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新娘》 楔子 我的罗曼史子纹 年关将近,每个人都在赶工作,忙得昏天暗地。 相较之下,子纹我倒显得无所事事,毕竟赶完了稿子,我想休息几天,这才猛然发现,大家都在忙,没人有空理我这个“无业游民”。 想出国,找了半天,却挑不出一个自己有兴趣的国家,为了出国而出国?感觉实在有点奇怪。 徐姊说,既然那么闲,那就写稿吧!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才交稿,又要忙着写稿,好像苦命了点?不过照着这样没事做的日子下去,我可能最后还是会乖乖的写稿子,毕竟实在是很无聊。 为什么要过年了,大家都在忙呢?我问过很多人,客气点的会说:过年嘛!忙是在所难免。不客气的就直接说我这个人真是不知民间疾苦,他们都快忙死了,我还尽问些无聊的问题。 我现在乖得要命,根本就不敢找死的去找朋友或同学陪伴,我很认命的自己一个人来来去去。 最近看了一篇很有趣的网络小说,叫做《爱上麦当劳》,喜欢看网络小说的人应该都对这篇小说不陌生,作者蓝狐的文笔令人佩服。 喜欢一个人或许就该明显的表露出来,故事可能是假,可传递出来的感觉却是令人感动或值得回味的。 写小说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明白自己活在一个很梦幻的文字世界里,而我却没有像大多数的人一样,把写小说视为生财的工具,对我而言,小说是我梦想的天堂,或许我写得并不好,但写小说可以带给我无穷的快乐(被催稿的时候例外)。 有人告诉我,我写的东西跟现实悖离得太远,我每次都只会回答──我知道,因为我写的是罗曼史,如果你想要看现实的东西,那我的东西一点都不适合你。 基本上,我本身是一个很讨厌现实丑陋的人,在越来越多的人看厚黑学,相信人性本恶的时候,我依然活在我的世界之中,相信着人性本善,继续写着那些人眼中所谓不切实际的罗曼史。 我的思考逻辑常使我的好友摇头,说我十年前就是这样任性、孩子气,十年后竟然一点都没变,而看我现在的生活方式,可能十年之后也不会有什么长进。 有人甚至要我去看些比较严肃的书,我是听话的去买了,然而看没几页就放弃,继续看我的罗曼史小说,因为我觉得现实已经很苦闷了,我干么还要去看那些告诉我现实很糟糕的东西呢?如果这样就是任性的话,我承认,我甚至还能承认自己是个只愿意活在自己世界的女人。 我并不太跟周遭的人谈论自己的工作,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很尊重我的工作,但有些人则不……我就遇过批评罗曼史的人,而我总是一笑带过,最后表示──我就是只能写出这种不切实际的文字。 靶情是需要很严肃去看待的,责任更是需要有个肩膀去承担,我虽然写的是罗曼史,很多都是虚幻的,可我很重视感情和责任,我要书中人物表现出来的是善而非恶,是轻松而非沉重,我很清楚人性是怎么一回事。 我从失意中站起来,所以对于感情与责任我别有一番感触,也因为这样,使我更加明白自己工作的可贵之处。 现在的你或许喜欢看罗曼史,几年后,或许你也会变成那个觉得罗曼史很幼稚的人,也或许你会变得跟我一样,将罗曼史看成生命的一部份,但不管如何,我都希望每个人能尊重我的作品,就如同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工作被尊重一般。 第一章 励文浩推了下鼻梁上的金属细框墨镜,在手下们一一检查过安全措施之后,他才缓缓的站起身走向包机的机舱门。 他早忘了有多久没有踏上台湾这一块土地,对他而言,这个地方包含了太多的回忆与苦涩。 在他还只是一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他还满心以为这里会是他一辈子的故乡、一辈子的归属,但时间毕竟改变了一切。 “气象报告说有寒流来袭。”跟着他工作多年的夏古唐、绰号鬼头递上一件外套。 外头的气温约十度,这对久居加拿大温哥华的他来说并不算寒冷,励文浩无言的穿上皮外套,缓步的走下飞机。 一阵寒风吹来,令他有些发寒,但他明白令他发寒的不是这阵风,而是打心里的寒冷。 他咬了咬牙,这是个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踏上的土地,他从这里逃了出去,讽刺的是在多年后的今天,他主动的回到了这里。 “有消息指出小姐在新竹。” “新竹?!”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他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单是挑了挑眉。 “是的。”鬼头很尽责的表示,他从在香港时就跟在励文浩身边,至今也近十年了。 这薛少兰到底在想些什么?励文浩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一来到机场大厅,便吸引了来往人群的目光。 但他没空理会那些目光,那些赞叹的眼神他看得早就已经麻木了,他脑海中思索着自己这一向自以为是的义妹。 他带着约十个人从加拿大包机前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找薛少兰,这个他名义上的妹妹。 他们一行人十分引人注目,个个高大魁梧,亦正亦邪的调调,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也忍不住退避三舍。 励文浩的义父宋文杰是个中美混血儿,但却是在香港长大发迹,一生无子无女的他,只收了一对男女做为养子女,他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则是今年只有十七岁的薛少兰,她是宋文杰年轻时候,很照顾他的一位大姊所留下来的孤女,宋文杰很有义气一肩挑起了照顾薛少兰的责任,并承诺会让薛少兰嫁给出色的励文浩为妻。 一踏出机场,他便看到前来接他的车子。那是一辆高级休旅车,可以容纳七个人。 他率先上了车,至于其它人有的跟他一起,有的则坐上后头另外安排的同款车子。 “直接到新竹去。”励文浩简单的下了道命令。 他闭上了眼睛。这该死的薛少兰到底还要闯多少祸才愿意饶过他?她是义父的掌上明珠,所以她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的闪失,然而他到现在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来台湾,还选择在新竹落脚,这个他发过誓一辈子再也不踏进的城市。 励文浩──道上称之为海盗的黑道大哥,他的一生因为十年前在香港被宋文杰收养而改变,一个如谜般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从何而来。 坐在新竹闹区的顶极饭店十一楼的lebar里,舞台上的歌手唱着优美的歌曲,但这些都没有入他的眼耳,他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 这里在十年之间改变许多,已经不再是他所熟悉的环境了。 这间饭店的附近有所女中──他还记得这是全新竹最好的一所女中,而里头有个很美丽的女孩…… 当他想到这里时,突然眼神一冷,一口将杯中的威士忌饮尽。 “大哥,我们找不到小姐。”鬼头急急忙忙的前来报告。 励文浩的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小姐原本住在光复路上的一间饭店,但据饭店的人员表示,小姐已经结帐离去很多天了。” 他诅咒了一声。这小表又在搞什么东西? “还有一件事。” 他瞄了鬼头一眼,等他开口。 “台湾的道上已经听说你回来了。” 他一个弹指又叫了一杯酒,“然后呢?” 表头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原籍是台湾的人之一,绝大部份的人都以为他是香港人。 “听说有个叫阿蛇的想找你。” 阿蛇?! 他微低下头,“罗自强吗?” 表头点了点头。“大哥认识他?” 励文浩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没想到这个家伙还在啊!” “不单还在,而且还混得有声有色!不过顶多是这个气候,因为听说几年前,这混混曾经想要强暴个女人,被道上的人知道了,有些不齿,他的手指还因为这样被人废了两只。”鬼头有些迟疑的看着励文浩,虽然外观看起来,励文浩是个文弱男子,一点都不像个逞凶斗狠的角色,但鬼头跟在他身边多年,明白他可不像他外表给人的感觉。 啜了口酒,励文浩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屑,“怎么样?他现在是放出怎么样的风声?” “他说要向大哥讨回一条命。” “我可不记得我有欠他一条命。”与罗自强的恩怨在十多年前早就应该了结了不是吗? “他说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会断都是拜大哥所赐。”鬼头硬着头皮说道。十多年前,他还不认识励文浩,所以关于他这一段过去,他并不了解,但想也知道,励文浩跟这个叫阿蛇的会有过节应该是为了女人。 这对鬼头来说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因为跟在励文浩的身边做事多年,他大哥根本对女人不屑一顾。所以他怎么也没想到励文浩年轻的时候,也是那种会为了女人争风吃醋的人。 “那是他罪有应得。”励文浩站起身,在侍者递上的账单上签上自己的房号,然后离开了酒吧。 “大哥你出入还是小心点,这里毕竟不是我们风狼帮的地盘。” 励文浩没有回答,但他心中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你也累了一天,去休息吧!”到了房门口,他对鬼头说。 表头替他开了门之后,便转身离开。 励文浩走进房里,直接将自己丢到落地窗旁的沙发上,从这里依然可以看到某个角度的新竹样貌。 旧火车站已经完全改变,原本的客运站也成了著名的百货公司,这城市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 一个冲动,他拿起外套,独自一人离开了饭店。 这并不是个聪明的点子,他很明白,但他突然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想要去寻找一些回忆,虽然有些回忆并不是那么受人欢迎。 经过新竹最著名的女中,这所女中的大门口改建了,原本站在大马路旁就可以看到的泳池也已经填平,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浅笑,他曾经站在这里只为了看自己喜爱的美丽女孩一眼。 近午夜的街道显得有点冷清,不过仍有不少的车辆来回穿梭,这里不再是十年前的乡下地方,正逐步发展成一个进步的城市。 新竹原本古老的指标东门城经过改建之后,再现历史风华,还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新竹之星。 他走过阶梯,靠近东门城,此处被改成一个民众休闲的场所,假日还会有乐团在此演奏,他将双手插进口袋中,这个时候只有一、两对情侣不畏寒风的在谈情说爱。 突然在灯光的斜射底下,一个背影映入他的眼帘,他的身躯微微一僵,脚步像是有自我意识的走向她。 骆沂桢呼了一口气,吃着手中简单的三明治,这是她的午餐也可以算是晚餐,今天有个急诊病患送来,是个不到三个月的小宝宝,忙了一整天,直到刚才她才得以下班。 原本她该回宿舍,但是兴致一来,她跑来市区,她总是如此,喜欢坐在新竹之星里头,看着四周的改变。她是土生土长的新竹人,对于这里,她比任何人都还要熟悉,而这里的转变让她的感触特别的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楞了一下。警局就在对面,她只要跑过去,就不会有任何事情,这也是为什么这么晚了,她还敢一个人坐在这里的原因,只是话虽如此,她的心头难免还是浮起不祥的兆头。 轻轻的将三明治收好,然后深吸了口气站起身,一个转头,她想用锐利的眼神将对方吓跑,然而万万没想到被吓到的成了自己。 励文浩……这个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人,此刻竟然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她依然能清楚的看见他有些过长的褐发和颜色几乎褪尽的牛仔裤,一件线条简单的皮衣,完美的配合他独特的个人风格。 她的双脚在发抖着,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存在依然影响着她。 他对她伸出手,就像多年前,他总是这么对她做一样……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小混混,但他依然是海盗。十七岁那年初识他,他高傲的站在她的面前,伤痕累累但却骄傲的告诉她,他是海盗,他叫励文浩。 有些事没改变,有些事却已是人事全非,现在的他是个拥有雄厚背景的强人,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这些年来,虽然他们没有再碰面,可她依然透过各种管道知道他的近况,他很好……这对她而言便已经足够。 她退了一步,然后拔腿就跑的落荒而逃。 “骆沂桢!” 她听到了他的叫嚷声,脚步却没有停顿下来,她跑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立刻扬长而去。 她甚至没有勇气回过头来看他暴怒的神情。 曾经重迭的一条线,成了两条一辈子不会再相交的并行线,而今呢?并行线还是并行线吗? “妳这个该死的女人!”励文浩看着车灯似乎在对他嘲弄似的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由得诅咒了一声。 他低下头,因为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才发现她匆忙之中竟然连外套掉了都不知道。 这是件针织的天蓝色外套,上头还挂着名牌──千越医院小儿急诊室骆沂桢。 千越医院?!他在心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大哥,你昨晚怎么可以一个人出去呢?” 一大清早,正在用早餐的励文浩房门被推开来,进门来的是个瘦弱的男子,他很高,像根竹竿一样。 “睡不着,出去走走。”励文浩的口气显得轻描淡写。 “大哥,那个叫什么阿蛇的家伙一直在盯着你,你就帮帮忙、行行好,出入都带点人吧!”汤尼的绰号就叫竹竿,香港人,是帮里负责出点子的军师。 励文浩默默的用着餐,没有多语。 昨夜在新竹之星遇上了骆沂桢,至今令他仍有种如在梦中之感。 她变了不少,他记得她有一双很迷人的双眼,但现在她却戴着一副老土又丑的眼镜,身上的打扮更是令人不敢苟同。 而且千越医院──她在工作?!他还以为她是嫁进豪门当少女乃女乃的命,没想到公主也需要工作。 “有兰兰的下落吗?”他没有忘记这次来台的目的是要找寻这个离家出走的义妹。 竹竿摇了摇头。“询问过饭店方面,小姐当天已经结帐,并说打算要离开新竹,小姐离开之后,就再没有进那家饭店过了。” “所以她离开了新竹?” “不确定。”竹竿很实事求是的回答,“我已经派人在各大旅馆找人,我想不久一定会有小姐的消息。” 截至目前为止,励文浩还是搞不懂这丫头在想些什么,当年宋文杰收养他的理由很简单,只为了要使自己的事业将来后继有人,而收养当时年仅七岁的薛少兰的理由虽然复杂了一点,但目的说穿了也只有一个,就是让她成为他励文浩的妻子。 可他对这个小新娘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就算她再怎么听话,怎么跟前跟后,他依然对她不假辞色,不是他心狠,而是他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 “大哥,”鬼头从外头推门走了进来,口中嘟囔着,“今天我们安排了跟狗哥的会面,你……” “我不想去。”励文浩淡淡的说,“你去就好。”其实这两年来,帮中的大小事务都已经渐渐转到鬼头身上。 海盗──励文浩在道上渐渐的销声匿迹,他只想做个普通的生意人,江湖之事,他不想再过问。 “好的。”鬼头点头,转身离开,“关于阿蛇的事,我也会跟狗哥说一声,请他帮个忙。” 励文浩没有多大的反应,在他心中,阿蛇还不成气候,他并不认为他真的敢对他如何。 励文浩还是励文浩,如同十七岁的他,一样的自负、一样的傲然,而随着权力越大,更能自负、更能傲视一切事物。 “我再出去查查有没有小姐的下落。”竹竿也转身离开。 一下子,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外头的阳光很大,但冬天的太阳是会骗人的,有多冷看着底下来往穿梭的人身上包得多紧就可以知道。 他拿起骆沂桢的天蓝色针织衫,心神一敛,想起当年他如丧家之犬逃到香港之前,她曾承诺会等他一辈子。 但他听说她上了大学,还出国念书,他还听说她交了个很有家世背景的男友,最后甚至听说她放弃了学业嫁入豪门,他听说了许多有关她的事,她违背了当年与他的誓言。 他呼了口气,原因是什么?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在乎,但再见她,她瘦弱的模样却深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现在要得到答案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她── 他将衣服放下,转身离开了饭店。 一直到最后,励文浩才明白,独自一人离开并不是个好主意,就算现在是大白天都一样。 他一出饭店就被人盯上了,要不是因为他太专注于思索他与骆沂桢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早就可以发现事情不对劲。 他进了停车场,里头没什么人在走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声。 正想离开,一声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使他停下脚步。他很清楚这个声音,这是手枪装上灭音器所发出来的声音。 外头是闹区,他可以选择离开这里,可却有可能危害许多无辜的人,要不就是留下,看对方到底想怎么取他的命。 他的双手握拳,面对着空旷的停车场。“出来吧!”他冷静的说道。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那么带种!”绰号阿蛇的罗自强身后带着三个头染奇怪颜色的家伙出现在励文浩面前。 手里拿着烟,他吐了口槟榔汁。 励文浩冷眼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当初你伤了我之后就偷渡去了香港,没想到你还敢回来!”罗自强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恨意。 励文浩对他一挑眉,“这次回台湾,我要办正事,没空跟你谈早该过去的恩恩怨怨。” 罗自强啐了口唾沫,“我也听说了,海盗被人收养,现在可是风狼帮的接班人,身份可不一样了。” 他没有应话,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在这个时候,他处于弱势,不会笨到使自己的情况更糟,岁月毕竟还是有教会他一些事物,他已经不是当年只会意气用事的小混混了。 罗自强露出自己的左手,当年因为他动了励文浩的马子,所以他将他的两只手指给砍断,让他成了众人的笑柄,也因此混了十几年,他依然不上不下,只能带几个不成材的小混混当手下。 实际上,别人根本不把他给看在眼里,他把这几年的不顺都归到励文浩的身上,因为这家伙,所以他才会如此凄惨。 而今高大而帅气的他站在他的面前,更显得自己的气焰小了一大半,天理何在? “给我打!” 几个小混混一听到大哥的命令,立刻冲上前去,朝着励文浩挥拳。 励文浩身手矫捷的闪过一拳,手一挥一拳打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打得他向后飞去。 他脚步踉跄了下,但他随即稳住,一脚又踢了过去,这次他听到令人作呕的骨头断裂声。 此时,罗自强突然上前,冷不防的对他挥拳,直直的打中了励文浩的下颚,将他打倒在地。 “阿蛇,你来阴的!”励文浩吼道。 “现在是什么时代,我还跟你明枪明剑啊!”罗自强手拿球棒狠狠的往他头上打去。 励文浩一时觉得眼冒金星,温热的液体从头上滑到脸上。他几乎无法动弹,他曾经想过,自己最后将会怎么死亡,但万万没想到,他会死在阿蛇这个俗仔手里。 似乎打得不过瘾,罗自强不留情的对他拳打脚踢。 “我告诉你,你那个妹妹也被我打了一顿,”罗自强得意的说道,“不过她还真是挺辣的,滋味不错!” 听到这个,励文浩的脸色一下惨白。 “你这个王八蛋!”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他奋力起了身,一拳打向罗自强,“连女人都不放过,你是不是人?” 罗自强没料到他会来这一下,被打得摇晃了下,试着保持平衡。 “大哥!有人来了!” 励文浩瞄了一眼,是自己的手下,一旦他们来了,这些人一个都别想逃。 罗自强也知道情况转为对自己不利。 “好了,游戏该结束了。”他自顾自的说道。 励文浩摇晃的站着,看着他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匣,他看过这个画面无数次,甚至他也做过这种事无数次,而这次他很明白,这些子弹将会打在他身上。 “装满了!”喀一声,罗自强将枪口指向他,“接下来呢?” 励文浩没有动,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 突然一阵枪响,空气中有烟硝味,励文浩的身躯震了一下,右手臂传来剧痛! 