个男人那么接近过,但奇怪的是,她发现与他这么亲密的触碰倒不令人厌恶。 “放心吧!我是护士,我知道这样压不死人的。” 听到他的话,苏意潼忍不住对天一翻白眼,她抡起拳头用力的捶了下他的肩膀,“放开我。” “除非妳答应不再吵我。” “跟我们一起去很为难你吗?”她语带无奈的说。 “我不想去!”蓝弘杰简短的回答。 “是不想去还是不想跟蓝叔和我阿姨去?”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不管如何,总之我就是不想去。” “我曾经在九二一的时候去过集集,”她在他的耳际轻柔的开了口,“那时满目疮痍,火车站倒了,附近的民宅不是全毁就是半毁,已经五年多了,我一直想要再去一次,听说那里已经重建了。这次来台中,你刚好也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不是吗?” 空气中飘浮着寂静,她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他,“喂!你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蓝弘杰张开眼睛,直视着她,“妳赢了。” 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时,他突然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轻啄了下她的红唇,然后翻过身下了床。 她楞楞的坐起身,看着他的动作。 他自顾自的月兑下短t恤,带笑的看着她,“妳打算在这里欣赏我换衣服吗?” 苏意潼的脸因为他的话而一红,她连忙爬下床,“你现在是怎么样?” “我说了,妳赢了。”蓝弘杰打开衣柜,拿了件咖啡色的套头毛衣穿上,“我去。” “真的吗?”她的眼睛一亮。 “不过我会去是因为妳,”他拨着自己的头发,语气淡然的说,“跟我爸和妳阿姨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在乎那点小细节,冲动之下,她上前用力的抱了他一下,“我去告诉蓝叔和阿姨,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过我有个但书。” 听到他的话,苏意潼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不要试图插手我跟我爸爸之间的事。” 她沉默。 “妳若不答应,我就不去了。”说着他还真的折回自己的大床。 “好,我答应就是了。”她才不想功亏一篑,所以忙不迭的许下承诺。 “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听到他这么说,笑意重回她的脸上,她立刻兴匆匆的跑出去。 蓝弘杰见状微微一笑。 对于跟自己的父亲一起出游,他一点都不雀跃,他不过是想看意潼开心的样子。 他倒从不知道他会如此眷恋一个女人,在乎她的喜怒哀乐…… 但他也明白,父亲和江秀云的存在将会是两人之间的不定时炸弹,只希望意潼真能如她自己所承诺,不插手管他与他父亲之间的任何恩怨才好。 因为中二高的开通,使得台中与南投之间的交通更为便利。 蓝弘杰的车里就只听到苏意潼兴奋的不停说着话,他与蓝正文和江秀云之间还是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你知道怎么去吗?”苏意潼兴匆匆的翻着地图,“我们应该下名间交流道对不对?” “应该吧,”蓝弘杰也不十分的确定,“妳看地图上怎么写我们就怎么走。” “喔!”她应了一声,看了看外头,“今天天气好好,出来走走,真的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对不对?” 她赞叹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苏意潼的目光在其他三个人的脸上穿梭。 白痴都察觉得出他们之间的古怪。 “你们真的很奇怪。”她忍不住本哝。 “别忘了出门前妳答应了我什么。”他提醒她。 她一点都没忘,她说过不会去插手管他和蓝叔父子之间的事,只不过── “你们都不讲话,感觉很闷。” “妳讲就好了啊!”蓝弘杰带笑的瞥了她一眼。 “一个人唱独脚戏很累。”她皱着鼻子说道。 “是吗?”他笑了笑,“我看妳一个人说得还挺开心的,不是吗?而且我发现,我喜欢听妳说话,虽然妳讲的一点建设性都没有。” 真是令人吐血的一番话,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坐在车后座的蓝正文和江秀云交换了惊讶的眼神,他们之间熟稔的态度令他们有些愕然。 或许现在苏意潼已经是个准博士,但在感情这条路上,她却稚女敕得像个小学生,一想到这点,江秀云的眼底不由得浮现担忧。 饼了民间收费站,下了交流道之后,一行人照着指标,很容易就找到往集集的方向。 “这次是我第二次来,”站在火车站前的老旧火车头前,苏意潼对蓝弘杰说道,“第一次就是九二一大地震的时候。” 有谁会挑在那个时候来受创严重的集集?蓝弘杰忍着笑意看着她,却没有将心中的取笑说出来。 “原本这里都倒了,”她的手指着火车站的右侧,“还有这里,”她蹦蹦跳跳了几步路,“现在都不一样了!”她一脸的赞叹。 “都已经五年了。” “什么?”她楞楞的看着他。 “已经过了五年,就算再龟速的政府也都重建好了,更何况集集是个以观光发展为主的小镇,这里肯定第一时间重建。” 她想想也有道理。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蓝正文和江秀云,苏意潼挥了挥手,“蓝叔、阿姨,你们过来啊!我替你们拍张照片。” “不用了啦。”江秀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摇着手。 “来嘛,”苏意潼一手拉着一个,硬是要他们俩站在火车站前,“当然要拍张照片才能证明到此一游啊!” 她拿出包包里的相机,对着镜头,“笑一个吧!” 蓝正文和江秀云在她半推半就下露出一个笑容,但他们看到蓝弘杰一脸冷漠,笑容便显得有些勉强。 “笑一个嘛,拍个照而已,干么一副要上断头台的表情!”苏意潼嘟着嘴看着两个长辈,“这样拍出来不好看。” “算了。”看到蓝弘杰的表情,江秀云的心沉了沉,“既然不好看,那就别拍了。” “可是──”苏意潼的目光忍不住移到一旁,谴责的看着蓝弘杰,“又是你的关系。” “关我什么事!”蓝弘杰一副高傲的态度。 他的存在真的令蓝叔和阿姨感到十分的不自在,苏意潼感觉到这一点,这实在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你去那边啦,”推了蓝弘杰一把,她指着一旁的摊贩市集,“去看看有没有卖集集的铁路便当。” 她的口气俨然把他当成小弟,蓝弘杰摇摇头,也没跟她争,依言的走到一旁。 “好了,他走了。”苏意潼一脸的兴奋,“现在你们可以好好笑一个,让我帮你们拍一张照片了。” 在她的强迫下,他们俩勉强露出笑容,拍下一张苏意潼虽不满意但能接受的照片。 “阿姨,我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她侧头看着江秀云。 “问我什么?”江秀云柔声的口吻中有着对她的纵容。 “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但是我总感觉妳好像很怕阿杰。”她将相机收好之后,挽着阿姨的手,“为什么?虽然他总是对你们摆脸色,但那也没什么,不要理他就好了,不是吗?” 江秀云迟疑的看着抿着唇的蓝正文,最后摇了摇头,“阿杰不喜欢我有他的原因。” “什么原因呢?”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或许由他来告诉妳比较好。”江秀云的表情有些黯淡。 这算什么?苏意潼在心中叹了口气,阿杰要她问阿姨,但阿姨又要她去问阿杰! “妳跟阿杰很熟吗?”江秀云难掩担忧的看着她问。 她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熟?哥在除夕夜出事的时候,他刚好在急诊室当班,就这样认识了。” “妳对他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她不解的重复了一次。 江秀云停下脚步,一针见血的问:“妳喜欢他吗?” 苏意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喜欢?!阿姨怎么会提到这两个字呢? 江秀云把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小潼,这世上任何人,妳都可以选择去喜欢他、去爱他,但独独就阿杰不可以。” 她困惑的看着阿姨,“为什么?” “因为他绝对不会爱上妳。” 她怔忡了下,“什么?” “总之要听阿姨的,”看蓝弘杰手提着一个圆盒便当走过来,江秀云只急急的丢下这一句话,“不然妳会受伤害。” 蓝弘杰走近两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不自在的江秀云一眼,然后将便当交到苏意潼手里。 “这是妳要的便当。” “谢谢。”低头看了一眼,苏意潼原本雀跃的心因为阿姨的话而有一丝阴暗。 江秀云默默的走回蓝正文的身边,蓝弘杰则冷眼看着她走远。 “她跟妳说了什么?” 苏意潼的心一突,猛一抬头,正好对上他专注的眼神,她立刻闪躲着垂下眼睑,“没有。” “骗人!”他拍了拍她的头,“我都可以猜到她跟妳说什么。” “是吗?”她怀疑。 “她不希望妳跟我在一起。”蓝弘杰一针见血的说。 “她……她才没么说。”苏意潼有些迟疑的反驳。她不算说谎,毕竟她阿姨只是叫她不能喜欢上他,可不是说不能跟他在一起。 “是吗?” “没错!”她要自己的口气肯定一点。 他笑了笑,没跟她争辩。江秀云在忧心些什么,他很清楚,她怕他玩弄意潼来报复她。这女人一方面想得太多了,一方面则太看得起自己,他根本懒得花心思在她身上。 他若真的跟意潼在一起,只是单纯的爱恋,才不会无聊到玩弄一个女人来当报复的手段,她还当真以为这是在演八点档连续剧吗? 第七章 蓝弘杰走进医院的大厅,他的目光困惑的转了转,方才有义工来告诉他有人找他,在这个上班时间,还挺不寻常的。 而后他的目光遇上了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脸不由得沉了下来。 看到蓝弘杰一看到她转身就想走,江秀云握着皮包的手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阿杰,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在上班!”他冷着脸,头也不回的说。 “我知道,”江秀云紧张的吞了口口水,“没关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等你有空。” 