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久久》 第一章 李贞萓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公园里的小朋友玩耍,她穿着白色的蕾丝洋装,可爱得如同一个小鲍主。 她一脸不耐的扯着花边裙,她讨厌这么穿,但妈妈总喜欢把她打扮成像个洋女圭女圭似的。 这么样的打扮,注定了她走到哪里,就成了每个人的焦点。 她的爸爸总说这是赞美她的目光,而这种目光也使他们感到骄傲。可在她小小的心灵里,却厌恶这种成为他人注目焦点的情况。 她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瞟向不远处的保姆,她正和别人聊得愉快,每天也只有这个时候,小贞萓才有可能离开家门。 她露出一个恶作剧似的笑容,偷偷模模的绕到另一个角落,决定自己去冒个险—— 从小,她便被教导不能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耍,因为她是个千金小姐,跟穷小孩玩,会让自己生病。 她才不相信这种鬼话,尤其她偷偷的跟附近的孩子玩了几次,回去也都没有生病。 其实,大人们都不知道她的寂寞,家中只有她一个孩子,想玩就是怎么也找不到伴。 她随意捡了根树枝,一边挥动,一边缓步的走着,然后……她听到了有人申吟的声音。 她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仔细的聆听,确实自己没听错。 “是谁?”她用着稚女敕的声音问。 放眼望去,除了游乐器材和远处传来的嘻闹声之外,什么都没有!她不死心的寻找,最后终于看到了躲在溜滑梯下面的人。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弯腰好奇的看着他。 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挤进了溜滑梯下面,跟他坐在一起,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洁白的衣服弄脏了。 他还是沉默。 “你怎么这么脏啊?”上下扫视他一眼,李贞萓一双大大的眼睛写着不认同,看着眼前满身泥泞的小男生。 “不用你管!”小男孩终于开口,不过他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径自不客气的说。 “我妈妈说,好小孩不能脏兮兮的。”她一点都没有把他的语气给放在心上,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手帕。 一条白色的蕾丝边手帕出现在宋靖宇的面前。 “不用你鸡婆!”他老实不客气的拍掉了眼前的小手帕。 李贞萓错愕的望着他,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鲍主,她的好意从没被人拒绝过。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是好心。” “不用你的假好心!”一双稚气未月兑却充满不驯的双眸冷冷的看着她。 “你的眼睛好漂亮喔!”她露出钦羡的笑容,才起的怒气像被那两潭深湖吸入,“你长得很好看,不过还是脏了点!” “你很奇怪,我不是叫你不要管我吗?”宋靖宇厌恶的正视着眼前跟他差不多高的小女生。 “可是你很脏。”她嘟起了嘴,不悦的说。 他的眼神一冷。“我很脏也不关你的事!” 他认识她,她住在这附近,每天都有一辆大车载着她出入,她家里很有钱,住着很大的房子,他跟她的生活相差十万八千里远。 “可是我想帮你!”她面带倔强。 “不需要!”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巴,他刚跟附近的不良少年打了一架,身上伤痕累累外,自然也干净不到哪去。 “我知道你!”李贞萓想了一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你,我妈妈说你常跟人家打架。” 宋靖宇冷眼看着她站了起身,“那你快点走吧!让别人看到你跟我站在一起,你会被骂。” “才不会!不会有人骂我的。”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从小到大,她爸妈连句大声话都没有对她说过,身为李家的独生女,她可说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他不理会她,一拐一拐的离开。 “喂,你要记得擦药喔!” “不用你管!” “怪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她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有泥了的手,然后弯腰捡起自己的手帕。 对自己的好意再三被拒绝显得不以为意,因为她第一次看到一个男孩有着一双她看过最好看的眼睛。 这一年,她只有七岁。 *** “你是不是又打架?” 听到这个声音,宋靖宇连头都懒得抬。 他已经习惯每次打架完就跑到这个小鲍园的角落躲起来,而她李贞萓,这位富家小姐,竟也习惯性的知道到这里找他。 这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基地,他喜欢她,在很多年前他便发现,而他也很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单向的。 就算在他人眼中,他们两个是多么的不相配,但在这里时,他们是一对的,没有人可以置晓。 “怎么,”李贞萓低头看着他,“今天不说不关我的事吗?” “就算说了,你也不会走。”宋靖宇抬起头心想,原本比他还高的她,现在却足足矮了他一个头。 “聪明!”她也不顾身上的制服,径自在老位子坐了下来,拿出书包里的可乐,“给你!” 他沉默的接过手。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打架?” 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是白痴啊?” “你怎么这么说话?” “有错吗?”他哼了一声,“有谁会天生喜欢打架?” “你啊!”她眨了眨眼,“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几乎天天和人打架,那你还不喜欢打架吗?” 他沉默的喝着可乐,懒得跟她解释什么,她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姐是不懂他的生活模式。 “你今天是不是又逃学?” 他没有回答她。 “你为什么不喜欢读书?每个人都要读书,读书才有前途。”她说着她父亲总是跟她重复的一句话。 他冷冷的看着她,她身上穿着私立国中的红色制服,虽然她现在只有十四岁,却出落得亭亭玉立。 “读书要钱,我根本就没有钱,不如出社会找工作实际一点。”只有对着她,他才可以放下心防,谈论自己内心深处的事。 “可是你只有十六岁,找不到工作的。” “不去找怎么知道?”显然她的话激怒了他,他的口气带着愤意。 “我只是说实话,不是要惹你生气,”一看到他露出气愤的神色,她立刻皱起了眉头,“我不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他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一柔。 “这样才对,”她对他笑了笑,“我觉得好奇怪,你身上为什么总是没有钱?” “说给你这个笨蛋听,你也不会懂。” “你为什么不是骂我白痴就是骂我笨蛋?”着实不尊重她嘛! 他看到她嘟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推了推她的头,“因为你本来就是!” 她对他皱起鼻子,“你好讨厌,每次都欺负我。” 他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搂了搂她。 她没有拒绝他的碰触,反而早就习惯两人之间的亲昵。 他从背后搂着她,同时用手指抚着她的后颈和耳旁的发丝。 “如果让你爸妈知道我们这样,他们会杀了我!” “他们才不会!”她觉得好笑的瞄了他一眼,“他们很疼我,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也会喜欢。” 他可没她那么有把握。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等等!那是你妈妈耶!”李贞萓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出现的人。