听到枪声,带着手下的鬼头和竹竿立刻飞奔前来。 罗自强也不迟疑,立刻连开五枪,子弹如数射入励文浩的身体里,最后一颗更直接往他的心脏而去。 看着励文浩倒在血泊之中,罗自强扬起得意的笑容,他早就已经安排好解决了著名的海盗之后便要偷渡离开。 他知道励文浩的来头,他可不会笨到留在这里等人来要他的命。 “老大!”一马当先冲过来的鬼头过度震惊的跪在励文浩的身旁。“得找医生!”他立刻对随后赶上的竹竿说道。 竹竿赶紧唤来手下,去找个医生来。 “千……千越……” “什么?”听到励文浩虚弱的声音,一头雾水的鬼头心急的问:“老大,你在说什么?” “医生,”他用尽浑身的力气说道:“我要……千越医院的……医生!” 表头与竹竿交换了困惑的眼神,但是因为老大有交代,所以他们不敢有任何的意见,立刻照着励文浩的话做。 第二章 戚志万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千越医院何其有幸能够替道上赫赫有名的海盗治疗,但这次实在麻烦,若人能救回当然皆大欢喜,若救不回……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海盗真的死在我们医院的话,我们会有麻烦吗?”开口的是戚家排行最小的戚先侣。 千越医院是戚家所属亚洲著名前十大集团飞扬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而其下的医疗体系业务皆由戚家老五戚志万负责。 戚家是个神秘又富传奇性的家族,戚家总裁戚锦皓白手起家创立了飞扬集团,累积雄厚的财富,生了七个儿子,名字最后一个字连起来正好是中华民国万岁,第七个儿子则取名戚先侣,这些年来,集团业务皆由第二代负责,各个兄弟各司其职,也做得有声有色。 以戚志万来说,这几年来,他所负责的医疗体系发展一向顺利,不过偶尔还是会碰到棘手问题,就像昨天送来的那个有名的大人物,还受了严重枪伤。 戚志万耸了耸肩,他怎么知道人若救不回来会不会有麻烦。 海盗头部重创,又受了枪伤,送进千越急救了十个小时,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这家伙的命可以救回来。 “多少会有点麻烦吧!”最后回答的是戚志万的三哥戚志民,高壮的他一站在两个俊秀的弟弟身旁,让人怀疑他们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戚志万一边翻着病历,一边思索着,照这上头的纪录看来,这海盗的伤势可不是普通的重啊! 院长室的大门被推了开来,戚志万抬起头,走进来的是目前医院的代理院长余子扬。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余子扬有些意外这么早就看到戚家七兄弟的其中三个。 “还不是为了那个海盗。”戚先侣率先开了口。 “你觉得怎么样?”戚志万抬头看着余子扬问道。 昨天是由余子扬亲自替这个威震黑白两道的励文浩──道上称海盗的大哥执行手术。 “我刚到加护病房看过了。”余子扬一边穿上医师袍,一边说道,“虽然还不能说是乐观,但我看他的求生意志很强,若他能够撑过今天晚上,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戚志万闻言松了口气。 他一点都不喜欢现在这个情况,一个黑道大哥被人抢杀送进来急救,一个晚上医院闹成一团,警察也来凑一脚,弄得他是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外头还有一些穿着印有野狼图案黑色t恤的兄弟来回不停的走动,再这么下去,谁还会上门来看医生? “他很有来头吗?”余子扬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看着一旁坐在沙发上的戚志民问。 戚志民点了点头,“道上传闻他是个台湾人,但也有人说是港仔,因为他是被风狼帮的老大宋文杰从香港带到加拿大去的。宋文杰一生无子,只收了一对华人儿女,若没有出意外的话,将来的风狼帮在台湾、港澳、大陆甚至加拿大,美国的大片江山,都会属于励文浩。” “他不是个黑道大哥吗?”戚先侣好奇的问,“听你这么说,他的来头还真不小。” “他是在道上混了不少年,而且因为手段狠所以闯出名号,是挺带种的,但怎么逞凶斗狠,他也不过是个混混。但是宋文杰收了他当义子之后,他的身份可就不能同日而语了。”戚志民平铺直叙的表示,“老实说,宋文杰的财富不一定还胜过我们戚家的飞扬集团,他亦正亦邪,没什么人敢得罪他,这两年来,他手下的事业几乎都交给了励文浩,这家伙没我们想象中简单。我想,我们大哥应该跟他有点往来。” 眼前飞扬集团首脑是戚家大哥戚志中,在事业上多少与励文浩有些接触也不令人意外。 “听你这么说,宋文杰很器重他。”余子扬打破了沉默,“所以宋文杰会来台湾?” 戚志民不以为然的摇头,“不太可能。他有个掏空案被台湾政府通缉,不可能会回来送死,只不过,海盗没事也就算了,若他真的有个万一,台湾黑社会可能要乱上一阵子,重新洗牌了。” 对于这种黑帮风云的事,余子扬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他明白,以戚家为首的飞扬集团旗下有些建筑公司多少要与道上的兄弟套交情,而身为设计师的戚志民一肩扛下戚家的建筑公司事业,一旦道上混乱一片,对戚家,尤其是戚志民来说根本就不是件好事。 “大哥怎么说?”戚志万问道。 “他只希望医院方面能注重病人的隐私,我想,他的意思,是要你处理有关媒体的事情。” 戚志万皱起了眉头。天啊!他最讨厌和媒体打交道了,他立刻看向余子扬── “别看我!”余子扬翻了翻白眼,将视线移到一旁。 “你是代理院长……” “但总院长是你。”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戚志万咕哝了句。 “现在谁在看顾励文浩?”戚志万还是打算以病人的伤势为第一优先。 这个问题使余子扬楞了一下。 戚志万觉得他的神情有异,立刻瞄了他一眼,“干么不回答我?有什么不对吗?” 余子扬寓意深远的回视他,“骆沂桢。” “骆……骆沂桢?!”戚志万一脸意外。 他点点头。 “她不是小儿急诊室的护理长吗?她跑到加护病房去干么?” 余子扬耸了耸肩,“这个问题或许是你这个总院长该去了解的。我跟她一向不对盘,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这骆沂桢搞什么鬼?戚志万皱起眉头,这女人可是他亲爱太座徐雅芙的手帕交,若让她出了什么岔子,只怕回家他会不好过。 “等一下陪我去加护病房。”他立刻下了决定。 余子扬无意见的点头同意。 骆沂桢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已经违反医院的规定,但她就是克制不住,凭着跟加护病房护理长吴雅惠的好交情,她得以进入加护病房看顾外人眼中神秘的海盗。 血压正常、呼吸正常……一边检查,她一边记录着,除了头顶被打伤缝了八针之外,他的脸上还有点淤青。 她看着他的脸不由得出神,他的五官立体,一点都不像东方人,他应该有外国血统,但他自己本身并不清楚,他是由外婆带大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死了,所以他不清楚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的一生在前半段是不幸的,因为特殊的五官,所以从小便被人耻笑,但他人生的后半段应该是精采万分。 因为被宋文杰收为义子,这几年来他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终日打架的小混混了。 骆沂桢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忍不住伸出手抚过他的脸。 “要撑下去,”她在他的耳际轻声说道,“你说过,你会踏在世界的顶端,你做到了,但要活着,这些才有意义啊!” 他的眼睑因为她的话而动了一下,她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自己的手,退了一步,看他没有转醒这才松了口气。 若情况乐观的话,他应该再过几个小时便会苏醒过来。 她轻呼了口气,一个转身,却意外的看到站在门口的戚志万和余子扬,两人神色有异的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们站在那里多久,而且看见了多少,她的脸色一冷,对两人微点了下头,然后走了出去. 戚志万和余子扬相视一眼,接着跟在她的身后。 “励先生的情况如何?”开口的是戚志万。 “一切正常。”将病历表递给他,骆沂桢的口气冷冷的,没什么起伏。 这就是她──一个被众人背后取笑成老处女没人要,终日板着一张脸的护理长骆沂桢。 在医院看多了生老病死,所以她变得冷血而无情。 “妳为什么在这里?”戚志万又问,“这不合院里的规定。” “对不起。”她回了这三个字。 “就这样?!”戚志万带笑的瞄了她一眼,“妳实在吃我吃得死死的,妳知道我可以因此而开除妳吗?” “你会吗?”她反问。 他笑了笑,然后摇头,“妳很清楚,我不是不会,而是不敢,除非我想让雅芙把我杀了。” “对不起。”她还是这三个字,“我知道这不合院里的规定,我只照顾到励先生清醒,便会回我的工作岗位。” 戚志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病历表交还到她手中,“妳……认识他?” 她不敢肯定他的话是问句还是肯定句,所以耸了耸肩选择不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余子扬侧着头,打量着她,“以妳对人一向冷淡的态度,妳不该关心一个不在妳工作范围内的病人。妳从昨天在手术房就不对劲,我记得当时妳还求我一定要救他一命。” 骆沂桢没好气的看着他。这个被千越医院重金从德国请回来的脑科医生一点都不讨人喜欢,要不是看在这家伙的医术还挺有两下子,对感情还算专一,她根本就不想理会他。 “他是长得很好看,而且也有很令人好奇的背景,但他跟妳是不同的两个世界。”他实事求是的说道。 “你当我是二十岁的小女生吗?”她有些动怒。 余子扬惊讶的看着她,“我现在真的很怀疑,妳对躺在里头的那个人的情感。妳生气了?以妳的个性,妳不会生气。” 骆沂桢咬了咬牙,或许她不喜欢余子扬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总能很轻易的看透另一个人的心思。 “我再说一次,我早过了作梦的年龄。”她深吸了口气,淡淡的说:“等他清醒,我立刻离开。” “我只希望妳不要让佩君担心。”余子扬提到了自己的女友,同时也是千越的护士谭佩君。 “拜托,我也希望妳不要让我的老婆担心。”戚志万在一旁心有戚戚焉的说道。 骆沂桢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两位大医生,摆明了他们前来不是为表达对她的关心,而是怕自己被另一半修理才不得不来了解情况,这样的男人真是令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最后摇摇头,拿着病历表再次折回励文浩的病房里。 “你觉得……” “有问题。”余子扬接口了戚志万的话。 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眼。 “但是她不愿意说。”余子扬耸肩表示。 “我们也没办法。”戚志万笑了笑,两人相偕离开了加护病房。 虽然好奇骆沂桢内心深处的想法,但是他们都选择了暂时不追问,或许等海盗病情好转,很多事情不用他们开口,自然就会明白了。反正不要出大问题,小问题──戚志万相信他能解决得了。 骆沂桢已经很久没有回忆了,毕竟现在她忙得跟陀螺一样,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回忆过去。 她坐在励文浩的病床旁,看到他就好像看到过去的老朋友,只不过──他该是恨她的吧?! 看着他的脸,她的记忆一下飞得好远…… 骆沂桢在十六岁那年进入一所著名的女校就读,父亲是个中小企业家,母亲则是个家庭主妇,身为唯一的掌上明珠,她得天独厚的拥有幸福的一切,就像个被捧在手心的公主。 斑二那年的课业很重,她常要补习到很晚才能回家,但是有一天因为期考的关系,所以补习班提早下课,她没有打电话回家要家里来接,当时的她想反正也不远,自己走路回家就好。 不过八点,街上还是热闹的,不过她家在住宅区,过了闹区之后人潮越来越少。 背着书包,她往回家的方向走去,突然后头传来叫嚣声,她好奇的转过头瞧去,只见一群年纪跟她相当的男生当街打了起来,而且是五个打一个。 她惊呼一声,连忙退了一步。她该跑,可是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动也动不了,只能躲在角落茫然的看着。 她吭都不敢吭一声,就见那个被打的人硬碰硬的以一敌五,若再这么下去,他可能会被打死。 她一情急,月兑口说道:“我报警了,你们快走,不然警察来了,你们都得上警局。” 她的话似乎产生了效果,几个年轻人对那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之后便扬长而去。 路灯照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男生身上,骆沂桢吞了口口水,鼓起勇气走向前。 她蹲了下来,手才伸出去,不意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眸。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倒,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帮我?”他的声音很沙哑,但一点都不虚弱。 她摇了摇头。为什么帮他?她可一点都不想看到一件命案活生生在她的面前上演。 他诅咒了一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的嘴角有血迹,她怯生生的拿出手帕给他。 他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接过手,擦了下嘴角。 “下次若让我遇到,就走着瞧!”他一边擦着嘴,一边愤愤不平的喃喃自语。“我叫励文浩,妳呢?” “骆……骆沂桢。” 他看了眼她的制服,“好学生喔!” 他嘲讽的语气令她无措了起来。 励文浩忍着痛站起身,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她伸出了手。 她迟疑了一会,握住他的手,让他拉她起来。 “你不需要去看医生吗?”她关心的问。 “我讨厌去医院。”他想都不想的拒绝。 “可是你的伤……”她迟疑的看着他,“没事吗?” 他瞄了她一眼,从小到大没人管过他的死活,“死不了!” 听到他不留情的回答,她觉得有些尴尬,她扭着手强迫自己开口,“我……要回去了。” “喔。”他冷冷的应了一声。 她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迈开步伐离开。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他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她不敢回头问他到底跟着她要做什么,可倒也不害怕,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而这样的信任来自何处,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谢谢妳。”等她推开家门时,骆沂桢听到身后的声音,她微转过身,就见他跑着离开,一下子就消失了身影。 久久,她露出一个微笑踏进了家门。 一群女学生鱼贯的踏出校门,就见平时只有一、两个教官守在校门口维持秩序的情况有了改变,几乎全部的教官都站在校门口。 骆沂桢不解的跟着同学走向校门口,一踏出去,她便知道教官如此严阵以待的原因了。 就见一群青少年或坐或站的在校门口不远的地方,一旁还停了数辆机车。 “门口怎么会有那么多不良少年?”陈雅绢忍不住凑向骆沂桢的耳际问。 她摇了摇头,“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她们跟教官道了再见,便头低低的离开。 在经过那群青少年的面前时,突然被一道人影给挡了去路。 骆沂桢倒抽了一口冷气,猛一个抬头── “励……励文浩?!”她傻了眼,怎么也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刻遇上他。 “还给妳。”励文浩从外套里掏出手帕。 她楞了下,然后收了下来。“你为了这个来这里?” 他点了点头,身后的小弟们发出嘲弄的笑声,但他一点都不予理会,双手插进口袋,低头看着她。 她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低下头,万万没想到他会为了一条微不足道的手帕来这里。 “你的伤好了吗?” “那点小伤死不了人。” 她闻言眉头微皱,抬起头迎向他的眼眸,她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深邃,在阳光的折射之下透着咖啡色的光亮。 他……看来不像是东方人。 “你不是医生,不能判定你的伤到底严重不严重?” 听到她的话,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妳以后去当医生好了,如果妳当了医生,我一定天天去医院报到。” 他的话令人听得好气又好笑。 “等一下我去接妳!” 她不太能理解的看着他,身后的脚步声使她分了神。她微转过身,是学校的教官。 励文浩没有给任何人抓他小辫子的机会,带着手下跳上机车扬长而去。 “真是一群社会的败类!”赶来的主任教官霍明达忍不住啐道,他转向骆沂桢问:“妳认识那个混混?” 她紧握了下手中的手帕,勉为其难的说:“见过一次面。” “这种坏学生,妳可别被他们污染了。别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不然我会通知妳的父母。” 她的头垂得低低的,“是。”她应了一声。 霍明达交代完之后便离开,她松了一口气。 “主任教官还真奇怪,连交什么朋友都得经过他同意。”陈雅绢忍不住扮了个鬼脸。 骆沂桢没有答话。 “妳怎么认识他的啊?”陈雅绢拉着她,“他好帅,看起来不像是台湾人对不对?” 说真的,除了个名字外,她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她为难的笑了笑,转开话题,“我们快迟到了!走吧!” 于是两个人都不敢再迟疑,就某个程度而言,补习可比上课重要多了…… 骆沂桢因为一旁的仪器发出声响而回过神,她看见励文浩依然一动也不动的躺着。 他们之间的恩怨不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尽,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相识吧! 她轻轻的抚过他的脸,不管如何,她要他活下去,纵使两人的世界已经离了很远,但她依然要他好好的活在他的世界之中。 励文浩全身僵硬,他坚持要睁开双眼,却无能为力。 他的耳边尽是个女性轻柔的声音,这个声音属于遥远的记忆,一个令他安心的记忆…… 活下去!这个声音如木鱼似的不停重复在他的脑海之中,他又陷入黑甜的梦乡。 第三章 “妳不回去休息一下吗?”吴雅惠看着紧守在励文浩病床前的骆沂桢,像怕吵到病人似的轻声说道。 骆沂桢微摇了下头,“我还好。他该醒了吧?” “照医生的说法,应该是吧!”吴雅惠淡淡的说,她看着床上的人,“他真的很好看对不对?” 骆沂桢一楞,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有眼睛的人都不可否认励文浩有张令女人疯狂、男人嫉妒的英俊外貌。 “等他醒了之后,应该就没事了。”她抬头看了吴雅惠一眼,“我就回急诊室去。” 吴雅惠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反正院长跟代理院长知道妳跑到加护病房来都没多话,这医院里也不会有人敢有意见。” “是吗?”骆沂桢很怀疑。 她敢肯定现在医院里一定是非谣言满天飞,毕竟她不顾自己的工作,反而前来照顾海盗这个传奇人物,坏心一点的或许会说她这个老处女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随他们去说吧!这些话对她而言从来都不具任何的杀伤力,自从她父亲在她高三那一年投资失败,欠下近七千万的债务而自杀之后,家中的重担都落在她的头上,照顾精神失常的母亲,经济压力压得她无法喘息,所以那些不中听的话又如何?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励文浩的手动了一下,骆沂桢的眼睛一亮。 “叫医生!”她连忙说道,“他好像要醒了。” 吴雅惠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 骆沂桢弯下腰,仔细的打量着励文浩,就见他的眼睑动了动。 他张开了眼睛,双眸并没有焦距。 她露出了笑容,“你没事了!”她柔声的对他说道。 身后传来吵杂的声音,她站直身躯,如同她之前对自己所说的,只要知道他平安,她便要离开了。 “他醒了。”与余子扬错身而过时,骆沂桢说道。 “妳要走?!”他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打算离开的样子。 “他没事,”她平淡的说道,“就够了。” 这女人──余子扬拿出听诊器走进病房里,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心神,专注在这个显然可以再活几十年的黑道大哥身上,他的好转,当然也代表着千越医院度过了一次危机。 