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郎》 第一章 徽州城外十里处,有间外观庄严雄伟的寺庙--妙清寺。 这里有着不同于徽州城内的繁华,暮鼓晨钟,十数名出家人在此安静的诵经念佛。 这种日子本来是可以这么平静的过,但偏偏-- 就在数年前的某个深夜里,寺里的比丘尼--慧净师太在山下不远处发现一个大月复便便、奄奄一息的少妇。 出家人一向慈悲为怀,所以慧净师太义无反顾的伸出援手救了这名少妇,原来这少妇居住的小村落被倭寇突袭,丈夫被杀,孤苦无依的怀着身孕本来打算到徽州投靠亲人,到了城里才知道亲人早就搬走,不知去向。 可怜的少妇实在福薄,产下一名女婴,气若游丝的交代了几件身后事之后,没多久就断气。 至此,照顾这名女婴的责任也就由妙清寺里的数字比丘尼一肩扛起,一切都很好,除了这名被交代为取名为莲心的丫头,虽然出落得标致,但天生的那股冲动劲,却是几个师太怎么教育、怎么责罚都没有用的。 岁月匆匆,转眼数年过去-- 这日,寺里上下忙得打扫着内外,准备明日法事所需的各式用品,因徽州大有来头的盐商当家主母要来这里办场法会,还大发善心的派发白米。 这盐商当家主母在未出阁之前,便常上妙清寺祈福,成亲生子之后,依然如故。而替当家主母举办祭祀无主孤魂的法事也就成了妙清寺每两、三年都要来这么一次的大事。 当家主母许静岚是个婉约的大美人,独享富甲天下的盐商--侯德刚的宠爱。侯家发迹于明初,当时应天原为首都,是盐业的中心,侯家占了地利,雄霸一方。 后来虽然在靖难之后不久,成祖迁都北京,但侯家依然留在南方,且仍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就连地方上的各个布政使司、按察司等官员都得要敬侯家几分。 这日子本来是平平顺顺的过去,可惜的是,就在去年的冬天,正值壮年的侯德刚因带商队到福建做生意,回程途中意外中了倭寇的埋伏,侯家当家就此辞世,从此侯家便陷入低潮之中。 “没想到今年侯夫人还会前来。”妙清寺的主持妙心师太来到禅房探望半卧在床榻的许静岚。 许静岚苍白着脸,嘴角微扯出一个笑容,“我怕,若我再不来就没机会。” “夫人快别这么说!”妙心师太连忙说道。“夫人还年轻,怎么可以说这么丧气的话。” 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夫人,妳的脸色苍白,可有请大夫看过?”妙心师太关心的询问。 许静岚的美目一飘,透过窗外看着蓝天,“没什么好看的了,我这身子……就不用费心了。” 自从她得知夫君的死讯之后,原本身子骨便不好的她,情形更是每况愈下,侯府上下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当家主母的心早随着当家的死亡也跟着一天天的死去。 “对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许静岚精神一振的坐直身子,问着一旁穿蓝衣的丫鬟,“泊雷呢?” “二当家跟着刘大婶到外头去玩了。”一旁的丫鬟小青回答。 “那就好。”许静岚闻言,这才放下了心,“去给二当家加件衣服,可别让他受寒了。” 小青立刻领命而去。 看着丫鬟走远,许静岚的眉头微蹙,若真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她那一双儿子。 老大侯泊威遗传了他父亲的霸气与果决,小小年纪便有大将之风,侯家的产业现在已交给侯泊威与侯德刚生前最信赖的大总管王德一同掌管。 对于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儿子,她十分内疚,毕竟要不是因为突逢家变,他也毋需年纪轻轻便要扛下这么重的担子,该还是轻松学习的年纪,现在却为了弄清帐务总是挑灯夜战,每每忙到天大白都还未能休息,但他从不言累,在侯泊威的身上,她可以轻易找到死去的夫君的影子。 而次子侯泊雷却打小便体弱多病,虽然已经十岁了,可从外观上看来还不过像个六、七岁的孩子,小小的个子总是惨白着一张脸,看了无数个大夫,但身体始终没有好转。 这些年来,她常带着次子到妙清寺,只希望神明保佑,能使孩子平安的长大成人。 “大当家今年没来?”妙清师太开口问道。 “是的。”她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带着几个武丁到江苏去了。” “大当家真是辛苦啊!”对于侯家的一切,妙清师太了然于心。“还那么小的年纪……” “是啊!”许静岚又叹了口气,也有些心疼自己的长子。 “夫人别担心,大当家早晚是要担起这个责任,不过是时间提早了,上天这么安排一定有祂的道理。” 每到这个时候,也只能这么想了,不是吗?许静岚再次将目光移到窗外,视而不见的看着蓝天。 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两个孩子一切平安。泊威一出门,她的心就一直悬着,毕竟她的夫君出门前也是说他去几日就回来,谁知道至此便天人永隔,想着想着,她的眼角闪着泪光。 “不好了、不好了!”由远而近的叫嚷声破坏了寺里的清静。“夫人,不好了!” “小青?”许静岚听出是自己丫鬟的声音,忙不迭的转向妙心师太,“对不住!师太,下人不懂事。” “夫人言重了。”妙心师太连忙表示,就在此时门被推了开来。“听来人的口气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不好了!”小青气喘吁吁的冲进房里。 “瞧妳慌慌张张的,到底怎么了?” “夫人……”她喘了口气,嚷嚷着说:“二当家、二当家……” 听到小青提起儿子,许静岚立刻坐直身子,原本苍白的脸更是失了血色,“二当家怎么了?!” “二当家不见了!”小青一口气说道。 “怎么会不见?!”她将薄被给拉开,惊慌的问,“他不是和刘大婶在一起吗?” “本来是这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二当家的脾气非常不好,一早起来不愿喝药,又嚷着要出去玩,刘大婶尽力安抚他却也没有办法。最后刘大婶不得已才答应带他出去走走,而且她还带着几名家丁苞着,谁知道,一出寺庙没多久,二当家就突然失去了踪影,刘大婶说……” “说什么?!”小青欲言又止的神情让她的血液都凝结了起来。 “她说……”小青硬着头皮开了口,“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一时不注意让二当家跌到山谷里去了。” 许静岚一听,身子一震,在小青的惊叫声中晕了过去。 若孩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怎么对死去的夫君交代啊! 妙心师太一见,连忙派人去请大夫,并要寺内的比丘尼们全都出去寻找失了踪影的侯泊雷。 原本清静的佛门之地,立刻沸沸扬扬的吵杂了起来…… 寺里是乱成一团,但寺后的一片竹林却是一片宁静,微风吹拂过小溪上一座小桥,树叶沙沙宪串,水流潺潺作响。 竹林没有名字,小桥名倒好听,叫鹊桥,慧净师太说,这由来是因前人建桥时见有喜鹊常在附近飞翔的缘故。 这里是她的小天地,当她觉得寂寞的时候,她便会来到这里。 释莲心缓缓的走在竹林里,这阵子寺里都忙着招呼城里来的贵客,而她就被使唤来使唤去,忙得昏天暗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去偷偷看过那个美若天仙的侯家夫人,看着她对待那个大家敬若上宾的二当家慈爱的样子,令她好生羡慕,她也想要有个娘。 只不过她娘早死了,就连她爹也死在抢夺财物的倭寇手里,所以她所想要的天伦早在她出生那一天就毁了。 每次一想到这件事,她就不由得一阵鼻酸,一边走,一边啜泣着。 只有在独处的时候,她才能够这么肆无忌惮,不然在寺里,师太们看到她的模样,少不了又要说教一顿。 确实是,比起那些无父无母而且无处可去的孤儿来说,她算是幸福了,至少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众人都要她惜福,她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偶尔还是会觉得寂寞。 就在她深思的时候,不远处有个像猫叫似的细微声音传来,她皱起眉头,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那个声音却又随着她脚步的接近越来越明显。 然后在夕阳的斜照下,她看到了他。 她认出他,他是侯家的二当家,她一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在师太的交代下,她根本不能跟这个高高在上的侯家二当家交谈。 而且听说这个二当家身体很不好,可能活不了多久,这是几个比丘尼私底下谈论被她偷听到的。 现在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跌下了山坡,而且还动都不能动一下。 她连忙转身就想跑。 “等等!”侯泊雷好不容易看到了个人影,连忙开口叫住她。 莲心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停了下来,她不是很情愿的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人。 “有事吗?”她心不甘情不愿的问。 她实在无法喜欢这个侯家二当家,每个人都对他奉若上宾,相较于他,她更敏感的察觉自己渺小得像粒沙子。 “去叫人来救我!”侯泊雷试图动自己的脚,但传来的痛楚使他皱起了眉头。 看来他的腿断了,他不悦的心想,他还真不是普通的倒霉,好不容易可以摆月兑总是跟前跟后的家丁和刘大婶,谁知道才不过离开他们一会儿,他便跌下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山坡,而且还摔断了腿。 “我为什么要?” 听到莲心的话,侯泊雷微惊,他瞇起眼,试图将这个口气不逊的女娃儿看清楚。 “妳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又怎么样?”听到他的话,她不满的问。 “小妹妹,既然知道我是谁,妳还不赶快叫人来救我!”侯泊雷看着这个看来不过六、七岁的丫头,不敢相信她竟然没有移动步子的打算。 “就算知道你是谁,我也没有义务要帮你。” 她对他很有敌意,这对他而言可新鲜了。 从小到大,他可都被捧在手心里,没人敢对他不客气。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好,但更重要的一点的是他的年纪虽然还小,但却是货真价实的侯家二当家,在南方富甲一方,这样的身分,没人会笨到不巴结他。 “就算我拜托妳了。”难得一次,他低声下气的对个小女娃要求,“难不成妳要眼睁睁看我死在这里吗?” 这样的口气实在使人手足无措,莲心皱着眉看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开口求她。 这个时候或许就应证了一句话,有钱人都怕死。 “去叫个人吧!”侯泊雷对她说道,“若妳救了我一命,我绝对不会亏待妳的。” 若她要帮他,可不是因为想要他的什么东西。莲心走下了山坡。 “妳想做什么?” “看你到底伤得怎么样,你真的不能走了吗?”没有回答他,她侧着头问。 她一走近,他才觉得这个小妹妹长得还挺可爱的,不过若是多点笑容会更好。 “看来是不能走了。”侯泊雷苦笑的回答。 她衡量了一下,将他的手绕到她的颈项后,她的举动使他大吃一惊。她要做的该不会是他所想的吧? “妳要扶我回去?!” “对。”她吃力的将他给撑起。 这时她才意外的发现,他的个子竟然跟她差不多,而且好瘦,看来真是如侯家那些下人和比丘尼们所说的,这个二当家可能真的活不了多久了,全身上下没几两肉。 “不会吧?就凭妳?”他难以相信。“妳真打算扶我回去?” “对啊!这有什么不对吗?”莲心不过是将他从地上撑起,额头便冒出了小汗珠,没想到这二当家瘦归瘦,但要扶他还是挺吃力的,她用尽力气的将他拖上山坡,“天快黑了,等叫人来之后,你说不一定已经死了。” “我不会死!”侯泊雷不快的道。 “会不会死,可不是你说了算。”她忙着要扶他,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五官因为痛楚而扭曲成了一团。 侯泊雷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他的腿原本可能还能救回,到最后却被这个倔强的小妹妹给毁了。 说得好听一点是她扶他,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敢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以免让两人都跌倒在地,也因此他的脚更痛了。 才出了竹林,远远的就见到几个家丁冲向他们。 一看到侯泊雷,一个家丁一把就抱起了他。 众人都在暗暗庆幸二当家没事,不然回了侯府,大总管可不会轻易的饶过他们。 莲心就这么看着侯泊雷被众星拱月的带走,对啊!人家高高在上,她算什么?她的肩不由得一垮,落寞的掉头就走。 “等等!”侯泊雷唤住了打算离去的她。 她不解的停下脚步看着他。 “妳叫什么名字?”他在家丁的怀中挣扎着,硬是转过头,看着她追问。 “莲心。”她嘴一撇,但还是老实的回答。 “住哪里?” 她耸了耸肩,“寺里。” “寺里?”他不解的重复了一次,“妙清寺里吗?” 她点头,“对。我是个孤儿,是寺里的师太养大我的。”语毕,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她便消失在他的眼前。 “二少爷,你的脚要快点给丈夫看。”家丁着急的说。 “刚才那个叫莲心的丫头,我要她。” 他的话使众下人吃了一惊。 “少爷要收她做丫鬟吗?”家丁边走边问。 “不是。”侯泊雷可下认为方才那个丫头会愿意当他的丫鬟,“想请她到侯府陪伴我,直到我脚伤痊愈为止。” 这个要求提得古怪,不过众人可不敢有意见,虽然年纪轻轻,但他还是二当家,他们只有照做的份。 饼了几天,法事结束,侯家大队人马离开了妙清寺,而里头多了个不情愿的莲心。 在师太的交代下,她跟着侯家人到徽州,等到侯泊雷的脚伤痊愈之后,她才能再回到妙清寺。 第二章 “莲心丫头!”一大清早,慧净师太的叫喊声格外刺耳。 在大殿里仿着早课的几个比丘尼却老神在在,听而不闻的继续诵经。 反正自从几年前,莲心突然无预警的带着包袱独自一人从徽州回到妙清寺之后,这戏码一天总得上演个一次,所以她们早已老僧入定,养成了一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模样。 慧净师太在寺庙前后打转,就是找不到那个顽皮精。 “释莲心,妳再不出现在我面前,就现在给我滚出妙清寺回侯府去,一辈子不得入寺!”慧净师太在寺内院子里大声说着。 当年莲心的娘去世前,并没有交代莲心姓什么,所以就索性跟着出家众一起姓释。 突然,一个黑色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吓得慧净师太退了一大步,差点跌倒。 “师太您可小心点!”穿著一身暗海青衣的莲心眼明手快的拉住她。 “妳……”一时之间慧净师太说不出话来。 “慢慢讲。”莲心扶着她在院子内的石椅上坐下,又替她倒来杯茶,“喝点水,顺顺气再说话。” “妳这丫头!”慧净师太只要一对上她,似乎就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她想她的修行肯定会被这丫头给毁掉。 莲心嘟着一张可爱的小嘴,一脸的无辜。 “师太。”她柔柔的响应。 “我问妳,寺后那些桃花树是怎么一回事?”慧净师太板起脸来,严肃的问。 她侧着头,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我看桃花开得好,就把它们全都带回我房里啊!” “妳疯了--”慧净师太才大吼一声,连忙说道:“阿弥陀佛!” 原本美丽的桃花林,一早起来竟全都秃了,主持师太交代她查明此事,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谁的杰作。 看到慧净师太的模样,莲心觉得好玩。 “师太啊!妳为什么这么生气呢?反正花开来就是给人看的,我把它摘回房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啊!全寺就只有这丫头是“人”--只有她属于那种可以看桃花的人。 “我告诉妳,这几日侯府派人传来消息,说大当家和二当家都要来寺里替候夫人做法事,妳可别再给我闯祸。” 听到侯府,莲心的眼睛一亮,听到二当家也要来,连脸都亮了起来。 他要来……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也该是时候了,一年一次他们算算也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 就在莲心与侯泊雷结下不解之缘的那年冬天,温柔婉约的侯家当家主母许静岚辞世了,而在当时,她还待在侯府里,虽然与许静岚相处不过一年,但她待她极好,就如同亲生女儿般,所以她去世时,莲心哭得比侯家的两位当家还要激动。 之后在侯泊雷的坚持下,她在侯家待了几年,而侯家上下对她就如同自家人一般,令她在侯家的日子过得很快乐。 她与侯泊雷两小无猜的日子过得很美好,不过,最后在侯泊雷决定入国子监,更不顾众人反对入了军队,领命去平息倭乱之后,她在一气之下便收拾行囊回妙清寺。 反正他都不管她了,她干么还要留在他要她待的地方。谁能想象一个文人去打倭寇,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爹娘死于倭寇之手,所以对于这些来自海上的坏人,她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深恶痛绝,她亲爱的人死在倭寇手中已经够多了,她可不希望再平白添了侯泊雷的英魂一条。 但也不知道是菩萨保佑还是怎么着,他竟然凭着卓越的领导能力而治军有方,在短短三、四年打了几场胜仗,受封成了个镇远大将军,不只如此,他还深受朝廷重用。 不过不管他人是在哪里,每年,他都会选在妙清寺替去世的许静岚做法事时也顺便来场布施。 在莲心的眼中,侯泊雷虽然是笨了点,但却是全天下心地最好也最慈悲的好人。 她兴奋的神情意净师太全看在眼里,她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虽然莲心生长在妙清寺里,去了侯府几年,又回到寺里好些年了,然而她实在一点都不“六根清净”。 小女孩心头在想的,她全知道,但她对这段感情可是一点都不乐观,毕竟这世上“阶级”这东西,可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跨越的。 包何况原本只是商贾出身的侯泊雷,最后因为投身军戎成了现在朝廷的大红人,战绩辉煌,这样的一个转变,使莲心与侯二当家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总之这几日寺里忙,我没空理会妳,妳自己乖一点,至于那桃花一事……”她想了一会儿,摘都摘了,再说什么莲心也不可能再把花给接回去,所以只有一个结论,“别再有第二次。” “师太放心,”莲心连忙陪笑,“我又不是笨蛋,这种事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 但愿如此。慧净师太瞄了她一眼,实在不想提醒她去年这个时候,包括前年甚至更早几年,她早就做过同样的保证。 由此可以明白,这小丫头从小到大承诺不断,但也不停的不负责任,所以要知道她是否真的听话,得再等一年--明年桃花再开之时。 莲心一听到侯府的人马已到,而且已经到山脚下的侯府别馆歇息了,她立刻飞也似的赶去。 “莲心姑娘!”刘大婶一看到她立刻眉开眼笑。 这几年侯府多亏了有这个小泵娘,不然两个当家再加上无数个家丁和武师全都是男人,实在令人觉得沉闷。 “刘大婶!”莲心一看到微胖的妇人立刻冲向前,一把将她给抱住,“我好想妳!” “妳这丫头,真是不乖。”