“她来找你的吗?” “她是在做生意!”宋靖宇的身体一僵,冷漠的拉着她,缩到更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喔!”李贞萓被动的被拉去躲着。 小时候她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常跟附近的阿姨们对宋靖宇的妈妈指指点点,现在长大了,她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到宋靖宇的妈妈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颤抖的手拿着烟抽。 “我妈妈说你妈妈——她生病了。” 宋靖宇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她拿起怀中的手帕温柔的替他擦了擦有点脏的脸,“不可以告诉我吗?” “我自己来就好了。”他拿过她手中的手帕,胡乱的擦着自己的脸。“我妈得了癌症,又没闲钱看医生,可能活不久了吧!” 她一脸的错愕,见他如同在谈论别人的事一般,一脸的面无表情,心里更是一震。 “真的吗?” 他点头。 “那你要怎么办?”她担心他。 他的嘴一撇,“天下那么大,我饿不死的!而且我已经十六岁了。” 她见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包香烟,她再次皱起了眉头。 “我不喜欢你抽烟。” 他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点燃的烟给捻熄丢掉,对别人,他绝不假辞色,但对她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贞萓,你在哪里?”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叫唤,李贞萓一惊,“吴妈在找人了,这个给你!” 她将自己的零用钱全掏出塞给了他。 “我不要!” “拿着吧!”她对他摇摇头,“这是我先借你的,以后要还我喔!我先走了,明天见!” 也没有等他回应,她抱着书包一溜烟的跑了。 十四岁的她,不是很明白男女之间的情爱,但她知道她已经习惯了每天要见到他,不然她会想念他。 *** 今天下了很大的雨! 李贞萓撑着伞无精打彩的走在路上,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宋靖宇,她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可以问人,但她不敢……内心深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被祝福与接受的,在世俗的眼光中,他们可以说是天与地,一个富家千金跟个小流氓,根本就是两条不应该有交集的平行线。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或许是因为他真心的对她好,而且还有一双她平生所见过最美丽的眼睛。 “靖宇!”还以为今天下大雨,他不可能会来,没想到……李贞萓兴奋的迎了上去。 宋靖宇听到她的声音,将头抬起,他整身已经湿淋淋了。 “你这样会感冒的!”她赶快蹲了下来,替他遮雨。 他看着她不发言。 “你怎么了?”她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他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你哭了吗?” 她的话声才落,他突然伸出手抱住她,她一愣,手中的伞落在地上,雨丝不留情的打在两人的身上。 “我妈妈死了。” “什么?” 他哽咽的说:“我恨她,她让每个人都嘲笑我,可是她现在死了!” 她回抱着他,眼泪掉了下来,看他的样子,她的心好痛。 她知道他说不出口的悲哀,其实他们彼此都明白,虽然他的母亲做的工作不光彩,但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宋靖宇,她惟一的儿子。 “你别这样,”她安慰着他,“你哭让我好难过。”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搂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雨变小了,却开始起风。 他的眼泪干了,觉得有些冷,再看到她…… “你整身都湿了!” “没关系。”话才说完,她就打了个喷嚏。 “该死!”他诅咒了一声,她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视的人,他怎么可以让她有任何一点不适。 他拉着她,带她回家,然后给了件他自己的衣服,让她换上。 他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显然太大了,她将袖子折了几折,回到房间,看到他正整理着东西。 “你在做什么?”她将一头湿发给夹到耳后,好奇的坐到他身旁问。 “我在整理我爸爸的东西。”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立刻拿了条毛巾替她擦干。 “你爸爸?” “对啊!我也是有爸爸的。”他谑笑着她惊讶的口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脸微红,“我只是在想,既然你有爸爸,他为什么不和你们在一起?” 他闻言,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了?”她不解的看着他。 “因为他嫌弃我妈配不上他。”他冷淡的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冷哼了一声,“别提他了,他是个不重要的人,我一辈子都不想跟他有瓜葛。” 李贞萓不赞同的道:“你在说的是你爸爸。” “我知道。”他自言自语的低言,“但他不配当我爸爸。” 她沉默的看着他,看见他眼底闪过的受伤,心疼的捏了捏他的手。 他搂着她,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她陪伴。虽然他只有十六岁,但他知道怀中这个女孩是他一生最想要保护的人。 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俯低头吻她。 她一惊,心头一阵小鹿乱撞,她应该拒绝他,但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在她的颈间落下像雨点似的细吻,双臂同时把她搂得更紧。 “我们不应该这样——”她的声音非常微弱,毕竟他们年纪都还小,这种事,似乎太快了。 他没有放开她,反而在她的背上级缓的抚模着。 “不要拒绝我,我好爱你。” 他的话自她的发间传出,使她忘记了继续抗拒,倒入他的怀中。 不管未来如何,此刻是属于他们的,他们彼此相爱,对他们而言,这就够了。 *** “你吃饭了吗?”拿着从家中带出来的宴会菜肴,李贞萓蹦蹦跳跳的进入宋靖宇的小房间。 他抬起头对她微笑,然后摇了摇头。 “今天是我爸生日,他请了一些人来家里,这些菜都很好吃!”她替他拿出碗筷,像小妻子似的帮他准备吃食。 “谢谢!”宋靖宇满足的吃着她带来的东西,“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她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他开心的点着头,“以后我就可以自食其力,还可以照顾你。我不会再去鬼混、打架。” 她看着他,对他的转变感到兴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说到做到。” “一定!”他亲了亲她,“我宋靖宇什么时候骗过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两个人甜蜜得就如同新婚小夫妻似的,完全不考虑外头的世界根本不能见容他们的感情。 “你们在做什么?”李明仁的声音划破了两个人之间的蜜意。 李贞萓听到门撞开的声音,连忙从宋靖宇的怀中起身。 “爸爸!”李贞萓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会出现在这里,而他身后跟着他许多的友人。 “别人跟我说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真的跟这个小太保在一起!”跟在李明仁身后的刘怡君声泪俱下的斥责,将女儿从宋靖宇的身旁拉走。 “靖宇不是小太保!”李贞萓不悦的反驳着自己的母亲。 “你给我比嘴!”李明仁听到身后的驳斥声,觉得面子挂不住,反手便给女儿一巴掌。“我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李贞萓抚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爸爸从舍不得打她,而现在,他竟然……她觉得如同在做梦般。 “爸,你打我?” “打你又怎么样?”李明仁气急败坏的握紧拳头,“一个女孩子家,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洁身自爱!” “不准你这么说她!”宋靖宇挺身站了出来,将李贞萓护在身后,“还有,我不准你再动手打她。” ‘你这小子是什么身份?”李明仁推了高瘦的宋靖宇一把,“我教训女儿,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别妄想攀上我女儿,我女儿是金枝玉叶,你这个妓女的儿子配不上。” 宋靖宇的眼神一冷。“你说什么?” “爸,你怎么说这种话?” “你再顶嘴!”李明仁扬起手,又打算给李贞萓一巴掌,但这次硬生生在半空中就被宋靖宇给截住。 “你做什么?”李明仁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对他双眸中所透露出的戾气感到不寒而栗。 “不准打她,我不准你再碰她一下!”他再次将李贞萓给拉过来,紧紧的锁在自己的怀里。 “你……这真是反了!”李明仁走到门口吼叫,要外头的司机来帮忙。“你还看什么看?过来把小姐带回家。” “我不要回去!”李贞萓挣扎着不愿意离开宋靖宇。 宋靖宇的手也不愿意放,却被李明仁带来的人硬生生的打了一顿,李贞萓尖叫不停的被拖了出去。 “爸爸,你怎么这么霸道?!不要再打他了!” “你给我闭嘴!”李明仁火大的拖着女儿越过马路,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你再敢来找他,我就送他去坐牢!” “爸,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为什么不可以?”李明仁吃力的拖着挣扎不停的她,想要押她进车子。 “贞萓!”虽然被毒打了一顿,但宋靖宇一找到空隙便不顾身上的疼处,直直的奔向她。“不要走!” “靖宇!”李贞萓对他伸出手,却怎么也挣月兑不开父亲的钳制。 然后,她看到一辆急驶而来的车辆直直的开向宋靖宇,情急的她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推开自己的父亲。 “靖宇,小心!”她想也不想的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他。 突然之间,车子的煞车声和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 车子无情的辗过了宋靖字的脚,却直直的撞上李贞萓的身体。 “贞萓!”宋靖宇痛心疾首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为什么他会清醒的看着眼前这么残忍的一幕! “贞萓!”李明仁和刘怡君也赶到了宝贝女儿的身旁,就见她如同坏掉的洋女圭女圭似的,软软的倒在地上。 宋靖宇不顾脚上的痛,缓缓的爬向她。 “你还想怎么样?你要害死她才甘愿吗?”李明仁愤恨的踢了他一脚,抱起自己的女儿,急急的要送她去医院。 “贞萓!”宋靖宇对着远去的车子伸出手,无可奈何的只能看着车子离去。 他躺在马路中间,望着灰暗的天空,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第二章 “你也帮帮忙,这件衣服你是穿了几年了啊?我都快看烂了,也不见你换件新的。” 一大早才进办公室,坐在李贞萓对面的徐嘉怡忍不住批评了下自己同事的穿着。 “还能穿,为什么要换?”李贞萓一点也不在乎的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笑着回答。 “真受不了你!”徐嘉怡无奈的对着眼前的美女摇了摇头。 李贞萓真的很漂亮,但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美丽,总是不打扮自己,长发随意的夹在脑后,穿的衣服也是好几年前的旧款式。 李贞萓故意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径自开始一天的工作。 十多年的岁月可以改变许多事物,包括自家破产,使她这个一向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女孩,一夕之间学会长大。 案亲过世,母亲中风,需要长期医疗照顾,庞大的医疗费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依然苦撑了过来。 人的韧性真的很大,她独自一人坚强的走过这些年的岁月,甚至半工半读完成了高中学业,她没有抱怨,不过正确点来说,她根本是不让自己有空去想这些事情。 经过多年前那场严重车祸之后,她放下了过去,一切都只向前看。 “下个月公司要办中秋晚会,”一边打着电脑,徐嘉怡一边说,“挑个时间我们去买件衣服好吗?” 李贞萓带笑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在跟我说话吗?” 徐嘉怡不以为然的瞄了她一记,“不然呢?” “要买你自己去买就好,”李贞萓对她皱了皱鼻子,“拜托你别找我,我没有钱。” “你也帮帮忙,”徐嘉怡的手离开了电脑键盘,一脸的不赞同,“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搪塞我。” “我不是搪塞你,我是真的没有钱!”她一点也不在乎将自己的窘境告知,反正这本来就是事实,她也不打算跟他人隐瞒,从父亲过世到现在,她都是在负债的日子中打转。 “你偶尔也该对自己好一点。”徐嘉怡听她谈论过几次家中的情形,所以劝她,“反正债是还不完的,不如拿一点出来享受。” 李贞萓耸了耸肩,“我不能接受你的讲法,我不喜欢欠人。”她低下头继续埋首于工作。 这是一家跨国的科技公司,她担任的是人事部的小职员,薪水不错,够支付她和母亲的生活开销,前几个月又调了薪水,这使得她可以晚上不要兼差,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有太过奢华的享受。 “听说,我们总裁的秘书中秋过后不久就要退休了。” “是吗?”李贞萓的口气一点都不热中。 “对啊!她退休,就一定要有人递补,据小道消息,总裁想给公司的人一个争取晋升的机会。” 李贞萓闻言笑了笑,“你可别以为容易,我看总裁秘书的饭碗不是那么好拿的。” “当然!”撑起自己的下巴,徐嘉怡做起了白日梦,“我都还没有见过我们总裁,听说,他只有三十岁!” “是不是还没结婚,长得又帅?” “你怎么知道?” “小说都这么写的!”李贞萓取笑她如梦似幻的表情,“我们总裁好像是个怪人,听说马盈慈都没见过他。我在想……他肯定长得奇丑无比,不然为什么不敢见人。” 传言,现任总裁是退休老总裁的私生子,很多年前,被老总裁接回家送到美国念书,然后在三年前回台湾正式接管公司,不过她说他是个怪人真的是不为过,因为他就任总裁到现在三年的时间,公司上下没有人见过他。 他似乎是个孤僻的人,就连最重要的工作伙伴总裁秘书——马盈慈,也只能透过电话与他联系。而他所作的任何决策,都由副总裁——何思丞负责执行。 “不过说真的,你有没有兴趣啊?” “什么东西有没有兴越?”她分心的看了徐嘉怡一眼。 “担任总裁秘书啊!” “怎么有可能!”李贞萓摇了摇头,她才不敢做梦,“我们公司人才那么多,我才只有高中毕业,不会有机会。”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听说薪水近六位数字。” 说到钱,李贞萓的眼睛一亮,“真的吗?” 徐嘉怡肯定的点了点头。 李贞萓模了模自己的下巴,看在钱的份上,她倒可以考虑、考虑。 反正去试试也无妨,若真那么好运,让她接手马盈慈的工作,一个月赚那么多钱,妈妈也能受到更好的照料。 “你说的对,去试试也好。”李贞萓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反正去争取对我也没什么损失。” “对啊!”徐嘉怡点头如捣蒜,“所以你该跟我去买件衣服给人良好的第一印象!” “你是不是不看我花钱很难过啊?”她觉得好笑的看着徐赢怡问。 徐嘉怡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的说:“我只是觉得赚钱就要懂得花钱的乐越,不是吗?” “这是像你这种好命人才讲得出来的话。”