两个高高在上的院长替同样傲视全球的风狼帮少主会诊,但显然少主“技高一筹”。 今天第四天了,这个海盗竟然连句话都不跟他们说。 这对戚志万和余子扬来说可是个全新的体验,这男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如何,一句担心的话都没过问。 “我们老大没事吧?”担心的人反而是他的手下,那个看起来一脸凶神恶煞的鬼头。 “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戚志万缓缓的开口,“不过看样子,他可能得要复健一阵子,而且他的伤太重,所以短时间不要让他太过劳累,就连说话都要注意。” “没问题。”鬼头边听边点头如捣蒜。 余子扬在一旁看着酷着一张脸的励文浩,这家伙实在──他手中的病历表突然不小心掉到了他的腿上,而且还刚好掉到他的伤口上。 “对不起!”他连忙道歉。 “真是的,”戚志万一边指责着,一边将病历表拿起来,结果自己也不小心挥到励文浩受伤的右臂。“怎么我也这么不小心,不好意思啊!大哥。” 他听到励文浩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好极了!戚志万和余子扬相视了一眼,这家伙好歹还知道痛,不过他们这样整他,他竟然连哀都不哀一声,真不知道他的坚忍毅力从何而来。 “你们这些医生……”鬼头动了怒,瞪着余子扬和戚志万,白痴都看得出来这两个家伙是故意的。 戚志万和余子扬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 励文浩半卧在床上,终于开口,“算了,鬼头。” 总算听到大人物开口,余子扬带笑的看着他。 励文浩也回视着这两个看来斯文的医生,“你们两个很有种。”他的声音因为伤势过重而显得虚弱。 “好说好说,”戚志万笑着说,“刚才是不小心的。” 励文浩很怀疑,他眨了眨眼,休息一下才开口说道:“我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戚志万点了点头。 “我要求一个看护。”励文浩吃力的说。 戚志万与余子扬相视一眼,然后由余子扬回答他,“要请看护,我想你的手下可以处理妥当,这与我们医院无关。” “是啊!老大。”鬼头也在一旁答腔,“我们会处理好。” “骆沂桢。” “什么?”鬼头一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模样。 戚志万和余子扬互换了惊讶的一瞥。他们有些讶异从励文浩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你们比我清楚知道她是谁。”励文浩感到自己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说话显然很吃力。 “你的意思是要她当你的看护?”戚志万再次确定。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褐眸直视戚志万,这几天听着他们的对话或是其它医护人员对他们的称谓,他已经弄清楚,眼前这个戚志万是千越医院的总院长,而另一个余子扬则是新竹分院的代理院长,所以他很明白,只要他们开口,骆沂桢都得要依照他们的一切安排。 “你怎么说?”戚志万对余子扬挑了下眉。 余子扬摇摇头,“那个冷血的女人,你别叫我去跟她打交道。” 冷血?! 励文浩锐利的目光看向余子扬,骆沂桢是他所认识最热心的人,她一点都不冷血。 “她或许会拒绝。”戚志万看着励文浩说。 “你是总院长。”励文浩提醒他。 “总院长后头也有个总院长夫人啊!”余子扬在一旁放冷箭。 戚志万没好气的看着他,“你最好就别跟你的小护士有结果,不然你就等着瞧好了。” 余子扬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要被取笑也是日后的事,现在他先取笑戚志万才是真的。 “你们这间医院是怎么一回事?”鬼头动了怒,“连跟你们要个看护都那么难吗?” “话不能这么说,”戚志万一点都没有把鬼头足以令人退避三舍的恐怖表情看在眼里,“而是骆沂桢是我们院里的优秀医护人员,我们不可能动用特权去调动她来当任何人的看护。” “不过,当然──如果她自己同意的话,我们就无话可说。”余子扬插话道。 “对,”戚志万点头,“如果沂桢自己同意的话,我们也同意。”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间医院,为什么两个院长无法调动一个护士?励文浩看着他们,就见两人一脸正经,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她跟你们有任何关系吗?” 戚志万错愕的和余子扬相视一眼,就见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讲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戚志万一脸古怪的问着在一旁笑个不停的余子扬。 “看来是如此。”余子扬觉得有趣,他看向一脸阴沉的励文浩,“放心吧!沂桢跟我或志万都没有你所想的那种男女关系,她是个很负责任的护士,是我们千越医院的得力帮手,私底下,我们是朋友,不过她跟我女朋友以及我们院长夫人的私交远比我和志万好多了。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励文浩直勾勾的看着余子扬,就见他不卑不亢的回视着他。 “叫她来,我自己跟她谈。”他淡淡的说。 “我们可以叫她来──”余子扬道。 “但我们不保证她一定会来。”戚志万接口。 这两个医生看起来令人生气,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对他们发脾气,最后励文浩皱起眉头,不再多言。 “没什么事了吧?”戚志万收起了听诊器,“我们离开了,好好保重。” 语毕,两人一起离开了加护病房。 “这两个医生还真是跩,他们是跩个什么劲!”鬼头忍不住在一旁鬼吼鬼叫。 励文浩没有任何回应,他闭上了眼睛,“我累了,需要睡一下。如果姓骆的护士来了,立刻叫醒我。” 表头闻言,立刻闭上了嘴,一点都不敢打扰他休息。 不过一直到转到普通病房,励文浩依然没有等到骆沂桢…… “那个护士实在太目中无人了点!”竹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励文浩说道,“我派人去把她给抓来。” 励文浩摇了摇头,他也气愤,但他明白现在怒气不能解决任何事,派人去将骆沂桢捉来当然也是个办法,然而他下意识不愿对她动粗。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凡事只懂得用暴力解决的家伙。 “有兰兰的消息吗?”他问,从清醒之后,挂在他的心头上的除了骆沂桢之外,就是自己的义妹。 他担心阿蛇真的对薛少兰下毒手,若这事是真的,他实在不知该拿何种颜面回加拿大去面对宋文杰。 “对不起,大哥!”说到这个,竹竿一脸的愧疚。 “尽力就好。”在心中叹了口气,他语重心长的表示,“试试台湾当地的人蛇集团。” “小姐不会被推入火坑吧?”鬼头一脸的惊讶,他可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毕竟谁敢动风狼帮的大小姐。 “我已经放出消息了。”关于这点,竹竿早就已经想到,“只是还没有大小姐的消息回来。” 或许在这个时候,没有她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吧!励文浩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至于那个阿蛇,在开枪伤了大哥之后立刻偷渡到福州,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励文浩的目光调到窗外,透过大片的玻璃窗,从这里,他可以看到外头的万家灯火。 看到他再次出神的侧脸,竹竿对鬼头使了个眼色。 “大哥,你休息。”鬼头说道,“我先回去了。” 励文浩微点了下头。 竹竿也跟着走了出去,但离去前,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折了回来,“大哥,有件事我觉得奇怪。” 励文浩的目光懒懒的从窗外调了回来,看着竹竿,等着他开口。 “守夜的手下说,每天大概十一点多都会有个护士来。” 他静静的听着。 “可是发药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至九点半之间,”这个是他之前调查过的,“但是那个护士每次都是在护士交接班的时候来,有一次,他们从那个护士的名牌上发现那个护士不是负责外科的。” 励文浩的眉头微皱了下,“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竹竿点了下头,然后离开。 病房内只剩励文浩一人,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快十点了──通常这个时间,他吃了药便该睡了,他捏了下手中的药,然后丢在一边的柜子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骆沂桢一如往常在护士交接班的时候,轻声的踏进了励文浩的病房里。 在励文浩的病房外总有两到三人守候着,只怕还有人会对这个大人物动手脚。 罢开始他们也曾阻挡她,最后是脑神经外科护士,也就是代理院长余子扬的女友谭佩君出面,他们才让她自由的进出励文浩的病房。 事实证明,她并没有伤害他们的老大,而他们也单纯的相信她每天这个时候前来是在做例行检查,所以不再刁难。 她轻轻的关上房门,因为励文浩的枪伤严重,常会痛得夜不成眠,骆沂桢查过他的药单,余子扬有开立安眠药物给他,所以每当她来时,他早已睡得跟个小孩一样。 如同往常一样,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替他盖好被子,拉好窗帘,但忽然间,开门声惊扰了她。 她吓了一跳,随即转身。 “学姊,别紧张,是我!”开门的是谭佩君。 “怎么还没走?”骆沂桢看到她微定了下心神,轻声的问道。 “妳不也还没走。”她俏皮的回答。 “我不走是没关系,妳不走,余大医生可能会急得跳脚。” 谭佩君瞄了手表一眼,这个时候余子扬确实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接她下班,但是她实在有些问题很好奇,想当面问问骆沂桢。 “学姊,有一次我听到子扬跟戚医生在谈论妳的事情。”谭佩君这个人一向做不来拐弯抹角的事,所以她直截了当的说道。 骆沂桢对她一个挑眉,然后看了在床上熟睡的励文浩一眼。 “我们出去谈。”她淡淡的说。 “在这里谈就好了,”谭佩君摇头拒绝,“外头有两个人在看着,我们出去反而不方便。反正海盗吃了药,他不会醒的。” 骆沂桢迟疑着,最后她点了下头。 “到底什么事?”她问。 “妳……”谭佩君指了指床上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忍不住轻笑,“妳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我不是。”谭佩君回以甜甜一笑,“问妳,只是因为关心妳。外面的人都说妳被海盗给迷上,妄想被这个大人物看上,然后飞上枝头当凤凰,但我知道妳不是这种人。可是妳对他的关心,确实异于常人。” 假装沉睡的励文浩决定继续装下去,他也很好奇,骆沂桢会怎么向他人解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其实──”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似的,骆沂桢才开口说道:“我以前确实就跟他认识了。” 谭佩君露出惊讶的神情,“真的吗?子扬和戚医生也这么说,可是他们说,他们怎么问妳,妳都不肯讲。” 她摇了摇头,看来全千越最八卦的就是那两个大医生。 “然后呢?”谭佩君急着知道内情。 “就这样。”骆沂桢笑了,“我跟他以前认识,毕竟相识一场,我关心他是理所当然。” 她的答案令谭佩君不甚满意,就连躺在床上的励文浩也不认同的皱起眉头,最后他索性睁开眼睛,就见两个女人站在床尾低声交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我不是笨蛋。”谭佩君虽然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但可也不笨,“他在加护病房的时候,妳不眠不休的看顾他,他转入了普通病房,妳也每天来看他,这本来没什么,但妳却都挑他入睡的时间才来看他,他清醒的时候,妳绝对不会出现,这一定有问题。” 必于这个,骆沂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她淡淡的说。 她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刺进励文浩的心,确实──不管他再如何转变,以他的出身背景怎么配得起高贵的公主。 这点早在多年前,他偷渡到香港,在香港知道她结婚之际,就应该明白了。 骆沂桢轻叹了口气,揉了揉谭佩君的头,“不管我对海盗这个人是什么感觉,我的回答都只有一个,他是个老朋友,我希望他活下去。” 谭佩君直视着她,她看到她眼底闪过的悲哀。 “妳爱他,对不对?”谭佩君突然月兑口而出。 骆沂桢闻言身躯一僵,就连躺在床上的励文浩也呼吸一窒。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爱与不爱──不用挂在嘴边,也不用跟任何人交代。”她选择不回答谭佩君的问题。 但看着她,谭佩君已经有了答案。 “你们认识很久了吧?”她同情的说。 她没有否认的点头,“但我们分开的时间更久。” 看着她久久,谭佩君叹了口气,“学姊,我真的希望妳知道妳自己现在在干么?” “妳放心吧!”骆沂桢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需要这个天真的学妹来担心的一天。“我来这里只是想表达关心。” “但若妳不介意,妳的关心似乎应该传达让我知道!” 突然插进两人之中的低沉语调,让她们都吓了一跳,惊讶的对视一眼之后,两人同时将目光移到声音来源处。 励文浩明亮的双眼直视着两人,不──该说他直视着骆沂桢,谭佩君看到他犀利的眼眸,忍不住退了一步。 这男人是很帅,但他浑身上下有股亦正亦邪的调调,令人不太敢靠近,尤其是现在他好像正在发怒当中。 “你怎么醒了?”骆沂桢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励文浩瞄了一旁的柜子。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发现了没有吃的药丸。 谭佩君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沉默的两人之间,励文浩直盯着学姊不放,可学姊却躲着他的目光。 老朋友?!这两人一点都不像是老朋友的关系。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谭佩君困惑的喃喃自语。 “男女朋友、情人──随便妳想挑哪个。” 闻言,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骆沂桢则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励文浩的口气很冷,“怎么?跟我扯上关系让妳觉得很丢脸吗?那么当年,妳就应该去做妳的好学生,不该跟我这个杀人的混混同居!” “不要再跟我提过去的事情!”她瞪着他,“那已经过去了!我不是什么好学生,你也不是什么杀人的混混。” “不是吗?”他眼神锐利的盯着她,“有些事一辈子不会改变,正如当年妳选择了别人一样。” 谭佩君有个强烈的感觉,就是他们在彼此仇恨伤害,而她实在不会应付眼前这种情况。 “明天一大早妳来找我!”励文浩对骆沂桢下了命令。 “我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要妳来,”他高傲的抬起下巴,胸口的伤又造成他极大的不适,“我要妳成为我的看护。” “你疯了!”她瞪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凭我是海盗,凭我有能力叫一批手下放火把这家医院烧了!” 骆沂桢闻言楞住了! 谭佩君则是当场傻眼。天啊!真有气魄。 “你开玩笑的。”骆沂桢虚弱的说。 “我们可以试试看?”励文浩不可一世的看着她,“妳要跟我赌一把试试看吗?” 她直视着他,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的转身离开。 “记得明天早上十点之前。”他提醒她。“还有把妳脸上那副丑得要死的眼镜给我丢到垃圾桶里。” 她没有响应,只是轻声的离开。 谭佩君留下来,独自面对着励文浩,这个亦正亦邪的男人…… “你对我学姊太严厉了。”她忍不住硬着头皮替好友说话,“没人可以这么对待她。” “我或许可以成为第一人。”他想也不想的反驳回去,“妳叫什么名字?” “谭佩君。”她老实说。 他闭了下眼,觉得累了,自从受伤之后,他常觉得累,感觉身体好似不是自己的,这种感觉并不好。 “很好,我记得妳了。”他睁开眼,褐眸直视着她。“妳替我把窗帘拉开。” 谭佩君依言照做,让窗外的景象再次呈现在他的眼前。 “她结婚了吗?”只听过传闻,他想要证实一下。 他的问题令她呆住了。 “我学姊住在医院的宿舍里。”她回答。 励文浩的褐眸闪过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结婚啊!有结婚的人怎么可能住在医院的宿舍里,里头住的都是单身的女姓医护人员。” “她离婚了?” 这个问题再次问倒了谭佩君,她从来没听过骆沂桢结过婚,当然更没听说过她离婚。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我是进千越医院才认识学姊,所以她过去怎么样,我并不清楚。” “是吗?”励文浩思索了一会,最后说道:“妳可以走了。” “喔!”她应了一声,乖乖的离去。 骆沂桢和励文浩之间的关系真的令人想不通,但想到学姊以前曾经跟海盗有过一段情,这感觉有点不踏实,毕竟两人之间相差太远了吧! 还有──这个男人真的好酷!谭佩君关上病房时,不由得心想。 第四章 他变了!真的变了! 回到宿舍之后,骆沂桢坐立难安,她早该知道放纵不会有结果。 早在知道他醒了,而且会康复之后,她就不该再去看他才对,但偏偏她再次下错了判断。 以前的他总是对她轻声细语,呵护备至,而今──他看着她的眼神会使她打寒颤。 她逼自己躺在床上,现在已经很晚了,她明天要上班,她很清楚明天她一定会到励文浩那里,同意他的所有条件。 不是因为他威胁要对千越医院不利,而只是单纯的想要多跟他相处,虽然她知道再一次的放纵,结果可能会比以往更为苦涩。 她闭上了眼,这些年来,她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看着他,真能让她不再疲累,甚至可以作点好梦吗…… 到此为止!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十六岁的骆沂桢终于忍不住苞爸爸大吵一架。 “那是个小混混!” “阿浩是个好人!”她替自己所喜爱的人辩驳。 她与励文浩交往的事情很快就传进骆克祥的耳里,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跟个小流氓在一起,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好人?!”他火大的看着从小到大听话乖巧的女儿,现在竟然敢跟他顶嘴?!“妳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我十六岁了,我会分辨是非。” “妳看看妳教出来的好女儿!”将在一旁哭泣的唐雅君拉过来,骆克祥的怒火更炽,“她跟个混混在一起,这要传出去,我们还要做人吗?” “不要一直说阿浩是混混!” “他不是混混,他是什么?”他瞪着女儿,“我们都替妳安排好了一切,只要照着我们的话走,妳会一帆风顺,那小子只会绊住妳。” “我根本就不想出国念书,我只想跟阿浩在一起。” 骆克祥闻言,忍不住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骆沂桢一脸的意外。 唐雅君见了,连忙护到女儿身旁,对于丈夫,她虽然一向很恐惧,但沂桢毕竟是她唯一的女儿。 “别打她!她还小,不懂事。” “十六岁了,还这么不为自己打算!”骆克祥一把将妻子推开,“她就是这样被妳宠得无法无天的。” 唐雅君被推倒在地,骆沂桢愤愤的看了父亲一眼,印象中,他只要稍有不顺就会迁怒母亲,有时候,她觉得母亲很可怜,而父亲很可恶。 她连忙将母亲扶起来。 “爸,你不要什么事都只会怪妈!”她火大的说,“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我自己负责,好与不好,都不用你来管。” 听到她的话,骆克祥的脸闪过暴怒,又是一个扬手下来。 但这巴掌却是打在唐雅君脸上,因为她一把将骆沂桢推开,让自己来承受。 “妈!”骆沂桢看到母亲脸上的红肿,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是怎么样的家庭?在外人看来,它是和乐融融,但其实骆克祥是个一遇到不顺心便会回家找老婆出气的大男人,骆沂桢实在受够了。 “爸,我告诉你,至少阿浩有一点比你好太多,”她恨恨的瞪着父亲,“他不会打女人。” “妳──”被女儿这么一说,他整个人傻了。“妳要去哪里?” “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她将哭泣的母亲扶到椅子上后,打直腰杆看着父亲,“我不要在这里看你发疯。” “妳说什么?” 她在父亲再次对她动手之前,夺门而出。 “妳有种出去,就不要再回来!”父亲的吼叫声如同鬼魅般从她身后传来,“我就看妳跟那个小混混能有什么好下场。” 骆沂桢一边哭着,一边跑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十六岁的她,为了爱情执着的抛弃一切,只为与心中所爱的男人相守在一起。 正在陪外婆看电视的励文浩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孙铃妹紧张的拉住孙子的手。她这个老婆子什么都没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个孙子,他可不能有个什么万一。 励文浩拍了拍她的手,拿起一旁的球棒缓缓走到门边,吼道:“谁啊?” “是我!” 听到门外的声音,他一楞,连忙将球棒放下,将门给打开。 一看到他,骆沂桢不顾一切的冲进了他的怀里。 励文浩连忙搂着她。“怎么回事?”他轻拍着她的背,“谁欺负妳?我去找他算帐。” 她摇了摇头。 “别只是哭啊!”他让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妳要说话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女乃女乃。”骆沂桢哽咽的看着孙铃妹,就见老者对她和蔼一笑。 励文浩带她来过家里几次,这个年近七十的长者很疼爱励文浩,连带的也对她关怀有加。 “你们自己谈,我累了,先去睡了。”孙铃妹很体贴的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等她一离开,骆沂桢红着眼开口道:“我跑出来了。” “什么意思?”他的褐眸中有着困惑。 “我爸爸知道我们的事了。”她忍不住又哭了出来,“他不准我跟你在一起。” 他闻言,紧紧的搂抱住她。 “别哭。”看到她的眼泪,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他与她确实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可以理解她父亲为什么反对他们在一起。 “所以我跑出来了,”她拉着他的衣服,哀求的说:“我不会再回去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他讶异的看着她,“妳知道妳在说什么吗?” 她肯定的回视着他,“我当然知道!难道你不要我吗?” 他揉了揉她的脸,他怎么可能会不要她,只是…… “跟着我会很苦。” “我不怕!”骆析桢紧握着他的手,“只要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 看着她一脸的坚决,励文浩忍不住笑了。他低头吻住了她,这代表着一生一世的誓言。 昨晚,骆沂桢睡得并不好,今天一大早七点一过,她便到励文浩的病房报到。 她曾经希望,如果他们能再相遇──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她脑海中还是忍不住去勾勒那个画面,她希望他们能像老朋友一样彼此问候就好。 直到现在真的再次重逢,她发现她一直都在欺骗自己,因为过去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走进病房,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熟睡的他,她痛苦的发现这一点。 时间、距离、环境,甚至于身份,都没有改变一个事实──她就如同当年那个义无反顾跑进他怀里的小女孩一样深爱着他。 饼去的回忆慢慢的清楚浮现,这几年来,她强迫自己不去回忆,但再次相遇,他让她的回忆全都涌现了…… 她感到一阵无力,就算她没变,他也已经变了,他成了个冷酷的陌生人,他的世界不再是她能进入的。 “妳来早了。”他的声音惊动了她思绪。 她勉强对他扬了下嘴角,“你早!睡得好吗?” 励文浩紧盯着她,他睡得一点都不好,他不停的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有多甜美,而今她站在他的身旁,心却离了他有几百公里远。 她拿起血压计,替他做起例行的检查,两人之间沉默没有多语。 “老大!”鬼头从外头走了进来,还带来精心调配的营养早餐,“早啊!懊吃饭了。” 骆沂桢将数据记录好之后,无言的替励文浩将床头的高度调好,并将早餐依序放在桌上。 “这是谁?”鬼头看着她问。平常这个时间,不是护士或医生巡房的时候啊! 没有人回答他。鬼头搔了搔脑袋,碍于老大在场,他也不能对这个女人大小声,然而当他的眼角瞄到她的名牌── “妳是骆沂桢!”他忍不住嚷了一声,“我们老大找妳找了好几天,妳可终于出现了。” 她没有太大反应的看了这个理着光头的高壮男子一眼,没有任何的回应。 “妳这个女人──” “鬼头,她将成为我的私人看护。”励文浩冷淡的开口,“注意你的行为。” 表头闻言,立刻将到嘴的脏话给收了回去。 而更令他惊讶的还在后头,他张大眼睛,看着骆沂桢手拿汤匙一口一口的喂着老大。 真是活见鬼了!在昨天之前,他们老大还坚持要自己用餐,不要当废人连吃个饭都要人喂,现在竟然让个护士小姐喂他,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表头正想开口,但是励文浩的眼光令他闭上了嘴。 “吃完之后半小时要吃药。”骆沂桢用着公事化的语气说道:“等一下我要去交代一些工作上头的事情。” “多久?!” 她一楞,瞄了他一眼,“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吧!” 励文浩闻言,不予置评。 “他就交给你照顾了。”将他吃完的早餐收好之后,骆沂桢转身对鬼头说道。 “我会的。”鬼头总觉得这个女人的来头一定不小,毕竟看他老大的态度就知道了。 她默默的走向病房门口。 “等一下。” 骆沂桢听到励文浩的叫唤,立刻停下脚步。 “有事?”她转身看着他问。 “过来。”他有些虚弱的说。 她思索了一下,然后还是依言走向他。 虽然受了伤,但他的动作却快如闪电,她惊呼一声,鼻梁上的眼镜就被拿掉。 “你做什么?”她错愕的看着他。 对她扬起嘴角,他终于看到她平静的五官有了其它神情。 “我说过,”他嘲弄似的扬了扬手上的黑框眼镜,“我不想再看到妳戴这么丑的眼镜。” 他的手腕微微一个用力,黑框眼镜呈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直接掉进垃圾桶里。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虽然她的近视不深,但是这几年来,她已经习惯戴眼镜见人,现在他竟然…… “出去吧!”励文浩得意的看着她说,“记得──妳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交代妳的工作。” 她双手微微握紧了下,最后她忍住到嘴的话,脚跟一转,冷着一张脸离开了病房。 “老大,这女人……”鬼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心中的感觉,他一向就是个粗人,“我想起来了!”他突然一个弹指,“她很像一个人。” 励文浩靠在枕头上,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我见过她。”鬼头模着自己的头,仔细思索着,“我一定见过她,对吧?老大?” 没有回答,他没好气的看了鬼头一眼。瞄了眼时间,她说两个小时后会回来,他等待着。 表头兀自在一旁走来走去,拚了命的思索着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曾经看过这个女人,但该死!他的脑袋一向不好,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 “妳确定吗?”戚志万看着站在面前的骆沂桢。 她平稳的回视他,“你不允许吗?” 他耸了耸肩,“老实说,如果工作可以交代得过去,妳要当励文浩的看护我并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低头看了下手边的资料,“妳已经很久没有休假,妳要请假,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不过妳请年假和特休去照顾他,会不会奇怪了点啊?” “我本人没问题。”她的嘴角微扬了下,她知道现在戚志万一定满肚子的好奇,只是忍住不问而已,“所以你同意吗?” 他呼了口气,“短时间内,我相信弘杰可以负担妳的工作。”他很快的就下了决定。 千越医院的外科急诊室有着全院唯一的男护士蓝弘杰,他同时也是外科急诊室的护理长,与骆沂桢一起在急诊室工作很多年了,以他的能力,戚志万相信他可以处理得了骆沂桢不在时的工作。 “谢谢你。”骆沂桢淡淡的说。 戚志万对她挑了挑眉,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让她道谢的。 “那个励文浩对妳真的很重要,对不对?”他实在不想过问她的私事,但他更不希望自己太座的手帕交出了什么问题,更何况,她是他的员工,他关心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很重要吗?”她反问。 “保护好妳自己吧!”戚志万实事求是的说道,“毕竟励文浩这个人……妳该知道,他的背景复杂,爱情虽然没有道理可言,但是爱上这么一个男人,要负的风险不小。” 必于这点,骆沂桢比任何都还要清楚。 当年为了爱他,她是付出不小的代价。 “对了,妳的眼镜呢?”戚志万指了指她的脸。 她咬了咬牙,想起励文浩的态度,不禁有些动怒,但她没有将心中的情绪表现出来。 “妳的眼睛很漂亮。”他由衷的说,“奇怪,妳以前为什么要戴眼镜?” 她用又圆又大的眼睛瞪了他一眼,“总之,院里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戚志万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自己惹火了她,遂忙不迭的说道:“没问题!” 看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把医院打理得如此有声有色。对天一翻白眼,骆沂桢离开了院长室。 出去时跟余子扬错身而过,她礼貌的微点了下头,自顾自的离开。 “她来干么?”余子扬拉开椅子,迫不及待的问。 “请假。”戚志万回答,“她要去当海盗的看护。” “真的?”他有些意外。 戚志万点头。 “学长,我告诉你,他们两个以前就认识。”余子扬把从谭佩君那里听来的话都说出来。“而且还是男女朋友。” “不可能吧!”戚志万推了下眼镜,“海盗是个外国人,听说他从来没有来过台湾。” “那只是听说。”而他听到的是当事人亲口承认的事实,“听海盗跟骆沂桢的对话,佩君推论,他们两个过去一定有很深的感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比较不用担心了。”戚志万抚着下巴,“不过这两个会扯在一起,实在令人觉得好奇。” “事情会怎么发展,我们就在一旁看吧!”余子扬觉得静观其变就好,“以骆沂桢的个性,我们可不能插手,不然我们会死得很惨。” 两个男人心有戚戚焉的对视了一眼,他们相信只要骆沂桢一个不爽,他们的老婆和女友都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仙女好吗?”戚志万想起了新认的干妹妹,顺口问了一句。 “现在全天下最开心的就是她了,”他对天翻了翻白眼,“从没看过一个失忆的病人可以活得那么悠然自在。” 戚志万也认同的露出笑容。 在约三、四个月前,千越医院的急诊室送来了个身受重伤且不知身份的年轻女孩,命是被余子扬给救了回来,但她却失了亿,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最后他们为她取名为戚仙女。 因为戚母生到第七个孩子时希望生的是女儿,于是先取名为戚仙女,但是天不从人愿,还是生了个儿子,遂改为戚先侣。 而在多年之后,戚家的医院救了个年轻不知名的女孩,也算是有缘,所以就由戚志万作主,七个兄弟收了这个干妹妹,余子扬也替她取了戚仙女这个名字。 “对过去的事,她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吗?” 余子扬摇了摇头,“她实在很特别,别人若是失了忆,通常都会焦虑不安,偏偏她不痛不痒,日子照样过。” “这样其实也挺不错的啊!人啊,若都能学会活在当下就好了。”戚志万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我门诊的时间到了。” “我也到了巡房时间。”余子扬也穿好医生袍跟着他走了出去。“我告诉你,那个海盗跟骆沂桢还真的是一个调调。” “什么意思?”等电梯的时候,戚志万问道。 “惜言如金。”余子扬说道,“好像多说一句话会要他们的命似的,那个海盗的忍耐力也是一流的,我到现在还没听到他哀过一声痛。” “是啊!”戚志万开玩笑的说,“要是我们的话,可能早就泪流满面,哭天抢地了。” 余子扬闻言,忍不住爽朗的大笑出声。 虽然励文浩是黑社会出身,但不可否认的是条汉子,而且重情重义,这可比一些人面兽心的伪善人士好上太多了。 所以在他心目中,海盗这家伙还算讨人喜欢。 在急诊室里,骆沂桢轻声与蓝弘杰交谈,交代着小儿急诊室方面的工作。 “这些都是小事,我会处理的。”身高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蓝弘杰,为了方便跟她说话,所以弯着腰,远远看来两人的感觉十分亲密。 “这一阵子就麻烦你了。”她拜托道。 “没问题!”他微微一笑。“妳真的要去当那个海盗的私人看护吗?” “似乎是如此了。”搭档多年,所以对蓝弘杰,她少了分冷漠。 蓝弘杰瞄了瞄四周来去的医护人员,“我可以保证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妳便会成为千越医院里未婚女性羡慕的对象。” 骆沂桢对于这个问题不予置评。 “那家伙确实不是普通的帅。”他真心赞叹,“那种有点坏的调调挺吸引人的。” “你对男人应该没兴趣吧?”她冷冷的看着他问。 他轻笑出声,转了个话题。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妳是个大美女?”他仔细的打量着未戴眼镜的骆沂桢,“那么漂亮的眼睛,藏在那么大的眼镜实在是暴殄天物。” 她闻言没好气的看着他,“闭上你的嘴,请你把你的多情留给有需要的女人。” 蓝弘杰俏皮的一挑眉,没有接口。 “谈什么?”穿着医师袍的简瑞淇娇小的身躯插进了两人中间。 “骆护理长要去当励文浩的看护。” “励文浩?!”简瑞淇的声音扬了八度,“海盗?!” 骆沂桢点了点头。看来这事不搞得人尽皆知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的脾气不好吧!”励文浩的手术是她和余子扬、颜家佑一起操刀的,这个英俊的男人令她印象深刻,但是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看来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励文浩的脾气是不太好。骆沂桢在心中叹了口气。 “简医生,妳还敢说人家的脾气不好。”蓝弘杰不客气的在一旁放冷箭,“妳脾气又好到哪里去了?” 简瑞淇瞪了他一眼,这家伙真的很会打击人。 原本吵杂的急诊室突然静了下来,但顾着交谈的人没有注意到。 直到轮椅的声音使骆沂桢分心,她疑惑的侧过头,意外的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励文浩。 “你还不能下床。”她立刻迎上前去,目光直射向鬼头,“你怎么让他下床了?” “我老大坚持的。”鬼头立刻将责任丢给励文浩。 骆沂桢谴责的看着他。 励文浩高傲的说:“妳的时间到了,妳说妳两个小时会回来,但已经超过了十……不,十五分钟。” 她感到难以置信,他竟为了她迟了十五分钟没进病房,就亲自来急诊室逮人。 “你真是疯了!”她皱起眉头,“你这种行为跟自杀没有两样。” 励文浩没有理会她,只是看向蓝弘杰。 蓝弘杰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他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看他没错,可是他做错了什么事吗? “我累了,”励文浩看她,“我要回病房。” 骆沂桢在心中诅咒着他,但还是压下怒气接过鬼头的工作,推他回病房。 “我没得罪过他吧?”蓝弘杰看着简瑞淇说道。 她一脸兴味,“应该没有,不过你刚才跟骆护理长站得太近了。” “有吗?”他困惑的思索着。 “喂!”她轻推了他一把,“院里的人都说骆护理长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你怎么看?” 蓝弘杰一向对八卦没什么兴趣,但是简瑞淇却坚持要他表示意见。 “以那个海盗刚才看我的眼神,我看是海盗自己对骆护理长有意思。” 简瑞淇大剌剌的拍了下他的背,“我也这么觉得。” 蓝弘杰无奈的看了下与自己共事多年的女医生,她怎么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啊! 叹了口气,他拿起病历表,觉得自己还是离这个男人婆远一点,免得她一时兴起,连手术刀都拿来玩,自己会莫名其妙的受到波及。 第五章 “不管妳跟我们老大之前是什么关系,现在这些关系都已经不存在,”竹竿趁着励文浩在睡午觉的时候,对骆沂桢说道。“所以随时紧记妳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骆沂桢一楞,站在病房门口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 “你希望我说什么?”她反问。 竹竿直视着她,这女人长得确实不错,跟在励文浩身边多年,虽然从未听他提过骆沂桢,但她对他而言并不算陌生。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在老大心中有个人,只是他并不确定那个人是谁,直到一次意外在老大的抽屉中发现一张穿着高中制服女孩的相片,而几乎在第一眼,他便认出了站在眼前的女人就是相片中的那个女孩。 “我们老大已经有了未婚妻。”竹竿直截了当的表示,“她是我们老大的义妹,早在十年前,宋先生就安排他们将来要成为夫妻。” 她依然没有答腔,但他的话已在她心中掀起巨浪。 “我们这次会来台湾,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找我们家小姐。”他觉得有义务表明立场,“我很意外你们会再重逢,但这并不代表什么。我相信我老大一定会要我去查妳这几年来的过去,我会去查,不过我不会据实以告。这样说,妳明白吗?” “我明白。”骆沂桢平稳的开口。 她平和的态度让他一楞,他满心以为这件事会很棘手,没料到三言两语就摆平了。 “既然明白,在我老大面前,”他上下打量着她,“妳就不要给我乱说话,不然我会要妳好看,知道吗?”为了保护风狼帮,他撂下狠话。 “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反正我也从来不认为我和他的相逢会有任何的结果。” “妳有这份认知是最好。”他冷淡的说。 她微点了下头,转过身进入病房。 她的反应令竹竿傻眼。 这些年来,虽然老大对任何女人都不假辞色,但是只有机会接近他的女人无不使出浑身解数的吸引他的注意力,毕竟励文浩不单单只是个黑帮老大,因为宋文杰的关系,他已经是个富有的黄金单身汉。 只是他的妻子早就内定好了,薛少兰──虽然年纪轻了点,竹竿也看得出老大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但他知道老大终会娶她为妻,因为他最听从宋文杰的话。 而今,他会选择跟骆沂桢把话说清楚,一方面是不想让她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另一方面他不希望老大因为骆沂桢的存在而遭受宋文杰的指责。 可这女人竟然不慕荣利的接受了一切,真是奇特……他有点明白她为何可以留在老大心目中这么多年了。 骆沂桢轻关上病房门,双腿虚弱的坐到沙发上。 未婚妻?!这可是她始料未及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好令人意外,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她又能奢望些什么? 她拿起一旁报纸,斗大的标题写着海盗身受重伤的消息。 里头提到罗自强的名字,使她的脸色一白,这个人竟然还存在,而且还跟她共处在同一个城市之中!这使她打从心里发毛。 励文浩的伤与她有关,在这么多年之后,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罗自强还是紧咬着他们不放。 睡了个午觉起来,励文浩觉得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骆沂桢一脸沉静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的翻着手中的报纸,她的眉头微蹙,似乎看到了不好的消息。 他现在虚弱得像个孩子,就连想抬手碰触她都觉得吃力。那个该死的阿蛇!他欠动了下。 瞄到他的动作,她立刻站起身走到病床前,“你醒了,睡得好吗?” 她对待他就如同对个普通病人一样,他厌恶她的态度,他们就像是陌生人。 “妳住在医院的宿舍里?”在她替他拉好被单的时候,他试探的问。 她的动作一僵,“对。” “为什么?” 她站直身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跟你无关。”冷淡的丢下这四个字,她转身坐回沙发上。 