他不悦的停下脚步,抿了抿嘴,不快的转身看着她,“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有空。” “没关系,我等。”她不以为意的说,“我就坐在这里等。” 她指了指一旁门诊大厅通往急诊室走廊上的椅子。 “随妳便!”蓝弘杰不很在乎的说。 他立刻快步走回急诊室,一副令人退避三舍的表情使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心情不好吗?”简瑞淇看到他,不由得好奇的问。 蓝弘杰瞪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她睁大了眼,没料到这个温和的家伙也有脾气。 “被甩了吗?”她很八卦的黏了上去。 这个家伙仗着自己长得帅,所以通常都是他甩人,没人敢甩他,但是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难免会碰到鬼,简瑞淇心想,若他真是被人甩了,她一点都不会同情他。 包何况,现在他替飞扬集团所拍摄的宣传带正在各大媒体强力放送当中,英俊的他可红遍了大街小巷,还有人门诊时间不去看医生,硬是跑到急诊室来挂号,只为了看帅护士一眼。 蓝弘杰没好气的瞄了瞄她。 “干么?”她打娘胎出来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就算是黑面罗剎在她的眼前,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我只是关心啊!而且,说一下又会怎么样吗?” “我无可奉告。” “哎呀,三八,别这么见外嘛!”简瑞淇不怕死的又推了推他,“是不是因为苏小姐啊?我觉得她真的不错,若真的吵架了,去道个歉就好了嘛!” 这个新竹说小还真的小,因为就在上个星期日,蓝弘杰好不容易排到假日休息带着苏意潼去看电影,却那么倒楣的遇到了简瑞淇,还那么凑巧的看同一部片子。 那一天,他和苏意潼之间就硬是塞进了这个超级大飞利浦,隔天在医院里,他跟个就读研究所的准博士成为男女朋友一事,立刻传了开来,而广播站肯定就是简瑞淇这个大嘴巴。 “简医生,如果妳真那么闲的话,就请妳花点时间搞定自己的感情,管好妳跟霍医生的事!” “你好端端的提到那个死人头干么?”简瑞淇的语调中有着些许不悦。 谁不知道这个医院来了个整形医生叫霍之云,原本这没什么,只不过这个空降部队很白目的抢了原本属于简瑞淇的外科主任位置,所以全医院上下都知道这两个医生不对盘。 “少一副很恨人家的样子!”要论道八卦的能力,蓝弘杰也不输给她,“妳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午茶约会吗?” “什么午茶约会?”简瑞淇睁大了眼,难得的露出不自在的神情,“我只是下午的时候固定要去喝杯咖啡,霍之云也是,这只是凑巧。” “对啊!凑巧,那怎么在霍医生来之前,妳没有这个习惯,在他来之后妳才有呢?” 这个事实使她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而且还那么巧,每次都是准三点半。”一句话,直接正中红心。 “去你的!”简瑞淇有些恼羞成怒的踢了他一脚,“你他妈的找死啊!我说是巧合,你是耳朵聋了吗?” “我耳朵好得很。”蓝弘杰对她摇摇头,“妳知道吗?我现在真觉得霍医生讲的真是对极了。” “什么?” “这世界上,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蓝弘杰,你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她一副凶神恶煞的瞪着他说。 “信,”他一点都不认真的说,“不过在妳捅死我之前请注意一下妳的时间。” 她楞楞的看着他,什么时间? “已经三点半了。” 他一说,她下意识的抬起手表看时间。 “夭寿!”她诅咒了声,“已经快四十分了,都是你这个王八蛋害我忘了时间。” “好,对不起,是我害的,我道歉,不过妳既然迟到了,就快点去吧!”蓝弘杰不以为意的瞄着她,“人家霍医生可是个大忙人,不一定等不及走了。” 简瑞淇火大的瞪着他,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僵在原地,现在的她真是进退两难,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干么?”他嘲笑的皱了皱鼻子,“当雕像啊!别忘了,霍医生还在等妳。” 指着他,她意味深长的点着头,“你好样的!你以后最好不要有把柄落在我的手上,不然等着瞧!” 蓝弘杰不是很在乎的耸了耸肩,“我去看看十八号床的病人。” 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的眼角注意到孤独坐在角落的瘦弱妇人,以为或许是病患的家属,她没有放在心上便离开。 一直到晚上十点,简瑞淇要下班了。 她不由得再次瞄到同一个角落,那名看起来约五十岁的妇人,从早上坐到天黑都没离开,这可有点奇怪。 “对不起,妳是病患家属吗?”简瑞淇将听诊器收进口袋里,走到江秀云面前。 江秀云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不是的,我在等人。” 简瑞淇觉得有趣的看了看四周,“妳在医院等人?!”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是啊!”她微微一笑,“我等蓝弘杰。” 等阿杰?! 简瑞淇目光困惑的投向人在小儿急诊室陪小婴儿玩的蓝弘杰,原本的小儿急诊室护理长骆沂桢现在被调去当私人看护,所以现在她的工作暂时落到他头上。 “他快下班了,”她跟阿杰的下班时间一样,所以她好心的说道,“妳再等一下。” “谢谢妳。”江秀云点头道谢。 简瑞淇对她笑了笑,而后走到蓝弘杰身旁,“喂!”她唤道,“反正差几分钟而已,你就先下班吧!那个人坐在那里那么久,是来找你的。” 苞一个不过九个月大却得了急性肠胃炎的小婴儿玩得正开心的蓝弘杰一听到简瑞淇的话,他的笑容鸡然还挂在脸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点僵。 “不关妳的事!”将手中的小熊玩具交到小婴儿的手中,他直起身,口气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 简瑞淇实在有点不习惯这样的蓝弘杰,这家伙现在的口气显得太过冷漠。 在千越医院里,谁不知道蓝弘杰是个很nice的家伙,一向乐于助人,她从没见过他这么无情的对待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不过你已经要下班了,”她提醒道,“好歹人家等了你一天,你也去打个招呼。” “再说!”扔下这句话,他耸了耸肩,“我晚上有约了。” “跟谁?”她目光突然一亮。 蓝弘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那个苏小姐对不对?” 他沉默以对。 看到他的表情,简瑞淇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还说对人家没感觉,现在竟然开始约会,男人说的话实在一点都不能相信。” “我们之间不是像妳想的那样。”他一点都不想跟八卦婆讲太多细节。 “不讲不代表心中没有鬼。” “不关妳的事。”蓝弘杰没好气的再强调了一次。 “我当然知道不关我的事。”她耸了耸肩,“我可不是那么八卦的人,每天闲来无事就问长问短,说三道四的。” “是吗?”他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她若不是喜欢八卦的人,他蓝弘杰无条件跟着她姓。 “本来就是!”简瑞淇瞄了江秀云一眼,“那女人在看你,你还不过去。” 深吸了口气,蓝弘杰瞄过去,而后看了看手表,随即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我的时间不多,”他先发制人的表示,“所以,请妳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江秀云在他严厉的目光下不自在的动了动,最后她的手紧紧一握,鼓起勇气说道:“是小潼的事!” “小潼?”他双手抱胸,淡淡的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前几天我打电话去她住的地方,”吞了口口水,江秀云说道,“她的室友告诉我,小潼已经搬走了。” “然后呢?” 她怯生生的看着他,“她──搬去跟你在一起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蓝弘杰不以为然的反问,“现在的男女朋友住在一起很平常的不是吗?” “可是,小潼是个好女孩!”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提到意潼,他发现自己的口气根本无法严厉起来。 “既然你知道,就请你不要伤害她。” 她的话实在可笑,他目光犀利的看着她,“妳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小潼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跟妳说话。”蓝弘杰打断了江秀云的话,“如果妳以后是要来跟我谈我跟小潼的事情的话,我劝妳就省省吧!我跟她都是成年人了,我们的事轮不到妳插手。正如我跟我爸说,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们结婚,但我爸不是坚持要娶妳吗?我记得我好像也没多说什么吧?既然这样,妳最好也不要插手我的事。” 语毕,他转身便走。 “阿杰,我很抱歉!” “妳对我没什么好抱歉的。”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江秀云,“妳很清楚,妳对不起的是我妈妈!” 他的话使她脸上的血色尽失。 “小潼是个好女孩。”她语气虚弱的再次强调。 “我已经说了,我很清楚这点。”蓝弘杰冷眼的看着她,“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别插手我跟小潼之间的事。” 江秀云沉默的站立着。 蓝弘杰没再浪费时间的径自离开。 “结束了,可以下班了。”蓝弘杰经过简瑞淇身旁时,没好气的说。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一直站在不远处假装忙碌,无非是想要打听一些有趣的消息。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蓝弘杰摇摇头,离开了急诊室。 “那女人是谁?”简瑞淇不死心的跟在他身后,“她提到小潼,小潼不就是那个苏小姐吗?她跟苏小姐是什么关系?