刘大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这老妪可没得罪妳,妳竟然一声不吭的就跑回妙清寺里,真是该打。原本想妳闹闹脾气就回来,谁知道三年了,妳还不打算回来,让我每年才能见妳一次。” 莲心闻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该打的是泊雷吧!”她一点都不客气的说。确实,侯泊雷放着好好的二当家不做,偏偏以身试险,这种人才该打。 “连大当家都管不动了,我又有什么能耐。”刘大婶拍了拍莲心的肩膀,“不过菩萨保佑,咱们二当家没事,还打了场胜仗回来,说是可以在家待个把月,所以妳就回侯府吧!” 侯泊雷是刘大婶一手带大的,他有几个心眼儿,她心中明白得很,别人不知道的事,她可一清二楚。 二当家可把莲心丫头当成宝似的捧在手心里,而她也真心喜欢这丫头,所以两人若真能顺利成了一对,也是佳话一桩。 莲心迷人的双眸转啊转,关于回侯府一事,她得要再考虑、考虑。 “他人呢?” “妳说谁?”刘大婶故作不解的问。 “刘大婶!”她不依的推了推刘大婶。 刘大婶笑了开来,“二当家还没到。” “他还没来?”莲心的脸有半刻僵住了,“怎么会?” “二当家从京里传回消息,说是突然有些事要处理,所以会晚个两、三天到。” “喔!”她的表情难掩失望之情。 “怎么,就只想念二当家?”她的表情转变都落在刘大婶眼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刘大婶,别笑我!”她的小嘴一嘟,娇嗔的说。 刘大婶笑得很开心,相信夫人在天之灵应该也会满意这么可爱的丫头成为她儿媳妇吧! “我是否看错了?是莲心吗?”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莲心飞快的转过身,看到来人,她兴奋的叫唤着,“大哥!” 侯泊威眼底有着宠爱的看着她,这个女娃儿是在他的父母死后,唯一陪伴、照顾他弟弟的人,对此,他十分感激。 “没想到你会来。”莲心几个跳步来到他的面前。 侯泊威是个英俊斑大却又冷漠的男人,小小年纪在父母过世之后,便独力撑起侯家的一切产业,所以他显得稳重而老成。 他与侯泊雷有些相似,但又不是那么的全然雷同,侯泊雷虽比自己的兄长多了股儒雅的气质,但是心里的深沉却也不容轻忽,而这份能耐也证明在他用兵打仗之上。 “府里这几日没事,所以便跟着出来走走。”侯泊威走进了大厅,莲心跟在他的身后。 这栋华丽的别馆是在数年前由侯泊雷提议建造的,毕竟妙清寺是佛门之地,他们每次都带来大批人马,扰了佛家人修行不是侯家人所愿,所以索性在山脚下打造这座庄园。 “也该是这样。”她跟在他身后叨念着,“大哥总是忙着盐行的事,反正银子是赚不完的,自在点过日子比较好。” 他好笑的瞥了她一眼,“妳的意思是要我学泊雷吗?” 她的嘴一撇,“大哥,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要你提泊雷,若你真的也要去打倭寇,我想侯府没几年就垮了。” 侯泊威闻言,扬声大笑。 莲心打量着侯泊威,其实他比侯泊雷更适合带兵打仗,先不拿他高大的体魄跟那个总是瘦弱的侯泊雷比较,单凭侯泊威从小习武、力大无比这点,他就强侯泊雷百万倍。 “还在生气吗?”看到她的表情转变,侯泊威取笑的问。 “他是侯府二当家,我算什么东西,”莲心耸了耸肩,口气有些嘲讽,“生气还轮不到我。” “瞧妳说话的口气……”他喝了口下人送上的茶,随口问了句,“法事成了之后,要跟大哥和泊雷回府去吗?” 她摇了摇头。 他见了有些意外,“为什么?” “回去干么呢?”她眨了眨眼,很实际的回答,“我并非侯府的人,连个丫鬟都不是,以前年纪还小不懂事,下个月我十六了,师太说,我不能再这么不懂事硬是赖在侯府,这么多年了,侯府大小对我实在太好了。” 侯泊威闻言,嘴角一扬,“小妹,可别说大哥没提醒妳,妳这样的念头可有让泊雷知道?” 拜托!自他从军之后,她见他的次数少之又少不说,就算见了面,谈不到几句话他又得匆匆离开,他们要能谈些什么? “这很重要吗?”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她不以为然的问。 “我觉得挺重要的。” “我一点都不认为。”莲心哼了一声,“他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不打算回侯府的事干么要告诉他?” 原来小俩口还真有点不愉快,偏偏泊雷却一点都无所觉。侯泊威摇了摇头,看来他得要提点、提点自己的弟弟一下。 “大嫂呢?”莲心左右看了看,怎么都不见去年才进侯家大门、嫁给侯泊威的杨依华。 “在房里歇着。”提起自己的妻子,侯泊威刚毅的五官微微放松了下来,“她累了,等会儿妳再去找她吧!” 看到他的表情,她故意大叹了口气。 手中拿着王德刚送来的帐簿,他不明所以的瞄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对吗?” “真是羡慕大嫂。” “怎么突然这么说?”翻开帐簿,他分心的问。 “能得大哥宠爱啊!”她俏皮的一笑。 他又瞄了她一眼,“妳这丫头,说这话小心天打雷劈,妳被泊雷宠得难道还不够吗?” 莲心脸颊微红,恼意微起的眉头一皱,“大哥,你在胡说什么?泊雷只会惹我生气而已。” 侯泊威与王德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开来。 “这也是一门相处的艺术。”侯泊威状似不经意的说,“华儿总是说,她羡慕妳总是跟着泊雷这么打打闹闹。” “骗人!”她才不相信他的话,她才羡慕大嫂和大哥那副鹣鲽情深的模样。 “不信,”他不以为意的说,“妳自己去问妳大嫂吧!” “还是免了吧!”她才不会笨到主动送上门去给人家取笑,“大哥要看帐,大嫂在休息,那我回寺里去了。” “妳不住下来?!”他有些意外。 她摇头,“我家不在这里,我家在--”她手指了指妙清寺的方向,“那里。” 不管侯家人对她再怎么好,她毕竟还是个外人。 莲心脚步轻快的离开侯府别馆。 在准备晚膳前,她得回寺里去帮忙,不过心头还是有点小小的失望,毕竟她还以为今天可以见到他了…… 侯家虽然家大业大,却没有什么门当户对的观念,就拿杨依华来说,她不过是出生于一个市场贩菜的平凡家庭,长得也不挺美,但是敢怒敢言的个性却令侯泊威一见钟情,费了番精神娶得美人归。 说真的,内心深处,莲心一点都不认为她这么一个平凡的女子有什么值得大嫂她羡慕的…… 第三章 天色微亮,在妙清寺前,数名比丘尼安静的扫着地,而一名绿衣女子却独独拿着一把剑在寺前舞着。 “莲心,时候不早了,妳再玩下去,小心待会儿被慧净师太见到,又要骂妳了。”一名年轻的比丘尼好心的提醒。 莲心听到这话,动作有些迟疑,但是只有一瞬问,她定了定心神,继续舞剑。 这年头啊!还是要懂得一点防身之术才能自保,走运点可能还可以帮点人,偏偏寺里的师太们都认为这佛门清净之地,不该舞刀弄枪,然而她这人一向自以为是惯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总是趁着天还没亮就开始练习,而当师太、比丘尼们做早课时,她就忙着准备早斋。 懊做的事,她可一点都不敢马虎,所以除了几次不走运被抓到之外,其它时候,只要她不要太过分,师太们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莲心自以为帅气的将剑用力一挥,脚踝一转,不料却重心不稳的摔在地上。 她痛呼一声,几个在不远处打扫的比丘尼见了一惊,但没人上前帮忙,大家才不会笨到去挨她骂。 她们立刻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方才那一幕,谁不知莲心的自尊心特强,去帮忙可能会被骂一顿。 莲心顾不得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伤,一双美目看向四周,还自以为没人看见,连忙起身拍了拍脏掉的衣服,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 真是该死的丢死人了! 她一鼓作气的跑上了寺后的竹林,这才呼了口气。 其实这些三脚猫功夫是当初在侯府时跟个武师学的。 但她实在没什么天分,又加上学的时间不长,回到寺里之后师太们当然也不会同意让她去学这些东西,毕竟出家人慈悲为怀,所以她的武艺也无法精进到哪去,不过要出几个招式来还可以骗骗人。 她坐在地上,只手托腮,目光看向远方。 看来她要是真想进步到有一天可以跟在侯泊雷的身旁,可能还得花很大的一番功夫。 “我看到了!” 听到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莲心先是一惊,而后旋转过身,不知何时到来的,她身后站着一个长得比女子还要美的男子。 他一身雪白襦衣,手摇着扇,嘴角带笑的看着她。 乍见他,她心先是一喜,但一意会他的话,眉头立刻一皱,“什么意思?你看到什么?” “关于这一点,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她抬起下巴,“这么多年来哪一次出错。” 侯泊雷笑而不语。 与妙清寺结缘于他死去的母亲,她一生修佛,打小,他就跟着他娘到妙清寺,一年总来个一、两趟。 他打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就算年届十岁,依然是小小的个头,瘦弱得彷佛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在因缘际会之下,让莲心救了他一次。 他犹记那天正巧是七夕,当时天色渐暗,他跌下斜坡、摔断了腿,喊得声音快没了,还没见半个人出现,而就在他快死心的时候,却意外听到一阵啜泣声,当时他觉得毛骨悚然,想这片竹林怎么会莫名在黑暗降临之时传来这种诡异的声音。 那哭声由远而近,最后在夕阳的余光中,他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而影子--他第一个注意到这人有影子,所以相信她不是什么鬼魅,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而当时莲心虽然小小年纪,可仍倔强的搀扶起当年个头不及她的他,很吃力但也不算是不可能的任务。 那时他实在觉得受女流帮助是件很丢脸的事,不过在那个时候,他似乎除了接受她伸出的援手之外别无他法。 他的受伤弄得大伙包括他娘亲在内惊惶失措,自责不已,但他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 而这个总是躲在师太身后的小泵娘却也因此跟他结下不解之缘。 这些年来,他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只要她开口,他什么都给她,除了后来他坚持入了国子监,甚至从军而去,她才一气之下回到妙清寺。 当时她甚至撂下狠话要出家,只为了不让他以身试险,可他依然故我,毕竟倭患不除,老百姓便不得安宁。 他不过想尽点力,一方面也希望侯家在海上的生意能更有保障,更希望倭患能够根除。 这些年来,因倭患而妻离子散之事发生太多在百姓身上,莲心的亲人甚至包括他的父亲都因为倭寇横行而死,他不想再见悲剧重演。 “你在想什么?”她注意到他异常的沉默。 “没什么。”他耸肩,四两拨千金的回答。 “别骗我!”她冷哼一声,“一定又在想倭患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她的嘴一撇,以前她常因为想起自己可悲的身世而一个人躲着哭泣,但因为他不喜欢她哭,所以她就不哭。 她依赖他渐深,而这个原本个头比她还小的侯泊雷却在不知不觉中长得比她还要高大。 莲心实在不懂,像侯泊雷这种文弱的家伙怎么会懂得带兵打仗这一套,偏偏他似乎有很大的雄心壮志。 不管她怎么吵、怎么闹,甚至侯大哥怎么对他威胁利诱,他依然故我的从军去了。 最后他虽然证明了他们的担心多余了--他平安的归来,但却不代表他可以一辈子平安,一辈子都不用再出兵打仗。 “什么时候要回京?”她故作不在乎的问。 “至少再等一个月吧!”他的语气不怎么肯定,不过内心想要至少再待一个月。 莲心心里头明白,喜欢他是一回事,能与他相守一世又是另一回事,她自己很清楚,她可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么不切实际。 她习武也不为别的,而是希望有天她能帮上他的忙,她很清楚,只要沿岸一有不平静,受盛名之累,他再次出兵的机会便会大增,她只求能够当他最得力的助手就心满意足了。 “怎么换妳不说话了?”侯泊雷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一身的白衣,帅气的坐了下来,侧脸看着她问。 她耸了耸肩,回视着他,“没什么,想到以前,我就是从这个山坡把你给弄上来的。” 他的嘴角扬起些弧度,他也记得这段过往,终其一生,他不会忘记这档子事。 “然后呢?”他笑着问,“妳这丫头该不会又要提醒我,妳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拜托!这种事需要提醒的吗?”她的手卷着自己的长发,得意的说:“这是怎么也无法抹灭的过往。” 她的话使他忍不住扬头一笑。 随着年纪渐长,在官场上打滚越久,令他越觉得人心深不可测,独独跟她在一起时,他才能完全的卸下心防。 “妳十六了吧?” 听到他没头没脑的问句,使她心生疑惑,“对啊,下个月就满了。干么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侯泊雷耸了耸肩,“大哥说,妳不打算再回侯家了。” 她一惊,奇怪她怎么觉得他的语气有股指控的味道,但她强迫自己理直气壮的开口。 “对。”她简短的回答。 “为什么?”他打量着她问,“我对妳不够好吗?” 这好象跟他对她够不够好一点关系都没有。莲心觉得好笑的看着他,“记得当初你说过,只要你脚伤痊愈我就可以回妙清寺吗?” 他是记得这件事,但他不认为现在承认这事会对他有任何帮助,所以索性睁眼说瞎话。 “我有这么说过吗?”他装傻。 “有!”她很肯定的说,“你的脚早八百年前就好了,而且还能带兵打仗,所以我不该继续留在侯府,一点都名不正言不顺。” 他拉过了她的手,“妳要我给妳名分吗?” 她抬起头,与他四目交接,对他露出一个苦笑,“别傻了,我不是笨蛋,” “妳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她早听说了,他这个战功彪炳的大将军,皇上属意他当驸马爷,没人敢跟她提这件事,但她早从一些耳语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只是逼自己不去思索这个问题,她知道他当驸马爷是早晚的事。 她看了下天色,突然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侯泊雷被她吓了一跳。 “早膳?!”完了!这次她铁定又要被骂了,“都是你害的,没事跟我讲这么久的话干么?我要去做早膳了。” 莲心忙不迭的跳了起来,也顾不得跟他打招呼便急忙冲回妙清寺。 虽然知道被念一顿是逃不了,但心情却是愉快的,毕竟他来了,只要想到这几天她随时都能见到他,她的心便飞扬起来。 至于他会不会成为驸马爷,就让她姑且当个鸵鸟吧!当作不知道这件事,这样她的心才不会那么痛。 早在数天前,全城上下都知道大将军从京城回乡省亲,还要大发白米,所以一大清早,妙清寺就排了许多等着领白米的百姓。 侯泊威和妻子杨依华在寺庙口,看着众人领白米,而侯泊雷则请妙心师太到禅房密谈。 “大当家和二当家真是慈悲为怀。”妙心师太对着坐在面前的侯泊雷开口。 他只是淡淡一笑,“师太言重了,大哥与我不过就是延袭着家母生前的传统罢了。” “两位当家都是个孝子啊!”妙心师太可以说是从小看着侯家两兄弟长大,对于他们两兄弟都长成这么有为的青年感到十分欣慰,“两位当家的作为,相信侯夫人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希望如此。”侯泊雷摇着扇子,有礼的表示。 莲心端了两杯清茶进来,放在妙心师太和侯泊雷的面前,有妙心师太在,她不自觉的收敛起大剌剌的性子。 妙心师太虽然个性一向柔和,处世却十分果决明快,妙清寺里没人不怕她,所以就算莲心在侯府“作威作福”惯了,一回到寺里,她还是敛了敛自己的性子。 “听说二当家要成亲了。” 莲心听到妙心师太的话,身躯微僵了下,但她依然不动声色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后,退了出去。 她才不想留下来听到一些她不想知道的事。 “等会儿,莲心。”妙心师太突然开口叫住她。 她先是一楞,然后停下脚步。 “师太?”她好奇的看着妙心师太。 “妳就在一旁伺候着吧!”妙心师太慈祥的表示。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依言的站在一旁,头还记得垂得低低的。 因为用膝盖想也知道,她只要一看到侯泊雷的脸,要地这么乖巧是不可能的,只要一对上他,她总是不自觉的会月兑口而出一些不敬的话。 不过这一点都不能怪她,实在是他们两个太熟了,熟到如果要照着礼数做的话,她就会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反正侯泊雷也一向不顾世俗的眼光,不以此束缚她,所以他们就这么自在的相处着。 莲心本人不觉得有何不妥,可不代表外人也是这么看待。 她不知道妙心师太为什么要她留下来,然而既然师太开了口,她当然不会反驳,虽然她一点都不想待下来。 在场的人,只有她不知道妙心师太留她下来的用意。 侯泊雷瞄了妙心师太一眼,“师太想问的是……” “只是想表达关心。”她婉转的说。 他淡然一笑,“我还以为师太是个出家人,应该对这种小道消息一点兴趣都没有。” 妙心师太闻言,笑容微微一僵,但还是问道:“原本该是如此,只是听到二当家成亲之事,妙心也替二当家高兴,毕竟男大当婚,二当家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没错。”他将扇子一收,耸肩回答,“师太想知道什么呢?” 她的笑容有点勉强,“贫尼听说这次二当家打了几场胜仗,替福建几个村落解除了危机,圣上龙心大悦。”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一切。 “听说圣上打算将公主许配给二当家。”她直截了当的说,“若真是如此,那真是恭喜二当家了。” “这事儿还没有个准。”他不以为然的表示,“那不过是圣上自己在一头热。” 妙心师太沉默了一会儿,对于他不敬的口吻不知该如何响应才好,最后她才说道:“二当家,俗话说门当要户对,所以听从圣上的指示迎娶公主,实在是美事一桩。” “师太是在担心些什么吗?”他讽刺的看着她问。 她瞄了立在一旁的莲心,“有些人只适合平凡一点过日子,若是硬要强求,最后可能落得两败俱伤。” 他不认同的看着她,“师太想说什么,不如明说。” “二当家不知信不信因果?”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娶公主对所有人是最好的结果,希望二当家能够理智选择,别无心伤了他人的心。” “关于这点,师太大可放心。”侯泊雷的嘴角一扬,“下个月莲心就满十六了吧!” 妙心师太一楞,然后点了下头,“是的。” “在她满十六岁那天,我将会来迎娶她。” 莲心这下也顾不得妙心师太在场了,她震惊的抬起头来,月兑口而出,“你在说什么?!” “妳听得很清楚,丫头。”他宠爱的看了她一眼,“妳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来就该照顾妳一辈子。” 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莲心傻了,就连妙心师太也愕然。 “二当家,这事儿……” “师太不会是想反对吧?”他打断她的话,“莲心在侯府这么多年,侯家上下都当她是自己人,她嫁入门后,我们都会宠爱她的。” 这点妙心师太当然明白,但是…… “二当家,请三思。”