他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她,却见她对他视若无睹。 “骆沂桢!” “有事吗?”她不卑不亢的看着他。 “我要妳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私事没必要告诉你。”她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 “我可以自己去查。” “我知道你有本事。”她淡淡的说,“要查你就去查吧!我不在乎。” 励文浩双手握拳,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毛头小子,但她却轻易的激起了他的怒气,他想要坐起身,却使自己的伤口撕裂。 “你在做什么?” 看到他大口喘息的躺在床上,她惊愕不已,连忙赶到病床前。 他感到胸口的伤要命似的疼痛。“该死的妳!”看着她担忧的侧脸,他咒骂着。 “很高兴你还有力气骂人。”她气愤的看着他,按下叫人铃。 随即有个护士跑了进来。“什么事?” “叫医生。”骆沂桢说道。 护士不敢有迟疑,连忙又跑了出去。 “我们老大怎么了?”一旁的竹竿着急的问。 “他想找死,”她不悦的说,低头看着励文浩,“你知不知道有一枪差点打中了你的心脏,你这样剧烈的动作,有可能会引发内出血,导致死亡,这是你要的吗?你可别忘了,这次,你的命可是捡回来的。” “那又如何?我看是妳忘了吧!”他咬牙忍着痛,“我的命一向都是捡回来的,不是吗?” 她瞪着他,就见他褐眼炯炯的回视她,她的鼻头突然一酸,眼眶发红。 “让一下!”处理他枪伤的另外一个医生颜家佑赶了进来,他也是千越医院的心脏科权威。 骆沂桢忍住欲夺眶的泪水,将病床四周的布帘拉起,除了医护人员之外,其它人都被阻挡在外。 详细的检查之后,颜家佑动作迅速的处理了他的伤口。 然后他站起身,对躺在床上的励文浩说道:“先生,你不应该太过激动。你的伤口有一点裂开,流了点血,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以你目前的情况,我希望你能够合作,好好休息。我开点止痛药给你。” “我不要止痛药。”励文浩想也不想的拒绝,就算他痛死,他也不吃止痛药。 “你在逞什么英雄?”骆沂桢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很带种吗?” 颜家佑在心底暗暗的惊呼一声,他还没见过向来冷若冰霜的小儿急诊室护理长发过脾气。 他立刻把一旁想要看好戏的护士给支开,不过自己仍留下看着。 “我带不带种妳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 听到这句话,颜家佑错愕的看向骆沂桢。 她的脸色一阵青白,“你是个无赖。” “我本来就是,妳今天才知道吗?”励文浩反应迅速的回道。 她瞪着他,然后一个转身,拉开布帘走了出去。 “妳要去哪里?”看到她的举动,他急了。 “我们这么针锋相对,我想我并不适合当你的看护。” “妳敢踏出去一步试试看,我立刻下床去把妳抓回来!”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 “妳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他平稳的回视着她。 在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剎那,她想也不想的冲出了病房。 他见了,真的掀开被单准备下床。 “你现在虚弱得跟个孩子一样,还想去追人,”颜家佑挡住了他的去路,“省省力气吧!” “你给我滚!”励文浩一脸骇人的神情。 颜家佑并没有被他的表情给吓到,反而对他一个挑眉,“你放心吧!骆护理长会回来的,只是你要给她时间冷静一下。” 励文浩怀疑的看着他,在他分心的同时,颜家佑将他给推躺回病床上。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什么感情纠葛,但以一个旁观者看来,我觉得你们现在是在彼此互相伤害。” “你懂什么?” “我或许什么都不懂,”他耸了耸肩,“我只知道,女人是要用哄的而不是用威胁的。” 这到底是家什么鬼医院,每个医生都自以为懂得一切事物,励文浩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要求进这家医院,虽然──这一切都是拜骆沂桢所赐。 “你可以有两个选择,”颜家佑双手抱胸,“一个是不爱惜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双脚一伸,死了不管一切,成为骆护理长心中一辈子的遗憾,另一条路,就是好好保重你自己,然后跟骆护理长好好的牵手走一生。” “你在胡扯些什么?”他气愤的看着他。 “我是不是在胡扯你自己心里很清楚。”颜家佑淡淡的对他一笑,“我认识她很多年了,在她念国中的时候就认识了,算算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还要久,所以你说,我……该不该认识你呢?励先生。” 励文浩闻言一楞,在他记忆之中,他并不记得有颜家佑这一号人物。他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对方,就见这个斯文俊秀的医生对他微扬嘴角。 “这几年来,她过得很辛苦,如果你再次介入她的生命是要带给她幸福,我乐观其成,但是若你是想让她更痛苦,就请你高抬贵手饶了她吧!” “她结婚了,她的丈夫对她不好吗?我听说她住在医院的宿舍里,这代表什么──她离婚了吗?” 颜家佑一楞,骆沂桢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有过婚约,更甚至,她身边连个护花使者都没有。 “我想你们之间有些误会。”他没有回答励文浩的问题,“有些事,你该自己去问她。” “她不愿意告诉我。”励文浩火大的说。 “以你的能耐,她不告诉你,你查不到吗?”颜家佑有些讽刺的问。 励文浩咬牙闭上了嘴。 见他没有回答,颜家佑转身离去,向海盗那群在外头焦急等待的手下交代一些该注意的事宜,然后他在休息室里找到了骆沂桢。 自从他自己的妹妹因为心脏病饼世之后,他便视这个可以说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女孩为妹妹。 “不容易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事情,若妳看不开,一辈子都不会过去,这次,或许是个好机会,不管跟海盗会不会有好结果,至少把心结解开。” “有心结的不是我,是他。”骆沂桢红着眼看他,“当年是我负了他。” “感情这种东西是你情我愿,我不认为有谁可以负谁。这些年来,妳心里也不好受,妳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有苦衷的。”他开导她,“告诉他,然后,让他自己去作选择。毕竟,妳不再是当年的小女孩,海盗更不是当年的小混混了。” 她摇摇头,“他跟我已经距离太远了,而且──他有未婚妻了,一个跟他很匹配的对象。” 深吸了口气,颜家佑无言以对。感情这种事,外人很难置喙。 “妳不告诉他,他也会查得到。”他提醒她。 她相信他查得到,但她却不认为他会知道事实,竹竿不会老实告诉他的。 “快点回去病房。”颜家佑打气似的捏了捏她的肩膀,“不然,那个冲动派的家伙真的会不顾自己的生命来抓人。” 骆沂桢闻言,露出虚弱的笑容,缓缓的站起身离开休息室。这些年来,颜家帮助已经没落的骆家不少,就连骆沂桢的母亲唐雅君现在所住的疗养院也是由颜家佑的父母出面打点的,不然以她当年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哪有能力。 这些年来,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她努力的工作,从来不去想过去的那段岁月,但她的确还欠励文浩一样东西── 她低下头,想起他外婆临死前交代的话,可,她还在迟疑着──她该说吗? 在励文浩的坚持下,骆沂桢得睡在他的病房里,二十四小时的照顾他。 老实说,院里的看护床并不舒服,但她没有抱怨。 她将励文浩安顿好之后,自己也打算休息。 下午的冲突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除非必要,不然谁也不会开口。 听从励文浩的指示,骆沂桢正要将灯关掉时,她瞄到报纸上阿蛇──罗自强的照片,她立刻不吭声的将报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才关上灯。 她竟然连声晚安都不说! 躺在黑暗中的励文浩兀自生着闷气。他的伤口痛死了,但他坚持不吃止痛药,也不吃任何助眠的药物,当他向骆沂桢表明的时候,他以为她会生气,没料到她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表示都没有。 这个冷血的女人!他气闷的根本无法入眠。 骆沂桢相信他一定痛得无法入眠,他想当汉子,她又能如何,再跟他大吵一架吗?她不认为他会听她的。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她需要睡眠,明天甚至于往后的几天,她都得要全心全力的应付他,这不是件轻松的事。 第六章 没错,应付他从来就不是件轻松的事…… 突然有人一把从后头把骆沂桢抱住。 她吓了一大跳,猛一个转头,看到励文浩的笑脸,她也露出甜笑。 “让我看看,没想到公主也会煮饭!”励文浩看着瓦斯炉上的菜,一脸赞叹,“看起来还挺有样子的。” “这是外婆教我的。”她得意的说。 离家出走后,她便与励文浩过起同居生活,她也没再去上学,整天就在家里陪着励文浩的外婆,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等着他回家,偶尔他也会骑机车载她四处去玩。 这段日子,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看来可以嫁人喽!”他亲了亲她的脸颊。 骆沂桢轻敲了下他的头。 将煮好的鸡肉放到桌上,她擦了擦手抬头看他,这才注意到他脸上多了几处伤口,她的笑容隐去。 “你又跟人家打架?” “还不是阿蛇那班家伙!”励文浩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她喜欢跟他相依偎的感觉,但现在只要看到他出门,她的心就会悬在半空中,因为不知道他出去之后,又会跟别人起什么样的冲突。 “不要一副担心的样子。”他洗好手后一把将她抱起,“那些混蛋还伤不了我。” “凡事都有万一。”拉开他的领子,她看到了更多的伤痕,“不要再跟他们混在一起了好吗?” 他放开了她,“我们谈过这个问题了。我有手下,我说过,我不能放下他们不管。” “但是我跟外婆呢?”骆沂桢眼眶红了,“你就能放下我们不管吗?” “我怎么会放下妳们不管!”励文浩安抚着,“妳们可是我心目中最爱的人。” “但是还没有爱到让你放弃过这种打架的日子。” 他捺下性子看着她,“我没有学历,我连国中都没有毕业,除了打架抢地盘收保护费,妳要我怎么生活?我还要养我的外婆,现在还有妳──这条路,回不了头了。” 他的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这个声音使她心惊。 “大哥,开门!”外头传来急促的叫唤声,“阿蛇那家伙又带人到我们看的场子那里去乱了,成哥要我们立刻过去。” 阿成是励文浩所跟的大哥,他手下有好几间理容院和茶艺馆,他很看重励文浩,所以把几间店交给他打点,而他也处理得不错,只不过自从一次这个绰号阿蛇的混混到店里消费却起了冲突,打了店里的小姐,让励文浩赶出店里之后,只有要机会他就会来找麻烦。 励文浩诅咒了一声,拿起家伙便冲了出去。 “阿浩!”骆沂桢心痛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桌上的菜肴,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闭杖声使她回过神,就见外婆坐到她的身旁,轻轻拍着她的手。 孙铃妹的双眼因为长年糖尿病引发白内障,已经近乎半盲的程度,她很清楚骆沂桢心中的苦。 当年,死了丈夫的她独力抚养女儿长大,原本希望她能够成材,将来一切都能靠她,谁知道一次到香港的毕业旅行,她却未婚怀孕回来,她气急败坏的赶她出家门,等到她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生产后的大量出血夺走了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生命,留下一个幼弱的小男婴,最爱的女儿死了,她唯一的希望没了。 她带着刚出生的小男婴回家,让他跟着死去的丈夫姓励,给他取名文浩。 对于孙子,她的心中有份愧疚,当年若没赶女儿出家门,或许女儿不会死于非命,但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一直到最后,她老了、病了,无法工作,励文浩也跟着辍学去混黑道,只因为他想要赚钱让她这个老婆子能够看病。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孙子的本性不坏,一切都是她拖累了他。 “他身不由己。”孙铃妹幽幽的说。 骆沂桢擦了擦眼泪,“对不起,外婆,我们吃饭吧!”她将饭添好放在孙铃妹的面前。 这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孩,文浩能够认识她,是他的福气,只是…… “妳真的不再去读书了吗?”她轻声的问。 “不要。”骆沂桢想也不想的摇头,“我也不会再回家,这辈子我跟定阿浩了。” “妳还年轻,”孙铃妹虽然喜欢她,但身为一个长者,她还是得语重心长的说:“阿浩这种日子,也不知道要过多久,妳真能忍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的。”在这个时候,励文浩是她的天,她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孙铃妹闻言,也知道不必再多说,只是沉默的吃着饭。 一直等到大半夜,励文浩都还没有回来,坐在椅子上的骆沂桢忍不住打起盹来。 突然之间,门从外头被打开,一股风也跟着卷了进来,寒意惊醒了她。 “阿浩,你回来了啊!” “把门关上。”励文浩说道。 她没有迟疑,立刻将门关了起来, 转过身之后,她才发现他脸色异常的苍白,她的目光往下,在晕黄的灯泡下,她看到一长串血迹,她倒抽了一口气。 “去拿药来。”励文浩咬着牙,一把将t恤月兑掉,他的肚子右侧有道长伤口。 她慌了手脚,但还是依言将药拿来。 他熟练的替自己止血,只有痛得忍不住时,才微微皱了下眉头。 “可以帮我包扎吗?”拿着绷带,他看着她问。 她深吸了口气点点头,替他包扎好。 “包得很漂亮,妳是个当护士的料。” 听到他的话,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出来。 “别哭啊!这只是小伤。”励文浩笑着用指月复抹去她的眼泪,“妳连这样都被吓到,那以后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埋进他的怀里。她才不要以后…… “不要再去打架了。”她哀求着。 “我们谈过这个问题了。”他站起身,自动自发的清理血迹。 “你不要动。”她立刻要他坐下,“我来弄就好。” 她拿起抹布擦拭着地面,触目惊心的红令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似落个不停。 “要不是阿蛇来阴的,突然冲出来给我这一刀,我根本就不会受伤。”他恨恨的说,“道上也有道上的规矩,我会要他付出代价。” 她心中的担忧因为他的话又更加深了。 “你继续再过这样的日子,你会死的!”她激动的说。 “小声点,外婆睡着了。”拉着她,他将她带进房里,然后关上门,“死又如何,至少我不是俗仔。” 她才不在乎他是不是个俗仔,她只要他好好活下去。她真的很害怕会失去他! “如果妳真的受不了,妳可以走。”励文浩严厉的对她说,“去过妳温室的生活,去当妳的公主,妳没有必要陪着我走这条路吃苦。” “吃任何苦我都不怕,我只是不想有一天看到你的尸体。” “不会有这么一天。”他点着她的红唇,“我告诉妳,终有一天,我会站在世界的顶端,我一定会!” 这在她听来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她的眼眶再次泛红。他吻着她,将她的下唇含在口中。 每当他这么碰触着她的时候,她就无法思考,那些恼人的问题便暂时被抛到脑后。 在他扯着她衣服的扣子时,她才猛然想起── “你的伤没问题吗?” “只要小心一点,能有什么问题。” 在月光之下,她看到了他的笑容。每到这个时候,她都可以感觉到她的心和她的灵魂,使他们合而为一。 励文浩受了伤,原本该躺在家里休息几天,但是才过中午,他便被他的老大阿成叫走。 虽然心有不愿,但是骆沂桢还是让他离开,因为她实在厌倦了争吵。 外婆在睡午觉,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突然她听到前门有骚动声。 她困惑的站起身走了过去,这时门被用力的踹了开来。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退后一步。 站在门口的人,她并不认识,但他那咬着槟榔一张血盆大口却令她恐惧。 “这是谁啊?”罗自强咬着槟榔,看着简单穿着t恤短裤的骆沂桢,“这海盗家怎么还有个美女?” “阿浩不在,”吞下了喉中的恐惧,她说道。 “不在?!”他自顾自的走进来,“你们几个到外头去看着,我在里头等他。” “这不方便吧!”她错愕的看着他。 “有什么好不方便的。”他竟拉起她的手,还令人作呕的轻抚着。 她忍住想吐的,立刻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他一把将她抓进自己怀里,“我愿意碰妳,还不够尊重吗?” 他口中传来的气味使她一阵恶心,“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一脚踢上了他的肚子。 他哀叫了一声,松开了她。 骆沂桢见机不可失,打算往门口的方向跑,但才迈出一步,她就被拖了回去。 罗自强骂了句三字经,扬起手打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几乎昏了过去。 “敢打我!我要妳付出代价!” 在半昏迷当中,她感觉他在扯她的短裤。她挣扎着,口中呼救。 原本在睡觉的孙铃妹听到声音爬了起来,走到客厅,模糊之中她也看不清楚。 “外婆,救我!”看到她,骆沂桢连忙呼救。 听到叫唤,孙铃妹想也不想的就拿起拐杖从罗自强背上打了下去。 他没料到会突然出现一个老太婆来坏事,一个巴掌过去,打得孙铃妹飞了出去,头还撞到椅子上。 “外婆!”看到这一幕,骆沂桢几乎停止了呼吸,她忙不迭的爬向孙铃妹,“外婆,妳醒醒!” 就见老者一动也不动。 “她还死不了。”罗自强一点也不知错,一把将骆沂桢拉回来,“妳还是先来满足、满足大哥我!” 她抗拒着,但只要她一抗拒,他就不留情的给她一巴掌,她一点都没有办法摆月兑他,毕竟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 她的意识变得模糊,她好像听到了罗自强的诅咒,她觉得肚子好痛,渐渐失去了知觉。 骆沂桢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好似被绑了铅块一样沉重,她无法动弹,只觉得全身无力。 她费尽了力气才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哭泣的母亲和冷着一张脸的父亲。 “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开了口。 她的叫唤使唐雅君回过神,双眸露出惊喜的光芒。 骆克祥则是几个大步来到病床房,扬起手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别这样!”唐雅君连忙挡着他,“她才刚醒来。” “我怎么会生出妳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骆克祥指着骆沂桢的手发抖着。 骆克祥的这一巴掌打得很重,也令她想起了发生过的一切──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喘息的问,“他……”想起那个令人觉得恶心的男人,她几乎无法开口,“有强暴我吗?” “没有。”唐雅君安抚的模着爱女的脸庞,“他没有得逞,励文浩及时赶到了。” 骆沂桢闻言松了口气。 “那外婆呢?”她拉着母亲的手,担心的问:“她没事吧?” “头部受了点伤,听说缝了几针,”唐雅君柔声的说,“不过,她应该也没事才对。” “妳跟她讲那么多干么?”骆克祥一把推开妻子,站到女儿面前,“妳给我丢人现眼够了,明天出院,妳就跟我回家。” “我不要。”她摇头。 “妳敢说不要?!”他都快克制不住想要动手打她一顿的冲动,“那个混混还没让妳吃够苦头吗?要不是因为他,妳会差点被人强暴?” “那是意外。” “如果妳再跟他在一起,这种事随时有可能再发生。”他愤怒的说,“妳流产了,不用问,那个杂种一定是那个小混混的,对不对?” 她闻言,脸色一下变得更加惨白。 “我告诉妳,妳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骆克祥严厉的看着她,“一是乖乖跟我回家,从此之后不再跟那个姓励的小子来往,二是继续跟那个姓励的在一起,但我会告他诱拐未成年少女!” 她倒抽了一口气,“爸,你不能这么做。” “妳看我可不可以这么做?”他冷酷的转身,“妳自己想想,明天给我一个答案。” “妈!”父亲一离开,骆沂桢转而向母亲求助。 唐雅君缓缓的摇了摇头,从来她就不敢反驳丈夫的意思,更何况这一次事态严重。 