你刚说到你妈妈,她跟你妈妈有过节吗?如果照这样判断的话,因为刚才那个女人的关系,你妈妈就是不准你跟苏小姐在一起喽?” 蓝弘杰忍不住对天翻了翻白眼,“简医生,妳实在很懂得在别人的伤口上洒盐!” “什么意思?” 脚步停在更衣室的前面,他意味深远的看了她一眼,“我妈妈已经过世了。” 简瑞淇一楞,吶吶的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 “现在妳知道了,所以不管现在或以后,可以请妳不要一直提到我妈妈吗?” “当然,”她精神一振,“谁叫你以前都不跟我提你家的事情,所以我才会不停的提到你……” 看到他的表情,简瑞淇立刻闭上嘴。 在心中叹了口气,蓝弘杰走进更衣室里,一张嘴不忘说道:“简医生,别跟进来,这可是男用更衣室。” 简瑞淇扮了个鬼脸,原本挪动的脚步硬生生的在门口打住。 原本是想要问个清楚,但她跟别人有约,所以不能继续耗在这里,只好不甘心的离开。 不过她终有一天会把一切搞清楚,虽然她是喜欢八卦,但这么做最主要的出发点,还是来自于对蓝弘杰的关心。 “你今天心不在焉!”苏意潼平铺直述的看着蓝弘杰说道。 他笑了笑,“很明显吗?” “嗯!”她吃了口粥,点了点头。 只要阿杰上小夜班,她都会固定陪他吃顿简单的宵夜。 “其实也没什么,”在她试探的眼神下,他诚实的回答,“妳阿姨今天来找我。” 她露出惊讶的神情,“为什么?” “她怕我玩弄妳。”他轻声的说道。 苏意潼倒抽一口气,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 “她怕我玩弄妳。”他用带趣的目光看着她的表情。 “天啊!”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阿姨干么平白无故跑去跟你说这些?” 他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你当时怎么反应?”她好奇的问。 “关于这种无聊的话题,我一点都不想要对她有任何的回应。” “无聊的话题?!”她皱着鼻子重复了一次,“关于玩弄我这件事,你把它当无聊话题?” 蓝弘杰吃东西的手一顿,他抬起头,丢给她带笑的一瞥,“妳在钻牛角尖!妳明知道,无聊的是妳阿姨跑来找我问这种问题,而不是因为妳的缘故。她管太多了!” “我阿姨只是关心我,”看到他的表情,她的声音不自主的转为缓慢,似乎只要提到阿姨,两人之间就会变得怪怪的。 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放下汤匙连忙接了起来,低语几句之后,她困惑的将电话挂掉。 “妳哥哥找妳?”听到她与对方通话的内容,他很容易就猜到电话彼端的人是苏意均。 她点点头,“好奇怪,都十一点了,他竟然还不睡觉,还叫我要回家一趟。” 蓝弘杰看了看时间,“因为妳阿姨要见妳。快点把东西吃一吃,”他看着还剩下半碗粥未吃的苏意潼,“我送妳回去。” 她连忙加快吃东西的速度,但一张嘴犹说着话,“你怎么知道我阿姨要找我?” 蓝弘杰耸了耸肩,“我就是知道。” 从他这边下手没用,江秀云肯定会想从苏意潼那里得到承诺。 他真不知那女人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在她心目中,他蓝弘杰又是什么样的人? 苏意均在去年订下了在竹北重划区一带的预售屋,过年前便已交屋,这几天才装潢好,正式搬了进去。 三房两厅标准的小家庭配备,对苏意均这个单身汉而言,近三十坪的室内空间够他使用了。原本苏意潼打算搬去跟自己的兄长居住,但最后因为蓝弘杰,她还是住在外头,保有自己和蓝弘杰的私人空间。 “我跟妳进去。”将车停在大楼的门外,蓝弘杰跟着苏意潼下车。 在寒风之中,她身体缩了缩,双手抱胸不停的摩擦着手臂,困惑的看着他,“我阿姨在楼上,你还要跟我去?” 蓝弘杰将车锁上,揽着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替她挡去了绝大部份的寒风。 在他的怀里,苏意潼不解的抬起头,“你真的要跟我上去啊?” “对!”蓝弘杰简短的回答,搂着她踏进气派的大厅。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接过她手中的磁卡,开了电梯,然后按下九楼键。 苏意潼放弃的耸耸肩,“随便你,只不过到时你可不要摆个臭脸给我阿姨看。” “我要怎么跟她相处是我自己的事。”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妳不要管。” 苏意潼打了下他捏着她鼻子的手,“你该知道,你这种态度会让我很不开心。” 电梯门一开,她率先走了出去。 蓝弘杰拿着钥匙正打算开门,门却被拉了开来,苏意均看到门外的蓝弘杰觉得有些意外,但他没多说什么,替两人开了铁门。 “那么晚找我回来干么?”苏意潼开门见山的问。 “是阿姨找妳。”苏意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苏意潼抬头看了蓝弘杰一眼,“还真被你说中了!” 蓝弘杰耸耸肩,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他替苏意均将大门开上。 一个转身,正好对上江秀云。 她有些意外蓝弘杰会跟着前来,在他的目光底下,她不自在的动了动。 苏意潼蹦蹦跳跳的坐到江秀云身旁,一手亲密的勾着她的手臂,“阿姨,妳找我干么?” “我……”碍于蓝弘杰在场,江秀云无法实话实说。 “有什么话就说吧!”蓝弘杰大剌剌的坐了下来,“妳干么看着我?妳大可不要在乎我啊!” 他那么大的一个人坐在这里,要人不在乎他实在挺难的。苏意潼推了推他,“你跟我哥去书房一下啦。” 蓝弘杰大可拒绝,但一看到苏意潼祈求的眼神,他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苏意均走在他的前面,他的伤复元得还不错,除了走路有些跛之外,看来还ok。 “好啦!”苏意潼见书房的门关上,她才面对江秀云,“他走了,阿姨妳可以说了。” 江秀云拍了拍外甥女的手,从小到大,她都是个窝心的孩子,所以她才会那么疼爱她。 “妳跟阿杰真的在一起了吗?” 苏意潼有些意外阿姨的问题,但她依然老实的点点头。 “我很担心。”江秀云拍着她的手。 “阿姨,阿杰对我很好。” “可是……”她欲言又止的看着苏意潼,“老实说,我并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阿姨的话令她惊讶,“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他不适合妳。”江秀云为难的说。 她不解的看着阿姨,不知道她所谓的不适合指的是什么。 “他很英俊,妳看他替医院拍的广告多像个明星,他的生活会因而变得多采多姿,他太复杂,妳太单纯……” “阿姨,妳想太多了!”苏意潼打断了她的话,“阿杰对当明星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被拉去拍那个也是被他们院长用人情压力逼的,他说他死也不会再拍第二次。” “可是……” “阿姨,妳干脆老实跟我说,妳为什么不喜欢阿杰好不好?” 听到苏意潼的话,江秀云楞住了,然后躲避着她试探的眼神,有些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启齿。 “我们两个……可能没有彼此的缘吧!” 苏意潼心中叹了口气。老人家最喜欢来这一套,若遇到什么不喜欢的人事物就说是“没缘”,好像用这个理由就可以解释一切似的。 “阿姨,如果妳是因为这个理由不希望我跟阿杰交往的话,很抱歉,”她口气沉稳的说,“我没有办法答应妳。” 江秀云似乎因为她的话而受到了打击。见状,苏意潼不由得心虚起来,毕竟阿姨可以说是她的再造父母。 “对不起,阿姨。”她喃喃道。 江秀云的笑容有些勉强,对她这么一个年已半百的人来说,很多事情她不该多计较,只不过──她抚着苏意潼的手。这辈子她已经做错了许多事,她并不希望因为自己再令外甥女受苦。 “我会是妳跟阿杰之间的问题。”江秀云的口气肯定而沉重,“妳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早就知道,”她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像阿杰说的,只要不插手管他和妳与蓝叔的事就好。” “可是有可能吗?”江秀云温和的看着她问。 不可能!苏意潼叹了口气,她很明白自己做不到,只是因为跟蓝弘杰现在处得很好,所以很多事情,她不想去接触,但当然,不接触并不等于没有问题,这个道理她很明白。 “时间不早了,我要赶最后一班车回台中。” 听到阿姨的话,苏意潼很意外,“干么不明天再回去?” “妳蓝叔还在家里等着。”江秀云其实也没料到自己会弄到那么晚,不过还来得及搭最末班车。 苏意潼敲了敲书房的门,然后将门推了开来,“阿杰,送阿姨去车站。” 蓝弘杰冷冷的转过身,他一点都没有打算要送江秀云的意思。 苏意潼见了皱起眉头。 “我送阿姨就好!”拍了拍她,苏意均越过她走出书房,“阿姨,妳确定要回去吗?” 江秀云点了点头,在蓝弘杰的面前,她怎么样都觉得不自在,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似乎直直的想要把她给看穿。 苏意潼没好气的看着一动也不动的蓝弘杰,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然对阿姨仇视到连顺路载她一程都不愿意。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她真的不懂! 第八章 “我昨天打电话回去,我阿姨说她的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千越医院的急诊室里,苏意潼绕着蓝弘杰打转。 “是吗?”他的口气显得很冷淡。 “拜托!你只有这句话可以说吗?” 听到她的话,蓝弘杰低头看着她,现在她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的背心,这是义工的标志。 “义工小姐,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而妳既然是个义工,为什么不做自己该做的工作,也让我做我该做的工作呢?” 她推了他一把,“蓝叔说,他们已经决定好结婚的日期了。” 他依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是吗?那很好啊。” “我阿姨问说,你那天会到吗?” 他想也不想的摇头,“他们结婚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蓝叔是你的爸爸,你怎么可以说跟你没关系!”苏意潼一脸的不认同,“总之,我不管,等一下我要去台中。” “为什么?” “还要问吗?”