她苦口婆心的劝道,“你与莲心虽然有缘,但未必有份。” “我现在就是要给她一个名分,”他直视着她,“师太应该就无话可说了吧?” 妙心师太长长的叹了口气,看来他的心意已决,再多言无益,只希望一切不要是悲剧一场。 他要娶她?!莲心楞了好半晌慢半拍的想道。 “你因为报恩所以要娶我,那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你呢?”她皱着眉看向侯泊雷,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感到很刺目。 这家伙一副笃定她会首肯的样子令她感到气愤。 报恩? 她还真不知道他那么伟大呢! 只听过女人以身相许这档子事,偏偏这个男人也来硬插上一脚。 “莲心不得对二当家无礼!”妙心师太在一旁斥责着。 虽然不认同莲心嫁给侯泊雷,但是对方毕竟家大业大,还是个大将军,这寺里的很多开销都是由侯家资助,所以对于侯家,她们是万万得罪不起。 莲心嘟着嘴,不甘愿的闭上了嘴。 “二当家,妙心斗胆再问一句,你方才是说真的吗?”妙心师太轻声的问,“你不要皇上许的公主而要娶无父无母的莲心?” “师太,我想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侯泊雷轻描淡写的表示。驸马爷这个名号,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拜托!你在说什么鬼话,在我看来,你就是在开玩笑。”莲心火大的冲着他说。 “莲心?!”妙心师太难得拉大了嗓门。“不得无礼!” “可是……” “师太,我想私下跟莲心谈谈。” 妙心师太有些迟疑的打量着两个年轻人。 没等妙心师太的反应,他径自站起身走了出去。 莲心立刻跟在他的身后冲了出去。 “喂!”才将禅房的门关上,她就不客气了,“你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啊?” “我不过是要娶妳,妳为什么说我疯了呢?”他好笑的看着她,“怎么,娶妳的人不是疯子就得是傻子吗?” 莲心的双目大睁,这个王八蛋,竟然这么说话。 “我告诉你,我不想跟你成亲!”她不悦的说,“以身相许那一套就算了,反正当年救你一命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怎么态度转变了?”侯泊雷用扇子勾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双眸,“这些年来,妳不是一直跟我提及要我记得妳是我的救命恩人吗?” 他这么一说,反而使她哑口无言了起来。 她是一直提醒他说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没错,但她并不是指望他娶她,虽然内心深处她确实很想嫁他为妻,然而只要一听到他是为了“报恩”,她怎么样也无法点这个头。 “现在是在闹什么脾气?”他的口气有着对她的无奈。 “别说得好象我是个孩子似的。”她不以为然的拨开他的扇子,“收起你那套为了报恩而以身相许的言论吧!” “难不成妳真要我娶别的女人吗?” 她闻言一楞,“别的女人?” “别忘了,我的年纪已经不小,要不是几年前从军而去,我想,我早该跟大哥一样娶妻了吧!” 她皱起眉头,心底有个感觉,她不喜欢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别说我没提醒妳,若妳不点头,我可真会接受皇上的安排,娶他的女儿,到时我成了驸马爷,妳可别后悔。” 她瞪着他,与他相识这么些年来,她第一次发现,他耍赖起来还真令人为之气结。 “嫁不嫁?”他瞄了她一眼问。 她没有回答。 “怎么?还要考虑?” 她瞪着他英俊的五官,在他的神韵里,还真有一丝死去的侯家主母柔和的影子,但还不是无赖一个。 想了想,现在若客气的话,到时她真会欲哭无泪。 “可是这样可以吗?” “妳是什么意思?”他不解的问。 “皇上要你娶公主,你不娶,这不算逆旨吗?”她不是很情愿的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就算是天子也得讲道理。”侯泊雷嘴角一扬。 事情说穿了,他会去平倭患不是为了帮助朝廷,更不是为了想要名流青史,只不过单纯的想尽棉薄之力,不想无辜百姓继续再可怜受苦受难下去,所以才投笔从戎。 因此皇帝-一他一点都不放在眼里,那个总是缠着他的花痴公主,他看得更是倒胃口,他爱的还是他天真可爱的小莲心。 “是吗?”瞧他一副得意的样子,连皇帝老子都不怕,还真有他的。 “当然。妳放心吧!”他拉住了她的手,“我既然对妳开了口,就代表就算天塌了,也有我担着。” 不可否认的,他的话令她有些感动。 “但是你那么瘦,你真的能担得起一片天吗?”她俏皮的问。 他对她一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妳。”他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妳的答案呢?” 她不让自己有迟疑的时间,用力的点了下头,“好!既然你这么想娶我,我就当你的妻子。” 得到了她的首肯,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心里头微松了口气,老实说,以莲心任性的性子,不到最后,他还真没把握她是否会同意。 “可是我可不许你三妻四妾。” “放心吧!除了妳以外,我谁都不要。”他一把搂过了她。 “拜托!让人看到怎么办?”她在他的怀中挣扎着。 “我们都要成亲了,妳怕什么。”他一点都不在乎。 这阵子在沿海一带驻军,因为海运的发达,海山丝路的开通,所以许多西方的民族都到沿海来做生意,他看到西方民族的开放与爽朗,实在觉得该这样过日子才轻松自在。 他瘦归瘦,但力气不小,她挣扎不开,只好由他了。 “这给妳。”他从衣襟里拿出个玉佩,“以前身体不好,我娘送给我趋吉避凶的。” 她当然认得这块玉佩,接过手,仔细的打量着上头的观音像,她的手紧握着,上头还传来他的温度。 “大哥知道吗?”莲心问道。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点了点头。 “他赞成吗?” “为什么不赞成?我们成亲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为什么?” 侯泊雷笑而不答,全天下的人都看得出他的真心,似乎只有她,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意。 不过他们有得是时间,他会慢慢让她明白。 抱着她,他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 第四章 “妳真要嫁给二当家?”从妙心师太那里听到消息,一入夜,慧净师太来到莲心的房间询问。 “对。”莲心一边铺着床,一边回答。 慧净师太皱起了眉头,莲心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可不希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受到伤害。 “我知道二当家是个温柔多情的人,但是他毕竟是侯府二当家,且还是个平倭有功的大将军……” “师太,”莲心将床铺好,转头看着她,“在妳们众人眼中,他是侯府二当家、是个大将军没有错,但是在我眼中,泊雷不过就是个平凡人,没那么高高在上。” “这话妳可别乱说。”慧净师太一副惊讶的神情,“妳别真以为救了二当家一命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师太,我这性子也不是今天才这样,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嘛。”她垂下了眼睑,打量着自己的手,“泊雷也很明白我,也因为明白,所以他就是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我,才会要娶我。” 慧净师太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不能指望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姑娘看破红尘,可是只要一想到从小带大的莲心要离开,她心中自然满是不舍。 “其实,我也知道我们不配。”莲心的语调有些悲怆,“但我真心喜爱他,我不想他娶别人。” 听到她的话,慧净师太无言了。 “可是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圣上可是属意二当家当驸马爷。” “是这样没错。”她承认,“泊雷也没否认有此事,不过他不担心,所以我也不担心。” 慧净师太真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做事怎么如此的冲动,只想到自己,一点都不担心后果。 就算侯家再怎么家大业大、富甲一方,但是与朝廷对抗,且还是当今天子,可不能儿戏。 “妳到底知不知道抗旨一事兹事体大!” “知道。”她老实的点了点,“但泊雷说,他会有办法解决,我相信他的话。” “妳……”慧净师太看她一脸坚持,最后只有叹口气,说服不了她,也只能给予祝福了,“总之妳所选的路,师太也不能多说什么。”最后慧净师太在迟疑中,伸出手拍了拍她的,“不过我要妳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事,妙清寺的大门永远为妳而开。” 听到她的话,莲心的眼角泛着泪光,有这么疼爱她的师太,她又将嫁给自己所爱的男人,一切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阶级这种东西是外人给的,若自己不在乎,那些虚名就不会影响他们一分一毫。 至于那道指婚的圣旨,泊雷不放在心上,她当然也不会当那是一回事。 版假回乡的侯泊雷一接到宫中传来的指婚圣旨,即在第一时间快马赶回北京城去面圣。 “爱卿,你在说什么?”英宗听到跪在朝下的侯泊雷的话,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臣谢皇上厚爱,实在是下官无福,靖和公主乃尊贵之躯,微臣出身商贾,不敢高攀。”他在接到圣旨后,虽然满心不愿,但还是将迎娶莲心的大小事务交给大哥、大嫂处理,亲自回京一趟。 “胡说八道。”英宗用力一捶桌面,“爱卿护国有功,与靖和公主乃是天作之合,谁敢置喙。” “但微臣已经有心上人了。”侯泊雷直言不讳的表示,“这一生,除了她以外,臣不愿再娶第二个女人。” 英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男人三妻四妾乃属平常,”最后英宗开了口,“更何况你有功朝廷,虽靖和公主是我与皇后的掌上明珠,但若是嫁给爱卿之后,爱卿要纳妾,我与皇后也不会干涉,只要爱卿善待公主就好。” 看来情况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容易,侯泊雷微皱了下眉头,“皇上应该明白臣的心意,这一世我不会负莲心。事实上,微臣早已打定主意,在莲心一满十六那日便娶她进门。” “那姑娘叫莲心?”英宗捻了捻胡子问。 “回皇上,是的。” 英宗想了一会儿,又与站在身旁的公公对视一眼,“总之朕的旨意已下,君无戏言,待迎娶公主之后,你再与那个叫莲心的女子成亲吧。” “皇上,您还不明白吗?”侯泊雷不顾立在英宗身后公公的眼神示意,坚持的道:“微臣不打算迎娶除了莲心之外的任何一名女子,纵使那名女子是公主都一样。” 英宗闻言,觉得面子挂不住,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有功于朝廷,就可以这么放肆吗?“大胆!” “微臣不敢。”他的头垂得更低,嘴巴是这么讲,但口气可一点都不是那么一回事。 “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吗?”英宗盛怒的表示。 “自古有谁不怕死,”他淡淡的说,“臣当然也不例外。” “那你还敢抗旨!” “我不过是不想负人。” “她是哪家的千金?” “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是,多年前,她所居住的村庄被倭寇袭击,父亲当场被杀,母亲怀着她逃了出来,在生下她之后也撒手人寰。” “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女子。” “回皇上,是的。” 英宗更是火冒三丈,“你竟然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子放弃朕的掌上明珠?!” 皇帝的话让他觉得啼笑皆非,“臣可不会为了要攀权附贵而娶妻,臣只想娶自己所爱的女子。” “你真是……”指着他,英宗的手直发抖。 “臣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 “君无戏言。”英宗怒气冲天的道。 “若臣执意不愿迎娶靖和公主呢?。” “朕就杀……” “皇上!”一旁的公公王振打断英宗的话,附耳在圣上耳际低语了几句。“三思啊,侯将军平倭有功,将来朝廷要倚重侯将军之处还很多,圣上实在毋需为了这等小事跟侯将军弄得不愉快。” 就见英宗的表情丕变。 不可否认,侯泊雷是个人才,而且倭患一日不除,为了明朝大业,他是不能动他也无法动他。 英宗双拳紧握,但现在要他被个下臣牵着鼻子走,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包何况他那骄纵的女儿早就已经说明了,她这辈子除了侯泊雷不嫁,现在这样可怎么是好? “可是靖和公主……” “公主一事咱们可以暂缓,毕竟侯将军的心意已决,不如就下旨让侯将军与心上人成婚吧。” “可是--” “圣上大可放心,”王振轻声的保证,“这事儿,小的会替皇上处理得妥当。” 王振是英宗十分宠信的宦官之一,所以他既然开了口,英宗没道理不信任他。 “好吧!”英宗不是很情愿的表示,“既然爱卿心意已决,朕也不好棒打鸳鸯,与靖和公主一事咱们就先搁在一旁吧。朕现在下旨赐婚侯将军与那名唤莲心的姑娘!” 听到事情有了转圜余地,侯泊雷微松了口气,但他很明白英宗会转念的原因在于立在一旁的王振。 对于管理东厂的这些宦官,他实在没什么好感,说得好听是监督百官的机构,可说得难听一点,这些宦官因为深受宠信,经常代皇帝批决奏章,进而控制朝政,这对国势与朝政都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朝政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求早一日可以平常倭乱,然后他便会辞去官职,与莲心双宿双飞,至于这紫禁城里,他们想要怎么勾心斗角,他一点都不想理会。 “微臣谢过皇上英明成全!” 英宗挥了挥手要他退下,不是很愉快的结束了这次的接见。 侯泊雷离开了御书房,正打算出宫,却意外的见到王振,而看后者的模样,他似乎在等着他。 他状似轻松的摇着手中的扇子,缓步走了过去。 “王公公。” “侯将军。” 两人疏远有礼的招呼了声。 “方才在御书房,小的可替侯将军捏了把冷汗。”王振一脸精明的看着他表示。 侯泊雷的嘴角微扬,“我明白,我也很明白皇上会改变主意,我最该感谢的人是王公公。” 他微摇头,“小的可不是为了要侯将军的感谢才等在这儿的。” “那么公公的意思是……” “侯将军以后行事可得低调小心点,”王振淡淡的表示,“犯了天威,可大可小。” 侯泊雷的笑依然挂在嘴边,“君若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道理我懂,谢过王公公关心了。” “浙闽地区的安危还要麻烦将军了。” 他微点了下头,缓步离开。 看着侯泊雷的背影,王振摇了摇头。 可惜好好的一个人才,竟然就过不了一个情字,得罪了皇帝可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解决的。 身为英宗最宠爱的宦官之一,他察言观色自然高人一等,而要使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自然要顺着圣上的心意走才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诵礼声响透了人山人海的侯府大厅。 雄霸一方的盐枭侯家二当家的婚事在众人瞠目结舌之中进行。 一个高高在上护国有功的大将军竟然娶了个来路不明、无父无母,从小在尼姑庵长大的姑娘,这足够形成了个话题,再来便是不顾圣命,拒娶公主,这又是另一个茶余饭后闲磕牙的好材料。 在众人的讶异与好奇中,侯泊雷如期娶了那个看来一点都跟他不相配的姑娘,甚至怕扰了佛门的清净,所以将释莲心接出妙清寺,让她由城里与侯府颇有私交的慕容家出阁。 许多人赶着一大早就想见见这个释莲心到底生得是如何国色天香,可以掳获大将军的心,甘冒天威,娶她入门。 当今天子不满意侯泊雷所挑的妻子是众所皆知的事,但偏偏侯泊雷却依然故我,毕竟他功勋卓越,所以为了留住他这个人才,纵使再怎么不悦,皇帝还是被说服了。 细节那些小老百姓不会懂,但到场的官员则清楚得很,他们对这对行跪拜大礼的新人一点都不看好,甚至众人都猜这新娘可能不出三年就会失宠了。 被喜娘带进喜房的莲心本来还可以很端庄的坐在床上等着,但越坐时间越来越难熬。 她头上的凤冠实在太重,压得她颈子都快断了,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 反正这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索性心一横,她就将头上重得要人命的凤冠一扯下来,果然如她所料,一个人都没有。 头一轻,她不由得舒服的呼了口气。 成个亲还真是折磨死人了,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颈项。 她看了看喜气洋洋的房间,这里足足比她在妙清寺的禅房大上五倍以上,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看了看外头,天空中亮着美丽的烟火,这是为了庆祝他们今天的大喜之日。 外头看来很热闹,但她却只能留在这个房间里。 她很清楚当个新嫁娘就要有个新嫁娘的样子,所以她没有出去凑热闹,只敢在花厅窗边偷看几眼,就又缩回房里去。 打量着一屋子的华丽,刚开始还觉得挺有趣的,但最后也无聊了起来,等来等去,都等不到她夫君前来。 穿著大红色的霞帔,她大剌剌的坐到花厅的桌子旁,反正又没人规定她不能吃桌上的东西,而她正好饿得很,也就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没道理外头的人大鱼大肉,但新嫁娘却只能乖乖的坐在房里饿肚子吧。等会儿看到泊雷,她一定要数落他一顿。她几乎将桌上精致的小点心一扫而空,这才满足的放下筷子。 就在此时,她的眼角瞄到了窗边的人影…… 糟糕。她连忙起身,折回房内。 她七手八脚的想将凤冠给戴回头上,怎么要进房来也不通知一下? 不过那个人看来不像是泊雷。慌乱之中,她的脑袋冒出了这个念头。 可现在她才管不了那么多,因为不管来人是谁,让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就是不端庄。 泊雷独排众议,不顾外人眼光迎娶她,她十分感动,她当然不想自己再犯任何错误让他颜面无光。 好不容易凤冠戴好,她端庄的坐在喜床上等待着。 门被推开来,然后关上,脚步声刻意压低的朝她而来。 在红巾底下,她的眉头微蹙。 低垂的头,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入目的黑色男鞋,这不是泊雷--相信自己的直觉,教她武术的刘师父的话突然闪过她的脑际,她突然一把将盖头给掀起,就见一把刀子狠狠的向她刺来。 她没有尖叫的时间,侧身一滚,躲过了刀子,碍事的凤冠掉落,她的脚一扫,蒙面黑衣人一个踉跄。 趁着这个机会,她躲过他,往房门的方向而去。 就在她在碰到门之前,他又杀了过来,她身子连忙一缩。 