她低下头专注着手上的工作,用行动告诉徐嘉怡,叫她不要再试着诱惑她了。 曾几何时,她这个富家千金,也会说人家好命了,思及此,李贞萓暗自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 “何副总。”马盈慈一看到何思丞的身影,立刻站起了身。 “你早,马秘书。”何思丞给她一个神清气爽的笑容。 “早安!”虽然年近六十,但马盈慈每每看到何思丞这个年轻的帅哥,还是忍不住脸红。 “这是今天早上要呈给总裁签的文件吗?”何思丞自动自发的拿起桌上的卷宗问。 “是的。”马盈慈点了点头。 “我帮你拿进去。” “那就麻烦您了!”马盈慈恭敬的再将桌上的几份文件交到他的手上,“只是不知道总裁进公司了没?” 何思丞一个转身,看着头顶上的摄影机,“喂!你来了没啊?” 等了一会儿,一个冷淡的声音从电话扩音器传出来,“进来。” “他来了,我们回头见!”对马盈慈一个弹指,何思丞帅气的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在老总裁退休之后就成了禁地,除了与新任总裁关系密切的何思丞可以擅自进入之外,其他人包括马盈慈在内都不得其门而入。 何思丞走进办公室里,一点也不意外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桌椅。 “我真没见过像你这种人,那么喜欢缩在角落里。”他一个转身,与角落的冷峻双眸对上了眼。 “不关你的事!” “我当然也知道不关我的事。”何思丞一点也不以为意的对他冷淡的言词耸了耸肩。 对他而言,这个男人浑身上下充满着诡异的神秘感,身上的孤傲总让人不敢直视他。 两人的关系很复杂,说是亲戚,却没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这孤傲男子的父亲是何思丞的姨丈,但他的亲生母亲可不是他的阿姨,他阿姨死了很多年,男子是他姨丈跟他阿姨结婚前在外头所生的私生子。 至于私生子为什么会爬上今天这个位子,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因为没人可以继承家业,所以他姨丈把外头的私生子给接了回来。 何思丞永远都会记得第一次在美国看到这个高瘦的男孩时,他浑身上下所透露出来的敌意。 他的过去是何思丞所不能理解的,毕竟从小他便生活在一个无忧无虑的优渥环境,原本搭不上线的两人,是因缘际会而相遇。 何思丞这个人什么都很好,就连脾气也好得没话说,所以在不自觉中跟这个怪人结成了莫逆,就连他回国接管公司,他都跟着回来帮他。 “还不起来,你打算缩在那里多久?“何思丞瞄了角落一眼。 宋靖宇现在改姓为展靖宇,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拿起一条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一个大男人用着小女生的手帕,你不觉得恶心吗?”每每只要看到那条蕾丝手帕,何思丞就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关——” “我的事!”何思丞很有心理准备的接口,“我也不想管你,只不过我好奇。” “收起你的好奇。” “是,不过有时候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有恋童癖?” 展靖宇冷冷的看着他,根本不理会他的玩笑。“昨天我叫你办的事,你办得怎么样?” “ok啊!”何思丞耸了耸肩,“我昨天签的那张合约,可以使我们公司的触角伸到南欧去。” “很好!”展靖宇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他起身走动时,才让人发现原来他行动有些不便。 一身黑色装束的他拿着一根黑檀木手杖,走起路一拐一拐的。 “我要你找的人呢?” “拜托!”何思丞对天一翻白眼,觉得百般的无奈。“天天问同一个问题,你不烦吗?” “你天天吃饭不烦吗?”展靖宇冷冷的看着他。 “还没找到。”何思丞没好气的说。 “你到底有没有找?” 何思丞叹了口气,“老实说,我没找,不过我找了十几家征信社帮你找,但是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你说那个叫什么来的,我忘记了,反正她就好像不存在这个世上一样,我觉得……” 看到展靖宇看着他的眼神,何思丞识趣的闭上了嘴。 从认识展靖宇的那一天开始,他便清楚,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心头有个女人,一个他找了数年,但都寻不着的人。 “别找了吧!”他不知道自己劝了他多少次,但他总是不听,“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 “一点都不愚蠢,你不会明白我与她的感情。” “我是不明白,我觉得这世上一段就算再深的感情,过了那么多年,早就应该变质了。” “我不会变。就算她死了,我也要知道她葬在哪里。”说到底,展靖宇还是不放弃。 听他这么说,何思丞便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对了!下个月中秋晚会——” “你代我出席就好。” “我就知道!”何思丞皱起了眉头,“你知不知道外头的员工现在都怎么说你?” “我没兴趣知道。” “但我却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何思丞忍不住劝道:“哪有一个总裁连走在公司里,自己的员工都不认识的。你真应该出席一下公开场合。反正你又不是长得见不得人,老实说,你长得那么帅,一出现,我敢肯定你一定会迷死公司众多的女同事。” “关于迷死别的女人……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展靖宇动了动在桌下的脚,脚踝所传来的痛楚,几乎使他皱眉,但在何思丞的面前,他维持面不改色。 他的一只脚因为当年的车祸瘸了,而李贞萓因为伤势过重转到台北就医,就此失去了音讯,就连她现在是生是死他都不得而知。 李家一家搬走了,似乎是存心不让他找到似的,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让他就算想找也苦于没有头绪。 就在他苦恼当头,他的亲生父亲找来了。 忆起往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的父亲已经很老了,没有儿子可以继承家业的他,想到了他这个被他抛弃十多年的私生子。 他的出生并不光彩,所以是以收养的方式被带回到展家。 内心深处,他根本不在乎他是用什么身份回到展家,他在乎的是,他将变得有钱,而这个转变让他可以跟李贞萓匹配得上。 但当他拥有名与利之后,心头缠绕多年的那个女人依然藏匿在茫茫人海中。 从他回国接手集团之后,他开始动用各方的关系寻找这个占据他心头多年的女人,但没有用——她一如当年的消失在这个世上,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在他心目中的她,坚强又开朗,不是那么容易被死神撂倒的。 “你该不会是因为你的脚而不想出去见人吧?”何思丞问出了这藏在心中多年的疑问。 “不关你的事。”展靖宇还是老话一句的丢给他。 “去你的!”何思远忍不住脏话出口,“每次都说这句。” “你只要做好你的事,就不用在乎我做什么。” 何思丞闻言瞪了他一眼,然后愤恨的转身离去,他不想再跟展靖宇这块顽石讲下去。 “记住——” “知道,”何思丞头也不回的打断了他的话,“找女人嘛!” “是贞萓……李贞萓!” “我管她叫什么!”何思丞咕哝的离开了办公室。“只要我委托的人知道就好。” *** 星期天一大早,李贞萓便赶忙来到医院。她请的看护星期天休息,所以这一天都是由她自己来照料母亲。 “妈,我来了!”她不会奢想床上的人给她反应,一张小口絮叨的说着。 自从李家破产、李明仁过世之后,刘怡君因受到过大刺激,中风了两次,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需要他人的照料。 “昨天睡得好吗?”她微笑的将母亲给扶起,“今天天气很好,待会儿我推你出去走走。” 刘怡君嗯嗯啊啊的说着话。 “我知道,”她猜得出妈妈想问她什么,“我很好,工作很顺利。最近公司还有一个不错的升迁机会,我想去试试,如果成功的话,我应该可以有更好的收入。” 刘怡君闻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李贞萓在病床旁坐了下来。 对医院,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那场几乎使她丧命的车祸使她有阵子对医院望之却步。 