她对他嘟起了嘴,“我要去台中看我阿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可以等你下班。” “妳第一天认识我吗?”蓝弘杰好笑的反问,“妳觉得我有可能会跟妳一起回去吗?” “为什么不可能?”她天真的反问,“反正,你回去不是为了我阿姨,是为了我。” 他一楞,低头看着她。 苏意潼俏皮的迎向他的目光,“难道不是吗?你是陪我回去,别忘了,我重感冒才刚好,现在身体虚弱,如果我在半路晕倒被人卖入火坑,到时,你就欲哭无泪了。” 她的话使他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她又推了他一把,“反正,你就当是陪我回去,而不是因为要看我阿姨就好了啊。” 蓝弘杰在心中玩味着她的话,他是不放心让大病初愈的她独自回台中。 最后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颈子,“苏大小姐,妳好样的,把我吃死死的。” “对啊!”苏意潼缩着脖子,试图躲过他的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吗?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去?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你若不担心我半路出事的话,你就不用陪我回去了。” 他发现──他真的拿她没什么办法!他对她摇了摇头。 “等我下班已经很晚了。”他有丝无奈的说。 “没关系啊,反正台中也没有很远。”她对他眨了眨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口气,“好吧,妳赢了。” 得到了他的首肯,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这样,我不打扰你了,我要回去服务台。” 看着她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蓝弘杰不由得失笑。 “陷入爱河的笨蛋!”一边吃着提拉米苏,简瑞淇一边打趣的说。 蓝弘杰看着门口的她,“妳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她走了进来。 昨晚因为急救一个伤患很晚才回去,所以她得到院长戚志万的同意,晚了两个小时进医院,不过她可一点都没料到一进来就让她看到这么一对亲密的爱情鸟。 蓝弘杰闻言暗松了口气,刚来就代表没有让她发现什么事── “不过我该看、该听的都没放过。”她一针见血的说。 丙然八卦婆的功力不容小臂!他抿了抿嘴,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等一下要陪小潼回台中啊?” “我告诉妳,一个医生边走边吃实在让人觉得很奇怪。”他指了指她手中的提拉米苏。 “医生也是人啊!”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故意吃了一大口,“走着吃东西犯法吗?” 他耸了耸肩,“当然没有。随妳,反正妳没什么医生的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他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实在有很多这种在专业上表现优异的生活白痴,简瑞淇是一个,而小潼也是。 “喂!”简瑞淇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翻着病历,“别以为我放过了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没错!”对她,他真的举双手投降,若选择隐瞒,他今天一整天可能都无法好好工作了,“我是要陪她回台中。” “她阿姨跟你爸爸在一起不是吗?” 蓝弘杰有些讶异的看着她。 她得意扬扬的说:“你现在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棒着桌面看着她,他没有问话,反正她一定会开口告诉他,因为她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 “小潼告诉我的。”简瑞淇直截了当的说。 “小潼?”他有些意外,“妳怎么有机会碰到她?” “吃饭的时候啊!”简瑞淇将吃完的杯子丢进垃圾桶里,“那天我要去餐厅吃饭,刚好她到急诊室来,我很好心的,看她一个人打算去吃饭,挺孤单的,所以就去陪她吃饭啊!” 他皱眉思索着,“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她想也不想的说。 蓝弘杰想了一会儿,最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那时候我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简瑞淇闪躲着他的目光,“可能去上厕所吧!” “简医生,妳现在该不会是告诉我,小潼前天有来急诊室找我,却被妳半途捉去陪妳吃饭吧?” “拜托!”要她承认自己的错误,除非天下红雨。“这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那个时候不在急诊室里,而且小潼只有一个人,是我陪她吃饭才对吧。” 终有一天,他会被这个女人给活活气死! 女人──真是麻烦的动物! “喂,干么这样就生气?女朋友陪我吃顿饭是会怎么样吗?” “是不会怎么样,”他无奈的看着她,“只是妳该尊重我一下。” 她对他挥了挥手,“好啦,下次我会注意。到底怎么回事?”推了推他,她好奇的问,“你爸跟她阿姨的事?” “没怎么回事。”蓝弘杰淡淡的说,“小潼跟妳说的是事实,她的阿姨确实是跟我爸爸在一起,就是这样。” “可是你不赞成。” “她到底跟妳说多少?”他早该知道小潼也是藏不住话的人,又加上简瑞淇很会套话,所以小潼可能已经把他们家中的大小事都全盘托出了。 “没有很多。”简瑞淇笑了笑,“她也没告诉我,你反对你爸爸和她阿姨在一起。” “那妳怎么……” “你的反应跟表情啊!”她注视着他,“而且上次她阿姨来,你也没给人家好脸色。这件事,小潼应该不知道吧!” 蓝弘杰闻言沉默。 “不过你要跟小潼谈感情的话,你跟她阿姨的关系就要处理好,不然她夹在你们中间也挺为难的。” “我跟小潼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来插手。” “废话,感情当然不需要别人插手,只不过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只是两个人的问题吗?你几岁人了,这个道理不用我来告诉你吧?” 简瑞淇瞄了一下手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她站起身,“我离开一下,有事call我。” “去看霍医生吗?” 简瑞淇笑了笑,“没错,反正现在我跟他在一起也不是秘密了,不是吗?我去看一下他的伤。” 前几天霍之云见义勇为帮忙处理车祸现场,不小心自己也受了点伤,也因为这件事,简瑞淇和霍之云的情事被迫浮上枱面。 不过简瑞淇就是简瑞淇,她不会躲避的大方承认,她真的捉住了千越医院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 她离开之后,蓝弘杰继续分配着药品,但心中却想着简瑞淇的话,他知道自己让小潼夹在他和江秀云之间,但这不是大问题不是吗? 只要小潼不要太执着,他们在新竹,他爸爸和江秀云在台中,他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这么过下去!至少他心中是如此打算的。 回到台中进了家门已经近午夜,但因为他们要回来,所以蓝正文和江秀云都撑着替两人等门。 “我们自己有钥匙,你们干么还要等我们?”一进门,苏意潼就叨念着,“早知道这样,我们明天早上再回来。” “好啦,别念了。”江秀云拍了拍她的手,“饿不饿?要不要煮点宵夜给你们吃?” “不用了,我们在路上有吃东西了。”苏意潼摇头道,看着蓝弘杰背着包包一言不发的上了楼。 没礼貌的家伙!苏意潼摇了摇头,看向阿姨,“阿姨,妳身体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江秀云微笑的说。“妳这丫头,算是没有白疼妳了。” “妳要去医院检查。”苏意潼低头看着她瘦弱的手臂,“看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毛病。” “检查了。”江秀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别忘了,妳蓝叔是个医生,我有什么病还能不被他押着去看吗?” 蓝正文闻言,淡淡的笑了开来。 他们之间目光的流转令苏意潼动容,阿杰一点也没有静下心来仔细的观察,蓝叔和阿姨真的是彼此相爱,他们是相属的一对,在一起是天经地义!而他不应该反对。 “妳跟阿杰还好吗?”蓝正文破天荒的开口问道。 “很好啊!”苏意潼低头对他一笑,“他对我很好。” 蓝正文闻言,稍稍放下了心。 意潼是个好女孩,若是阿杰真的跟她在一起,他乐观其成,他并不像秀云一样担忧着阿杰对意潼的真心,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就算再怎么不亲,但他还是了解他,他知道阿杰不是个绝情的人。 “蓝叔、阿姨,我去关门,你们先去睡吧!” 点点头,蓝正文轻扶着江秀云的手时,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苏意潼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去将门窗关好。 第九章 “我会回来是因为小潼的要求。”蓝弘杰将手中的水管丢到一旁,“请妳不要插手管我的事。” “可是小潼……” “我跟小潼之间的问题轮不到妳来插手!我到底要跟妳说几次妳才会明白?”他瞪着她,“不要一脸的难过,这招对我没有用。” “小潼已经陷下去了,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不听,她很相信你,我没有办法,所以才……” “妳够了!”一大清早,蓝弘杰整理着母亲生前最爱的花园,没料到江秀云不请自来的打破了宁静。“妳若再说,我现在就带小潼回新竹,从今以后,我跟小潼都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妳要跟我赌看看可以不可以吗?” 蓝弘杰怒气冲冲的回到屋子里,为什么只要一回到这里,他连要份清闲都那么的困难? “你干么?”苏意潼正好要下楼,恰好与火大的他错身而过。 蓝弘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越过她。 