真是该死,说什么今天是大喜之日,不能带刀带枪,害她现在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有,只有挨打的份。 她躲过他挥过来的刀,随手将花厅桌上大红色的丝绸用力一扯,连同上头的点心,整个盖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手忙脚乱的要将丝绸红布给拿下,趁此机会,她拿起椅子,用力的往黑衣人身上砸去。 黑衣人先被椅子打中,闷哼了一声。 “臭娘们。”他诅咒了一声,一把将丝绸红布给扯开,一看到正打算逃开的莲心,刀法更加犀利。 赤手空拳对付一个存心置你于死地的人实在很吃亏。 莲心只好手边模到什么就丢什么,她是不用指望有人赶过来救她,毕竟外头那么吵杂,谁也不会注意到新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正打算丢出另一张椅子时,左肩却被划了一刀,灼热感立刻散了开来,她整个人跌在地上,天啊!地啊,她释莲心不会倒霉到大喜之日就是她的大限之期吧?! 她看着黑衣人步步朝她逼近,她只能不停的后退,直到背碰上太师椅,她已经没了退路。 黑衣人手中刀子高高举起,看来真是在劫难逃,她的脑海浮现了侯泊雷的脸,然后她的双眼紧闭,等着痛楚到来,但预期的痛楚迟迟未到,她缓缓的睁开美目。 就见黑衣人高举着刀,一动也不动的立在她的面前,然后在她的尖叫声中,他的身躯突然瘫在她的眼前,一动也不动。 这时她才看到名震南方的一代盐枭侯府大当家--侯泊威,一身藏青的出现在黑衣人身后,他一掌击晕了打算置她于死地的黑衣人。 “莲心!”侯泊雷才没空去理会那个昏倒的黑衣人,反正他自会有大哥料理,他连忙扶起跌坐在地的莲心。 “轻点!”她皱了皱眉头,肩上传来的痛楚使她的五官扭曲。 他这时才察觉手掌上的湿濡,他看了眼,手上那鲜红的颜色使他惊讶的睁大了眼。 “妳受伤了?!” 莲心点了点头。 也顾不得有人围观,他立刻打横的将她抱起,坐在喜床上,将她安置在他大腿上。 “大哥,那行刺的家伙就交给你,”侯泊雷看也不看一眼的交代,“李焱,交代下去,请大夫,然后送盆热水来。” 侯泊威瞄了一眼,叫了两个家丁把黑衣人给拖下去。 “处理好莲心的伤,过来一趟。”他淡淡的表示。 他与侯泊雷的五官有些相似,但严肃了些,他对于在大喜之日发生这等事气愤不已。居然有人公然向侯家人挑战,他定会清查此事。 “要大嫂过来帮忙吗?” “不用!”侯泊雷只顾着莲心,看都没看兄长一眼,“大嫂有孕在身,别让她看这么血腥的画面。” “好吧,就依你。”侯泊?将家丁带走,让房里的人都退下忙去。 侯泊雷小心翼翼的撕开莲心伤口附近的衣服。 大红的喜衣让人不知伤势严重,但一将衣服褪下,他的眉头几乎要打上十八个结。 认识他许久,她还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么严厉的神情,这个模样实在令人感到有些寒毛直竖。 “你生气吗?” 当然。他气得想要杀了那个伤害她的人,?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小心的压住她的伤口,不让血再继续流。 他手下的兵将打仗受伤流血是很平常的事,但她受伤可又是另一回事,再怎么样,她也是个女流之辈。 “好痛!”她申吟出声,“连你也想要我死啊!” “胡说八道!”他怒斥了声,用力的压住她的伤口,“妳若不想失血过多致死的话就忍着点!” 他凶她?! 这真是奇了!莲心低头看自己左肩的伤口,看来是挺吓人的,而且长长的伤口直直延伸到左乳上方…… 左乳?! 她惊呼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她半身赤果的坐在他的怀里,她的双颊立刻一热,连忙拿没受伤的手遮住身躯。 “我不是要妳别乱动。”他瞪了她一眼。 “可是我的衣服……”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衣服。”他斥道。 他的眼神令她果真一动都不敢动。 他明明信誓旦旦的要保护她一辈子,却在她过门第一天让她受伤,要不是他和大哥及时赶到,她这条小命还真会不保。 真是该死!他诅咒了一声。 她瑟缩了下。 “二当家,热水来了!”李焱推门进来,手上小心的捧着冒烟的热水,“大夫等会儿就到。” 他一个抬头,就见到侯泊雷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他一惊,才看到半果的新任二夫人,他连忙捧着热水转过身。 “不好意思,二当家,我不是……” “你混帐,进门前不懂得先敲门的吗?”他大吼着,拉来被子盖住半果的莲心。 “对不起!二当家!”李焱的口气惶恐不已。 “把水放下,然后出去!” 李焱不敢迟疑,连忙将水给放下,飞也似的跑了。乖乖!他来侯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二当家发脾气。 真是快把他给吓死了! 看来外头的人都猜错了!二当家会娶莲心才不是一时意乱情迷,二当家是真心宠爱她。 侯泊雷小心翼翼的用热水替莲心洗清伤口。 她忍着痛,不敢乱动,以免让盛怒的他更加气愤。虽然她一点都不懂,她明明就是受害者,他干么一副她做错事的的样子?将洞房花烛夜搞成这个样子也不是她愿意的啊! 她的眼里不自觉的浮起了水雾。 意识到她异常的沉默,他抬起头,“怎么哭了?很痛吗?” 她摇着头,没有回答他。 “真是该死!”他再次的诅咒了声。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敲了敲。 “谁?”他口气不善的问。 “二当家,大夫来了!”李焱惧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快请!”侯泊雷小小翼翼的扶她躺了下来,“再忍忍,等会儿就会舒服点了。” 李大夫走了进来,跟在后头的是一脸担忧的刘大婶,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在前头忙着招待宾客,莲心却在后头受伤了,一听消息后她可急了, “丫头……不,该是二夫人才对。”刘大婶挤开侯泊雷,看着躺在床上的莲心,“伤得重不重?真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刘大婶,先让大夫看看莲心的伤势吧?”侯泊雷无奈的说,刘大婶从小带他长大,她就如同他第二个母亲似的。 “说得也是。”刘大婶连忙让了个位置给大夫。 李大夫缓缓的拉开盖在莲心身上的丝被,伤口已经止了血,伤痕虽长,但看来不深,不至于要人命。 “大夫,你的手一定要碰她吗?” 刘大婶一听到侯泊雷的话,立刻瞪他一眼,“二当家,你当大夫用眼睛就能替二夫人止血、包扎吗?人家是大夫,你别那么一副好象自己的糖果被人抢走似的表情行吗?” 刘大婶的数落使侯泊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躺在床上的莲心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李大夫摇了摇头,看来这二当家还真是对这二夫人疼爱有加。他小心翼翼的将伤口给处理好。 “这几日尽量别让二夫人用到左肩的力量,伤口也不要碰水。”他留下几瓶金创药,“要按时换药……” “这工作我来便成。”在军中待久了,这种小事难不倒他,侯泊雷立刻接下这个照顾爱妻的工作。 “二当家别紧张,小的也是要二当家自己为二夫人换药。”忍着笑,李大夫说道。 他才不会不识趣到亲自替二夫人换药,他一点都不想在换药的时候,时时刻刻让一双锐利的眼看着他,好似要宰了他似的。 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侯二当家,一遇上二夫人便成了一个誓死捍卫的勇士了。 “谢谢你!”侯泊雷似乎这才惊觉到自己的失礼,“李焱送大夫。” 李焱连忙领着李大夫走了出去。 侯泊雷忙不迭的折回房里,就见刘大婶占着他的位置,小心翼翼的替莲心换上新的中衣,扶她躺了下来。 “刘大婶,妳不用去招呼客人吗?” 刘大婶看都不看他一眼,“我的莲心丫头受伤了,我才没空去理会那些人。倒是二当家,那些人你该去招呼、招呼。” “刘大婶,莲心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她瞄了他一眼,“你们刚拜堂了,我老归老,但还不至于那么健忘。” “既然如此,”他硬是将她给挤开,“妳就给我们这对新人一点空间吧。” “要空间以后多得是。”分量十足的刘大婶腰一扭就将侯泊雷给推了出去,“去找大当家问清楚今天的事情,莲心丫头伤得那么重,今晚你就去睡松涛室,别打扰她。” “刘大婶……” “还不快去!” “可是……” “泊雷。”躺在床上的莲心虚弱的开了口。 侯泊雷也顾不得礼数,硬是将刘大婶给挤开,“怎么了?” “去看看吧!”莲心疲累的说,“我也想知道是谁想要杀我,我没有仇家才对啊。” “丫头,妳当然不会有仇家,但侯府的仇家可不少。”刘大婶直截了当的说,“只是没料到有人竟然胆大妄为到二当家大喜之日杀人,是我们侯家欠妳的,真是对不起。” “刘大婶,妳别这么说。”莲心连忙安慰起刘大婶。 侯泊雷的手轻抚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我去去就回来。” “二当家……” “刘大婶,我不可能去松涛室过夜,今天可是我大喜之日,我不愿跟我妻子分开。” 语毕,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刘大婶一楞,这小子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顶嘴。她笑着摇摇头,低头看着一脸担忧的莲心。 “别烦了,莲心丫头,睡吧!妳该好好休息。” “可是刘大婶……” “有什么事,等伤好再说。”她坚持的说。 莲心闻言,只好闭上了眼,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在这个时候浮现了一丝的不安,有人想杀她……不管幕后想对付她的人是谁,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第五章 莲心陷入不安的睡梦之中,梦中很乱,她看到了来自海上的倭寇,看到了血流成河,她申吟着…… “莲心!”睡在一旁的侯泊雷轻拍着她的脸颊,意外的看到她一脸痛苦、冷汗涔涔。 她在他的叫唤声中醒来,惊恐的睁大眼。 “怎么回事?”他焦急的问,“伤口痛吗?” 她摇着头。伤口是痛,但恐惧是来自梦境。 “我作恶梦。”她柔声的说。 听到她只是作恶梦,他松了口气,轻柔的将她的头发给拨到肩后,透过窗外的月光,他注视着她。 “什么时候了?” 他瞄了窗外一眼,“快三更天了吧!” “那黑衣人说了什么吗?”她追问。 “先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我想知道。”她拉住他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死了。” 她的眼睛闪过错愕。 “咬舌自尽。”他淡淡的说,“所以大哥跟我什么都没问到。” 听他的口气里有着痛恨,她一笑,“算了,就当是个意外吧!” 他拉过她没有受伤的手,轻轻的吻着。 他的举动让她的脸红了起来。 他抬起头,仔细的看着她。 这样的眼神快使她不能呼吸了,单单看着他,她的心就狂跳得好象不是属于她的。 在她意识到他的目的之前,他便吻住了她的红唇。 她惊讶的倒吸了口气,但她没有后退,只是让他吻着,在他的怀抱中失了魂,只能无助的靠着他。 终于,他移开唇,她脸红得像火在烧似的,忍不住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身体在颤抖,整个人有些不自在。 他笑着抬起她的脸,直视她的双眼。 “开玩笑,”她倔强的说,“我才不怕,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轻搂着他,吻了吻她的发,“妳会习惯的,别忘了我们已经成亲,我们终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但不是今天晚上,”他的手滑过她的鼻梁,“因为妳受伤了。” 听到他的话,她的身躯又起了一阵颤抖。 “闭上眼,再睡一会儿,”像是承诺似的,他说:“我会在这里,不会让人伤害妳。” 有了他的保证,莲心再次闭上眼。她还以为已经睡了一觉起来,应该是睡不着,没想到周公很快便来拜访,她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侧身搂着她,侯泊雷几乎一夜无眠,双眼含情的看着她的睡容,这么多年,她终于成了他的妻子,但却万万没料到在新婚之夜遇到意外,他差点失去了她,他的手不自主的用力了些。 她在睡梦中的闷哼声,令他忙不迭的松手,对沉睡的她吻了又吻,不能碰她,这样至少聊胜于无。 当莲心起床时,天已大亮。她可没料到自己会睡得那么沉,连忙坐起身,但肩上的伤口使她皱起了眉头。 她只得放慢自己的速度,偏偏一只手不灵活,所以衣服怎么都穿不好,就在她挫败的懊恼不已的时候,侯家现任的当家主母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妳醒了啊?”杨依华一看到莲心喜道,要丫鬟将几盘小点心放在桌上,然后走向她,“妳没事吧?” “大嫂,我没事。”莲心嘟着嘴,“可是我没有办法穿衣服。” 看到她的表情,杨依华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替她拉好粉红色的衣裳,为她系上带子。 “过来,我帮妳梳头。” “这样行吗?”莲心就算再怎么大剌剌,也知道杨依华可是当家主母,怎么能让她来伺候她? “有什么不行?”杨依华轻推她在铜镜前坐下,“自家人干么分那么清楚?以前跟我这么好,现在却这么见外,我可不爱。”她的性子还是那股来自市井的爽朗。 莲心闻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泊雷呢?” “二当家一早就跟夫君出去了。”杨依华耸了耸肩,“我看,是想去追查昨日的事吧!” 提到昨夜,她的神情不由得一黯,但随即恢复,“可是那黑衣人不是死了吗?” “我也不清楚,”杨依华老实的回答,“反正这事就交给男人去处理吧!昨夜本来要来看妳,”她的口气有些不悦的说道,“但夫君说我不能来,说是看多了血腥,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大哥也是疼大嫂,更何况昨天实在危险。” 杨依华的眉头微皱,到现在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敢在侯家大喜之日前来杀人,这实在透露着些许不寻常。 她夫君担心是侯家因生意而得罪的仇家找上门,所以交代这阵子她行事出入要小心为上,但真有那么单纯吗? 她夫君还当真以为她这么天真,她可不像从小被侯泊雷保护好好的小莲心,什么都不懂。 “好了!”她满意的放下梳子,要莲心自己看看,“小莲心长大了,越来越美了。” 莲心的脸一红,“大嫂笑我!” “哪有!”杨依华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里,到外头的花厅坐着,“我还真庆幸二当家最后娶了妳。” 莲心不解的看着她。 “京里传来消息,皇上赐婚靖和公主给二当家。” 在她眼神示意之下,莲心动了筷,食物入了口,她才发觉自己真的饿了。 “但那靖和公主骄傲的脾气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她真进了侯家门,我看我三天两头就要跟她演大戏。” 听到她的话,莲心笑了出来。 “别笑,我可是认真的。” “可现在妳不用想那么多了啊!”她愉快的说,“泊雷娶了我啊!” “所以说,二当家作了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大嫂,瞧妳说的。”莲心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闲来没事只喜欢找侯泊雷吵嘴,在公事上,她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桌上的点心,就在此刻门由外被推了开来。 “大嫂。” “二当家,你回来了啊!”杨依华看到侯泊雷的身影,缓缓的站起身,“这样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人家新婚燕尔,她很识趣的领着自己的丫鬟离去。 “对了,二当家,”杨依华在门口旋过身,“午后我会派两个人来伺候莲心。” “不……” “不用了,大嫂。”莲心还没拒绝,侯泊雷便开了口,“稍晚,我要带莲心回京。” 不只杨依华诧异,莲心也楞住了。 “可是莲心的伤……” “我问过大夫了,大夫说只要小心,一切无妨。” “你大哥知道吗?” 侯泊雷点头。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而她的夫君也同意了,这样好象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一切小心。”最后她只能叮咛这句话。 “谢谢大嫂。”莲心微微一笑。 等她们都离去之后,莲心才转头面对侯泊雷。 “回京?为什么那么突然?” “江浙倭患又起,我得回去跟几个大人商讨。”侯泊雷的口气有着歉意,“原不我是打算将妳留在这里,等伤痊愈后再接妳上京,但我又不想与妳分隔两地,所以就委屈妳了。” 苞他在一起一点都不委屈,只不过…… “你的意思是说,你又要出兵了吗?” “或许。”他没给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很清楚自己的小妻子对于他出兵一事很有意见,所以等一切成了定局再告诉她也不迟。 他握住她的手,走到桌旁,直截了当的拉她坐到他的大腿上。 “妳刚在用餐?” “我吃饱了。”她对他一笑。 侯泊雷瞄了一眼,“妳吃不多。” 她耸耸肩,没有否认。 “再吃一点。” “我吃饱了。”她重申一次。 但他却故我的夹了个桂花糕直接放进她的嘴里。 这种温柔对她而言实在让她无法抗拒,虽然吃饱了,但他这么多情的亲自喂她,再怎么样,她也不能拒绝。 莲心乖乖的吃了一口,最后更在他的怀里找个更舒服的位置,反正就像他说的,他们已经是夫妻,关上了门,就是属于他们的天地,世俗礼教大可拋到脑后。 他的手搂了搂她,纵使无语,却也满是柔情。 第六章 彼念莲心的伤势,所以侯府特地准备辆舒适的马车,里头还铺着羽毛软垫,让她只要不适便可以休息。 一点小动作,就可得知她是多深受侯家人的喜爱。 刘大婶顾不侯泊雷反对,硬是跟着来,不过她却坚持要坐在另一辆与下人一起的马车里,恪守主仆之礼。 跋回京的路程,为了怕莲心的伤势恶化,所以侯泊雷总是小心翼翼的要驾车的下人尽量放缓速度。 小俩口就这样亲密的腻在马车里,外人也很识相的不去打扰。 “再两个时辰就进城了。”侯泊雷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模了模像是小猫似的躺在他大腿上的莲心说道。 “真的吗?”她兴奋的坐起身,她早就想到繁华的京城里看看。拉开布帘,可外头除了偶尔几户人家之外,举目望去还是一片荒芜。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他一把将她抱了过来。 “睡一会儿吧!”他柔声的说道,“睡一觉起来,就到了。” “你不是要我睡,就是要我吃。”她嘟起小嘴,不依的说:“我早晚会成废人的。” “就算是废人也是最可爱的一个。”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开心的回答,“妳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也是因为妳听话好吃、好睡才会恢复得如此迅速。” 这点她倒是不否认。她伸手抱着他。 “干么?” “别看书了。”她将他手中的孙子兵法拿开,整个人窝进他的怀里,“陪我睡一觉。” 像个孩子一样!