骆沂桢无奈且无助哭泣着,一个晚上她的眼泪没有停过,渐渐的她累得睡着了,直到病床旁的声音令陷入不安睡眠的她醒来。 她惊讶的看着励文浩,“阿浩!”她立刻向他伸出手。 他立刻拉住她的,“小声点,妳妈妈睡着了。” 她点了点头,“我们走。”她连忙翻开被子,忙不迭的说:“我们快点走,我们躲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这样我爸爸就不能拆散我们了。” “妳还很虚弱。”励文浩连忙制止她的动作,“不可以,而且……我做了一件事。” 他的神情令她心中的警铃大作。“什么事?” “我去教训了阿蛇。” “阿蛇?”她不解的重复一次。 “罗自强。”他捏了捏她的手,“就是欺负妳和外婆的那个混帐。” 她愕然的看着他。 “我断了他两根手指,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他轻柔的模了模她的头发,“所以我不要妳跟着我,至少现在不行,他会伤害妳。” “你这么做是犯法的。”她担忧的说。 “我知道,成哥答应我,会帮我的忙。我会先偷渡出去,等过一阵子,我会再回来。” 她投入他的怀抱之中,她的心愿很小,只想跟他在一起,但为什么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天快亮了,我得要走了。”励文浩对她笑了笑,“现在条子在捉我,我要躲一阵子,但我一定会回来。” “我会等你,一辈子等你。”她轻声的对他许下承诺。 他对她露出满足的笑容,这是多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看着他离开,她没有叫住他,毕竟对她而言,他能平安胜于一切。只是年轻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别再见面是十年之后…… 第七章 骆沂桢头痛欲裂的转醒,一个晚上她睡睡醒醒,回忆的丝网紧紧的将她困住,令她想要埋葬的记忆重新出现。 晨曦透过窗帘带来光明,她翻身坐了起来,拨了拨头发,深吸口气,她走向病床。 顺手为他将被单拉好,突然想起,她似乎总是看着他受伤的样子,她的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轻抚过他头上的绷带。 彷佛自然而然的,她低下头轻吻了下他温热的唇,可一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立刻站直身,庆幸他没有被她惊醒。她在心中提醒自己,别再妄想寻找幸福了,他已经有人在等着他。 用手顺了下自己的头发,努力的想挥开伤感的情绪,她得在他醒过来之前回复过来。 “对不起。”一个轮值大夜班的护士轻声的将门拉开。 骆沂桢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身面对声音来源。 “护理长,”护士轻声走了进来,“刚才疗养院的护士打电话过来,说妳母亲的情况突然转差,所以请妳务必要去一趟。” 骆沂桢的脸色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一下刷白。 “谢谢妳。”她极力维持住情绪对来通知她的护士说道。 她的双腿在发抖,一种模糊的恐惧自她的体内散开,她无法想象失去母亲的岁月,这些年来,她努力工作都是为了重病的母亲。 不经意的抬起头,她看到了亮着褐眸看着她的励文浩,她不知道他醒了多久,又看了她多久,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糟,但她不在乎,她忍不住战栗着…… “我有事,”她的眼眸有着悲伤,但她的语调却依然平稳,“所以,想和你请个假。” “什么事?”他眼神中有一丝担忧。 “跟你无关。” 听到她的回答,他的下颔肌肉抽动了一下。“我可以不许妳走。” “那就随便你想怎么样,”她察觉眼眶的泪快要掉下来,立刻转身往门口走去,“就算你想放火烧医院我也不在乎!” 这些年来,她到底在乎什么?执着什么?她爱的男人恨她,而她爱的母亲在跟死神拔河,随时可能离她而去…… 在医院门口,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位在新埔的疗养院,直到在车里,她才允许自己流下眼泪。 此时并非探病的时间,但因为唐雅君的情况危急,所以院方特别通融。 寂静的长廊里,只有骆沂桢急切的脚步声,当年也是她亲自送母亲进这所疗养院,她一直以为母亲终究会好,但随着时光流逝,她的病情更加严重,最后甚至连女儿是谁她都忘了,母亲现在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她进了母亲的病房,骆沂桢出色的外貌都袭自唐雅君,但长年的病魔摧残却使唐雅君形同枯槁。 “我们一直试图联络妳。”唐雅君的主治医生在一旁开了口,“但都没有办法,最后我们才想到直接打电话到千越医院给妳。” “不好意思。”她握着母亲瘦骨嶙峋的手,唐雅君此刻带着呼吸器,情况并不乐观,“她怎么了?”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在加上之前感冒引发的肺炎使她更加虚弱,之前我就告诉过妳,妳要有心理准备。昨天中午之后,她就无法进食,我们检查过了,”医生一脸的遗憾,“她的心脏衰竭,然后肾脏和肝脏──也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骆沂桢是个护士,她知道情况有多糟,她模了模母亲的脸,“没关系,妈,其实我们都尽力了,对不对?” 她的泪水掉在唐雅君的手上,唐雅君欠动了一下。 她立刻将泪水擦掉,挤出一个笑容,“妈。”她轻声唤道。 唐雅君睁开了眼睛,模糊的焦距没有立刻对到骆沂桢的脸上,她看着她,眼神有着陌生。 这眼神使她心痛,自己的母亲早就已经不认得她! “妈,我是小桢,”她模着唐雅君已经花白的头发,“我来看妳了。” 病房外传来的吵杂声使骆沂桢暂时分了心。 “对不起!先生,这个时间,我们不开放探视。”一名护士的声音清楚的传来,“喂!你干么抓我?” 骆沂桢惊讶的看着房门被推开来,坐着轮椅的励文浩被鬼头给推了进来。 “你……”她愕然的说不出半句话。 表头听从励文浩的指示将轮椅推到病床旁,然后静静的走了出去,顺手将门给关上。 “你来做什么?”她防卫的看着他问。 他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妳母亲病多久了?” “不关你的事。” “骆沂桢!”他动了怒,这使他的胸口再次痛了起来,但他压下不适,近乎咬牙切齿的说:“别再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他忍痛的表情使她闭上了嘴。 “你是──”躺在病床上的唐雅君突然虚弱的开口,“阿浩!” 听到母亲的话,骆沂桢感到惊讶,母亲竟然认出了励文浩?!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唐雅君疲累的叹了口气,“真是对不起。” 励文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他道歉?印象之中,他并没有跟这个优雅的贵妇打过照面。 “你回来找小桢吗?”唐雅君的眼眸出现了些许光亮,“她一直在等你,我跟她爸爸都错了,我们以为她会把你忘记,但她没有,她一直在等你回来,而你真的回来了。” 励文浩抬头看了骆沂桢一眼,她并未开口,极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照顾她!”唐雅君用尽力气抬起手。“拜托你──” 励文浩见状,立刻握住她的手。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唐雅君的目光看向骆沂桢,“小桢,这几年来,辛苦妳了。” 骆沂桢闻言,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要哭,以后,妳就不用再被妈拖累了。” “妈!”她在病床旁跪了下来,紧握着唐雅君的手。确实母亲的医药费有时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从来不言苦,毕竟她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 唐雅君将两个年轻人的手紧握在一起。“把小桢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我会照顾她的!”励文浩慎重的对她说道。 听到励文浩的话,骆沂桢的胃有点痛。 唐雅君露出释然的笑容,“我累了,想睡一下。” “妈──” 励文浩拉住了骆沂桢,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她累了。”他搂住她的肩头,“妳让她走吧!” 再也顾不得其它,她哽咽的哭倒在他的怀里,在多年之后,她有种他们的心再次相系的错觉。 “妳不能不吃东西。” 这是位在往青草湖方向的一处高级住宅区,在办完唐雅君的丧事之后,励文浩不顾任何反对,坚持出院。当然,骆沂桢也得跟着他一起离开。 经过一段时间,他不管是身体或是体力都在快速复元当中,反观骆沂桢却是相反,她几乎不吃东西,虚弱得像风一吹就会被吹跑似的,她的行为跟自杀简直没有两样。 “我不想吃。”骆沂桢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无精打采的看着窗外的人造景观。 虽名为看护,但自从母亲死了之后,都是励文浩在照顾她。她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废人一个。 “我想回去了。”她幽幽开了口。 “回去哪里?”他火大的说。 “我帮不了你的忙,我不是个好看护,你该去请别人来帮助你。”语毕,她站起身。 但她随即被他拉回原位,拄着拐杖的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妳可不可以走,由我决定!”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她,“现在,我要妳去吃东西。” 她与他对峙着,谁也不愿意认输。 “妳真是个该死的女人!”他伸手握住她的颈子,将她拉向他,双唇用力的压向她的。 他的举动先是让她吓了一跳,但她随即欢迎的张开了唇,她饥渴的回吻着他,她不再执着,她抚模着他的背,在他的身上寻求温暖,一直以来他都存在她的心中,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忘,反而越来越深刻。 就算最后终究他们不是彼此相属,可至少这一刻两人是在一起的。 他们忘我的亲吻,除了感觉之外,他们都无法思考。 “老大!我找到小姐了!”竹竿轻快的声音传了进来。 他的声音让他们停止亲吻,也使理智再次回到彼此的脑中。 竹竿有些愕然的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最后他沉下脸,锐利的目光射向骆沂桢。 她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会叫人送东西进妳房里,妳要把它吃完。”励文浩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说道。 骆沂桢垂下眼眸,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离开。 “大哥,这是不对的。”竹竿在第一时间发难。 励文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还不需要你教我该怎么做。” “可是小姐找到了!”他热切的表示。 “她在哪里?” “原来她被阿蛇那帮人打伤了,伤势不轻,”他连忙说道,“不过庆幸的是,他们原本打算要强暴小姐,但是刚好有一对老夫妇经过,所以救了小姐一命。” 听到这里,励文浩皱起了眉头。 “不过小姐已经失忆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跟我们联络的原因。” 他再次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千越医院代理院长余子扬的家里。” “余子扬?!”那个不可一世的医生。 竹竿点了点头,“很巧的是,原来小姐的主治医生也是他。而且因为看她失忆,所以飞扬集团的总裁作主收她做干女儿,因为飞扬集团总裁有七个儿子,所以现在小姐有七个干哥哥,不……该说有八个,还要再外加一个脑科医生余子扬。” 这个薛少兰似乎天生有好运气!励文浩抚抚下巴的想。 飞扬集团……这个在亚洲甚至于欧美都占有一席之地的大财团,竟然会收留一个失忆的小女生?! “还有,小姐现在名字叫做戚仙女。” “什么?!”励文浩愕然。仙女?! “听说飞扬集团的总裁夫人在怀孕的时候,满心以为老么会是个女儿,所以先把名字给取好,就叫戚仙女,谁知道最后还是生了个儿子,而现在既然收了个失亿的干女儿,就索性叫小姐戚仙女了。听说现在小姐轮流到七个哥哥家居住,而且他们都很纵容她。” 看来传言是真的,飞扬集团七位少东虽然行事低调,但却都特立独行,他只遇过戚志万,觉得他虽然医术高明,却是个不折不扣吊儿郎当的跩医生,看来他的其它兄弟也差不多。 “去把她给带回来。”励文浩很快的下了决定。 “我试过,但小姐不认识我。她现在去台北了,她说今天是戚家的家族聚会。”竹竿一脸的苦恼,“我想,可能要大哥亲自出马,毕竟在小姐心目中,大哥是最重要的人。” 开于这点,他不予置评。 “等她从台北回来吧,”他淡淡说道,“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她很平安,这样就够了。” “可是大哥,”竹竿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你绝对不可能会为了骆沂桢而放弃小姐吧?” 励文浩的目光闪过严厉。 竹竿不怕死的继续说道:“我上次也跟你报告过了,骆沂桢当年为了嫁入豪门放弃了学业,但最后却因为男方家破产而立刻跟对方离婚,这种市侩的女人,你不能再被她迷惑。” “你说够了没有?” “当然还没有!”他硬着头皮说,“现在骆家也破产了,骆沂桢得要辛苦工作才能养活自己,若你现在对她伸出手,她一定会毫不考虑的接受,这样的女人,你能要吗?” 励文浩咬了咬牙,没有回答,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再跟竹竿争辩。他径自拄着拐杖离开。 竹竿看着他走进了骆沂桢的房里,不禁皱起了眉头。情况若再如此下去可能会失控,不得已之下,他拨了通电话到加拿大向宋文杰报告这件事情。 虽然她没有将东西吃完,但至少她动了筷子。励文浩进了骆沂桢的房里,看到桌上的食物,还算满意的心想。 “进来!”他对站在阳台上的骆沂桢说道,“外头风很大。” 她无言的进房,并将通往阳台的门关上。 “你找到你义妹了?”她靠在门上问。 他点点头。 “恭喜你。”她心里头有种不知名的苦涩不停的涌上来,她极力压下这种感觉。 “或许妳也认识她。”励文浩坐了下来,指了指面前的沙发,示意她也坐下来。 她依言坐了下来,不解的回视着他。 “听说她现在有个新名字,叫做戚仙女。”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眼神满是诧异。 “她受了伤,被送进千越医院急救,最后还成了你们总院长和代理院长的干妹妹。”他留意着她脸部的变化,“以妳跟戚家和余子扬女友的关系,妳一定知道这件事。” 她当然知道,仙女是个很漂亮又可爱善良的女孩,她被送进急诊室时,还是她第一个时间替她急救。这是什么样的缘份啊? 他模着她的脸,“想什么?” “她跟你很配。”她躲过了他的手。 他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她是你的未婚妻。”她讽刺的一笑。 “谁告诉你的?” 她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我义父是希望我娶她没错,但不代表我一定得听从。”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不发一言。 “你该去睡一觉。”她突然对他说道,“你需要午睡。” 若要他说,他会认为苍白的她比他更需要睡上一觉。 她头发塞到耳后,然后陪在他的身边,送他回他房里,并协助他上床躺好。 “我可以陪你躺一下吗?” 励文浩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讶异的看着她。 “可以吗?”她目光平稳的回视着他。 他对她伸出手,点了点头。 她微微一笑,躺到他的身旁,尽可能的不要碰到他的伤口,虽然他的伤口已经复元得差不多了。 他把她拉近,她看起来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而实际上确实也是如此,从唐雅君过世之后,她就无助得像个孩子。 “其实兰失忆未必不是件好事。”他柔声的在她的耳际说道。 她闻言,不解的抬头看着他。 励文浩吻了下她的额头,“忘记对我的不成熟迷恋,对我们是好的。” 她并不能确定他的说法是对还是错,但有些问题终要去面对,就算现在戚仙女想不起来,但若有一日想起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他把她安置自己的怀里,给她温暖与安定的力量。 “算了,别想了,我明天把她带回来再说。睡吧!” 骆沂桢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还是不对,但她只是个平凡人,她只想要握有幸福,纵使只是一瞬间也好。 第八章 “阿浩今天要偷渡出去。”骆沂桢对着唐雅君祈求着,“妈,妳让我出去见他最后一面好不好?” “不可以。”唐雅君抚了抚宝贝女儿的脸,“妳爸已经说了,如果妳再去见他的话,他就报警。阿浩只要离开台湾就安全了,难不成,妳想害他吗?而且妳也答应过我们,不会再跟他见面了,不是吗?” 她沉默了。 人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的事情一下子就传得人尽皆知,而且她被说得很难听,说她跟个混混同居,被人强暴,然后流产,还被人抛弃,不得已如丧家之犬的回到家里。 因为这个样子,她也无法再去上学,骆克祥将她关在家里,不准她出门。她也知道,她父亲去找过励文浩,并告知他,他打算送她出国留学的事情。他们的缘份难道就这么断了吗? 她伤心的将头埋在枕头里哭泣着。 “时间会治好一切的伤。”唐雅君抚着女儿的背,柔声的说道:“妳跟阿浩的身份相差太多,现在分开也是好事。等妳再长大一点,妳就会明白,爸妈都是为了妳好。” 在唐雅君的心目中,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小女生能懂什么爱情,励文浩对骆沂桢而言,只不过是一时的迷恋罢了。 为了励文浩的安全,骆沂桢让父亲控制了自己的一切行为,甚至他替她回信给远在香港的励文浩,她都沉默的接受。 但毕竟还是有好事发生,当她得知励文浩被宋文杰收养时,她开心得哭了,知道他将有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保护他,但也在同一天,骆克祥自杀了。 因为骆克祥的公司营运不佳,又误信了财务部的经理,让他将公司剩余的资金都卷走,还欠下高达七千万的债务,骆克祥一时想不开,便选择跳楼自杀了结自己的生命。 那一夜是骆沂桢有生以来经历过最长的一夜,她陪着母亲去认尸,看着父亲凄惨的死状。 之后债主不断的上门,使得唐雅君精神崩溃,而这个时候,只有长年的邻居颜家对她们母女伸出援手。 母亲进了疗养院,而她在思索了一夜之后,她放弃了继续就读普通高中,而改读护理学校。 她半工半读的辛苦工作,一个温室的花朵被迫面对现实,但为了母亲,骆沂桢一切都咬牙忍下来。 她陆陆续续从外婆口中知道励文浩的消息,也拜托外婆传了些假消息给励文浩,包括她出国深造,变心、订婚、嫁入豪门,谎言一个接着一个,就是希望他恨她、忘了她。当时的她觉得他不能回台湾,因为一旦回台湾,他将再重回以前那种生活,只有在香港,他才有月兑胎换骨的一天。 而外婆也认同她的想法,所以她们连手欺瞒了他。 一直到励文浩离开香港到了加拿大之后,她对他才算稍稍放心。他一直都没有回台湾,包括外婆过世的时候。 励文浩当时有派人来台湾处理后事,而她只是以一个普通邻居的身份帮忙打点。外婆的骨灰被他的手下带到加拿大去安葬,而她跟励文浩之间最后的联系也彻底的断了。 睁开眼睛的骆沂桢看着微暗的房间,身旁传来的是励文浩平稳的呼吸声,过去的一切鲜明得如同昨天发生的事物一般。 她轻声起床,走回自己的房间,她的行李下有张多年前的泛黄相片…… 这是外婆临终时交给她的,相片中是一对男女,男的是个褐发褐眸的英俊外国人,而女的有着一头长发,笑容灿烂。 这就是励文浩的父母,外婆临终时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耳际── “找一个适当的时间告诉阿浩,但若是找不到机会也没关系,就让这个秘密一辈子是秘密。” 一辈子的秘密?!她将相片紧紧的压在自己的胸口,茫然了。 用过午餐之后,励文浩便带着手下和鬼头出门,骆沂桢知道他们是要去将戚仙女给带回来。 所以她很有心理准备的坐在客厅等待着,只是没想到,当大门一打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娇小可人的女人,骆沂桢微楞。 “她是夫人!”竹竿面无表情的说道。 夫人?!她呆了呆,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解的看着微笑的女人缓缓的向她走来。 这女人看起来大概四十几岁,举手投足间有着优雅气质。 “妳是骆小姐?”她的声音清亮温柔。 骆沂桢点头,“是的。” “很高兴见到妳。”她的笑容依然温柔,眼神闪着和善的光芒,“我是阿浩的母亲。” 骆沂桢先是一楞,然后才想到── “宋文杰先生的太太?!”她问。 