她不解的目光跟随着他,然后透过落地窗,她看到阿姨看似痛苦的抱着自己的肚子,缓缓的蹲了下来。 “阿姨!”她惊叫了一声,飞也似的冲下楼。 听到她的叫声,蓝弘杰停下脚步,一个转身,正好看到江秀云痛得躺在地上。 “阿姨,妳怎么了?”苏意潼将阿姨扶了起来,就见她冒着冷汗,脸色苍白。 “秀云!”蓝正文听到苏意潼的惊叫,也从书房赶了出来,“妳很痛吗?妳忍忍,我送妳去医院。” 他吃力的要将江秀云从地上抱起来。 “阿杰!”苏意潼眼眶含着泪,无言的要求着。 蓝弘杰咬了咬牙,走过来一把将江秀云抱了起来,然后开车送她去医院。 “我阿姨怎么了?”在车上,苏意潼焦急的看着似乎忍着极大痛苦的阿姨,“她到底有什么问题?蓝叔请你告诉我。” 蓝正文爱怜的模了模江秀云的脸,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回答,“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第三期了。” “第三期?!”苏意潼楞楞的重复了一次,“这是什么意思?是很严重还是还有救?” 车内一阵沉默,她的眼泪立刻决堤。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这个时候,她发现沉默真的很可怕。 看到她的泪水,蓝弘杰感到心疼,但他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尽快的将江秀云送进医院里。 “我阿姨是个病人,你以后都不能再刺激她了。”哽咽着,苏意潼对蓝弘杰提出警告。 “跟她碰不上面,自然就不会刺激她。” 听到他的回答,她为之气结,现在阿姨还在急诊室里急救,他竟然还说这种话。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对我阿姨那么仇视?” 面对苏意潼的怒气,蓝弘杰选择沉默以对。 “我阿姨都快死了,你干么一定要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她的眼眶泛红。 阿姨为了他们兄妹俩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幸福,却被阿杰破坏,她该恨他,但无力的是,她没有办法。 “你给我一个理由。” 蓝弘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不顾她反对的将她揽进怀里,手安抚似的滑过她的背。 他的目光对上坐在急诊室外的蓝正文。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仔细的看过自己的父亲,他的一头黑发现在几乎都已花白,孤独的样子更显得苍老。 “这么多年,我都没想过给妳阿姨一个名份!”蓝正文抬起头对上了蓝弘杰的目光,他娓娓道来,“可是她得了肝癌,活不了多久,所以我想把欠她的还给她。” 蓝弘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开口,“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希望你能谅解。”蓝正文的语气有着无奈。 “因为她要死了,所以我得要谅解她吗?”蓝弘杰可以察觉怀中的人因为他的话而挣扎着要离开,但他的手一紧,没让她如愿。 蓝正文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 “那妈妈在世的时候,为什么你们不替她想呢?” 听到蓝弘杰的话,苏意潼停止了挣扎,她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他,但他的目光不在她的身上,只是专注的看着蓝正文。 “我还不够替她想吗?”蓝正文觉得荒谬,“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跟她离婚,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该感谢你让我妈妈保有蓝太太的位置直到死吗?”蓝弘杰不驯的反问。“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 蓝正文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自始至终,你都不认为你有错!”蓝弘杰感觉多年来刻意忽略的伤痕再次被硬生生的扒开,“这点令我最痛恨!你自以为是,你以为不跟我妈妈离婚就是对她最大的恩惠,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恨!你自以为是的给了我妈妈名份,但实际上是牢牢绑住了她,让她越来越不快乐。” 蓝正文的脸色因为他的话而显得苍白。 “至于里头那个女人无辜吗?她若真无辜,就不要介入别人的婚姻当第三者,她的存在让你总是不回家,家里永远只有我跟我妈妈,最后你们却连个安稳的生活都不给她,你们让我妈妈最后选择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若硬要说,我妈妈是你们害死的,所以你们要的不是我的谅解,而是我妈妈的。” 苏意潼错愕的咬着下唇,蓝弘杰的话带给她强烈的震撼,令她无法清楚的思考。 蓝正文深受打击的坐在原地,他疲累的一抹自己的脸,一直以来,他确实认为自己让阿杰的母亲到死都保有蓝太太的位置的作法,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惠,只是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独子却为此而恨他。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来,江秀云躺在病床上,一脸苍白的被推了出来。 “蓝医生。”穿着白袍的陈学文走向了蓝正文,因为蓝正文是这里的前任脑科主任,所以彼此算熟识。 “她怎么样?”蓝正文站起身,焦急的问。 “办理住院吧!”陈学文一脸沉重的摇了摇头,“她应该拖不了半年。我知道江小姐不愿意,但我还是希望她能接受化疗。” “等她醒来,我会跟她商量。”蓝正文神情漠然的表示。 陈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蓝弘杰点了下头便离去。 三个人各怀心事的站着。 “蓝叔,你先去病房陪阿姨,”吸了口气,苏意潼忍着泪水说道,“我们去办住院手续。” 语毕,她拖着蓝弘杰离开。 她沉默的办理住院手续,蓝弘杰也默默的跟在她的身旁,等她处理好一切。 “你说的是真的吗?”在寂静的走廊上,苏意潼终于打破沉默,幽幽的开了口。 蓝弘杰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阿姨……”她觉得困难的吞了口口水,才继续说道,“我阿姨真的介入了你爸妈的家庭吗?” “妳阿姨跟我爸在一起多久了?”他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 她深吸了口气,思索了好一会儿,“在我很小的时候,可能是小四的时候,那时我就见过蓝叔!可是我国中就到台北读书,阿姨一直都在台中工作,所以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展的,但是若认真算来,他们应该……认识已经超过二十年了吧!” “他们二十年前就在一起,而我妈妈十四年前过世,所以妳说,妳阿姨是否有介入我爸妈的婚姻呢?” 她无法回答,因为她根本就不能接受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慈爱阿姨,竟然会是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 “我妈妈是自杀死的。”蓝弘杰晦暗的开口说,“我爸一直对外宣称我妈是因为急性心肌保塞来不及急救所以死亡,但我很清楚,我妈妈是在我家庭院割腕自杀的,那天放学,我兴匆匆的回家,只见我妈流了很多血,她的尸体就在我的眼前!” 苏意潼捂住嘴,阻止自己哭出来。 “客厅桌上还留着两杯茶,”蓝弘杰低头看着她,“那一天,妳阿姨去找了我妈妈,希望我妈妈可以主动跟我爸离婚,让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跟我爸爸在一起。” 她震惊的抬起头。 “所以妳说,妳要我如何原谅妳阿姨或我爸爸?我想这一辈子我都无法原谅他们。”眼眸浮上一层水气,他专注的看着她,“不管妳说什么,我都无法原谅!若有可能,我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们,我无法一直看到他们出现在我的眼前。” 苏意潼无言了,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传来深切的疼痛。她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他紧紧的抱住了她,多年来的伤口没有因为今天向她说明而痊愈,但抱着她,令他的心情安定了下来。 “我想,我无法要求你原谅我阿姨和蓝叔。”在他的怀里,她幽幽的说,“我很抱歉之前一直强迫你做些不想做的事。” “妳没有强迫我任何事。”他微微的将她推开,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若我不愿意,没人强迫得了我。”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深邃如子夜的双眸。她真的不知道原来他心底有那么深刻的悲伤,而他的悲伤还是来自于她的阿姨! 此时的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要去看我阿姨,你……”她欲言又止的望着他,“等我一下。”捏了捏他的手,她快步走向病房。 若是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她或许会强迫他跟着她进去看阿姨,但现在这个情况,她无法开口去要他忘记仇恨,至少现在不行。 “阿杰呢?”一看到苏意潼,病房内的蓝正文开口问道。 “他在外面。”她靠着病床,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阿姨,“住院的手续都办好了。” “谢谢妳。”蓝正文觉得疲累的抹着脸。 “你别这么说,她是我阿姨。”苏意潼在心中叹了口气,“我打电话给我哥哥了,他说他一下课就会过来。” “妳阿姨一直不想让你们知道她生病的事。”他握着江秀云的手,淡淡的说,“没料到,最后你们还是知道了。” 苏意潼的眼眶再次红了,或许阿姨真的介入了蓝弘杰父母的婚姻,甚至要为了他母亲的死负绝大部份的责任,但不管她做了什么,她依然是照顾她长大的好人。 “妳先跟阿杰回去吧!”蓝正文说道,“这里有我就够了。” 苏意潼也没有坚持,“我晚点再过来。蓝叔,我阿姨如果有什么事,要打电话给我。” 蓝正文点点头。 苏意潼担忧的又看了江秀云一眼,这才缓步走了出去。 蓝弘杰在床上翻了个身,缓缓的睁开眼睛,原本只想要在床上躺一下,没想到一醒来天色已暗。 “现在几点了?”他注意到了坐在窗前的苏意潼,声音有些沙哑的问。 “六点了。”她站起来走向他,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 “妳坐在那里干么?”他只手撑着头,直起自己的上半身,好奇的看着她问。 “我在看楼下的花园。”她老实的回答,“想一些事情。” 他拍了拍她,“没什么好想的!”他与父亲和江秀云的恩怨,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不想将他们之间的问题加诸到她身上,这对她而言太不公平。 “其实我不可以帮我阿姨讲话对不对?”她面对着他说。 蓝弘杰叹了口气,坐起身,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老实说,我确实不想要妳插手管我们的事。” 她一脸的沮丧,“我不喜欢现在的情况。” “我也一样。”他模了模她的头发,“但事实就是,我们处在这个情况里面。反正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妳不要想太多,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这就是你这几年的态度吗?”她专注的看着他,“逃避?” 他笑了笑,“就算是逃避又如何?至少我活得很好!直到遇上了妳,不然我也毋需跟他们打交道。” 这种似是而非的理论实在令人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很抱歉。”她低语着。 蓝弘杰侧着头,吻着她的唇。 “晚一点我会去看我阿姨。”她陪着他躺了下来,静静的说,“然后我们就回新竹吧!” 他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苏意潼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不喜欢待在这里,所以我们离开吧。” 她的善解人意使他感动,他温柔的抱紧了她,同时深情的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 在她的默许之下,他吻住了她的红唇,贪婪的吸吮着,直到她感到快窒息才放开她,转而吻着她柔软的颈项,他成功的让她暂时忘掉了一切,沉醉在眩人的气氛之中。 “简医生的未婚夫打球的样子真的好帅!”苏意潼将头上的鸭舌帽压低了一点,挡住了晒人的大太阳。 罢热身完,正在喝水的蓝弘杰听到不由得微微一笑。 简瑞淇不久前订了婚,她的未婚夫──霍之云,也在千越医院服务,是外科主任,整形科的专业医生。 老天爷很赏脸的在今天给了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约两个月前,在简瑞淇的号召之下,千越医院的医护人员组成了六支队伍,要打第一届的千越杯三对三的斗牛篮赛。 这个有益身体健康的活动得到飞扬集团副总裁戚志中的赞赏,他还大方的提供了纽约加勒比海十五天豪华游轮之旅做为奖项,而且这个假期还能算是公假,这么好的事,大伙当然是拚了命的要打进第一名。 而经过一个月的缠斗,终于要在今天展开最令人期待的决赛。 蓝弘杰与霍之云和另一个心脏科医生颜家佑组成一队,而他们也是最热门的冠军队伍。不过他们的对手来头也不小,是千越医院的帅院长戚志万和代理院长余子扬。 “不管是不是在打球,霍医生本来就长得很好看。”同样身为男人也是会懂得欣赏男人,蓝弘杰老实的说道。 “不!”她握着他的大手,“你比较好看,你是全天下最帅的。” 听到她的话,他忍不住仰头笑了出来。 “陷入爱河里的呆子!” 听到身后冷冷的声音,蓝弘杰对天一翻白眼,他侧过头瞄着简瑞淇,“简医生,别五十步笑百步,妳现在好像也是呆子俱乐部的一员。” 她冷冷的哼了一声,“我才不是!我从小到大都拿第一名,所以我怎么会是呆子?” “通常呆子都不会说自己是呆子。”他很不客气的嘲讽。 “蓝弘杰,你真的是找死,你信不信我会把你……” “妳在干么?” 一听到霍之云的声音,简瑞淇的话声立刻隐去。 斑大的他在篮球场上热完身走了过来。 “没干么啊!”简瑞淇没好气的说,“我在跟蓝护理长讲话。” “妳不要每次都跟人家耍嘴皮子。”霍之云十分了解自己的未婚妻,于是开口说道,“阿杰可是唯一愿意跟妳那么多年而没有抱怨的护理长,小心妳把他吓跑了,就没人要跟妳一起合作了。” “不要讲得我好像很差劲一样。”她瞪了他一眼,火大的说,“我要走了啦!” “走去哪?”霍之云怀疑的看着她。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卖关子似的笑了笑,简瑞淇飞也似的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霍之云无奈的摇摇头,他对蓝弘杰和苏意潼道:“不好意思。” “没关系,”蓝弘杰挥了挥手,“我们早就习惯了。” 霍之云的笑容中有着对简瑞淇的纵容。 蓝弘杰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千越医院有一半以上的未婚护理人员都暗恋着霍之云,简瑞淇的意外出线使那一票女人心碎。不过她们可能到死都想不通,凭简瑞淇这么一个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的女人,为什么会让霍之云情有独钟? 不过事实便是两人订了婚,若顺利的话年底便会结婚,所以就算再想不通,也得接受。 “霍医生有苦头吃了。”搂着苏意潼的腰,蓝弘杰看到简瑞淇正挥舞着双手,状似激动的跟戚志万说话,而他们千越医院伟大的院长此刻的表情凝重万分。 看来简瑞淇又给他出了个难题。 “什么意思?”苏意潼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 蓝弘杰低头对她一笑,“以前简医生在读书的时候,曾经跟霍医生有一段因为篮球而发生的摩擦,简医生记恨到现在。” “然后呢?” “这次的篮球比赛是简医生大力推动的。” 她闻言,眉头微皱,“那又怎么样呢?” 他咧开了嘴,“我猜,简医生现在一定会想办法把以前的那笔帐给讨回来。” “怎么讨?” “我不知道,”蓝弘杰耸了耸肩,“但我想,简医生会很清楚该怎么讨,所以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毕竟跟简瑞淇认识那么多年,朝夕相处了如此长的时光,他就算不能百分之一百的了解她,但至少模清了七八成。 他同情的瞥向一旁正在跟另一个队友颜家佑交谈的霍之云。 “时间差不多了,”他捏了捏她的手,“我先上场去了。” “加油!”她朝他握了下拳头。 他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他才要上场,简瑞淇就回来了,他立刻停下脚步,很好奇简大小姐又想搞什么鬼。 在一旁的苏意潼听到简瑞淇说的话,不由得惊讶的双眼大睁──简瑞淇说服了戚志万,同意让她待会上场与霍之云和蓝弘杰打球。 “妳看吧!”蓝弘杰忍着笑意对苏意潼说道,“我就说,简医生一定会出怪招。” “可是她那么娇小!”苏意潼虽然不到一百六十公分,但她站到简瑞淇的身旁还明显高她半个头,一个四舍五入都到不了一百六的女人要上场苞一堆长人打球,摆明了找死。 “大小不会是重点。”蓝弘杰丢下这句话。 看得出来,霍之云虽然不认同简瑞淇的作法,但也没有反对,毕竟自己挑了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当妻子,所以有苦果也得认了。 “反正我们看她到底想搞什么鬼吧!”拍了拍苏意潼,蓝弘杰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上了场。 球赛如火如荼的进行,一直到离终场还有三分钟时,戚志万叫了暂停。 此刻的比数是二十九比二十一,其实大局已定,以霍之云领军的蓝弘杰和颜家佑这一组应该是胜了,所以简瑞淇上不上场都左右不了赛事。 戚志万对她打了个打势。 苏意潼的目光半刻不离简瑞淇,只见这个活力四射的娇小女人踩着兴奋的步伐上了场。 她的目光在空中与蓝弘杰对视,她明白男友正打算要看一场好戏,而她也实在很好奇── 她的好奇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简瑞淇趁着终场结束前几秒,霍之云投篮的那一刻,电光石火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力的将他的裤子给月兑了下来。 宣布比赛终了的哨声也在此刻响起── 在场旁的苏意潼错愕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几乎在此同时,她的双眼被双大手捂了起来,蓝弘杰的速度是挺快的,不过老实讲──该看的她都看到了。 场边寂静了一会儿,然后爆出热切的笑声,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场比赛将会成为千越医院上下茶余饭后的经典话题。 她用力的将蓝弘杰的手拉下来,篮球场上已经不见霍之云和简瑞淇的踪影。 “他们去哪里了?”她好奇的问。 “我若是霍之云一定会把那女人狠狠打一顿!”颜家佑在经过蓝弘杰身旁时说道。 蓝弘杰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是第一名。”他的笑容里有着得意。 “是啊!”两个男人的手用力一握,“可以一起去度假了!不过你可好,可以带着女朋友一起去。” “颜大医生要找人陪还不容易吗?”蓝弘杰很清楚颜家佑身旁并不乏所谓的红粉知己。 颜家佑对天一翻白眼,“女人啊!麻烦。”他瞄到一旁的苏意潼,立刻说道:“我这么说不会生气吧?” 苏意潼摇了摇头,她可以肯定这个长相斯文的医生一定是很多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不过看来似乎也是个多情种。 她看了看气氛依然热烈的四周,简瑞淇──她真的很特别,方才那一幕,使苏意潼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妳可别学那个女人心眼那么小。”蓝弘杰警告。 她闻言,笑得更开心,简瑞淇真是个奇女子,而或许有些问题,她可以请教她也说不定。 看着男友英俊的侧脸,她的笑容缓缓的隐去。 她爱他,她不希望他带着仇恨──尤其是对自己父亲的仇恨过一辈子,因为不管他表现出来的是多么的快乐,只要有恨,他的心就不会是完整的,永远都会缺一角。 第十章 这个星期轮到蓝弘杰值小夜班,而简瑞淇恰好也是。 “喂!”