他摇摇头,但还是依了她。 没多久,在他的怀中,莲心睡着了。 侯泊雷抱着她,却无法入睡,这个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却因为她的伤而不能碰她,天天抱着她,可什么都不能做。他的手轻抚过她的左肩,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快了--就在今夜,他会让她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回到将军府,侯泊雷安顿好莲心之后,便急着进宫去。 莲心很庆幸刘大婶有跟着他们一起前来,不然她一个人怎么能应付将军府上上下下百余名家奴。 反正她不管,将事情都交给刘大婶和侯将军府原本的大总管,自己则安然的在房里洗了个舒服的澡。 这些日子,她的伤口不能碰水,只能擦澡,身体早就觉得黏答答,现在伤口已经结痂,在侯泊雷的首肯之下,她终于可以洗去一身的黏腻。 就在她愉快的玩着水时,突然有阵风吹来让她觉得冷……她转过头看向房口,透过薄纱果然见到侯泊雷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惊-- “你等等!”她手忙脚乱了起来,“我在洗澡,你可别进来!” 侯泊雷会听她的才怪,他径自拉开纱帐走了进来。 她看到他脸一红,只好更浸入澡桶里,试图将自己的身体全都隐藏起来。 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好惬意。” “如果你先出去,我会更惬意。” 她娇嗔的口吻令他大笑,他没有出去,反而蹲了下来。 直视着他的眼,看到了他眼底的热切,她脸红了起来。 “洗好了吗?”他柔声的问。 她连忙点头,“你先出去,我穿衣服。” “何必多此一举。” 莲心还来不及问他是什么意思,就见他将手探入水中,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轻呼一声,还来不及抗议,他便轻柔的拿来棉巾包裹住她,往卧房走去。 直到此刻她才意会,他并非如同她所想象的那般柔弱。 他俯吻住了她,这个吻下若以往的柔情,而是加了许多的火热,几乎要灼烫了她。 他深深着迷的看着她的脸,看她星眸半阖的醉人风情,两人投入夜的狂热…… 除了上朝的时间之外,侯泊里根本就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小妻子,但随着出兵的日子越来越近,很多话他得要跟她说清楚。 一个晚上就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莲心狐疑的瞄了他好几眼。 用完膳后,侯泊雷独自一人躲进了书房。 她原本想等他回房,但他却迟迟没有出现,她索性自己出去逮人。 透过书房的窗户,见到他专注的坐在书案后,全神贯注的看着摊在书案上的东西。 “要进来就进来,别鬼鬼祟崇的。”侯泊雷头都没拾,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他的小妻子。 莲心耸了耸肩,推门走了进来。 “有事?”他抬起头,笑看着她问。 “想等你回房,可是都等不到。”她整个人搂着他的颈项,撒娇的说:“这几天有什么事吗?你都待在书房到好晚。” “这个季节倭寇又要来了。” 听到他的话,她才注意到摊在书案上的地图,上头有着几个倭寇常出没的地点。 “他们怎么都无法根除啊!”她的口气有着不满,这群来自海上的浪人们,为了自己的私欲打家劫舍,弄得沿岸一带居民苦不堪言不说,就连他亲爱的夫君还得拿命去跟他们搏。 “总会有办法的。”拍了拍她气得微红的脸,他笑着说。 “倭患至今都几十年了!”她嘟起了嘴,不服气的说:“他们想来就来,拿了东西就又到回海上,有根除吗?” 这一点他没有把握,但至少他掌握了某些重点。 “我告诉妳,”搂着她,他让她坐到他的大腿上,“我发现了一件事,倭寇在来袭前会先派遣尖兵和斥候,带领约三十人的部队进入村庄,混入村民之中,然后以海螺声为信号,我们失败的原因往往就是没办法分辨到底哪些人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倭寇,又加上江浙一带河流湖泊多,而士兵若不谙水性,别说打战了,就算一失足掉入水里,就死于非命。” “那怎么办?”听他这么说,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侯泊雷一笑,“我打算请圣上派人组织新军,兵源不能来自军户和卫所,最好是浙江当地人,他们熟水性。” 就算莲心是一介女流,但她也很明白,朝廷不可能组织新军,大明律法明订卫所兵制,军政、军令二元,平时军官负责操练、屯田,有事则拨归回兵部派遗的总兵统领,而且还是世兵制,军士别立军户,子孙世代都不能随意月兑离。 “可是那些人不能打仗。”他蹙眉。 老实说,朝廷往往将当兵做为对犯罪者的一种惩罚的手段,军户的社会地位十分低下。 这样的军人怎么有可能会对朝廷尽心尽力。 “不如,我跟你去打倭寇?!” 他笑了。 “笑什么?”她不依的推了他一把。 她会有这种想法,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明白,她不是个练武的料却硬是逼着自己舞刀弄枪,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就是图有一天可以协助他。 但他万万不可能让她去以身试险。 “死心吧!”他吻了她一下,简短的回答。 “什么意思?”她微微将他给推开。 “我不可能让妳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 “妳是个女人。” 这是什么鬼回答,一点都说服不了人。 “你还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她从他的腿上跳下,“所以你若有资格,我也一定有!”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她,但她一闪,躲过了他的手。 “我要去!” “不行。”他什么事都可以依她,就这件事不成。 “侯泊雷,做人不要太过分!” “妳才是,做人不要太强人所难。”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瞪着他,但他漾着笑,而眼神则摆明告诉她,一切免谈。 “你真讨厌!”她跺了下脚,眼眶含泪的跑了出去。 “莲心……”他唤了一声,但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离去的神情使他心神不宁。 无奈之余,他将书案上的地图小心收好,离开了书房,打算去好好安慰自己的小妻子。 什么温文儒雅、情深意重,都是假的! 拿着剑,莲心像是跟桂花树有仇似的,硬是不停挥着将枝叶砍落一地。 焦急的回到房里打算好好安慰莲心的侯泊雷,在房里找不到人,意外的在屋外的桂花树林看到了她。 她的眼角瞄到了他,但动作依然没停,反而更加激烈。 “若我站着让妳刺一剑,妳会气消吗?” 听到他的话,她的动作一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少无聊了,你不是很忙吗?何必来理我这个小女子!” “天大的事,遇上了妳,也得排在第二啊!”他走近她,小心翼翼的拿过她手上的剑,丢到一旁的石桌上。 听到他的话,她的心是舒坦了点,但是-- “我要去!” “莲心。”他的口气有着无奈。 “不然你给我一个理由。”她皱眉看着他,“我们不过才刚成亲,你就要把我丢在这里,你耍去多久,谁也无法说个准,我才不要一个人独守在这里,等你回来。” 在她心目中,他是她的唯一,想到往后那种没有他的日子,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我答应妳,若情况允许,我会尽快回来看你。” 这样的保证根本不能取信于任何人,毕竟只要打仗,一定会有伤亡,数十年了,倭患都无法根除,她很怕他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也无法独活,所以她一定要守在他的身边。 “答应我,留在这里,”侯泊雷低声下气的乞求着,“我就求妳这一次。” 她这个人一向吃软不吃硬,他这么对待她,她怎么招架嘛!她没好气的瞪着他。 就见他一副深情似水的看着她。 她搂住他,用力的吻住了他,她没有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已经听进了他的话,他热切的回吻着她。 突然,他抱起了她。 她惊呼了一声,“拜托!”她的脸一红,“你该不会要抱我回房里吧?” “那又如何?”他丝毫不以为意。 “给人看了多羞人。”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关系。” 听他这么说,她知道自己再多说无益,只能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不去想这样不得体的样子会被人看到。 一大早,侯将军府外聚集了许多民众。 今日,侯泊雷将要出军前往浙江,京城里的民众都来送别。 侯泊雷名震四方,京城里的大半百姓都将他当成英雄。 军队已整装完毕,只等侯将军出来一声令下就可以上路,而原本在徽州侯府的武师李进也被侯泊威派来就近保护不会任何武功的侯泊雷。 虽说有李进跟着让莲心安心了一点,但只要一想到这一别不知要多久才见到面,她心中便充满不舍。 “开心点。”侯泊雷敲了敲爱妻的额头,“我可不要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妳哭丧着脸,好象我回不来似的模样。” 听到他的话,她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别乱说话!”她斥责着。 “是,我的娘子。”他握住她的手,“好好照顾自己。” 莲心忍不住眼眶的泪,点了点头。 “刘大婶。”侯泊雷看着偷偷拭泪的刘大婶。 刘大婶连忙走向前,“是的,二当家。” “好生照料夫人。” “这点小的知道。” 正要跨出大门,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莲心狐疑的看着他。 “就送到这吧!”他很有把握若让她看到他离去远走的背影,她肯定会哭,而他不愿她流泪。 她虽然不愿,但还是点头。 在她身后的刘大婶扶住她,退了一步。 “小心保重!”千言万语,她只留下这句话。 他对她深情一笑,跨出了大门。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二当家一定很快就会打败倭寇回京的。”刘大婶在一旁劝道。 这个时候也只能这么向上天祈求了。莲心缓缓转过身,打算回屋子里,却听到将军府外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她好奇的开口。 “我出去看看。”刘大婶带着一个家丁走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神情有些奇怪。 “刘大婶?”坐在大厅里的莲心一看到她回来,立刻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刘大婶的目光闪避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刘大婶,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好奇的问,“二当家出发了吧!” “是的。”刘大婶点了点头。 “那方才的骚动是什么?” 刘大婶欲言又止。 莲心站起身,索性自己出去看看。 “莲心丫头,别去了。”刘太婶制止她,“二当家已经出发了,还有一个人也一起去。” “谁?” “靖和公主。” 听到这个人,她的心头一震,虽没见过,但这个差点抢了自己夫君的女人,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为什么去?”她冲动的问。 送走将军之后,将军府里的大总管余傅明一进厅里,看到莲心的神情,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连忙出言安抚。 “夫人别冲动。”余傅明说道,“靖和公主是奉圣上的旨意代表圣上跟着将军一起出征,想藉此鼓舞军心。” 蹦他的大头鬼!那公主的心态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最气的是,侯泊雷一定早早就知道公主要随行,却瞒着她,要不是刘大婶看到,他是不是就打算什么都不告诉她? 莲心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但却在门口被家丁傍拦住。 “你们在干么?造反啊?”她不悦的喊着。 “夫人三思啊!”余傅明在身后说,“靖和公主是皇室之人,别说是夫人,就连将军都得罪不起啊。” 她恶狠狠的瞪了余傅明一眼,然后气愤的脚跟一转,回到自己的房里。 没错!凭她,她根本惹不起任何一个皇亲国戚,但为什么靖和公主随行,侯泊雷却要瞒着她,他们是夫妻不是吗? 侯泊雷离去的第一夜,她无眠…… 才分开第一晚,她便极度的想念他,而且只要一想到他身旁还跟着如花似玉的公主,更使她辗转难眠。 第七章 坐以待毙一向不是她释莲心的个性。 想了一晚,她一大清早就整理好简单的行李,反正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出门一定要有人护着。 而且,没道理那公主可以跟着去打倭寇,而她这个将军夫人就不能随侍在侧吧! 她真是越想越有理,所以她溜了!从将军府的后门,离开前去找自己的夫君。 一身轻便的男装,她信步走在街上,待城门一开,就出了城,往江浙的方向而去。 莲心满心以为她可能得花个两、三天的时间才能赶上扫除倭军的大队人马,可是却万万没想到,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到黄昏时分她便已经赶上驻扎军队。 她好奇的看着,但因为没有办法可以靠近大军,所以见不着侯泊雷,进不了军营又加上时间已晚,最后她只好打算在附近找个民宅住下,明天再来想办法。 可是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一个士兵打扮的年轻人跟个老头子推着推车由远而近。 一路上那士兵还不断催促着老人家要他加快脚程。 突然推车撞上一颗凸起的石子,整车往左侧翻倒,推车上的蔬果、肉类全都散了一地。 “真是该死!你在搞什么鬼?”士兵开始鬼吼鬼叫,“我赶时间,你还跟我捅楼子!” “对不起!大爷!”老人家连忙蹲下来,吃力的要将推车给扶正,但此刻脚却扭了一下,他痛呼了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下。 “你又怎么了?”士兵火了,瞪着跌坐在地上的老人家。 “大爷,我的脚……”老人家的额头冒出冷汗,嗫嚅的说道:“我的脚伤了!” “伤了?!”他拉高声音,“这个时候你给我伤了?公主可等着这些东西吃,到时晚回去,咱们俩都别想活了!傍我起来!” 这士兵的态度让莲心看不过去,她冷着一张脸走了过去。 “你干么?”士兵拔出腰际的剑指着她。 她冷冷的瞄了他一眼,视而不见他的剑,径自蹲到老人家的身旁,“老伯,你没事吧?” 老人家摇了摇头,只是为难的说:“我没事,只是扭伤,可是这些食物是要送进营里去的。” 莲心瞄了一眼,“你放心吧!我帮你。”她用力的将推车给扶正,然后将散落一地的食物捡好,重新放到推车上。 那士兵也没有帮忙的打算,只是在一旁看着。 “老伯!”她扶起老人家,“你坐在车上,我推你。” “这怎么成呢?”老人家一脸的惶恐。 “怎么不成?”她淡淡一笑,瞄了士兵一眼,“这位大哥,我帮这位老伯推东西进营可以吗?” “随便你!”士兵一点都不在乎,“只要把这些东西尽快送进营里去就行,这可是公主要吃的,若有怠慢,小心被剥皮。” 莲心将老人家扶好坐在车上,吃力的推起车子。 “动作快点!” 她对这个士兵的不满到了极点,只会不停的催人,一点伸出援手的打算都没有。 侯泊雷手下有这样的人真是倒霉,明朝有这样的士兵,难怪倭寇总无法被一网打尽。 远远的,跟着公主出宫的御厨正焦急的在营帐外等着,一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迟?”御厨吼道,“公主用膳时间快到了!今日公主要跟将军一起用膳,若有差错,小心你们的人头。” 莲心听到他的话,身躯一僵,然而情况无法使她细思,她急忙的替老人家卸下食物。 御厨也立刻大显身手起来。 莲心万万没想到,公主跟着大军去打仗,竟然还要求过着如同在宫里的生活品质,大鱼大肉不说,点心更是精致又费工夫,这实在离谱至极。 看着御厨准备食物的当头,她心中这么想,但她还不至于笨到将话给说出来。 她汗流浃背的将东西给全都搬好,士兵拿了一袋银子丢给坐在推车上的老人家。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士兵急急的打发他们走。 莲心推着推车,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位小兄弟,真是多亏了有你的帮忙。”老人家满心的感激,从袋子里拿出些银子,“这算是谢谢你的。” “不用了,”她笑着摇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老伯不用放在心上。” 她的话才说话,突然一个军官打扮的人如山似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莲心一惊,连忙拉住推车,不然就撞成一团了。 “你们是谁?怎么可以擅入军营?”李进严肃的问。 “我们是送新鲜蔬果和肉品来的。”老人家开了口。 “就算是如此,送到军营入口就好了,怎么可以进营呢?” “那还不是要问你们大将军是怎么带人的!”莲心抬起头来冷哼了一声,“欺负老人家不用说,还懒得要死,搬个东西好似要他命似的,他怎么有可能把一车的东西从营外搬进来。” 她不逊的口气应该惹火李进,但在李进看到她的五官那一瞬间,眼底闪过困惑。 他惊讶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俏生生的男娃儿,她长得好似莲心。 “二夫人?”他试探的问。 她嘴角不由得一扬,“怎么?我这身打扮,还是不像男人吗?” 听她的回答,李进可以肯定她就是莲心。 “二夫人,妳怎么在这里?!”他差点昏了。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眨着迷人的眼,莲心反问。 “妳是女流之辈……” “那公主也是啊!”她堵了回去。 “公主不同,她是皇上下旨……” “我只要将军同意便可留下,不是吗?”她倔强的扬起下巴说。 问题是将军不可能把她留下来,若侯泊雷要让她来,出发之时就带着她了。李进皱眉看着这个总是喜欢找麻烦的丫头。 “都成了亲,是将军夫人了,还这么调皮、不受教!”忍不住,李进又训起了她。 莲心倒没有生气,反正李进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她知道他这么骂她,只是关心她。 “不用说,将军府也没人知道妳来吧?” 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该死!”他诅咒了一声,可以想见现在将军府一定因为夫人不见而鸡飞狗眺。“妳得立刻回去!” “我不要!”她摇头,这次她是铁了心,一定要侯泊雷首肯让她留下来,不然她就跟他没完没了。 “二夫人!”李进的口气有些严厉。 “师父,要我回去也可以,”她退了一步,“我要跟将军亲自谈谈,若最后,他还是要我离开,我自然会离开。” 这可不是李进的打算,他是想在不惊动二当家的情况下将人给送走,一方面是避免二当家得知后盛怒,一方面也不希望莲心的不告而别,让将军府里的下人多忙一天。 “总之,我先把老伯送回去。”她再次将推车推起,“他受了伤,我得带他去看大夫。” 李进一手挡住她的去路。 “师父?”