江爱玲点了点头。 骆沂桢心头先是闪过一丝不安,但随即压下,她知道宋文杰因为有刑事官司缠身所以不可能回台湾,没料到竟由他的太座代为前来。 她不知道一个雄霸天下的男人竟然会有个如此美丽优雅的妻子。 江爱玲是个很低调的人,所以鲜少出现在公开场合,她深居简出惯了。 “阿浩不在?”江爱玲侧头问她。 骆沂桢摇了下头,“他去接仙女。” “仙女?”她不解的重复一次。 “就是大小姐。”竹竿在一旁提醒。 “喔!”江爱玲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脑袋,真是年纪越大,越记不清事了。” 她坐了下来,看到站着的骆沂桢,示意道:“妳也坐。” 骆沂桢依言坐了下来。 江爱玲仔细打量着她,最后笑了开来,“果然很漂亮,难怪阿浩忘不了妳。” “夫人!”一旁的竹竿听了,不由得开口提醒,“别忘了,宋先生要妳来的目的。” 江爱玲叹了口气,在她心目中感情的事情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她不懂丈夫在执着些什么。 薛少兰可以说是他们两人的掌上明珠,若能跟励文浩成为夫妻,当然是件好事,但若励文浩根本心有他属,他们两老又为何坚持? 宋文杰确实是要她来台湾处理骆沂桢的问题,让励文浩最后终能如他的愿,娶薛少兰为妻,但是……看着眼前美丽的女人,江爱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夫人,妳有什么话直说无妨。”骆沂桢很贴心的说:“我想,我可以承受的。” 江爱玲直视着她,“我的丈夫希望妳能离开,”她也直截了当的说了,“他说不管多少钱,只要妳开口,他都愿意给。” “我不需要钱。”骆沂桢淡淡的笑了。 “我想也是。”江爱玲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回答。“所以妳不愿意离开他的身边?” 她摇头,“我会离开。” 江爱玲愕然的看着她。 她露出一个要她安心的笑容,“我知道他有未婚妻,而他的未婚妻还是个那么甜美、令妳和宋先生喜爱的女孩,我不会那么不自量力的去介入。这么多年来,我都一个人生活,以后我也可以这么过下去。阿浩──其实我只要知道他很好就足够了。” 江爱玲闻言,不由得沉默了。 眼前是个很善良的女孩,薛少兰虽然甜美可爱,但不可否认,她实在是被她和宋文杰给宠坏了,任性又不懂得体贴。平心而论,骆沂桢会比薛少兰更适合励文浩。 门口传来叫嚣声,江爱玲和骆沂桢同时将目光瞟向发声处。 就见励文浩从休旅车上下来,而鬼头一脸无奈的抓着一个踢叫不停的娇小女生。 “是大哥和小姐!”竹竿忙不迭的将门打开。 励文浩冷着一张脸从外头走了进来,当目光触及江爱玲时,他微楞了下,但随即唤了声,“妈!” 江爱玲微点了下头。每次只要看着励文浩,她就彷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宋文杰,这两人相似的令人惊讶,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绝对会以为宋文杰跟励文浩是亲生父子。 “兰兰!”江爱玲一看到被鬼头拖进门的女孩,惊呼出声。 听到这声叫唤,戚仙女一点反应都没有,毕竟她失忆了,对这个称呼根本没感觉。 “对不起,夫人,”鬼头一脸的为难,“我看小姐可能也不认得您了。” 江爱玲连忙站到自己的爱女身旁,“兰,是妈咪啊!妳怎么会不认得我?” 这慈爱的声音令戚仙女稍微冷静下来,她瞄了站在一旁的江爱玲,觉得这个女人有点面善。 她侧头思索着,却想不起来,她的嘴一撇,忽然看到了── “沂桢姊!”像是看到亲人似的,戚仙女跑了过去,一把将骆沂桢给抱住,“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硬说我叫什么兰的,不让我去上班,硬是把我给抓来这里。” 骆沂桢拍了拍她的背。这个女孩的命是千越医院众多人合力救回来的,她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她很清楚戚仙女的情况,于是尽力的安抚她。 “他们真的是妳的亲人。”骆沂桢柔声说道,“之前,妳受伤失忆,所以记不得亲人,现在他们来找妳了,妳应该开心。” 开心?!戚仙女皱起眉头,她才一点都不开心。她在戚家过得好好的,跟余子扬和谭佩君住在一起,日子过得轻松写意,她才不认为跟这些毫无印象的亲人相认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瞄了冷着一张脸的励文浩,奇怪,这人笑一下是会要人命吗? 那个理着大光头的怪家伙还直说她喜欢这个酷哥,怎么有可能?!一看就知道他是一点情趣都不懂的男人,她会喜欢他才怪。 “妳来,”看着江爱玲一脸受到伤害的表情,骆沂桢心有不忍,于是拉着不情愿的戚仙女走到江爱玲面前,“这是妳的妈妈,妳七岁的时候被收养,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妳。”有关的事是文浩告诉她的。 在骆沂桢的眼神示意底下,戚仙女只好唤了声,“妈。” 江爱玲眼眶红了,她怎么也料想不到有一天女儿竟然会不认得自己,信任一个外人更甚于她这个养了她十多年的母亲。 “至于他,”深吸了口气,骆沂桢将戚仙女推到励文浩面前,“他是妳名义上的哥哥……” “妳不要再讲了!”戚仙女制止她,“妳一定会说他是我未婚夫之类的话。拜托!我又不认得他。” 骆沂桢傻眼,迟疑的目光不经意的对上励文浩冷得足以让地狱结冰的眼神。 “我知道他是谁。”戚仙女直爽的说,“新闻报得很大,他是黑道大哥嘛!叫海盗对吧?” 励文浩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响应,径自坐了下来。 “我还知道妳跟他有过一段情。”戚仙女的手直指着骆沂桢。 骆沂桢闻言心一突,励文浩则没多大的反应。 “有一次我听到佩君姊跟子扬大哥在厨房对话所以知道的。”戚仙女坦言道,“你们既然是一对,就在一起好了,不要顾虑我,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骆沂桢哑口无言。 “兰,不要乱说话。”江爱玲连忙开口制止,“妳真的很喜欢妳大哥,等妳想起来之后妳就会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呢?”戚仙女觉得很奇怪,“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这个家伙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干么跟个不喜欢我的家伙在一起啊?” 或许她是失了忆,但对于感情的事还是很敏锐的。 她的话使众人沉默,没人可以反驳她的话,因为就某个程度而言,她说的并没有错,但是…… “兰,我们等妳好一点之后再来谈论这个话题。”拉着戚仙女,江爱玲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我现在好得很。”戚仙女一脸的莫名其妙,看他们的表情,现在有问题的该是他们才对。 “阿浩!”江爱玲求助似的看向励文浩。 励文浩摇摇头,以前他就不想理会薛少兰,现在他的想法也不会因为她失忆而改变。 “我要回家了!” “这就是妳的家,”江爱玲连忙拉住打算往大门走的戚仙女,“妳是要去哪里?” “这里不是我的家。”戚仙女对天翻了翻白眼,这里对她而言,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至少留下来吃个饭,好吗?”骆沂桢在一旁说道,“跟妳妈妈和……哥哥聊一聊,不一定妳会想起一些事。” 别人开口,她未必会听,但骆沂桢说了……戚仙女叹了口气,“好吧!就吃个饭吧!” 江爱玲闻言露出心安的笑容,她感激的看了骆沂桢一眼。 骆沂桢淡淡的回以一笑,励文浩则是不悦的看着她。 骆沂桢心虚的躲着他的目光,而在励文浩的心目中,认为薛少兰就算不恢复记忆也无妨,骆沂桢现在的一切作为,在他眼中看来都是多余的。 一顿饭下来,励文浩一声不吭,连带着骆沂桢也没什么话,就见江爱玲不停的提及薛少兰小时候的事情。 “我既然过得那么好,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这真是个好问题!江爱玲闭上嘴,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妳只留了一封信说要找个人,就没有回家了。” “找谁?”一边吃着饭,戚仙女好奇的问。 “妳没提。”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花了很多的时间找妳,最后才知道妳来了台湾。” “所以我要找的人在台湾!”戚仙女眨了眨眼说。 江爱玲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该不会有个情人在台湾吧?” 听到她异想天开的话,励文浩冷哼了一声。 戚仙女不悦的目光瞟向他,老是面对这个人,早晚会生病,因为他冷得跟冰块一样。 “我说话碍到你了吗?”她不客气的问。 他没有吭声。 “真受不了你!”戚仙女一副快抓狂的样子,“沂桢姊,妳确定这家伙是妳要的吗?” 骆沂桢听到她的问题一楞,转头看着她。 “对着一个不会出声的物体,妳不会觉得很吃力吗?” “不要胡说八道。”励文浩冷冷的瞪着戚仙女。 她嘴巴一撇,“干么?提到有关沂桢姊的事你才会有反应吗?” 深吸了口气,他不想跟她计较。 “你干么不说话?”戚仙女最恨她要找人吵架而对方却不发一言的情况,所以她火大了。 励文浩瞄了她一眼,依然不吭声。 戚仙女瞪着他,突然脑海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他是这样沉默的坐着,而她也是这么激动的指责着。 她……认识他?!不可能吧? 骆沂桢注意到她脸色的改变,“妳想起什么了吗?” 戚仙女抓了抓自己的头,“没有。”她下意识的逃避,闷着气,像跟饭有仇似的用力咬着。 骆沂桢看了看她,又看向励文浩。 励文浩对她微摇了下头,她随即意会他不想要她插手,所以她只好闭上嘴巴。 在吃完饭,江爱玲对戚仙女说道:“我从加拿大带来一些妳的东西,妳要看吗?” 戚仙女不很肯定的看着她,然后又看向骆沂桢。脑中隐约有个想法,觉得失忆说不一定对他们三人而言是最好的……过去,不一定代表着美好。 “看看吧!”骆沂桢轻声的说道,“对妳不会有任何损失。” “可是──” “没有任何的可是,”骆沂桢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人可以没有过去却自在的活着。” 就某一个部份来说,沂桢姊是对的,对过去她是挺好奇的,所以戚仙女点头首肯。 不管她会得到什么样的讯息,励文浩……她是不可能跟他成为一对。她下了这个决心,现在她就去发掘过去吧! 第九章 竹竿和鬼头同时进了书房。 “大哥,大小姐已经找到,我们什么时候要回加拿大?”竹竿问着坐在书桌后的励文浩。他私心的以为,早点离开台湾对励文浩和薛少兰的感情较有帮助。 励文浩的目光从计算机中移开,“我妈妈会来,是因为你的关系吗?” 竹竿一楞,最后还是承认的点头。 “为什么?”他不解的问:“你认为我做错了什么吗?” “骆沂桢小姐的事。” 励文浩锐利的目光射向他,要他解释。 “先生希望大哥跟小姐结婚,”竹竿直言不讳,“骆小姐不应该出现。” 励文浩沉思了一会儿。汤尼跟在他身边很多年,是个可以信任的手下,只不过他对他的忠心,远不及对宋文杰…… “就因为你单纯认为她不应该出现,所以你便选择欺骗我。”励文浩打破了沉默,“我交代你去调查骆小姐的事,你并没有对我老实,对不对?” 竹竿的身体一僵,垂下眼眸,“大哥……你知道了?” “要知道并不难。”励文浩叹了口气,“沂桢的母亲过世,我遇到他们家多年的邻居,只要随口问个几句,我便知道这几年她在做些什么,她的生活可没有你给我的资料那么精采。” 励文浩将抽屉的牛皮纸袋拿出来,丢到他脚边。“出国深造,订婚,结婚,嫁入豪门,家道中落,离婚,选择自己一个人生活……”他冷哼了一声,“我很佩服你的将错就错。” “大哥,我承认我欺骗你,但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 表头有些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看着自己的老大和兄弟,然后他弯下腰捡起牛皮纸袋,里头掉出了几张相片,其中一张── “我就说我见过她!”鬼头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嘟囔的说:“难怪我一直觉得骆小姐很眼熟。”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励文浩好奇的问。 “就在大哥你外婆的丧礼上,我记得──”鬼头搔了搔脑袋,“当时她说什么来着,她说她是你外婆多年的邻居,你外婆疼她跟疼自己的孙女儿一样,所以她代表家属处理后事,别人也说,大哥你不在的那几年,你的外婆确实都是由骆小姐照顾。” 励文浩闻言,脸色微变。 表头怔忡了下,“我说错了什么吗?” 竹竿深吸了口气,没有答腔。有些事注定瞒不住,他就算尽了全力也是枉然。 “汤尼?!”励文浩严厉的目光射向他,“这些你都知道?” “宋先生认为……” “不要跟我提我爸爸!”励文浩的脸色有着狂怒,“我只问你,为什么要瞒住我?” “宋先生希望你跟小姐结婚。”竹竿一古脑的说道,“大哥,你明白你最后还是不可能会忤逆宋先生的想法,所以知道那么多事情,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骆小姐反正已经这样过了十年,她可以继续过下去。” 励文浩用力一击桌面,他的反应让鬼头和竹竿同时傻住。 “谁给你权利决定她要过的人生?!”励文浩气愤的站起身。 他脸上的暴厉之气让竹竿忍不住后退一步。 “大哥,你身体刚好,冷静一点。”鬼头担心的说,“竹竿也没什么恶意,他只是……”他模着自己的头,只是什么?他这个人嘴巴很笨,似乎怎么讲都不对的样子。 骆沂桢一出现在门口,鬼头便像看到救星似的将她拉了进来。 “骆小姐,我们老大在发脾气,妳劝劝他。” “鬼头!”励文浩火大的瞪着他。 她眉头微蹙,“你为什么生气?你的身体刚好,不能动气。” 励文浩咬了咬牙,冷着一张脸,拄着拐杖不发一言的走了出去。 表头见状松了口气,竹竿则是意味深长的看着骆沂桢。 骆沂桢不解的看着两人,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跟着励文浩走出门。 “大哥真的很听她的话。”鬼头有感而发。 竹竿面无表情,看不出思绪。 “我觉得,”鬼头说出心中的看法,“她比宋先生对大哥的影响力还大。”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鬼头是对的。 骆沂桢看着沉默坐在沙发上,凝视窗外的励文浩,心中觉得奇怪。 “时间不早,你该睡了。”她轻声走到他身旁说。 励文浩抬头看着她,“兰兰没有回去?” 她点了点头,“她跟你妈谈得很愉快,看时间晚了,所以我就要她住在这里一个晚上,她也同意。” “她想起什么了吗?” 骆沂桢沉默了一会儿,勾起唇角,“你很担心她想起什么吗?” 励文浩深吸了口气,对她伸出手。 她迟疑了一会儿,握住他的,坐到他的身旁。 “不管她想起什么,对我都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你──”她欲言又止。 他凝视她,“要说什么?” “今天晚上,你怪怪的。”她放开心说道,“出了什么事吗?” 他思索了一会儿,“竹竿瞒了我一些事,”他据实以告,“所以我并不开心。” 她垂下目光,大概猜得到竹竿瞒了他什么事,应该跟她有关吧! “我外婆的丧事是妳帮忙的?” 她怔忡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但那个时候妳该在国外念书,不是吗?”他看着她的目光有着谴责,“妳跟外婆连手起来骗我!” 这么多年过去,再去追究这些往事,根本就不具有任何意义。骆沂桢站起来想要逃避,但她又一把被他拉了回去。 “阿浩!”她看着他。 他的褐眸紧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回台湾。”她无奈的说,“我跟外婆都希望你在加拿大开始的新生活一切都能顺利,不然若你回了台湾,又走老路怎么办?” “妳也太小看我了吧!”他火大的说。谁给了她权利决定他要走怎么样的路? “我们不是小看你。”她咬着下唇说,“我家负债多少钱你知道吗?如果当年你回来,知道了这些事,你会不会帮我?” 励文浩直视着她,“当然会。” “这就对了。”她露出一个苦笑,“可是你要怎么帮我?七千多万──你才只有十九岁,刚被宋文杰收养,他会替你付这笔钱吗?” “他不会,但是我会想办法……” “我就怕这个,你会想怎么样的办法?”她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不想你受伤害,所以很多事我就算想,但我不会去做。正如当初我不希望你偷渡去香港,但我没有留住你,因为我不要你出事;当年我也可以叫你回台湾,但我没有,因为我不要你再走回头路。这么多年来,我只要照顾我妈妈、知道你很好,这就足够了。如果以后你离开了,我依然可以这么过日子下去。” “可是妳妈妈过世了。” 他的一针见血的使她呼吸一窒。 “跟我回加拿大!”他口气强硬的说。 她摇头。 “骆沂桢,妳还要任性多久?”励文浩怒火渐炽。他感激她当年的用心,但可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她的理由和想法,若要他选择,他情愿跟她一起面对一切的风雨。 骆沂桢瞪着他,他竟然说她任性?! “随便你怎么想,我不会离开台湾。”她一口回绝。 看着她,他觉得一阵无力感袭来,他一向拿她没有办法,十年前是如此,十年后也没改变多少。 “到时,我用绑的也把妳绑去!”励文浩火了,一手握住她的,这女人摆明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挣扎的想要站起身,离开他的身边,但他不愿意放手。 “励文浩!”她叫嚷着。 看到她动怒,他显得很得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吼道,“我只想告诉妳,我爱妳!十年前就爱,到十年后依然没变过!” 他的话令她停止了挣扎,她情愿去面对他的怒气、他的指责,可是爱── 他低头吻着她,这吻有些粗鲁,但她默默接受,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宋文杰和薛少兰,而只要一想起这个年轻的女孩,她的心中就冒出愧疚。 如果她恢复记忆,想起了过去的一切……骆沂桢几乎不敢想象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局面。 “我对她没有任何承诺。”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励文浩在她的唇边轻声的说:“她不应该困扰妳。” “她是你的未婚妻。” “那是我爸爸一相情愿。”他从没这想法,“我不准妳去想我父母的想法,甚至她恢复记忆后的想法。” 他霸道的口吻使人失笑,但是骆沂桢这次却决定听他的话,不去想、不去分析对错,只把握这一刻…… 骆沂桢有些意外的看到坐在客厅里的戚仙女,现在才不过快七点,她起得很早。 “仙女,妳怎么在这里?”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戚仙女先是一楞,然后转过身面对她。 骆沂桢注意到了她无神的双眼,“睡不好吗?” 戚仙女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骆沂桢拉起她,带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 原本早餐是不用她准备,但是临时请的欧巴桑家里有事,请了两天的假,所以今天的早餐,骆沂桢自己准备。 “我以前好像真的很喜欢励文浩那家伙!” 骆沂桢打开冰箱的手一僵,但随即恢复正常,静静的听着。 “我看了日记。”戚仙女挥了挥手中的精美笔记本,“若我真的叫薛少兰,我应该是挺喜欢他的。” 骆沂桢双手忙碌着,没打断她的话。 “可是这种感觉很奇怪。”戚仙女不解的抓了抓自己的头,“我以前喜欢他,是瞎了眼吗?” 要不是因为她的情绪太紧绷,她一定会笑出来。 “他长得很好看。”骆沂桢说。 “他是长得不错,但脾气很糟,”戚仙女一针见血的说,“而且不喜欢讲话,跟个哑巴没两样。” 在她看来是还好,但对戚仙女这种热情开朗的活泼女孩而言,励文浩确实太沉默了一点。 “哎呀!”戚仙女申吟了一声,“我快疯掉了啦!” “这种事急不得的,”骆沂桢连忙安慰她,“又不是要妳今天立刻想起一切的事情。” “可是我得要想起来啊!”她重重的呼了口气,“不然你们怎么在一起啊!” 骆沂桢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妳以为我昨天为什么留下来?”戚仙女目光坦然的看着她,“我原本打电话给子扬大哥,要他来载我,但他却要我留下来搞清楚一些事情,他说,我一定要想起过去,然后祝福妳和励文浩,不然妳根本不可能会放心跟那家伙在一起。” 骆沂桢沉默的煎着蛋,不发一语。 “其实我的想法真的那么重要吗?”戚仙女追问着,“就像我昨天说的,就算我想起来又怎么样?我不可能跟励文浩成一对,因为他爱的人不是我,我不要跟个不爱我的男人生活。” “那是因为妳想不起过去的事。”骆沂桢将煎好的蛋放到她面前,“妳才可以那么坦然。” “沂桢姊,妳做人为什么不会自私一点呢?”戚仙女站起身,与她的目光平视,“其实我一辈子想不起来,不是更好!我可以把励文浩当我大哥,妳当我的大嫂,妳该把握妳自己的幸福,毕竟──妳辛苦了那么多年,这一切都是妳该得的。” 骆沂桢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个年纪轻轻的小女生训话。 “我会跟我妈妈说清楚,让妳跟励文浩结婚。”戚仙女直截了当的说出她的想法,“还有,我不回加拿大。” 骆沂桢意外的看着她。 