可是现在母亲却以医院为家,而她三天两头就得来上一趟,再怕也只有克服了。 一想到多年前的往事,她的眼神一黯…… 当年,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住院期间宋靖宇连看都没有来看她。 爸爸说,因为他害她出了车祸,所以拿了爸爸给的一笔钱,连夜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小镇,还承诺一辈子不再跟她见面,不管她是死是活都不再关他的事。 她不相信爸爸的话,等她出院,已经是一年过去,她瞒着家人回去小镇一趟,才发现,他家真的是人去楼空,原有的旧房子已经转卖他人,而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时她再怎么不相信,也得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信誓旦旦永远不会离开她的男人,竟然怕事的逃离了她,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弃她而去,这使她痛不欲生。 但她的苦难才刚开始,因为不久之后,家里破产了,他们住的房子是越搬越小。 最后爸爸留下大笔债务,以自杀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而妈妈也因禁不起一而再的打击,就此一病不起。 她一个人扛起了一切,而宋靖宇……她将这个人的身影紧锁在内心最不想忆起的角落,就当自己从未见过他,平静的过着日子。 她沉默的喂着母亲吃下一口又一口的稀饭。 “李小姐,你来了啊!” 听到房门口传来的声音,李贞萓叹了口气。 她不想来医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隔壁病房有位太太,一直嚷着要替她介绍男朋友,所以她怕死了。 她也看得出妈妈挺期望她能交个男朋友,不过,她什么都可以依她,就感情的事例外,短时间,她无法去想,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工作赚钱,照顾好妈妈就够了。 第三章 李贞萓深吸了口气,想了好几天,她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的履历交到人事部经理的手中。 人事部经理张育德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没想到你也对总裁秘书这个工作有兴趣?” 她回这个五十几岁的经理一个笑容,他们共事了快五年,他是个好人,对她还算照顾有加。 “对啊!试试看嘛,不一定真有升迁的机会。” “也对!”张育德将手中的履历给收了下来,“年轻人就是要有冲劲,趁着年轻,试试看也好!不过这次应征的人不少。” “我想也是。不过我还是想试试,毕竟我在公司也有五年的资历。” “说的也对。” “我回去工作了!”李贞萓对他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张育德整理了下收到的履历表,从正式发布命令到今天,不过短短的三天,没想到便有不少人来争取这总裁秘书的位置。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总裁秘书的职位,不单是表面好看,就连薪水也很可观,无怪乎众人抢破头。 “何副总,这三天下来,总共有二十七个人表态要争取马秘书的位置!”张育德直达顶楼跟何思丞报告。 “二十几个?!”他将张育德递上的履历接过手,“你有没有老实告诉他们,我们总裁不好应付?” “看在钱的份上,她们可不在乎。” 何思丞闻言笑了笑,翻了翻履历。 “好像女的比较多。” “这是当然!”张育德笑道,“谁不知道我们总裁还是单身。” “可是她们从没见过总裁长什么样子。”何思丞的口气有着不易察觉的讪笑。 “就算不知道,但只要来这层楼工作,除了总裁之外,还有很多好机会,”张育德笑看向他,“副总不就是一个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何思丞笑着摇摇头,他可没兴趣发展什么办公室恋情。 “李贞萓……”何思远翻到其中一份履历,皱起了眉头,“奇怪,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是吗?”张育德看了一眼,“她是人事部的职员,人很勤劳,不过学历不高,只是高中夜间部毕业。” “喔。”何思丞将履历给放到一旁,“学历未必是绝对重要。这些我下午有空再慢慢看,你去通知这些人,说下个星期我要面试。” “是的。”张育德收了命令,走了出去。 何思丞又埋首公事之中,没一会,视线再落上那最上头的履历上的名字……奇怪,这名字真的是似曾相识,但偏偏想不起来。 叹了口气,他不再勉强自己,把苦思无解的问题给抛到脑后,认真的办公。 *** “我新任秘书的事处理得如何?”在私人俱乐部的包厢里,展靖宇淡淡的问。 “很顺利!”何思丞啜了一口酒,“有,二十七个人应征。” 这间俱乐部是何思丞与展靖宇一同出资成立的,生意不错,往来的都是些政商名人。 “都是你们公司自己内部的人?”一旁的温尚亚问。 展靖宇点了点头。 温尚亚是展靖宇的高中同学,高大的他有着东方人少见的身材,绝大部分的人站在一百八十九公分的他面前,都会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侏儒似的。 当时在美国班上,只有他们两个中国人,自然而然就走得比较近。先后回到台湾之后,依然固定聚会。 “对不起!迟到了!”杜冠儒松掉颈上的领带,走了进来。 杜冠儒——四人组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求学阶段一直是个运动健将,在台湾念书时便与温尚亚认识。 两家人是世交,不过这两人是认识多久,就斗了多少年的嘴。 “干嘛?”何思丞好奇的看着他,“很累吗?” “别提了!”杜冠儒将鼻梁上的眼镜给摘下,甩在桌上,“最近为了代理法国的抗癌药品,搞得快赢了。” “该不会要去法国一趟吧?” “或许。”杜冠儒不很确定的耸了耸肩,“若是顺利的话,势必得去一趟,不过一切看我爸爸怎么作决定。” 何思丞对他挤眉弄眼,“法国女人都长得不错!” “我还听说法国男人很浪漫,你认为那里的女人会看上东方的沙猪吗?”温尚亚在一旁放着冷箭。 “你也帮帮忙,我如此的温柔多情,怎么会是沙猪?”杜冠儒不认同的瞄了温尚亚一眼。“而且我又不像某些人只长个不长脑。” “关于这点,我不想跟你争辩。”温尚亚淡淡的说。 “你———” “好了!”展靖宇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你们谈论这种事,不会觉得无聊吗?” 在场的三个人交换了疑惑的一瞥。 “你干嘛?”坐离展靖宇最近的温尚亚忍不住开口询问,“碰上了什么麻烦吗?” “没有!” “那……你家那个老头……” “一个要死不活的家伙,能给我造成什么困扰!”提到自己的父亲,展靖宇的口气更冷。 “通常这个样子,就是为了——女人!”杜冠儒语带肯定的表示。 “女人?!”温尚亚皱起了眉头,“你想开了吗?” “如果想开了,现在就不会这种表情了。”何思丞在一旁答腔,跟在展靖宇身旁做事,他为何烦恼,他心知肚明。 “干嘛?为了找不到那个女人心烦吗?”杜冠儒笑了,“放宽心吧!这种事急不得的。” “不是你的事,你当然讲得轻松!” “温尚亚,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喔!” “我不像你那么幼稚!”温尚亚不驯的回答。 看着他们一来一往,何思丞叹了口气,两个身为台湾著名生化科技集团的第二代接班人,有着太多共同点,公事上的冲突不断,造就了私底下也是如此针锋相对。 虽然彼此只是耍耍嘴皮子,并不会真的伤害到友谊,但是他可不怎么确定这种情形还能维持多久。 “你们要吵,慢慢吵吧!”展靖宇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我有事,先走一步。” “喂———” “靖宇!” 展靖宇头也不回的离开。 “还坐着干嘛?还不去追!”杜冠儒看着动也不动的何思丞说。“他可是你的上司耶!” “拜托,现在是下班时间。”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想去送死。 温尚亚的头一摇,追了出去,谁叫他们两个从高中时代就是死党呢,他当然不能看他那么孤单的样子。 *** “等等我,没想到你脚瘸了,走得还是挺快的!”温尚亚小跑步的追上了展靖宇。 展靖宇闻言,嘴角微扬。 入秋了,天气慢慢转凉,他看着夜空,呼了口气,他的脚有些酸痛,但这比不上那心烦意乱更令他难过。 “到底怎么回事?”温尚亚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是为了那个初恋情人吗?” “她对我不单是初恋情人,还是救命恩人。”展靖宇的语气难得的充满感情,“我一定要找到她。” “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吗?” “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就她不行。” “想不到,展家大少爷竟然是个痴心汉。” “当有一天,遇到真正心爱的女人,你也会有我这种感觉!”展靖宇缓慢的和他并肩走在街上的死党说。 温尚亚一笑,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潭。 “你知道吗?我的婚姻结合将会是以利益作为考量!” 展靖宇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 “真的!就像我大哥和大嫂一样。”温尚亚一副绝对的样子,“我大嫂娘家挺有势力,嫁入我家,对我家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 “那是你大哥,你可以不用如此。” 温尚亚摇了摇头,“跟女人谈感情太累了,听从安排简单多了。” 在外人面前,他们两人都是不可一世的企业掌舵者,但在私底下,两人常是卸下心防,谈论心中的想法。 “你的想法终有一天会变!” “或许吧!”温尚亚的口气不很肯定,“不一定我会遇到跟你心目中的天使一模一样的女人,然后跟她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来个闪电结婚。” “别开玩笑,感情这回事小心一语成谶。”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展靖宇没再反驳他,虽然他一向不是个宿命之人,但是遇见了李贞萓,让他真的相信前世注定这句话。 两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一段阴暗的街道。 “那是什么?”温尚亚眼尖的发现街旁有一团阴影。 “不关我们的事。” “你该改改你的冷漠性子!”温尚亚不认同的瞄了他一眼。 “尚亚,不要过去,别给你自己找麻烦!”展靖宇拉住了正打算往前去的温尚亚。 “别紧张,我只是看看罢了!”温尚亚拉开了他的手,走向那一团阴影,“喂!是个人。” 展靖宇皱起了眉头,果然如他所料。 “死了吗?”他缓缓的踱向前。 “不知道。”温尚亚径自蹲了下来,将那个人给翻过来,“是个女的!” “我看到了。”展靖宇冷眼看着,随即沉着声道:“打电话叫警察来处理。” 他的话语才落,温尚亚怀里的女人申吟了一声。 “她还活着!” “我知道,所以叫你叫警察。” “叫警察速度太慢了,一定人死了他们才到。” 温尚亚快速的衡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况,想也不想的将女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展靖宇再次制止他。 “别拉着我。我们得快送她去医院!” “尚亚——” “别再多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顾展靖宇眼中的不赞同,温尚亚将人抱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私家轿车。 “你不跟着来吗?”上了车,温尚亚看着他问。 展靖宇也只有无奈的坐进车里。 *** “她是你的谁?” 原本走个不停的温尚亚停下了脚步,看了眼展靖宇。 “回答我啊,”展靖宇的话中有着嘲笑,“她是你的谁?” 温尚亚摇了摇头,一个陌生人。” “很好!那你的样子像什么?” 温尚亚不解的双手一摊,“像什么?” “像一个心急如焚的家属。” “是吗?”他的表情有些错愕,“我像吗?” 展靖宇点头,简短的给他两个字,“很像。”他的头一侧,“过来坐下。” 温尚亚依言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才坐下,何思丞和杜冠儒也出现了,他们是接到展靖宇的电话,飞快的赶来的。 “你问他!”展靖宇看了温尚亚一眼。 何思丞和杜冠儒的目光同时射向温尚亚。 “没什么,”他耸了耸肩,“不过就捡了个倒在路边的女人,好心的送她上医院而已。” “你不怕别人说是你害她的吗?”展靖宇冷情的问着。 “拜托!”温尚亚一脸他想太多,“不至于吧!” “这可难讲。”杜冠儒也认同展靖字的话。 这种成了冤大头的事,他可是听多了,所以也不能说现代人无情,他们是害怕,所以逼得自己变得无情。 “那我们走好了。”温尚亚干脆的表示,反正他已经把人送进了医院,可以一走了之了。 “走去哪里?”展靖宇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对啊,走去哪里?”杜冠儒讽刺的问,“这医院是你家开的,你送了个女人来医院,别人会不知道吗?” “对啊!”何思丞打了温尚亚一下,“怎么有人像你那么笨的,送人干嘛送自己家的医院!” “拜托,这是直觉反应好吗?”温尚亚不悦的表示,“我家开医院,病人不送这里送哪里。” 他是做了件好事,怎么被批得满头包,真是冤。 “温总。”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温尚亚站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样?” “病患得的是急性盲肠炎,开刀之后,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好,谢谢你!”温尚亚伸手跟医生一握。等医生走远,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好友,“人家是急性盲肠炎,醒来了总不会赖我说,是我害她得了急性盲肠炎的吧?” “那是你运气好。” “就是说嘛!”如同唱双簧似的,何思丞与杜冠儒一搭一唱。 “你们三个也帮帮忙,”温尚亚的目光轮流扫过三个好友,“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做好事吗?” “对啊!你明天还要升天了咧!”杜冠儒的手一挥,调侃说。 其实温尚亚在商界是出了名的狠,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有这么富有同情心的一面,这倒也令他们这几个多年好友开了眼界。 “我懒得理你们!”温尚亚不悦的率先走向医院大门。 “不去看看人家怎么样吗?”何思丞在他身边追问。 温尚亚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要我送你回去吗?”何思丞收回视线看着坐在椅上的展靖宇。 展靖宇摇了摇头,“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你确定?”何思丞不放心的看着他。 他的司机已经下班了,而他的脚不方便开车,所以去到哪里都需要有人载他。 “我非常确定。”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你老板心情不好。” “还不是因为女人!”何思丞目送着展靖宇的背影。 “那女人真令我好奇。”杜冠儒轻叹道。 “不单是你,”何思丞瞄了他一眼,“我也好奇。” “真的找不到吗?” 何思丞耸了耸肩,“不知道!征信社的人说,这件case需要点运气。而我想我的老大……” “算运气很不好那种!”杜冠儒顺顺的接口。 “这话是你说的!”何思丞指着杜冠儒的鼻子,“明天我就去跟我的老大说,你死定了。” “何思丞!” “干嘛?”何思丞勾上他的肩膀,“走吧!开玩笑的,咱们去喝酒!” *** 一整天下来,何思丞都在面试展靖宇的新任秘书。 他压下打哈欠的冲动,这是件苦差事,有些人不错,可有些……他摇了摇头,有些却是有脸蛋没脑袋的女人,如果他真随便任用其中一个,他肯定被展靖宇批得一无是处。 “你是最后一个了!”何思丞看着最后进来的曼妙身影说。 对方回他一个有礼的笑容,坐了下来。 “别紧张,”看到她僵硬的表情,何思丞亲切微笑的说,“只是形式上跟你聊聊而已。” “是!”李贞萓深吸了口气,她也要自己不要太紧张,可是越是想却越紧张。 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想得到这份高薪的工作。 “为什么想要这个职务?” 她沉默无语。 “为什么不回答?”何思丞好奇的看着她,一天下来,他可是听了很多“伟大的抱负”,眼前这个女人却默然不语。 “因为有比较高的薪水!”