她不解的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既然已经让他发现了她,他怎么可以让她这个女流之辈继续独自一人在外头。 若莲心没事就好,若真有个万一,他怎么也无法向侯家交代。 “我会派人送他回去,请大夫照料他。”李进飞快的下了决定,“二夫人就先到将军的帐里等着吧!” 她闻言双眼一亮,“师父你的意思是同意让我留下了?!” “我可没那么大权利决定妳的去留。”他没好气的看着她说道,“更何况现下,就算我硬要妳走,妳也不可能走,就让二当家自己决定,毕竟妳是他选的妻子。” 说得好象侯泊雷娶她是作了个天大的错误决定似的!莲心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李进立刻扬声,找来两名士兵照料老人家。 “老伯,既然如此,就请士兵送你回去,我就不陪你了。”莲心轻柔的对着老人家说。 老人家有些讶异的看着这个俊俏少年,怎么也没料到原来她是个女子,且还是将军夫人。 “二夫人,请。”李进退了一步,请她先行。 她对老人家微微一笑,便跟着李进的脚步离开。 “师父,怎么不见泊雷?他下在营帐里?”营帐里空空荡荡的,莲心转头看着李进说。 “二当家在公主的帐里。”李进直言不讳的表示。 她的表情微微一僵,“为什么?” “因为公主请二当家用膳。”他老实回答,“事实上,公主下令,二当家得要天天陪她用膳。” “她想做什么?”她护火中烧,“没泊雷就不会用筷子吃饭吗?” 他闻言忍不住对天一翻白眼,“二夫人,说话前请三思。” 莲心气嘟嘟的坐在帐里将军的大椅上。 “你们要行军打仗,公主却大鱼大肉,看在士兵眼里又是何种想法?”她发出不平之鸣,“难道泊雷不说话吗?” “二当家说了,但公主故我。” 一听就知道是个被宠坏的金枝玉叶。 “不过二当家也说,若公主再不知节制、谨言慎行,他便会下令请公主回京。” 她一楞,然后笑了出来,这实在很像侯泊雷的个性,他一向不屑逢迎拍马那一套。 看来她的担忧是多余了,侯泊雷连皇帝老子的帐都不买,更何况是区区一位公主。 “二夫人请在此稍候。”李进表示,“我去告诉二当家妳已经来了。” “现在?!”她有些惊讶,“你不是说他在跟公主用膳吗?” 他点头,“没错,但我想,二当家应该比较喜爱对着二夫人吧!” 李进的话使她的脸不自觉的起了红霞。 他淡淡一笑,退了出去。 须臾,侯泊雷如旋风似的卷了进来。 他一看到坐在书案后的人,楞得停下脚步。 莲心怯生生的露出一个笑容,在还没有请他点头让她留下来之前,她还是乖一点好。 “妳……”他一把拉过她,打量着她,“妳这是什么打扮?真是乱七八糟、不男不女、不伦不类……” “你不喜欢吗?”她甜甜的说,“我还以为我很适合这装扮。” 适合个鬼!他瞪着她。 她耸了耸肩,躲过他的瞪视。 “妳来这里做什么?” “还要问吗?当然是找你。” 侯泊雷闭了下双眼,克制自己的脾气之后才开口,“我已经说过,妳得留在将军府。” “我为什么要?”莲心不服气的大声嚷着,“公主可以跟着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公主是奉旨前来。” “我知道,”她颇觉不快的皱起眉头,“但既然女子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大概知道她为何而来,八成是担心他与公主朝夕相处,这种飞醋实在吃得无聊。 “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妳回京。”他下了决定。 “我不要!”她推开他,连忙退了好几步,“我要留在这里。” “不行,妳得回去!”他的口气不容反驳,什么事都可以依她,就这事儿没得商量。 “我为什么不能跟在自己的夫君身旁?”她不怕死的对他吼道,“而那个对你心怀不轨的女人就可以!” 他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妳这飞醋吃得莫名其妙!”他轻斥,“我若想娶公主,当初就娶了,而现在妳是我的妻,妳还在担心什么?” 她当然担心!她用眼睛指控着。 她什么都不是,没有娘家、没有朋友,她的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他而拥有的,她的世界只绕着他打转,他与她的差距何只天与地,一旦他不要她,她就一无所有了! 鲍主则不同,她金枝玉叶,又跟侯泊雷门当户对,难保哪天他不会认为娶公主对他比较有益,而不再独爱她一人。 “明天回去吧!”他改为柔声要求。 她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 “莲心!”侯泊雷的口气有着对她的无奈,“妳若不听话,可别怪我最后对妳动粗。” “如果你要的话,你就动手吧!”她的口气没得商量,“到最后若我有什么万一,咱们就看着办吧!” 他闻言,实在觉得难以置信。 她在威胁他?!她竟然威胁他?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 “莲心,别不讲理。”他沉下脸来。 她的眼眶红了,她承认自己不讲理,但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她心中的那股怎么也挥不去的不安。 “送我回去就送我回去!”她将头给甩到一旁,“送我回妙清寺吧!或许我本该一辈子待在那里。” 听到她的话,他一楞,看到她受伤害的神情,他不由得沉重的叹了口气,伸出手,迟疑了下,将她抱进怀里。 “听话,好吗?” 她窝在他怀里哭了出来。 “可是我想留在你身边,你让我留下来,我会听话,”她抽泣的保证着,“我保证不会惹是生非,若我做不到,你可以在第一时间把我给送回去,到时我不会有第二句话。” 她的保证根本就一点都不足为信,因为她常说些做不到的承诺。 但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的决心动摇了,此刻倒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求你。” 她哀求的样子使他心软,终于,他下了决定。 “好!”他替她擦去眼泪,“我答应妳,我可以让妳留下,但妳也得要答应我,绝不能离开营帐。” 莲心立刻点头。 “我会再去弄辆马车,”他无奈的说道,“大军移营时,妳也只能待在马车里,知道吗?” 就算现在他要她跟着大军用双腿走到江浙一带,她也愿意。 她兴奋的搂住他的颈项,破涕为笑,对着他的脸又吻又亲,开心不已。 侯泊雷也纵容她的动作,两夫妻在帐里亲昵不已,丝毫未察在外头有双含恨的眼盯着两人…… 第八章 莲心第一次见到那个众人口中所言傲慢自我、仗着自己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就为所欲为的靖和公主。 靖和公主打第一眼就不隐瞒自己对侯泊雷的喜爱,纵使是在莲心--这个侯泊雷明媒正娶的女人面前都一样,毕竟在高傲的她眼里,莲心可能连只蚂蚁都不如。 一个不起眼的小甭女,当然怎么也比不上她的尊贵之躯。 靖和公主瞄着莲心,连正眼打量她都觉得有失身分,长得是还不错,但比起她来,可还是差了一大截。 莲心偷偷的看着冷着一张脸的靖和公主。 乎心而论,这公主真的很美,玉荷般的肤色,黑璃般的双眸,粉女敕的唇,是个绝对会令人一见倾心的佳人,但她冷漠的神情加上双眸闪着的恶意光芒,破坏了这份丽姿绝色。 她一副很想宰了她的模样。 莲心低垂下眼眸,看来这公主真的如传言一般,将其全付心神都放在侯泊雷身上,而她这个无父无母的释莲心在她眼中,看来肯定是破坏她姻缘的始作俑者。 “坐吧!”靖和公主的手轻轻一挥,碍着侯泊雷在场,她只好挤出一个笑容,“既然将军本来就打算让夫人随行,怎么昨日不跟军队一起走,反而让夫人独自前来呢?” 侯泊雷无奈的看了莲心一眼,直言不讳,“不瞒公主,是拙荆不顾反对,独身前来。” 靖和公主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的说:“将军就由着她吗?” 他淡淡的笑了笑,“她是我的妻子,末将一向拿她没办法,若公主要怪罪,就归罪末将吧!” 靖和公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是很乐意怪罪这个抢了她位置的小甭女,但若要责罚侯泊雷,她可是万分不愿。 她深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这军营中一切大小事务皆由将军决定,为宫不便置喙,若将军不追究,本宫也不好说什么。你们坐吧!” “谢谢公主。”他一福身,体贴的扶着莲心坐到一旁。 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莲心有些讶异,她没想到行军在外还能吃得如此山珍海味。 瞄了桌上一眼,侯泊雷的眼神一敛,面无表情的说道:“吃吧!” 莲心依言的拿起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看来这个靖和公主惹恼了侯泊雷,认识侯泊雷这么久,除了新婚之夜,她遇刺受伤之外,她还没见过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公主,明日臣希望能和弟兄们用同样的膳食,而公主既然跟着军队,希望也能入境随俗。” 靖和公主闻言,嘴巴一撇,昨日出发吃的第一餐,对她而言根本就不算食物,倒像是连猪都不吃的馊食…… “公主是金枝玉叶,怎么能跟那些粗人吃一样的东西?”站在一旁从小照顾靖和公主的喜嬷不悦的说。 “既然随军就得跟着军队食用一样的食物。” “你真是大胆,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将军,竟然用这种口气对公主说话!”喜嬷不悦的数落着。 所谓的狗仗人势就是指这个吧!莲心不以为然的瞄了一脸精明的喜嬷,年纪与刘大婶不相上下,但刘大婶比她好相处多了,至少刘大婶总是笑脸迎人,对谁都和气。 她暗地里心思转着,可表面却沉默的不发一言,这个时候她不好开口,只能在一旁等着看侯泊雷怎么处理此事。 “这是军营,我手掌兵符,军令如山,妳又是谁?”侯泊雷冷冷的看着喜嬷,“在这里,可有妳说话的份?” 喜嬷闻言,脸一阵青白,“真是大胆,待我回宫,我一定告诉皇后娘娘,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冷冷的瞪了她一眼,“来人啊!” 他大如洪钟的声音令莲心吓了一跳,她惊讶的看着他,还发现靖和公主也一脸愕然。 两名士兵走了进来。 “将军!”两人对侯泊雷抱拳,然后转向靖和公主,“公主!” “把她压下去,杖打三十。”指着喜嬷,侯泊雷阴沉的说。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他们两人当然知道喜嬷是什么身分,因而迟迟不敢有动作, “还不去!”侯泊雷瞪着两个手下。 两名士兵虽然迟疑,但还是依言上前压住了喜嬷。 “公主!”喜嬷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转变,脸色大变,转向靖和公主求助。 “将军,”靖和公主站起身,惊讶的看着侯泊雷,“这是在做什么,立刻放了喜嬷。” “末将不过照军法指示。” “喜嬷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她忙不迭的说,“再说本宫本来就是要吃想吃的食物。” “公主是金枝玉叶,”他皱起了眉头,“若公主坚持己见,末将斗胆请公主回宫。” 靖和公主的脸拉了下来,她的双拳紧握,每个人都把她捧在手上护着,就只有他对她不假辞色。 偏偏他越是这样,她对他的眷恋就越深,这个男人,她一定要得到,她要他也跟别人一样,把她捧在手心上。 “公主的意思呢?”他冷冷的看着她。 她能有什么意思?要不就是被强制送走,她很肯定这种不敬的事别人做不出来,但侯泊雷肯定会不留情的派人送走她。 就连她要他放了喜嬷,他也不理会。 “算本宫求你吧!”靖和公主最后不甘心的开了口,“看在本宫的份上,放了喜嬷,她年纪那么大,挨不了板子,至于食物……就依将军的意思吧!”她几乎是从唇边挤出这句话。 侯泊雷不语。 “将军?!” 莲心看着惨白着一张脸的喜嬷,确实有点年纪,挨个三十大板,可能都去了半条命。 她伸出小手,暗暗的拉了拉侯泊雷的衣角。 侯泊雷没有分心看她一眼,但是脸色稍霁。 “放了她。”他面无表情的下了命令。 两名士兵立刻松手。 喜嬷一脸恐惧的看着侯泊雷。 “希望妳记得自己的身分。”他直视着喜嬷。 喜嬷虽然一脸的不驯,但她却吭也不敢吭一声,这下终于见识到侯泊雷那看似温和但实则行事强硬的态度了。 “公主,拙荆累了,末将先带她回营。”侯泊雷拉起莲心,行了跪拜礼便转身离开。 喜嬷一见他离去,立刻转向靖和公主大嚷着,“公主啊!您有没有看到啊!他竟然如此无礼……” “谁叫妳要随便乱插话!”靖和公主坐下来,一脸的兴趣盎然,他就是这股不畏强权的傲气令她心折不已。“这次将军放过妳,是妳走运!嬷嬷,以后妳可得给我谨言慎行。” 喜嬷闻言,僵在原地,她没想到自己一手照顾大的公主竟然为了侯泊雷而选择与她不同阵线。 “公主,”她满脸的无奈,“您难不成真想跟这样不苟言笑的将军对着一辈子吗?” “他不苟言笑吗?”靖和公主摇了摇头,“妳难道没看到他对那贱妇的眼神?” 喜嬷一楞,“公主,纵使是名贱妇,但她依然是将军用八人大轿抬进门的,是他的妻子。” “妻子又如何?”靖和公主下巴一扬,得意扬扬的表示,“休书一封,不就解决了吗?” “若真有那么容易,当初将军就不会抗旨硬是娶那个孤女了。”喜嬷无奈的说。 靖和公主狠狠的扫了她一眼,“妳方才才免了令牌之刑,怎么?难不成要换本宫责罚妳吗?” 喜嬷立刻闭上了嘴,既然公主是她一手带大,她当然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靖和公主说到做到,她可不想苦了这把老骨头。 靖和公主缓缓的站起身,拉开帐幕,看着侯泊雷军帐的方向,眼睛闪动着算计。 “公主真的是个美人!”一回营里,莲心便窝进了侯泊雷的怀里。 美则美矣,可惜心不美。侯泊雷搂了搂她,拉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没有开口。 “我还看出来,”她低着头,把玩着他的衣领,“她真的很喜欢你。” “那是她的事。”耸了耸肩,他一点都不以为意。 “可是这样的美人儿,又是公主,难道你一点都不心动?” 他没好气的瞄了她一眼,“在暗示我些什么?” 她皱了皱鼻子,“只是好奇,只要是男人,谁不想要娶个美娇娘,又能飞黄腾达,这应算是……一石二鸟吧!” 他点了点她的鼻子,“胡说八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她搂着他的颈子,“老实说,你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 “有!”他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这么说,是否如妳意了?” 听到他的话,她的脸一沉,立刻打算离开他的怀抱。 他的手一紧,不让她挣月兑。 “当真了?” 她嘟着嘴,不回答他。 “放心吧!”侯泊雷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妳只要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对妳忠贞一辈子。” 这根本就是变了相的威胁嘛!她不以为然的看着他。 “小人!”她娇嗔。 他吻了吻她的红唇。 莲心推开了他,“你以后会娶小妾进门吗?” “妳在意吗?”他带笑的反问。 她当然在意,但他一脸打趣却让她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反正随便你啦!我不过一介女流,你是大将军,若真要娶三妻四妾,我能说什么?”她有些赌气的回答。 “我还是那句话啊!”他紧紧的搂抱着她,“妳只要听话就行。” 有回答等于没回答,她用眼神指控着。 “明日我们便要出发,为了公主我们的行程已经延迟,接下来可得忙着赶路了。” “公主受得了吗?”她眨着眼俏皮的说,“将军可别忘了,人家可是金枝玉叶。” “若真受不了,就只好请她回宫了。” 侯泊雷说得好似很简单,莲心可一点都不认为靖和公主会是个那么好打发的女人。 他根本就不想提及靖和公主这号人物,在他眼中,这个女人只代表两个字--麻烦。 他低头吮住她的红唇。 她被他探进嘴里的热舌烫得浑身火热,一股热气传到了全身,她回吻着,双手不自觉的撑在他的肩头。 她的双手忍不住揉着他的背,他不禁由喉头逸出一声申吟。 “我来也不全然是惹麻烦的吧!”她娇柔的响应着他,一边娇喘着。 他低笑着,打横的将她抱起。 “妳可要有心理准备,这里可不比在府里,样样都方便。”他将她放在硬床上,柔声说道:“到时别说辛苦。” “我才不会!”她把玩着他的头发,皱了皱眉头,“你还是担心你的公主吧!”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大手搂着她,不住的在她的脸上轻吻,像是征罚似的咬了下她的耳垂。 “好痛……”莲心轻呼了一声。 他松口嘴,改而吮着她的耳珠子。 一阵酥麻的感觉立刻传进她的四肢百骸,她忍不住闭上眼轻吟,他轻易的点燃两人身上的火焰…… 最后侯泊雷的大军决定在江浙海边驻守。 不远处的村庄在几天前才受到倭寇的侵袭,所以才到此,侯泊雷便带着士兵和医官到村庄去。 莲心闲来无事就跑去伙房帮忙,她这么做已经好几天,原本侯泊雷反对,认为这样有失一个将军夫人的身分,但她坚持,最后他转念一想,与其怕她无聊乱跑不小心伤了自己,倒不如就让她待在伙房帮伙夫的忙,至少这样可以令人安心点。 所以最后,侯泊雷只好对她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给公主的。”莲心一进来,伙夫便对她说。 莲心瞄了一眼,这几天大伙儿都受够了公主的脾气,吃的东西不合意,只会骂下人出气,所以每到送膳时,每个人都推来推去,谁也不想自愿送上门去当出气包。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公主营里的吩咐。”一个高壮的伙夫嘴巴一撇,“若不合意,咱们还得重做一份!”他的不满全写在脸上,“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要重做,而是根本就没人要送膳。” “我送吧!”莲心好心的开口替他们解决了麻烦,“你们就去准备将军的膳食,他带出去的士兵的份也得记得一并弄好,别让他们在外头奔波了一天,回来还没有吃的。” “是的,夫人。” 相较于靖和公主,莲心就平易近人太多了。 莲心拿着托盘,小心翼翼的走到公主的营帐。远远的,就听到公主的帐里传来叫骂声。 她的眉头因为距离越来越近而皱得越深。 “怎么回事?”她问着守在营帐外的士兵。 “公主方才说要出去找将军,”士兵撇了下嘴:心生不满的回答,“可是谁知道不过才出营,就从路边冒出了个不怕死的大肚女人拉住鲍主,说要讨个钱吃饭。” “然后呢?” “弄脏了公主的衣服也吓到公主,所以公主一气之下就抓了那大肚女人回来教训。” 莲心的脸一沉,堂堂一个大明公主,看到自己的人民受苦怎么一点慈悲心肠都没有。 她也等不及通报,便冲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喜嬷带着一个年轻的宫女,扬着马鞭抽着跌坐在地上衣衫褴褛的女人。 这一幕使莲心的怒气直直冲上了天,“妳们在做什么?!” 她将托盘一丢,盘上的食物全都撒在地上。 她一马当先的冲上前去拉住了年轻宫女的马鞭,抢了过来,但是喜嬷的马鞭却直直抽在她的手臂上。 她痛呼了一声,转头如凶神恶煞似的瞪着喜嬷。 喜嬷见了她的眼神不由得一楞。 “大胆!”原本坐在贵妃椅上看着“好戏”的靖和公主震怒的站了起来,“妳在做什么?” “公主,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妳吧!”莲心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孕妇,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将手上的马鞭一动,扶起了她,“这妇人到底是犯了什滔天大罪,让妳如此责罚?” “这贱民惊吓本宫还弄脏了本宫的新衣裳!”