戚仙女回她一笑,“我干么回去?我现在在台湾很好,我有中华民国万岁外加戚先侣和余子扬总共八个哥哥疼我,我回去干么?” 骆沂桢无言以对,可是她不回去……应该不行吧!她可是风狼帮的大小姐。 “总之不管谁说什都没用,我已经决定了!”戚仙女拉住她的手,“妳跟大哥才是真的一对。” 骆沂桢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妳跟他回加拿大,我不回去。”戚仙女连她的去处都一并决定,“别再多说什么了,反正我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看她任性的表情,骆沂桢不知该怎么办。只怕她不回去,又会掀起另一场风暴吧! 第十章 应了那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在台湾,江爱玲跟戚仙女耗了快两个星期,但戚仙女还是坚持不愿意回加拿大,就在江爱玲要死心之际,加拿大方面却传来宋文杰心脏病发的消息,江爱玲立刻在第一时间赶回去。 励文浩当然也陪同,而戚仙女在骆沂桢答应一同前往的份上点头同意一起登上飞机。 经过十六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顺利抵达温哥华,一下飞机,他们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探视。可是到了医院之后,一行人才知道他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出院返家了。 虽然不解,但江爱玲和励文浩认为如果宋文杰能够返家,代表身体状况不算太差,这也可以稍微心安。一行人又匆匆赶回家里。 “文杰,你怎么出院了?”管家一开门,江爱玲立刻率先走了进去,一进房,就见宋文杰半卧在床头,不过脸上的气色还好,这使她松了口气。 “我不过是小病痛而已。”他挥了挥手,不以为然的说道:“住什么医院!” 江爱玲不认同的看着他,但她也知道他的脾气,所以没有反驳。 “爸,你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励文浩走到床边,低头对他说道:“详细检查一下,好吗?” “不需要。”他摇了摇头,“你呢?身体好了吗?” “几乎已经复元了。”励文浩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两个男人都属于那种口头上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的人,但事实上,他们比任何人都还要关心彼此。 宋文杰仔细的打量着他,最后放心的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看向房门口── “丫头,妳怎么不说话?” 戚仙女一楞,看到众人都看向她,她不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在叫我吗?” 骆沂桢轻推了她一把,戚仙女只好往前走,对躺在床上的宋文杰说:“爹地!” 宋文杰皱起眉头,他当然听竹竿谈过薛少兰的情况,但可没料到,她还真的什么都忘得一乾二净。 “她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宋文杰担忧的问着妻子。 江爱玲在一旁叹了口气。 “找最好的医生给她,”他下了命令,“我就不信有钱找不到好医生。” “拜托,爹地,我现在是失忆又不是生重病。”戚仙女对天一翻白眼,“再好的医生也没用啦!而且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啊!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恢复记忆呢?” 宋文杰被这么一抢白,不禁闭上了嘴。 “还有,我这次回来有一个最主要的目的……” “兰!”江爱玲拉着爱女,要她不要胡说八道,“爹地累了,让他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妳别拉着她,让她说。”他打算听听这个失了忆的义女有什么话要说。 “你让大哥跟沂桢姊结婚!”戚仙女直截了当的说。 江爱玲露出苦恼的神情。 宋文杰则是呆楞了下。骆沂桢?!他当然知道这号人物,他有一堆手下在励文浩的身边保护着他,而这些人当然会将骆沂桢的事转达。 “妳没处理她?”看着江爱玲,他问。 江爱玲的目光微敛,最后叹了口气,“我没办法……” “什么叫做没有办法?!”宋文杰有些动怒,他锐利的目光射向门口的骆沂桢,“是妳教她的?” 站在门口的骆沂桢无辜的摇着头,她怎么也没料到才一抵达加拿大就会面对这种指责,她有些无措了。 “是我自己想的!”戚仙女见状,连忙说道:“你别乱怪别人。” “可是……” “爸,我也不可能会娶兰兰为妻。”励文浩索性也将自己的意思讲出来,他不乐见父亲的怒气牵连其它人,“沂桢是我请兰兰帮忙才说服她前来加拿大──” 他对骆沂桢伸出手。 骆沂桢微摇了下头,这种场合,她认为自己该和他保持距离。 励文浩的眉头微皱,走向她,拉着她往前。 “别这样,你爸爸身体还没完全复元。”她有些紧张的说。 “他受得了的!”励文浩拉住她的手紧了紧,“一开始把事情讲开了也好,更何况现在兰兰也在这里,”他不顾她的抗议,硬是要她站到宋文杰面前,“如果能得到你的祝福,我们会很开心。” 骆沂桢有些讶异的看着励文浩和戚仙女。这两个人看来,好像早就预料到今天的到来,而且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戚仙女对骆沂桢眨了眨眼,俏皮的说:“大哥说,妳不肯跟他来加拿大,所以要我以此做为我回加拿大的条件,果然妳为了让我回家就答应了。我大哥真的很了解妳,妳心肠太好了。” 骆沂桢闻言,没好气的看着励文浩。确实一开始,她并不打算离开台湾,但因为戚仙女,她让步了,因为她不希望仙女恢复记忆之后,为了没有回家看生病的父亲而有罪恶感。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是两个兄妹玩的把戏。 励文浩捏了捏她的手,知道她的怒气,但他没空理会,他有更重要的事,他直勾勾的看着宋文杰,等他回应。 宋文杰皱起眉头看向骆沂桢,两人目光相交,他注意到年轻女孩眼底闪过什么,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留意到了。 “妳留下,其它人都出去。”宋文杰毕竟走过大风大浪,他立刻下了决定。 励文浩闻言一惊,“爸──” “爹地──” “全部出去!”宋文杰拉开了嗓门。 “没关系。”骆沂桢本人倒是挺平静的,其实她也想要跟他私下谈谈,“伯父只是想要跟我谈谈罢了。” 励文浩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是骆沂桢坚持,而他又担心父亲身体会出问题,所以他不情愿的离开。 “不管我爸爸说什么,我要妳记住一件事,”他在她关上房门那一刻说道,“我不会再放开妳。” 骆沂桢闻言微微一顿,最后她淡淡一笑,将门给关上。 “没想到,你也有肉麻的一面!”戚仙女听到了励文浩的话,忍不住在身后调侃。 “跟妳无关。”励文浩觉得面子挂不住,所以口气不太好。 戚仙女对他扮了个鬼脸。老实说,她也很好奇宋文杰到底私下要对骆沂桢说些什么,不过看这个情况,他们只有在门口等的份,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戚仙女打量着不安写在脸上的励文浩,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一面,他总是冷酷而无情,而今……她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骆沂桢──这个女人真的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心。 以前她没赢过,现在或以后,她同样没有任何的胜算。 “我希望阿浩跟兰能结婚。”宋文杰爽快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是我对兰的亲生母亲的承诺。” 骆沂桢沉默的站在一旁,没有答腔。 “兰的亲生母亲对我很好,她在我最失意的时候给了我一口饭吃,所以我才有今天,我答应过会照顾兰一辈子,并让兰嫁给阿浩。” “你不管阿浩的想法吗?”她开口问道。 “阿浩的想法?”宋文杰重复了一次,“他是我的义子,我也疼爱他,我当然在乎他的想法。” “但他的想法还是远不及你对别人的承诺。” 宋文杰一楞,他可没料到骆沂桢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总之我的承诺重于一切。”他冷下了脸,“妳已经完成了妳的任务,将兰和阿浩送了回来,妳可以走了!我会派人送妳。” 骆沂桢思索了一会儿,她是可以走,但若说到任务……她从大衣里拿出一张相片,递到了他面前。 他不解的看着她。 “我想这是你的。”她淡淡的说道。 宋文杰缓缓的伸出手取饼相片,不解的目光因看到相片中的女人而眼睛一亮。 “妳怎么会有这个?”他激动的问。 “冷静点!”骆沂桢关心的说道,“你的病才好。” “别管它!”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告诉我,妳怎么会有这张相片?” “这相片是阿浩的外婆给我的。”骆沂桢据实以告,“相片中的男女是阿浩的亲生父母。” 宋文杰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阿浩是你的亲生儿子。”她微笑的说道,“这些年来,外婆隐瞒着阿浩,一方面是因为她私心的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一方面更是因为你早有了家室,阿浩的出现未必会受到欢迎。这个秘密一直到她临终前才告诉我,她要我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阿浩。” “妳……”宋文杰困难的开了口,“妳已经告诉他了?” 骆沂桢摇了摇头,“没有,因为我并不肯定是否该告诉他。我知道你对他很好,就像亲生儿子一样,这个时候,他知不知道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外婆临终前说,我可以选择要不要告诉阿浩,我觉得这个任务对我而言太过沉重,而今告诉了你,让我松了口气。或许,我离开这加拿大之后,不会再跟阿浩碰面,而要不要告诉他,成了你要思考的问题。” 宋文杰放开她的手,目光留恋的看着相片中的女人。在与江爱玲结婚前,他在香港认识了这个开朗的女孩,意外动了情,但最后却因为对江爱玲的承诺而离开她,返回加拿大完成婚事。而后,他曾到香港找她,但却递寻不着。 “他母亲呢?”他口气不稳的问。 “在生下阿浩的时候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宋文杰的眼神有着哀伤,对于那一段在香港的短暂恋情,他深感抱歉,他对不起两个女人,一个是阿浩的母亲,另一个则是江爱玲。 “宋先生,很多事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她安慰道,“老天爷毕竟还是很仁慈,你收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栽培了他,而他现在也陪在你的身旁,不是吗?” 宋文杰一副受到打击似的靠在床头,不发一语。 骆沂桢替他将被子给拉好,看着与励文浩神似的一张脸,“其实外婆很开心,阿浩终究回到了你身边。” 宋文杰抬头看着她温暖的双眼,或许他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缠绕在励文浩心上多年。她很体贴又善解人意,单就这一点,被宠坏的薛少兰根本没法跟她比。 “我走了,宋先生,希望你跟阿浩以后一切都能顺利。”终于,她真的可以放下压在心头的大石。 离开励文浩的伤痛,她可以等待时间慢慢将一切给粉饰。 开门的声音使宋文杰回过了神,就见骆沂桢已经走出房门。 “妳等等!”他唤道。 她身躯一僵,等在房门外的励文浩则不解的看着她。 她转过身,面对着宋文杰,“还有事吗?” “若妳走,阿浩也会跟着走!” 励文浩听到父亲的话,立刻拉住了她,“妳打算去哪里?” “我……”骆沂桢欲言又止,她很清楚若自己老实说,励文浩一定会暴跳如雷,但她本来就该走,这也是宋文杰所希望的,不是吗? “我已经失去我的儿子很多年,我不想再失去他。”宋文杰语重心长的看着励文浩说。 励文浩目光对上宋文杰的,就见宋文杰看着他的目光中有着他不能理解的激动和光亮。 “妳跟我爸爸说了什么?” 骆沂桢看了宋文杰一眼,摇了下头,“没什么啊!我们只是说出彼此心中的想法,也达到了共识。” “我怀疑你们的共识是什么?”励文浩松开了她的手,拄着拐杖走到宋文杰的面前,“我不会再接受你的安排,这些年的照顾我很感激,但不代表我可以为了报恩放弃我爱的女人。” 宋文杰看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我从没看过你激动的样子。” 励文浩一楞。 宋文杰目光看向骆沂桢,“骆小姐,妳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戚仙女从一旁探出头,“她本来就很好!”她忍不住插了嘴,“嫁给海盗,她亏了。” 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励文浩真的想一脚把她踢开。 “丫头,妳过来。”宋文杰对她挥了挥手。 戚仙女立刻跑了进去。 “妳真的不想嫁给阿浩?” 她的头摇得像波浪鼓,“虽然很多女人想嫁给他,但我才不要!他是个没情趣的家伙。” “可是我曾经答应过妳的亲生母亲……” “你管她说什么,她已经作古了不是吗?”她不解的摇头,“你不在乎在世者的想法,却去管已故者的想法,这很奇怪!” “或许吧!”宋文杰忍不住笑道,又转头看向骆沂桢,“我很谢谢妳,我为我之前的态度道歉。” “请你别这么说。”骆沂桢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兰兰不愿意跟阿浩结婚,阿浩也不想娶她,既然如此──”宋文杰紧盯着她,“妳愿意嫁给我儿子吗?” 骆沂桢楞住了,励文浩则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爹地,你有没有搞错?”戚仙女直接多了,“哪有老爸替儿子求婚的啦!” 宋文杰不假思索的反驳,“我替妳大哥问,有什么不行的吗?” “败给你了!”戚仙女对天一翻白眼,将励文浩和骆沂桢推了出去,“你们俩自己私下谈,别管老人家。现在看来,爹地是赞成你们在一起的,你们可走运了。” “丫头──” “来了!”戚仙女将门关上之后,蹦蹦跳跳的回到宋文杰的床旁。 “不后悔?”宋文杰问着她。 她眨了眨眼,“后悔就不会帮浩哥设计沂桢姊来加拿大了。”她老实的说。 “浩哥?!”只有兰兰会称励文浩为浩哥。 戚仙女先是一楞,然后笑了出来,“好吧!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我以前爱的是谁,但那又如何?”她坐到床沿,“他不爱我啊!他本来就不爱我。” 宋文杰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妳会有一个好男人等着妳的。” “我知道,”她哈哈大笑,“因为我很好,所以值得更好的男人。” 看到她爽朗的笑容,宋文杰这才真的安下心来。 或许,属于宝贝女儿的缘份正在别的地方等着她── “不过妳恢复记忆的事,要找个机会跟妳大哥说。”他说道。 “我知道。”戚仙女的目光闪闪发亮,“等他结婚那一天,我再告诉他。” “兰兰?!”宋文杰不认同的皱眉。 “拜托!只不过吓他一下而已,我不会破坏他们的婚事的。” 宋文杰闻言,这才放心。他看着手中的相片,这是个该放在心底一辈子的秘密,文浩在他的身边,而且会一直陪伴下去,他知不知道他们真实的关系并不重要。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但他很明白这件事会狠狠的伤害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妻子,已经瞒了这么些年,他选择继续隐瞒下去。 “妳跟我爸说了些什么?”励文浩带骆沂桢回自己的房间之后便开口问道。 “我希望他快乐,你也快乐。”模了模他的脸,她轻声说道。就某个程度上而言,她并没有说谎。 他吻了吻她,“我就知道妳有魔力,可以使人不自觉的爱上妳,现在连我爸爸也认同了妳。” 若要她说,真正有魔力的人是他── “我们绕了一圈,花了很多的时间,”他吻了吻她的手,“我们早就应该在一起了。” “其实,命运是很奇怪的,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伸出手抚着他的唇,“若十年前我们不顾一切的在一起,我们结局会怎么样?说不定我们早就已经分开了。” 这个问题注定是无解的,他伸出手环住她,命运之神再次将她带回他的怀里,把握现在与以后,胜于一切。 她轻声的叹息了声,窝在他怀里。 “仙女她……” “我们已经得到她的祝福了。”励文浩轻轻点了下她的红唇。 骆沂桢露出浅浅的笑容,温柔的吻着他,幸福已经近在咫尺,她曾经推开了它,现在她会好好把握。 尾声 “妳又干么?”看到戚仙女走进来,励文浩不解的问:“妳不陪在沂桢的旁边,跑来这里做什么?” 今天是励文浩和骆沂桢的大喜之日,海盗终于抱得美人归。 而理所当然当伴娘的戚仙女打扮得很可爱,粉红色的礼服把她的年轻朝气展露无遗。 “有事情跟你私下谈谈。” 他用眼神示意鬼头和竹竿离开。 “浩哥!” 当门一关,戚仙女开了口,但她的称呼却让励文浩的身躯一僵,这世上只有兰会叫他浩哥──他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戚仙女回他一笑,“我想起来了。” 他的眼神一冷,“不管妳想起什么,妳都给我闭嘴。” 他的回应让戚仙女心头滑过一丝伤感,但她随即隐去,“干么对我那么凶?其实在台湾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那时我没说,现在我更不可能说,而且爹地也知道,但他还是同意让你们结婚啊!” 励文浩听到她的话松了口气。不是他绝情,而是他只能爱一个女人,给一个女人承诺,而今,他就要娶骆沂桢为妻,他等了十年才等到今天,他无法忍受任何破坏。 “那妳现在的目的……” “沂桢姊还是很在乎我能不能想起一切,所以我不想告诉她。”她耸了耸肩,“我知道你有困惑,所以我要告诉你,我是为了要找沂桢姊才去台湾的。” 励文浩意外的看着她。 “我看到你的抽屉里有沂桢姊的相片,所以我知道你不接受我是因为她。”戚仙女露出一个苦笑,“其实我知道你一直不快乐,或许就是因为她所以你没有办法快乐,所以我想找到她,我想她会令你重拾欢笑。其实我离加拿大去找她时,就已经决定要放下对你的感情了。” 励文浩闻言,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有那么伟大!”戚仙女不自在的欠动了下,“因为我的失忆使我认识了她,若不是她那么好,我可能无法那么平心静气的把你让给她。就算我知道你喜欢她,终会跟她在一起,但我可能也会搞些破坏吧。” “兰兰……” “还是叫我仙女吧!”她打断他的话,“我喜欢这个名字,我也喜欢戚家的人和在台湾的一切。婚礼结束之后,我会回台湾,这里没有我留下来的理由。” “爸跟妈……” “爸有你就够了,”知道励文浩是亲生儿子,宋文杰可以说是此生足矣。那天在爹地房间她不经意看到相片,爹地便全跟她说了,并希望她保守秘密,她也不想妈咪伤心,当然不会多嘴,“至于妈,她想我的话,随时都可以到台湾来看我。反正现在是国际村,搭飞机很方便。” “确定这是妳要的吗?” 戚仙女还没有回答,敲门声便打断了她的话。 “仙女,妳还窝在这里干么?”从台湾飞来参加婚礼的余子扬探出头对她说,“时间差不多了,去准备带新娘!海盗,你也该出来了。” “喔!”她应了一声,瞄了励文浩一眼,“我只跟你说一句话,好好爱她,不然我要你好看。” “我会好好对她,”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妳成熟多了,妳也会找到妳的幸福。” 她也希望能有这么一天,戚仙女淡淡一笑,然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余子扬站在门口看着励文浩,又转头看向戚仙女消失的方向。 “什么都不要说。”励文浩越过他身边时开了口,“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什么都不要说。” 他露出了然的神情,“我知道,今天是你大喜之日,我不会乱说。” 励文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以前,他总觉得温哥华的冬天特别长,而春天总是不来,但现在不了── 看着出现在红地毯另一端的骆沂桢,他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虽然久……但他终究还是等到了! 他对她伸出手,就见她抬起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将手交到他的手中,就像多年前,他们初相识时── 他总是伸出手,而她也总是放心的将手放在他的手中…… 全书完 *想知道脑科医生余子扬如何掳获小护士谭佩君的芳心,请看子纹春天系列071千越风云物语之一《魔鬼爱人》 *敬请期待春天系列千越风云物语之三《愤怒天使》 同系列小说阅读: 千越风云物语1:魔鬼爱人 千越风云物语2:海盗新娘 千越风云物语3:愤怒天使 千越风云物语4:男丁格尔 千越风云物语5:夏日微笑 千越风云物语6:落难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