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有比较高的薪水,不过当然,我也想学更多的东西。”李贞萓不忘后头加了一句。 何思丞一愣,然后笑了开来。 “不过显然对你而言,薪水比较重要。” 废话,她的眼睛转了转,没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其实,你的名字令我觉得似曾相识。”他好奇的盯着她。 “是吗?” 何思丞点了点头,“但我却想不起来,我们见过面吗?” 她摇头,“没有。” 他抚着自己的下巴,“真的吗?” “我肯定我们没有见过面!”李贞萓微皱起眉头,她当然听过公司这位多情何副总的传闻,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传闻的女主角。 “我希望你明白,我没有别的意思。”何思丞是聪明人,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女人眼底所透露出来的讯息。 “我明白。”李贞萓连忙接口,虽然满心不相信他,但她聪明的表示,“副总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 “你可别这么说,”他摇摇手一笑,“你应该很明白,你长得很漂亮。” 被人如此直截了当的夸赞,使她不自觉一愣,“谢谢。”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他对她点了点头,“好了!你可以出去了,结果会在下个星期公布。” “好的。”她站起身,步离这让她紧张一阵的空间。 自己似乎总是学不会处理男人注视的目光,她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录取的机会不大。 不过至少试过了,她要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这对她而言就够了,她的际遇让她学会凡事都不能强求。 第四章 “如何?” “很累!”何思丞径自倒了杯咖啡,对坐在办公桌后的展靖宇说。 展靖宇皱起了眉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我的新任秘书找得如何!” “你有人性一点好不好?”何思丞不悦的抗议,“你没看我累得像条狗一样吗?就不会先问候我一声啊!” “你好吗?”展靖宇立刻从善如流。 何思丞对天一翻白眼,将手中的履历放到他的面前。 “我挑了其中的五个,让你作最后的决定。” “好!”知道有了结果,代表事情将完成,展靖宇改将心思放至方才在处理的公事。 好一会没听见声音,他奇怪的抬起头。 “你没事做吗?” “有。” “那你还杵在这干嘛?” “我有个疑问——”何思丞的口气有些迟疑。 “什么?”展靖宇放下了手中的笔,好奇什么问题让他眉头皱成一团。 “这次来应征的人……” “有什么不对吗?”展靖宇靠向椅背,扬起下巴看着他问。 “其中有一个女的,我觉得她很熟悉。” “干嘛?”展靖宇瞪了他一眼,“你前世的情人吗?” “拜托!都什么时代了,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是她的名字!”何思丞翻着放在展靖宇桌上的资料,“你自己看吧!这女的叫李贞萓,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可是她又说没有见过我,而我应该也没见过她!” 原本轻松靠在椅背上的展靖宇,突然弹坐了起来。 “你干嘛?”何思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么激动,要吓死人啊?” “在哪里?”展靖宇心思慌乱的翻着眼前的资料。 “什么东西在哪里?”他深感惊讶,相识多年,他第一次看他情绪如此的失控。 “在哪里啊?”慌乱之中,资料掉了一地,“李贞萓的履历。” 展靖宇也不顾自己的形象,整个人跪在地上寻找。 何思丞先是一愣,然后连忙帮他将李贞萓的履历找了出来。 “在这里!” 展靖宇一把抢了过来。 是她、真的是她,他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履历上那一张小小的两寸相片,全世界顿时只剩这相片与他。 “贞萓……”他的手颤抖抖的滑过她的相片和她纸上的笔迹。 真的是她,在经过这么多年之后……他好像做梦似的,终于再次与她重逢了。 “她是谁啊?”何思丞的话声才落,便被狠狠的打了一拳,“喂!你干嘛打我?” 展靖宇吃力的站了起来,拿过自己的手杖,又往何思远身上打去。 “我要你帮我找人,没想到你连人的名字都记不得!” “什么跟什么啊!”何思丞连忙闪过他击来的手杖,但看他重心不稳,连忙又伸出手扶住他,以免他摔跌在地,“有什么事用讲的,你最好不要再动手打我,不然我会立刻走人。” “你真是该死!”他气愤的诅咒他。 “你怎么这么说话,好歹我替你卖命了好几年,还叫你一声老大!你怎么可以这么咒我!” “我叫你找人,你根本没找,对不对?” “错!”他瞪大眼睛,“我有找,至少我有找人帮你找,你……”他的话语一顿,“我的妈啊!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女人吗?” “不然呢!”展靖宇火大的反问,“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生气,我找了那么久,原来她一直离我那么近。” “我怎么……”何思丞的话声隐去,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真是那么的小。 “你现在立刻去把人给我找来!”展靖宇的手指着大门,对他大声命令。 “拜托,现在人家都下班了!”何思丞站在沙发后,好和大发雷霆的展靖宇离远些。 展靖宇闻言,立刻低下头扫视手上的履历,“上面有住址!”语毕,他立刻疾步走向电梯。 “喂!你小心点!”何思丞见他像失控的火车头向前冲,怕行动不便的他跌倒,连连提醒,“走慢点好吗?” “我找了她十多年,你还要我再慢点吗?” 如果原本不是很明白展靖宇对李贞萓的感情是到什么程度,现在何思丞也明白了。 他看着展靖宇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想到冷漠如他,竟然有这种浓烈的感情表现。 一想到他的急切,何思丞不放心的跟了上去,准备亲自送他去找他的梦中情人。 *** 按了许多次的电铃,何思丞放弃的缩回了手。 “她似乎还没有回来。”他转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展靖宇。 “我等!”不能久站的展增宇转身回到车上,打定主意一定等到人。 “我也知道你要等。”何思丞不太情愿的陪展靖宇坐进车里。“我肚子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谤本不理会他是不是要饿死了,展靖宇连看他一眼都懒。 何思丞只好鼻子一模,闭上了嘴,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见到她要跟她说什么?”忍不住好奇的心,何思丞开口问。 展靖宇沉默的抽着烟,就在何思丞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淡淡的开口,“不知道。” “不知道?”何思丞的声调忍不住拉高,“你找了她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 展靖宇没有回答他。 在他心中,想对她说的话太多,这会压根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着手中的履历,上面写明——未婚,这是否代表着他还有机会? 不过就算她结婚了又如何?他找了她那么多年,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开她,就算她有丈夫或男朋友,对他而言也不会是什么阻力。 可是——他看了看四周,这一点都不像是她会居住的环境。 她是个千金大小姐,应该是住豪宅,而这附近都是些老旧的公寓,连电梯都没有。 但这上面的住址写得清清楚楚,她是住在这里没有错。 “有人过来了!” 何思丞的话打断了展靖宇的思绪。 展靖宇立刻将手中的香烟捻熄。他还记得,她不喜欢他抽烟,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人慢慢走近。 李贞萓缓缓的走向自己的小窝。 丛公司到她家要转两班车,每次上下班都大约要花她快一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这里的租金便宜,所以多花点时间,她还觉得可以接受。 