在快下班时的空档,简瑞淇一边翻着病历,一边对坐在对面的蓝弘杰问道:“你有打算要结婚吗?” 蓝弘杰带笑的抬起头,见她右手无名指上套了只精致的蒂芬妮钻戒,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璀璨光芒。 “干么?”他觉得好笑,“自己要结婚了,也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妳一样走进爱情的坟墓?” “我呸!”她啐了一口,“我只是问你有没有打算结婚而已,你干么跟我讲什么坟墓不坟墓的。” 蓝弘杰耸了耸肩。 “到底怎么样?”她追问着,“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小潼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跟妳比起来,她当然很温柔。” “去你的!”简瑞淇火了,她打算好好跟他讲,他却那么不正经,“我在跟你说小潼,你他妈的最好不要一直扯到我身上,不然我把你切成八大块,让所有人都不认识你。” 听到她的话,蓝弘杰忍着笑意,他当然知道她生气了,而这个时候,他确实不要再耍嘴皮子比较好。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因为她是个好女人,所以你不要让她夹在你跟她阿姨之间。” 她的话使他脸上的轻松神情缓缓消失,“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潼今天早上,在我上班之前来找过我。”她直言不讳,“她问我她该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和她阿姨好过一点。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没有给她什么意见,只不过我看得出来,她处在你们两个之间很为难。” “她没跟我提过。”蓝弘杰的口吻有些凝重。 “我想应该也是,”简瑞淇挑了下眉,“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把心中问题发泄出来的人。我觉得他们老一辈的事,你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该在乎的是你自己和小潼的问题。” 他不发一言。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蓝弘杰看了手表一眼,“在学校。”他记得她说今天有个实验要做,可能会晚一点才离开。 她摇头。 他不解的看着她。 “我送她去车站。” “车站?!”他重复了一次。 “她回台中去看她阿姨。”简瑞淇说道,“我不知道我跟你说这些对不对,但我总觉得身为你的朋友,我该告诉你。她阿姨生病了,因为你的关系,所以她连去看自己的阿姨都不敢让你知道,只能偷偷模模,常常利用一天的时间在台中、新竹间来来回回。她不想让你不开心,也不想让她的阿姨感到寂寞。你们的恩怨为什么要她去承受?” 他咬着牙,没有反应。 “她来了。”面对急诊室大门的简瑞淇看到了苏意潼,然后她低下头,看似轻松的看着自己的指甲。“挺准时的。” 她的语调里头有嘲讽,但蓝弘杰没有理会,他站起身,“我也下班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拜拜。”她对他挥了挥手。 他起身,拉着迎面而来的苏意潼离开。 她有些错愕的问:“你不用换衣服吗?” 蓝弘杰没有回答她,拉着她就往员工停车场的方向而去,然后将车开出医院。 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苏意潼有些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他看来不像在生气,但却很严肃,这样的表情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将车开上快速道路,很快的到达新丰的海滨。 “妳今天去哪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开了口。 苏意潼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他转头看着她问。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直视着他,“简医生跟你说,她送我去车站搭车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她原本不打算跟我说的,但我很庆幸她跟我说这件事。妳因为我不想跟妳阿姨多接触,所以瞒着我回台中,是吗?” 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问,“难道妳没想过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因为妳骗我而可能更生气吗?” “我当然想过,”她对他露出虚弱的笑容,“但就像我讲的,我不想你为难。你自己都说了,并不想要我回去台中,你的想法我能了解,但是,我阿姨生病了,她没有多久好活了,她之前伤害你,我没办法开口要你原谅她,但是再怎么说,她是我阿姨,若没有她,我今天不可能有这样的生活,所以我不可能弃她于不顾。” 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妳实在错得离谱。” 她困惑的看着他。 他模了模她的头,“我无法原谅她,但我却不会阻止妳跟她有所接触,我很明白她在妳心目中的地位。如果妳好好跟我说,我会谅解,妳实在毋需为了我而那么的小心翼翼。” 她专注的看着他,“可是她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吗?她是我最亲的人之一,但我无法跟你谈论有关她的事。你是个护士,你一定懂得怎么去照顾一个癌症病人,我好想问你,我甚至想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可不可以请蓝叔和我阿姨搬来新竹跟我们住,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不是吗?在你跟我阿姨之间,我最终只能选择一个人。” 他无法反驳这一点,他是无法忍受听到有关江秀云的事情,毕竟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使他的母亲过世,更使得他独力走过一段很辛苦的岁月,所以他更不可能主动去照料她。 蓝弘杰推开车门,下了车,海风迎面而来。 “你希望我能选择谁?”苏意潼跟着他下车,走到了他的身旁,“你或许可以给我建议?” “妳可以去看妳的阿姨,但我不会跟妳一起去。”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阿杰,你要带着仇恨多久才够呢?”她语重心长的看着他。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蓝弘杰专注的看着她,事情总是有一体两面,江秀云或许伤害了他,但她的存在确实使苏意潼得以在失去父母之后安全无虑的长大,也因为这样,他才能够与她相识、相恋。 有时候,他也不懂,他到底该用什么样的目光去看待这个女人。 她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就如同她心中所预期的,江秀云的存在是两人之间不定时的炸弹。 苏意潼鼓起勇气说道:“有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天,刚好今天有机会,我想告诉你一声。” 他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我打算休学回台中。” 他有些意外。 “休学一年的时间,我会好好陪我阿姨和蓝叔。” 看着她的表情,他很清楚她的心意已定。 “不管我说什么,妳还是会休学对不对?” 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最终的选择权到了我手上对不对?”蓝弘杰自嘲的扬起嘴角,“要跟妳在一起就要选择原谅妳的阿姨,是吗?” 苏意潼没有回话,只是轻吻了下他的脸颊。 在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便很清楚,他终会为难──他拉过了她的头,用力的吻着她。 他会让她回台中,但他不认为这就代表着他们两人之间的结束。 “我希望我可以在台中看到你。”她用力搂着他说。 他没有给任何承诺,因为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好吧!我可以有三分钟的时间听你出了什么问题。” 蓝弘杰穷极无聊的目光终于对上了穿着新娘礼眼的简瑞淇。 “什么?”他眨着眼,困惑的说。 “我很高兴你愿意当我们的伴郎。”她双手抱胸,此刻的她在婚纱礼服店里挑婚纱。 “如果妳要跟我说谢谢的话,那大可不必了。”他耸肩道。 他是被霍之云硬拖着来帮简瑞淇挑婚纱的,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参与这件事,毕竟是他们结婚又不关他的事,但是霍之云非常坚持,所以他只好来了。 而现在──他大概可以知道霍之云为什么会拖着他过来了。 “我可以替你解决问题。”简瑞淇不顾自己的礼服,大剌剌的坐了下来。“所以说吧!” “我什么问题都没有。” “骗肖!”她啐了一口。 霍之云在一旁默默的替未婚妻挑着晚礼服,他早就学会在她想鸡婆的时候绝对不插手。 “小潼没有来找你,至少有三个月了吧!”简瑞淇扳着手指算着,“而你也变得很沉默,不再那么笑口常开!怎么?真的分手了吗?” “没有。”蓝弘杰简短的回答。他们之间是有问题,所以现在没有联络,虽然他很想,但他压抑着,因为他需要点时间去思考。 原本,他打算不管其他事物去台中找小潼,但在几个星期前,他收到蓝正文和江秀云的喜帖,所以他的想法又立刻改变,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坦然接受这件事。 而他们在台中举行的婚礼,听说在上个星期很风光而且盛大的落幕了,而当然──他并没有出席。 “你确定吗?”简瑞淇怀疑的盯着他,“你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失恋!” 蓝弘杰深吸了口气,看向霍之云,要他来搞定自己的未婚妻,但就见他闪躲着他的目光。 还没结婚就一副妻管严的样子,看来霍大医生以后也完了!他不屑的在心中想。 “最后我才知道蓝正文医生是你爸爸。在蓝医生的婚礼上,我看到了小潼,”简瑞淇撇了撇嘴,“搞了半天,你还挺有来头的。” “他是他,我是我。”他一点都不想跟自己的父亲扯上关系。 “你现在是因为你爸爸再婚的事闹脾气吗?”她一脸的不认同,“你实在太幼稚了。” 简瑞淇的父亲也是医生,刚好跟蓝正文同窗,但不巧蓝正文结婚时,简家两老出国去,所以由简瑞淇偕同霍之云出席,也因此,她才知道蓝正文和蓝弘杰的父子关系。 “关于妳不清楚的事,不要随便发表言论。”蓝弘杰站起身,“我有点累,我先走一步。” 她挡在他的面前。 “简医生!”他的口气已经有了些许的怒气。 “听说,小潼的阿姨得了癌症,没多久好活了,是吗?” 蓝弘杰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对!我可以走了吗?” 她摇了下头,“你是不是打算等她阿姨死了之后才要去找小潼?” “或许。”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是如果她阿姨还可以再活个五、六年,你也打算这五、六年不跟小潼见面吗?” 他真的很想掐死她,他瞪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管那么多? 霍之云看到蓝弘杰的脸色有变,立刻放下手中的晚礼服,走到简瑞淇的身旁,拉着她的手。 “让阿杰走吧,他知道自己在干么就好。” “我很怀疑,”她哼了一声,面对怒气,她从来都不会懂得害怕,“听说小潼怀孕了,不晓得你知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当他的脸一下子刷白,这带给简瑞淇很大的满足感,她就不信这家伙的心真的如同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 “妳说什么?” “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她得意扬扬的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没有回答。 “其实我问过我爸你们之间的事,我知道小潼的阿姨是第三者,我也很清楚你妈妈是怎么死的。老实说,我确实觉得小潼的阿姨该下地狱去受苦受难,但是这几年来,也够她受的了,不是吗?” 他震惊得无法有所反应。 “我觉得你最笨的一件事,就是让死去的人影响活着的人。” 蓝弘杰看着她的目光有着不解。 “你妈妈已经死了很久,而你却还在为她的死耿耿于怀,你这么做,只会令她死了也无法心安,更何况,你还为了她放弃自己所爱的女人,这不是笨蛋是什么?小潼的阿姨或你爸爸做的错事,自有良心会去谴责他们,他们会有该有的恶果,一点都不需要你拿自己的快乐来赔。” 她的话震撼了他的心,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我这个人讲话一向很直接,”她对他眨了眨眼,“我很清楚自己的快乐重于一切,别再让一个死去的人影响你的幸福了。” 蓝弘杰垂下了目光,然后沉默的越过她疾步离开。 “这样妳开心了吗?”霍之云搂着简瑞淇的肩膀说道。 她淡淡一笑,“当然,其实你要知道,在急诊室上班已经很苦闷了,如果还一直对着苦瓜脸的话,我会觉得世界末日要到了!我比较喜欢跟个开心果共事。” 霍之云闻言,扬起嘴角,“苏小姐怀孕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她不以为意的瞄了他一眼,“她没怀孕,你当然没听说。” “可是妳刚才……” “拜托,那只是要阿杰不要再浪费时间钻牛角尖的一种手段而已!反正我相信阿杰的能力,他若真的想,小潼很快就会怀孕的。” 霍之云楞了一会儿,才开口,“下次若阿杰想追杀妳的时候,妳别来找我帮忙。” “你认为他敢对我怎么样吗?”她得意扬扬的一瞥,“他拿刀可能没有我这个外科医生顺手吧!” 霍之云听她讲得那么骄傲,不由得对天一翻白眼,遇上了她,他们似乎都只能认了。 “算了,不想理妳,妳赶快挑礼服吧!” “你挑就好了。”简瑞淇拉起裙襬坐了下来,“你说好就好。” 必于打扮这种事,她实在很不擅长,所以还是交给霍之云打点就好,她只打算做个闲闲的准新娘。 其实有什么仇恨可以记到死──当苏意潼将大门打开时,蓝弘杰的心仍不停的在想这个问题。 苏意潼一看到他,意外的当场楞在了。然后,她露出个欢迎的笑容,在他脑袋还一团乱的时候,她投入了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这表示,她真的很开心看到他,他伸出手回抱住她。 “你怎么会突然跑来?”她的声音中有着难掩的激动。 快三个月的时间,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但她没有主动联络他,因为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在蓝叔和她阿姨的婚礼上,没有看到他,她很失望,因为这只代表着,他依然没将过去放下,而她还要等。 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等待真的很难熬。 “我想妳!” 简短的话,令她的眼眶红了,有这几个字就很足够。 “快点进来,”她退了几步,拉住他的手要他进门,“蓝叔一定会很高兴看到你。” 再一次,他为她走进了自己的家门。 经过了发现他母亲满是鲜血尸体的花园,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这里被照顾得很好,而这一切是因为江秀云的努力。 “阿杰?”苏意潼试探的唤了一声。 蓝弘杰深吸了口气,回过神,然后被她拉着进门。 推开了纱门,蓝正文因为看到他而显得惊讶。 “阿杰?!”几乎在同时,江秀云也见到了他,她惊讶的站起身,“你回来了啊!” 蓝弘杰点了点头。 三人尴尬的对视着。 “我跟你江阿姨结婚了。”蓝正文最后打破沉默,他站到江秀云的身旁,“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蓝弘杰仔细的看着他们,发现自己第一次可以如此平心静气的打量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依然无法对他们说原谅,但至少,他愿意学着原谅!因为小潼,他得要做出这个让步。 他们之间紧握着双手──他们真的相爱,他很惊讶为什么到现在自己才发现这一点。 “对不起。”江秀云低喃的道着歉。 爱情本来就是难解的习题,或许江秀云是第三者,但爱情又怎么强求先来后到呢? 而现在的他看透了这一点,也明白自己不该笨得拿自己的幸福来跟他们过不去。 “这给你们!”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蓝正文看着蓝弘杰对他伸出的手,楞了好一会儿。 “拿去。”蓝弘杰不自在的说。 蓝正文顿了一会才接了过来,他将信封打开,意外的看着里头有两张机票和船票。 “我之前在医院打球得到冠军的奖品。”他将目光移到一旁,“不是特地去买的。”他粗着声音说道,“反正我跟小潼也不去,所以就给你们了,就当送你们的结婚礼物。” 苏意潼闻言有些意外,他的态度无异代表着,他愿意接受两位长者的婚姻关系。 激动的握了握他的手,她明白,要他说出这样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谅解。 “还有,”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开口,“若有缺的话,我会调回台中分院。若调回来,我会搬回来,希望你们欢迎。” 蓝正文听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江秀云则露出大大的笑容,眼泪流了出来,这一天是她连作梦都想象不到的。 “我当然欢迎,”她哽咽的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每每看到蓝弘杰,她总是会感到内疚与惭愧,毕竟是她的自私破坏了他原本应该平静的生活。在她有生之年可以得到他的谅解,她真的可以说是死而无憾。 看着眼前的蓝正文和江秀云,蓝弘杰的表情柔和了些许,他发现原谅其实也没那么困难。 苏意潼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的抱着他,这个拥抱如同以往一般,给了他十足安定的力量。 尾声 苞着蓝弘杰回到房里,苏意潼投入他的怀中。“你真的令我惊讶!” 蓝弘杰模了模她的头,“要不是因为妳,我也不可能想做任何的改变。但现在我发现,改变其实也未必都是坏事。” 她在他怀中抬起头,“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真的很开心。” 他点了点头,仔细的看着她,“现在呢?是不是该妳来跟我说些什么?” 她不解的回视着他清明的目光,“你要我说什么?” “妳可以老实说,”他拉着她在床上坐了下来,“我不会生气。” 她一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神情。 “妳怀孕了不是吗?” 她闻言,差点掉了下巴,“怀孕?”她的声音扬高了八度,“我哪有!” “可是简医生……” 简瑞淇!他的话声隐去。他怎么会傻到去把这个女人的话给当真呢?他在心中诅咒了一声。 “简医生跟你说我怀孕了吗?”苏意潼很错愕的问。 蓝弘杰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她答案。 “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吗?”她的表情添了些许的落寞,“因为我怀孕了?” “傻瓜,妳不要胡思乱想!”他模了模她的脸颊,“不可否认这是我回来的原因之一,但不管妳有没有怀孕,我都会回来,毕竟分开三个月也太久了,感觉像是一辈子似的。” 看着他,她知道他没有说谎。 “知道我没怀孕,你很失望吗?” “说没有是骗人的,”他亲了亲她的唇,“不过一切还是等结婚之后比较好。我想,我爸和妳阿姨会很乐意替我们处理结婚的细节。” 苏意潼抬头对他微笑。 蓝弘杰伸出手把她拉得更近,让她坐到他的大腿上。 抱着她,他发现自己找到了一种感觉,一种称之为满足的感觉──他相信这样的幸福,是他死去的妈妈希望他可以得到的。 全书完 *想知道脑科医生余子扬如何掳获小护士谭佩君的芳心,请看子纹花园春天系列071千越风云物语之一《魔鬼爱人》 *想知道小儿急诊室护理长骆沂桢和海盗励文浩的情爱纠葛,请看子纹花园春天系列076千越风云物语之二《海盗新娘》 *欲知外科女强人简瑞淇和空降部队霍之云的篮球情结,请看子纹花园春天系列084千越风云物语之三《愤怒天使》 *敬请期待子纹花园春天系列,千越风云物语之五《夏日微笑》 同系列小说阅读: 千越风云物语1:魔鬼爱人 千越风云物语2:海盗新娘 千越风云物语3:愤怒天使 千越风云物语4:男丁格尔 千越风云物语5:夏日微笑 千越风云物语6:落难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