靖和公主的语气好似巴不得杀了这名妇人似的。 “不过就是如此,妳就这么打她?”莲心实在觉得难以置信,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脑里,她早拿着鞭子狠狠抽这个骄纵的公主一顿,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啊! “什么就如此,”靖和公主气愤的走到她的面前,对着这个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侯泊雷的下贱女人,新仇旧恨一并涌了上来,“本宫是堂堂大明公主,惊动了本宫,责罚自是应该。” 她索性一把抢过喜嬷手上的马鞭,又狠狠的给了赢弱的女人几鞭。 “妳不要再打了!”以靖和公主气愤的样子,这女人肯定活不了,莲心忙不迭的挡在孕妇面前。 靖和公主见了,眼神一冷,在喜嬷的惊呼声中,她的手腕一转,马鞭狠狠的抽向她。 莲心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肩膀被狠狠的抽了一鞭,衣裳应声而破,还渗出了血丝。 “妳实在欺人太甚!”她近乎咬牙切齿的说。 这不管她是什么金枝玉叶、大明公主,莲心一把抓住靖和公主再次挥来的马鞭,用力一扯,只见靖和公主一个重心不稳的跌倒在地。 “公主!”喜嬷吓了一跳,连忙扶起靖和公主。 但莲心可还没打算放过她,“身为大明公主,却一点都不知民间疾苦,任性妄为!” 她一说完,一鞭快狠准的打到靖和公主的腿上。 “啊--”靖和公主尖叫一声,痛得大哭出声,“好痛!” “知道痛吗?那还随便动手打人,而且还是打个大月复便便的妇人,一尸两命的话,妳拿什么赔?” “我是靖和公主……” “又如何?公主就不用杀人偿命吗?”莲心用力的将马鞭丢到靖和公主的身上,“别忘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莲心扶趄奄奄一息的孕妇,头也不回的离开靖和公主的营帐。 至于那个刁蛮的公主怎么哭天抢地,她一点都不在乎,反正错不在她,她不以为她能拿她如何。 第九章 月上林梢,侯泊雷才拖着疲累的身躯带着手下回到营区。 死伤的情况比他预期的还要严重,看来要重建这个村庄还需要许多的时间与精神。 一入营,侯泊雷便察觉了不若往常的气氛。 “将军!”一直等在将军营外的喜嬷一看到他立刻迎了上去。 “嬷嬷有事?”他不解的看着她。 “公主请将军回营立刻去见她。” 他很累,实在不想理会那个骄纵的公主,但对方毕竟是公主,此番前来代表的又是皇上,他不能置之不理。 他只好随着喜嬷往公主营帐的方向而去。 没有料到他一进营帐里,靖和公主就突然扑上来,他一惊,下意识的扶住了她。 “那个刁妇……刁妇拿鞭子抽本宫!”靖和公主抽抽噎噎的说,“我要她的脑袋,杀了她!” 他皱起眉头,将她拉开,“公主,请慢点说,末将不是很明白妳的意思。” “那刁妇打本宫!”她不顾礼教的拉起自己的裙襬,展示包扎好的鞭伤,“我要你下令杀了她。” 侯泊雷心中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若你不下令,就由本宫来做!”她撂下狠话。“她竟然敢以下犯上,罪大恶极!” 他冷着一张脸,“公主的意思是,莲心……打妳?” 她肯定的点着头。 “为什么?”他沉下脸,莲心性子是急躁了点,但还不至于下理智的做出大不敬的举动。 “将军你说这是什么话?”喜嬷音调拉高了八度,“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咱们公主被那刁妇打是应该的吧?” “末将没有这么说,只是凡事一定有前因后果。” “纵使有前因后果又如何?”靖和公主对他一心偏袒莲心感到眼红,火气更炽,“本宫是什么身分,她动手打本宫就是罪大恶极!将军现下该不会是想徇私吧?” “末将不敢!” “不敢就立刻把人给我抓来,取了她的脑袋!” “公主……” “是!”他站起身,“末将告退。” “等等,”她以胜利者的姿势看着他,“等会儿过来陪本宫用膳,至于那女人,本宫要她在第一时间离开。” 她根本不在乎外头的天色早就黑了,反正她的死活与她无关,若能死在外头最好。 侯泊雷没有争辩,只是静静的退了出去。 “二当家!”李进也从别的士兵口中知道莲心闯下了大祸,所以一看到侯泊雷立刻紧张的迎上,“这事不是二夫人的错,方才我问过当差的士兵,他们说公主差点打得一名身怀六甲的少妇魂归西天,二夫人是出于善意出手相救,不是存心对公主不敬。” “李师父,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侯泊雷的神情有着无奈,“再怎么样,莲心也不能动手,更何况她动手的对象是靖和公主。” “二当家打算怎么处罚夫人?”李进忧心忡忡的问。 “送她回京。” “二夫人不会肯的!”他惊呼。 “不肯也得肯,这次她的小命差点不保,还敢说什么。”侯泊雷踩着坚定的步伐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她人呢?” “方才回将军营帐去了。”李进愁着一张脸。 他咬了咬牙,进去面对自己这次闯下大祸的妻子。 莲心端坐在椅上,她用膝盖想也知道侯泊雷回来肯定会暴跳如雷,所以她等着他对她发火。 但等了许久,坐在书案后的他却沉默不语。 她忍不住的抬起头,看着他。 “回京去。” 终于,侯泊雷开了口,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开口要她离开。 “我可以解释……” “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他的口气没得商量,“回京去,我已经说了,妳若听话可以留下,若不听话,妳就给我走。” 他的表情很可怕,令她嘴巴张着,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立刻收拾好行李,离开。” “现在?!” “没错,现在。”他移开眼,不想去看她受伤害的神情。 “公主的意思?” “不论是谁的意思,这里我不准妳再待。”他面无表情的回答。 看着他的脸,她觉得不服气,她没有错,错的是靖和公主,但走的人却是她。 她一把抓住他,要他直视她的双眸,“为什么?” “她是公主。”他直言不讳,纵使靖和公主有错,莲心也不可以冲动的动手打人。 一句“她是公主”就如同宣布了一切的结果。 “不论是非对错,只因她是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莲心,不要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八道!”莲心火了,“公主有什么了不起,她差点打死人,这就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吗?我真后悔我方才是抽了她一鞭,我应该好好赏她几巴掌才对!” 方才没有动手,但不代表现在不行,莲心冲动的跑了出去。 侯泊雷在营外拉住了她。 “放开我!”她冲着他嚷道,“我要去跟她讲清楚!” 事情若真有那么容易,他今天就不会硬要送她走,还要欠下靖和公主一个人情了。 “妳先回京,一切等我回去再谈!”他的口气强硬。 “不要……” “莲心!”他怒吼了一声,他不想要节外生枝,若靖和公主改变念头,她这条小命随时不保。“我要妳离开!不然别怪我对妳不客气。” 她直视着他坚决的双眼,“我倒想看看你能对我如何?” “若妳不走,我立刻休了妳,毕竟妳现在的所做所为一点都不像个将军夫人该有的样子。” 他的话使她的身躯震了一下。 “休了我?!好极了!”她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好!我走!我不让你为难,毕竟她是公主嘛!至于休不休我随你!反正对个貌美如花的公主比对着我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来得愉快多了。” 她越过他走进营里,她没带什么东西来,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包袱,侯泊雷则沉默的看着她的举动。 她抱起了小包袱,眼眶有泪,但她强迫不让它流下来。伤心、难过的情绪同时在心中翻腾。 “李师父会送妳回去。” “不需要!”她冷冷的一口拒绝,她既然可以独自出府,当然也可以一个人回去。 “他会跟妳回去。”一句话,代表了他的决定。 她吞下到嘴的反对,淡淡说:“回到京里,会有休书等着我吗?” 他有些愕然的看着她。 “若有,我也不意外。”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他追了出去,拉住了她。 “别胡思乱想,等我回京再好好谈谈。” 莲心推开他的手,没给任何响应,外头的马车已经备好,只等她到来便可出发。 侯泊雷伸出手,要扶她上马车。 但她视而不见他的好意,自己上了马车。 他只好将手放下,然后转向立在一旁的李进,“李师父,二夫人就交代给你。” “是!”李进点着头,“只是二当家自己出入要小心些,多带点士兵在身边,别忘了,你毕竟还是个文官出身。” “我知道。”他淡淡的表示,看着刻意将脸转向一旁不愿看他的莲心,心不由得微沉。 他实在不想他们分开是这样心存芥蒂的情况,但现在却没有时间让他向她多解释。 只要能够保住她的命,就算她不谅解,他也无所谓。 “走吧!”侯泊雷的手一挥,李进立刻策马离开。 随着车越走越远,莲心眼眶的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来,她冲动的拉开马车上的布帘,想再看侯泊雷一眼,但没想到她却看到靖和公主亲密拉着侯泊雷的手,缓缓的走向了公主营帐…… 她的心因为看到这一幕而一震,颤抖的手放下了布帘,盛夏的夜,她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明显察觉莲心的转变,回到北京城的她变得沉默不多话。 以往的开朗也不复见,刘大婶见状着实担心,但又问不出所以然,偏偏李进在将她送回来之后,立刻又回江浙去,毕竟他的最主要任务是保护二当家不受任何伤害。 夏天结束,秋天转眼也到了尽头,北京城里开始有了入冬的寒冷…… “莲心丫头,这是新做的棉袄。”刘大婶漾着笑脸,领着丫鬟送来一大箱的新衣服,“我告诉妳,这可是二当家交代的,可见二当家还是把二夫人放在心上。” 莲心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只是模着刘大婶殷勤放在桌上手工精细的棉袄。 “莲心丫头,妳这样怎么成呢?”刘大婶再也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我是不知道妳跟二当家之间出了什么事,但是小俩口吵吵闹闹是难免,妳可得打起精神来,不要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刘大婶双手扠腰,“现在换上新衣裳,出去走走,整天待在屋里,不生病才怪!” 她根本不想出去。 “妳若再这样,我就把妳的情况告诉二当家了!”刘大婶连威胁这招都用上 莲心的嘴巴一嘟,不情愿的站起身,任人摆布的换上新衣裳,褪下厚重的衣服,仅着中衣的她,小肮微凸,算时间,初春时分,她便会临盆,而那时侯泊雷也该回来了。 她要府里的人不将她有孕的消息告诉侯泊雷,希望他回来时自己发现,可没想到一等再等,他都还未回来,就连封信也没有。 这代表着什么,她不敢去细思。 靖和公主在数日前已经回京,李进传来的消息表示侯泊雷近期内也会回京,但实际日期未定。 “莲心丫头,又在想什么?”刘大婶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向开朗的丫头脸上有着淡愁。 “没什么。”莲心耸了耸肩。 “二当家虽然没给妳捎信,但却有交代要我们好生照料着妳,二当家很在乎妳,妳别一直胡乱想。” “我知道。”她淡淡的说。 刘大婶感到无力感渐深,莲心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她知道这丫头的心头不是这么想。 确实,公主回京来,而且侯泊雷休妻另娶公主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任何人都会被影响,更何况是当事者的莲心。 “夫人!”一个家丁慌慌张张的跑来。“宫里……” “慢慢说!”刘大婶不悦的看着家丁,“宫里怎么了?” “宫里派人来说,靖和公主要来!” 听到这号人物,莲心的眼睛大睁。 “公主?!鲍主来干么?”刘大婶惊讶的问。 “不知道。”家丁摇着头,“听说还有位王公公随行,这王公公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而且还带了道圣旨来。” 莲心的眉头微皱。 “可能是来打赏的吧!”刘大婶眉开眼笑的说,“毕竟因为咱们二当家,江浙今年没什么倭患。” 莲心深吸了口气,她不认为是什么奖赏,要赏也得等侯泊雷回京再说,他还未回来,靖和公主来此不会有好事! 她对离开江浙那日的事记忆依然深刻,虽然足不出户,但京里的流言还是传进了她的耳里,她深吸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静静的候在将军府大门,等着公主凤驾。 须臾,浩浩荡荡的宫中人马停在将军府前,靖和公主神情愉悦的下了轿。 她高傲的在王公公的搀扶下走进了将军府,连正眼都没瞧莲心一眼。 相较与靖和公主红女敕的脸色,莲心就苍白得跟个鬼似的。 莲心的心一沉。 “公主千岁!”莲心尾随到了大厅,对坐在主位上的靖和公主行跪拜大礼。 “起来吧!”靖和公主的手随意一挥,“本宫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今日本宫前来,主要是有两件事,一件是将军请本宫转达,一件则是皇上的圣旨。王振。”她唤了声立在一旁的公公。 王振立刻走向前,站到莲心的身旁,恭敬的交上了一封信。“将军夫人,这是将军转交予妳。” 莲心一脸困惑的接过手,将信给打开,看到“休书”两字不由得一震。 在她身后的刘大婶见了,连忙上前扶住她。 “莲心丫头!”她担忧的看着莲心突然更苍白的脸,这刘大婶识字不多,但是休书两字倒还认得。 这怎么可能? 二当家对莲心的疼爱是众所皆知,他怎么可能会休了莲心?更何况现在莲心还有身孕。 莲心认出这确是侯泊雷的字迹,她的手紧握着纸张,没有去细看内容,毕竟就算看清楚,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将军夫人,明白了吗?”王振精明的看着她问。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红颜薄命啊! “谢公公,我明白。” “莲心丫头别担心,休妻一事,我们还是等将军回来再说吧!”刘大婶在一旁紧张的说。 “大胆,妳是谁?这事哪有妳说话的份!”靖和公主怒斥。 “可是……” “刘大婶。”莲心按住了刘大婶的手,摇了摇头,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这个公主的刁蛮她是见识过的,她可不愿意刘大婶受皮肉之苦。 “民妇会在最快的时间内离开将军府。”莲心的口气有着认命。 “离开?!”靖和公主的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妳是会离开,但不是以妳所想的方式。” 莲心不解的看着她。 “王振!”靖和公主直视着她的眼,示意王公公。 “是。”王振退了一步,清了清喉咙,“圣旨下--” 听到这话,厅里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查释莲心在乎倭途中,以下犯上,伤了靖和公主凤体,致靖和公主受惊,罪大恶极,赐白绫、毒酒,自我了断!钦此!谢恩!” 刘大婶听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倒是莲心一脸的乎静,接过了圣旨。不知为何,她竟对这种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她心知肚明靖和公主一开始就打算除了她这个眼中钉。 “将军夫人,一路好走。”王振皮笑肉不笑的对她说道。 “多谢公公。”莲心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起伏。 “去准备吧!”靖和公主得意的对着脸色惨白的她说道,“妳大喜之日逃过一劫,这次--我看妳再怎么逃!” “是妳?!”莲心震惊的看着她。 “是我又如何?”靖和公主冷哼一声,“本宫不许妳这外人死在将军府里,我大喜之日已近不想增了秽气。” 将死之人,莲心毫无顾忌的露出悲愤不屑的表情。 “妳还不知道吗?”靖和公主的嘴角扬起,“将军已经同意娶本宫为妻,妳这个可有可无的贱妇,不管在将军的心中或是将军府里,什么都不是!本宫不许妳死在这里。” 莲心沉默许久,她可以敏感的察觉到周遭对她投以的同情眼光,但她心痛得无暇理会。 曾经以为侯泊雷是天,没想到,现在天塌了…… “公主,民妇有个请求。”她苦涩的开了口。 靖和公主一脸高傲的看着她,在她心目中,输赢已定,她会赶在侯泊雷之前回京,就是要来料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更何况知道她有孕在身,不除她更是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王振出了主意,让她请人摹拟侯泊雷的字迹写了休书,又上奏皇上,将莲心当初在江浙弄伤她的事加油添醋了一番,而宠爱她的父皇,当然一怒之下就立刻判了莲心死罪。 事情就如同她想的一般顺利,现在她就只等着释莲心断气就好。 “准民妇回徽州。” “莲心丫头!”刘大婶听了惊呼出声。 “民妇打小无父无母,是由妙清寺里的师太们一手抚养长大,就算死,民妇想死在自己的家乡。” “不行!”靖和公主想也不想的拒绝,再过几日,侯泊雷就返京了,她可不要事情节外生枝。 “民妇恳求公主。”莲心跪在靖和公主的面前不停的叩着头。 就在靖和公主打算开口之时,王振低头在她的耳际低语了几句-- 她皱起了眉头,不是很情愿的说:“好吧!我会派几个锦衣卫带妳回乡,等妳死了才返京复命。” “谢公主。”莲心不知道王振是用什么方法要公主转了念头,但她准她回徽州这就够了。 没想到,妙清寺终究是她最后的归宿。 “对了!这个,”她将挂在颈项上的观音玉佩取下,“是侯老夫人当年送给将军,而将军转送给我,现在,请公主替民妇还给将军。” 喜嬷上前去将玉佩给拿起,送到靖和公主的手中,靖和公主瞄了一眼,然后想也不想的往墙壁一摔,玉佩立刻碎成两截。 “公主?!”莲心错愕。 “这种烂东西,将军不看在眼里。” “可是这是将军的母亲……” “闭上妳的嘴!”靖和公主一瞪,“立刻去收拾东西离开京城!” 莲心的脸色一黯,没再多语,确实这里已经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了。 刘大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替莲心收拾了行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就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小夫妻,最后却落得这种下场。 被赶上路的时候,刘大婶将一样东西偷偷塞进了莲心手里。 她低下头,是那断了两截的观音玉佩。她微微一笑,看着刘大婶的眼神里有着感激。 或许侯泊雷对她的眷恋不再,但至少她依然拥有一份属于他给她的东西,一个他承诺可以守护她一生的护身宝物…… 第十章 “再等等!”侯泊威在徽州城门拦住了被锦衣卫押送回来的莲心,“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找泊雷,事情一定会有转圜的余地。” “不用了,大哥。”因为连日赶路显得虚弱而狼狈的莲心淡淡的说,“很高兴还能再见你一面。” 他看着她恬静的神情,心头不由得一震。 “莲心,事情还不到最后,妳可别放弃希望。” “事情到此,没有办法挽回了。”她直视着他,“大哥,请你让步吧!师太在等着我。” 看着她坚决的眼神,他不自觉的退了几步。 “莲心,妳一定要相信大哥、相信泊雷,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泊雷不会变心的。” 莲心低下了头不语,这一路,她想了许多,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本来不该在一起,是她太贪心了,最后才落到这个下场,她怨不得任何人。在锦衣卫的催促下,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走远。 侯泊威的心一横,一个眼神,侯家的武师立刻将近十名的锦衣卫团团围住。 “大哥?!”莲心对他突然的举动感到错愕。 “我不可能让妳死,若这件事,泊雷真有负于妳,就是我侯家负妳,我不会容许他这么欺负妳!”侯泊威义正辞严的表示,“妳放心,大哥会出面替妳主持公道!” “大哥,别这样。”她苦口婆心的劝道,“这是皇上的圣旨,谁也不能抗旨,不然都是死路一条,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大嫂和孩子想。让我走,算我求你了。” “莲心!”他对她这么一副哀莫大过于心死的口气感到气愤。“难不成真是泊雷负了妳?他真变了心,要娶刁蛮公主?!” 她摇着头,不想回答这个令她心泣血的问题,“大哥,请你让我最后这段路走得心安吧!” “莲心……” “我求你。” 莲心眼眶的泪,使侯泊威不自觉的放下手上的刀。 “我侯泊威向妳起誓,若真是泊雷负了妳,我会拿他的人头祭妳与妳月复中的孩子。” “大哥……别--”她摇着头,纵使心伤,她也不想要侯泊雷有任何的万一,她要他好好活下去。 “我侯家人顶天立地,说到做到!”侯泊威要自己的手下退下,让紧张得直冒冷汗的锦衣卫押着莲心离去。 这又何必呢? 莲心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她当然知道侯泊威说到做到,但就算拿侯泊雷的人头来祭她,又有何意思? 他的心已不再是她的了…… 慧净师太早早便等在山下,一看到莲心便立刻迎了上去。 “师太?!”莲心有些讶异的看着她。 “什么都别说。”慧净师太对她点了下头。 其实她一直希望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小女孩可以幸福平凡的过一生,但偏偏造化弄人。 不过一年的时间,嫁为人妇、被休回乡,最后甚至沦落到被逼走上绝路,令人想来鼻酸。 “大人,”慧净师太转向带头的锦衣卫说道:“这是佛门清净之地,请大人网开一面,让莲心解开锁,跟我们回寺里吧!” “我们奉公主的命令,一定要看到罪妇断气才能离开!”锦衣卫不耐烦的挥开慧净师太,“别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还要赶回去复命!” “可是……” “师太,无妨。”看到慧净师太差点被推倒,莲心连忙说道,“妳快点让开,若受伤了就不好了!” 慧净师太只能沉默的让开了路,跟在近十名的锦衣卫的身后,领着莲心入寺。 她看着莲心的目光里有着心疼,在锦衣卫的催促之下,她带她到了莲心原本居住的房间。 “这里已经住别人了?”一进门,莲心问。 “对。”慧净师太也没有隐瞒,这里现在住了三名比丘尼。 “到后头的竹林去,”莲心不想要自己给寺里招秽气,“大人,”她转向带头的锦衣卫,“请让我到后头的竹林去吧!” “怎么这么麻烦?”锦衣卫啐了一句。 虽然嘴巴念着,但最后他还是依了她,反正她棺材算踏进一半了,就当行个方便给她罢了。 “快点!”锦衣卫催促,“我们还得赶回京。” 王公公有交代,一定要在三日之内让莲心死,若迟了,侯泊雷一回京,到时想要她的命就没这么容易了。 竹林是他们当初相遇之处,万万没想到,最后这里竟然也是他们缘分了结之地。 越过鹊桥,莲心气喘吁吁的登上小竹林,以往爬上这里根本不用花什么力,但是挺着个肚子行动果然不是那么敏捷。 孩子踢了她一脚,她的嘴角微扬,这黄泉路对她而言并不孤单,只是可怜这个孩子还未来得及出世看看这个花花世界。 她脚踉跄了一下,慧净师太连忙扶住她。 “师太,妳怎么也跟来了?” “慢慢走。”慧净师太柔声的说,“别跌倒。” “师太小心一点才是。” 在竹林可以眺望远方的小山坡,她才停下脚步,锦衣卫就拿出个托盘,上头有壶酒,杯子和白绫。 “拿去吧!”带头的锦衣卫说道。 莲心接过手,心头乱纷纷的想着,原本自己该是在妙清寺里平静过一生,却意外遇上不该遇上的人,有缘却无法相守到老。 男人会变--而且变得很快。 对女人而言,要的不是只有一、两年的眷恋,而是天长地久,只可惜愿意给这种承诺的男人少之又少。 在这个时候,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侯泊雷的身影,她想见他,比任何时刻都还要想,但这是奢念--见着又如何?向他宣泄她的恨、她的怨吗?已经没必要了…… 她深吸了口气,将清如白水的酒一饮而尽,接喝三杯之后,锦衣卫将白绫交到她的手里。 “我们先到外头去吧!”锦衣卫下令,一下子,竹林只剩她一个人。 在竹林外的不远处有棵百年大树,她缓缓的走过去,她觉得嘴角有液体流下滴落,低下头一看,见到的是怵目鲜红。 若真有怨,只怨自己所托非人,她的全身掠过一阵轻颤,突然有种对死亡的恐惧,但又真希望一切随着死亡而灰飞烟灭。 将颈子伸进白绫之内,脚一踢,带着遗憾结束自己这一生。 在意识混沌之际,她似乎看到了一开始便不赞成她下嫁的妙心师太,她双掌合十,嘴里喃喃自语的站在远方,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觉得好痛苦,不能呼吸,此刻的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这个令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的人世。 看着吊在树上的人从挣扎到静止,妙心师太垂下了眼睑,念着佛号伴着这个从小长在寺里的女子离开红尘。 焦急的呼喊由远而近,妙心师太微转过身,见到侯泊雷跌跌撞撞的街上来,后头的锦衣卫试图拦下他,却硬是被他甩开来。 “师太!”一脸苍白的侯泊雷几乎要软瘫在她的面前,“莲心……莲心……” “二当家,你迟了一步。”妙心师太的眼底有着一丝惋惜,“莲心已经走了,请节哀。” 她微退了一步,让他可以看到远处树上的一抹白。 看着眼前这一幕,侯泊雷的五脏六腑全都紧绞在一起,他冲了上去。 “二当家,别去!”妙心师太拦住了他,就见后者的脸颊和手腕都有些类似撞击所留下的淤痕和血迹,“让她安心的走吧!去看了,也无法挽回任何事,只会令你更痛苦。” 妙心师太相信侯泊雷不是负心之人,就因为不是,所以她不愿让他去看莲心凄惨的死状。 “不可能的,”侯泊雷的脑袋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不能失去莲心,他不能-- 他想起当年,他不顾她的反对替朝廷效力,为的只是希望老百姓可以有个更安稳的未来,但最后的结果呢?却因为他上京,遇见公主,最后竟害了莲心一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想保护可怜的百姓,然而最后却连自己的妻儿都保不住,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 苞在他身后的锦衣卫趁机一把将他给压住,不让他往前。“这是假的、假的!放开我!放开我--” 他的心狠狠的被划了一道痕,一道永远不会痊愈的痕。 “大胆!”锦衣卫啐道,“方才宫中传令,要立刻押侯将军回宫!” “我不回去!”侯泊雷挣扎着,但文弱的他根本不可能挣月兑那些壮汉。“我不回去!” “大胆!”锦衣卫吼道,“你伤了公主,以下犯上,还不乖乖跟我回宫去接受审判。” 他没错!就算有,也是错在没有早点一刀杀了靖和公主,让她害了他的至爱。 侯泊威一知道自己弟弟返回徽州的消息,也立刻赶到妙清寺,看到锦衣卫押着状似发狂的侯泊雷,他先是一楞,随后将刀抽出,架在押住侯泊雷的锦衣卫身上。 “放开他!”他冷冷的说。 锦衣卫一察觉颈上的冰凉,浑身一震。 他瞄了一眼,看到雪亮的刀面,立刻依言的站起身,放开侯泊雷,让他自由。 “泊雷……” 没有等侯泊威说完话,得到自由的侯泊雷从地上爬起来,往莲心的方向冲去, “二当家--”妙心师太的呼唤没能叫住他。 “李师父,这些锦衣卫交给你!”侯泊威交代着跟着侯泊雷回乡的李进说道。“就请他们回侯府作客吧!” “是!”李进眼眶泛红的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他和侯泊雷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但没料到还是迟了一步,可怜的莲心丫头。 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这么不明不白的香消玉殒。 侯泊威赶到时,侯泊雷正小心翼翼的将莲心抱下来。他看了莲心一眼,不舍的移开了眼。 “别看了。”他试图将侯泊雷给拉开,他看到莲心的样子,他都痛心,更何况是侯泊雷。 侯泊雷的手一挥,打掉了侯泊威的手。 “别碰我。”他的语调没有任何温度起伏,颤抖的手抚着莲心的脸,然后紧紧的搂住她,她的身上还有温度,“大哥,去找大夫……我们去找大夫!” “泊雷,没用了。”侯泊威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清醒一点,她已经断气了。” “你胡说!”他恶狠狠的瞪着兄长,“没有!莲心没死!她还有救!” “她喝了三杯毒酒,”侯泊威指了指地上的酒壶,“就算不上吊,也是死路一条,你该知道宫中的鹤顶红,没有解药。” 侯泊雷闻言一震,他面无表情的将莲心给放下,突然站起身,冲向侯泊威,拳头不停的落在他的身上。 “泊雷,你做什么?你疯了?”侯泊威没有回手,只是闪躲着,“你在做什么?” “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阻止她?她是你的弟媳啊?我爱她!她是我的至爱!” 侯泊威抓住了他的拳头,“你冷静点!她是你的至爱?!你竟然还敢这么说!你的休书是怎么一回事?你另娶他人又是怎么一回事?你打我?!应该是我找你算帐!我打小看莲心长大,她就像我亲妹妹一样,你与她两情相悦成亲,我乐观其成,但她与你入京不到一年,你休了她,打算迎娶公主,圣上还赐死,你以为我该怎么做?” 他的话使侯泊雷的怒火更炽,他挣扎着,却挣月兑不了高大的侯泊威的牵制,,我是你的亲手足,难道你不信我吗?我不可能负莲心,这一切都是公主的计谋!” “就算是计谋,身为一个丈夫难道你就没有任何防备吗?”侯泊威更用力的握住他的手,“今天莲心和她月复中胎儿的死,你难辞其咎。” 侯泊威的话比一把刀狠狠插在他身上还要令侯泊雷难受。 “我向莲心承诺过,若真是你负了她,我会拿你的人头去祭她和她的孩子!” “那就来吧!”侯泊雷突然停止挣扎,跪倒在莲心面前,一副豁然开朗的神情,“你杀了我,我就可以跟莲心在一起了。” 看到侯泊雷失神的样子,侯泊威感到心痛,他蹲在弟弟的面前。 “人死不能复生……” “但是你不是要杀我吗?”他一把将侯泊威身上的刀给拔出来,“大哥,请你成全我。” 侯泊威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弟弟。若事实证明真是泊雷负了莲心,他会不顾情面的杀了他,但现在……他万万不可能手刃他。 “求你!”侯泊雷恳求的看着他,“大哥,我生不如死!” “两位当家,请你们冷静点。”妙心师太柔和的声音插入了两人之间,“请两位都节哀顺变,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侯泊雷不接受“命中注定”这四个字。 这时候,慧净师太将一块白布盖在莲心的身上,侯泊雷立刻扯开那白布。 “妳要干么?!” 慧净师太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二当家,我们把莲心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去吧!这一生,也够这孩子受的了,最后这段路,就让她好好走吧!” 他摇头,他不要这样! 他答应守护她一生一世,最后她却因他而死,这叫他情何以堪?而且她没有留给他任何只字词组,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让他见到,她不可能这么绝情的对他!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二当家……”慧净师太有些无措的看着妙心师太和侯泊威。 “不要动她!”侯泊雷抱着莲心坐着,“你们全部都给我走!我要陪她在这里!我们是在这里认识的,我们都喜欢这里……” “泊雷,莲心已经死了。”侯泊威想走向前,将他拉走。 妙心师太开了口,“大当家,别动二当家,就让他在这里冷静一会儿吧!” “可是……” 她幽幽叹了口气,“若问前生事,今生受者是;若问后世事,今生做者是。二当家,”她对着失神的侯泊雷说道,“若有缘,你们会在来世再聚。” “我不要来世……”侯泊雷摇着头,“我不要……”一股酸涩直冲眼眶,热泪洒落到莲心已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上。 莲心从小拜观音,但到头来却成一缕芳魂……还对他说什么因果轮回?!他不信,再也不相信神佛! “二当家,请听贫尼一句,上天不会亏待善心人,你就让莲心安心的走吧!” 可他依然抱着她,没有放手的打算。 “当初师太不认同我们成亲,是否就是料到会有今天这么一日?”侯泊雷哽咽的问道。 妙心师太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师太当初为何不愿明说?”他痛心的又问,“若早知如此,我不会娶她为妻。我情愿她不属于我,但可以好好活下去。” 她摇了摇头,仍是没有给他任何答案,转身离开,毕竟如她所言,很多事早在冥冥之中注定,谁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扭转乾坤。 慧心师太见了,也只得领着比丘尼离去。 太阳下了山,黑幕降临。 侯泊威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陪着侯泊雷和莲心。 “我是个失败的夫君。”久久,侯泊雷开了口,他想起了当初在江浙为了公主咖将莲心送回京时,她眼底受伤的神色,他几乎不敢想象在她死亡的那一刻对他存伺多少的憎恨。 “莲心已死,再说些什么、再懊悔些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侯泊威苦涩的说。 “是啊!”侯泊雷突然抬起头,看着远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缓缓的将怀中盯莲心给放下。 侯泊威见了,暗暗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弟弟会一直抱着莲心的尸体坐在这里不愿离去。 “我们把莲心带回侯府吧!”他哽咽的说。 侯泊雷点点头,站起身。 “我去找人。”他准备下山去叫人。 侯泊雷无语。 侯泊威无奈的低下头,转过身正想下山,眼角却瞄到弟弟迅速灌下置于一旁的御赐毒酒。 “泊雷?!”他痛彻心扉的冲上前去,但却什么都来不及阻止,他的弟弟……他无力的跪坐在地上,“为什么?” “我想陪她,她一个人走黄泉路太可怜了。”侯泊雷的笑容很平静,“大哥应该替我们高兴!” 侯泊威看着自己的手足抱着莲心,心痛得成了碎片。他摇着头,无法说出任何话。 “好好活下去。”侯泊雷淡淡的说,“好好待大嫂……”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跪在不远处看着。 看着弟弟在他的面前死去,他无法有任何动作,他知道,或许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结果……他的泪滑落了脸颊。 妙清寺里扬起诵经声,看着寺里的观音,妙心师太念着佛号,伴着这对年少相识、相爱却无法相守一生的夫妻最后一程…… 全书完 后记--惜福 累!烦!快疯了…… 为了这《变心郎》和《求婚女》,子纹我可以说是尽了全力,放弃出去游玩和陪孩子的时间,坐在计算机桌前拚了命的工作。 天啊!真的快要死掉了…… 写完《变心郎》时,我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将时代设计在明朝,实在不是个聪明的点子,因为明朝是个子纹一点都没有兴趣的朝代,有跟徐姊讨论过要换个时空背景,但是唐代写过,汉代没兴趣、清代甽写得快烂了,所以--最后还是写明朝。 这个朝代真的没什么好写的,昏君、宦官、锦衣卫,单听这些字眼,就令人倒胃口,虽说我写的不是写实小说,不用一定要贴着历史走,不过写得还是有些不快。 最后男女主角死了……天啊!我的世界好象也在一夕之间变色,当我写完最后一章时,我哭得要死,我家布丁还很困惑的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然后问我-- “妈咪,妳为什么哭?”我就告诉他,因为书中的哥哥、姊姊死了! “为什么死了?”我回答,被坏人害死了! “为什么坏人要害死他们?” 此时我有个预感,就是我不管怎么回答,他都会不停的问下去,所以索性将雷脑给关上,转移话题-- “我们去游泳好不好?”此话一出,布丁兴奋得忘了他要问的问题,拉着小丙冻说要去游泳。他们兴奋的准备好游泳装备与我出发去游泳池。 《变心郎》最后的结局,虽然令我心情糟,但我觉得自己写得还挺赞的。 至于《求婚女》……老实说,因果论--我相信。但对探索前世的点滴,我跟男主角一样,一点兴趣都没有。 至于有没有来世,我也不想去细思,对于我这个凡人而言,活在当下胜于一切。 不过《佛说三世因果经》倒是一本令我觉得很有趣的经书,因为从里头可以去采索某些事物,自己的心也会随着经书中的字句而变得坦然。 子纹不算是个佛教徒,但我拜观音也看经书,拜观音是因为可以令我心静,看经书则是可以让自己长智能。 说到底,我一点都不是为了来生或是想成佛成道,只是自私的想要让自己在此生变得更豁达罢了。 我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这一辈子到闭上眼睛那一刻,扪心自问,尽到了该尽的责任也没对不起任何人,那就够了! 《变心郎》和《求婚女》基本上是两个独立的故事,一本着重在女主角的心情转折,一本则是男主角的付出,写得很辛苦,但也觉得挺值得的,因为里头有我喜欢的佛教理念。 其实女主角的个性原本不是那么“单纯”。她在后世个性的诞生是由于在于在写《求婚女》时,因为许久前跟几个朋友排定了行程要到台中玩个两天一夜,旅馆也订好了,子纹只好带着手提电脑去玩顺便工作。 早上用完餐,我在大厅等朋友开车过来,一个唐氏症的孩子不小心跌倒在我面前,我扶起了他,他笑得很可爱、很天真……他的爸爸对他又抱又亲的,他是个天使……每个孩子,不管他是什么样子,都是天使。 脑海中突然浮起很久远的一个记忆。 一位师父说,有些人投胎到这世,我们看他可能智能不足,但实则他们是有福之人,这是上天要他们无烦无恼过一生,他在修他们的果报,上天让他有个不聪明的脑袋,便是要他不要跟“聪明人”一样去计较、说谎、批评人,种下不好的因,坏了自己前世的修行。 有没有根据我不知道,可我相信若家中有这种孩子的家庭,听到这话会觉得安慰吧?!所以真或假,谁在乎。 若有欢喜心,世界就会美好。 基于这点,当天回家,我大笔一挥,虽然故事已经快要结束,但我还是决定改了女主角的个性,因为这对她或许也是个最好的安排。 最后我只能说,我很高兴他们有了好的结局,希望各位也会喜欢。 同系列小说阅读: 鹊桥1:变心郎 鹊桥2:求婚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