天空开始飘起毛毛细雨,她抬头看了一眼,她没有带伞,不如用跑的回家,趁着雨还未下大前。 她一点都没有注意停在阴暗处的车子。 而在何思丞的阻止还没出口前,展靖宇已经迫不及待的下了车,走向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的头发长了,原本的清汤挂面头,现在如同黑瀑一般的披散在她的背后……她变了,变得更加成熟而女性化。 李贞萓敏感的注意到身后接近的脚步声,她心中的警铃大响。 这里虽然租金便宜,但有一点不好,就是路灯不亮,前几天,她还听说有个夜归的小姐被抢了皮包。 一想到这里,她脚下的速度立刻加快,掏出钥匙将门打开,连头都不回的赶快闪进房子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开门!”展靖宇用力的拍打着木门,“贞萓,开门,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知道她的名字,这个语调似曾相识,李贞萓皱起了眉头,十多年了……她僵住了身躯,有可能吗? “你开开门,我是靖宇,你一定还记得我!我是宋靖宇!” “靖宇?!”她慢慢的站在门后,听着门外有些陌生的声音。 “是我!宋靖宇,你开门好吗?” 她像是被附身似的,茫然的转过身,打开了们。 真的是他,但又好像不是他——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以前那个高瘦的大男孩不见了。 这是个如假包换的成熟男人,身材高大,具有吸引人的漂亮五官,尤其那一双令人无法抗拒的美丽跟随。 她记得这一双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变。 他对她伸出了手,她也是,不过她是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展靖宇错愕的眼神对上她的。 她的手很痛,这告诉了她,她现在不是在做梦。 李贞萓一双小手紧握成拳,“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压下心中的激动,平稳的问。 “这不是很明显吗?”展靖宇温柔的回答,“我来找你!” “为什么?”她忍不住喉头哽咽的问,“在这么多年后,你才想到要找我?” “我一直找不到你——” “骗人!” “我没有骗你!”他伸手想抱她,但被她闪开,“贞萓,你不开心见到我吗?” 她摇头,“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你,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我,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是什么意思?” “贞萓,我——” “你怕事,所以才会在我出了车祸之后,快快搬走让我找不到你,对不对?” 看到他,让她的坚强在一瞬间崩裂,这么多年来,她都是孤单一人,扛起家计,照顾母亲,一切的辛苦,她以为自己早认命了,但看到他,一股幽怨涌上心头 “当然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吗?”她气愤的瞪着他,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滑落眼眶,“我爸都跟我说了,他去求你来看我,你却告诉他说,要他放过你,你一辈子都不再见我。” “没有、我——” “你走!我不想见你,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她砰地一声,再次关上了两人之间的门。 展靖宇震惊莫名的看着眼前紧闭的红色木门,耳里听到的是她急促上楼的脚步声。 雨越下越大,但他毫无所觉,就连脸颊上泛开的痛楚,他都不在乎,事情的演变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们走吧!”何思丞撑了把伞,来到展靖宇的身旁。 “为什么?”他难以置信的低声自问,“她为什么这么对我?” 这么多年了,他满心以为她会如同他一般,万分开心的见到他,却万万没料到,她竟然是不理他。 “你们毕竟已经十多年不见了,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作心理难备吧!”何思丞婉转的说。 “准备?”展靖宇不悦的转过身看着他嚷道:“十多年了,这十多年还不够让她准备吗?” “别激动!”何思丞见他的情绪失控,连忙安抚,“我们都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不定你可以改天——” “我不要改天!”他疯狂的按着门铃,要她下来跟他说清楚,“我要现在、现在。” “别这样!”何思丞用力拉住他。 “不要碰我!”他甩开他的手,径自按着电铃。 “靖宇,你这样会吓坏人家的!” 展靖宇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话,死按着电铃不放。附近的住户听到声音开始有人探头出来观望。 “别再这样了!”何思丞拉了拉他,“有人在看。” “不要拉我!”展靖宇压根不在乎自己成了焦点,一心只想要李贞萓下来跟他说清楚。 没多久,李贞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我已经报警了,识相的话,就快走吧!” “贞萓你下来,听我——”展靖宇的叫唤只换得对讲机挂上的声响,他火大的一捶电铃。 “走吧!”何思丞使力拖着他离开,“我们等她冷静一点再来,不然待会儿警察来了,我们就有麻烦。” “我———” “走吧!” 何思丞把展靖宇塞进车子,便立刻驱车离去。 *** 私人俱乐部的包厢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展靖宇一脸阴郁的坐着,周遭尽是散落的玻璃碎片。 “干嘛那么急着找我来?”杜冠儒只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就出现在俱乐部里。 他原本在高尔夫练习场苞他父亲练习打球,一接到电话,便随便找了个理由跑了出来。 “找到了!”何思丞坐在离展靖宇远远的角落里,淡淡的说。 “找到?找到什么?”杜冠儒一头雾水。 “那个女人!”温尚亚跟何思丞坐在一起,同时开口回答了杜冠儒的问题。 “真的吗?”杜冠儒不怕死的拍了拍展靖宇的肩膀,“恭喜你了,小子——还真是应了那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 展靖宇闻言,火大的将手中的酒杯用力往墙壁砸去。 杜冠儒见状,吓了一大跳,刚才那酒杯险些擦上他的脸颊,他连忙一闪。 这下,他终于知道,温尚亚和何思丞为什么要坐那么远了,他连忙去跟两人挤在一起。 展靖宇面无表情的要侍者再送酒杯来。 “我看送塑胶杯好了!你觉得怎么样?”何思丞想缓和僵硬的气氛,“虽然俱乐部是咱们两个开的,但酒杯也是要钱买。” “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 “不是钱的问题……” “你闭嘴啦!”杜冠儒用手肘撞了何思丞一下。 何思丞无奈的叹了口气,合作的闭上了嘴。 三个人静声的看着展靖宇唱着闷酒。 “你到底遇上了什么问题啊?”温尚亚再也忍不住的问,“说出来商量、商量,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们看了很难过。” 他依然不语。 “那女人一见面就打了我们展大总裁一巴掌!”何思丞细声的在两位好友的耳际道。 两人闻言,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都明白展靖宇的脾气,竟然有人敢动手打他,而且还是个女人,这女人真是有种。 “他有打回去吗?”杜冠儒好奇的问。 “没机会!”何思丞将自己亲眼所见概略描述一下,“那女的打了他之后,僻哩啪啦的骂了他一顿,然后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了。” “这女的真大胆!”温尚亚忍不住摇头叹道,“那咱们老大是因为那一巴掌生气吗?” “或许吧!”何思丞不是很肯定的说。 “我想应该是!”杜冠儒肯定的说,“不然他为什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酒杯直直射来——三人惊叫了声,连忙各自逃命去。 “你要杀人啊?”杜冠儒哇哇大叫。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猜测!”展靖宇火大的看着自己的三位好友。 “不然,你现在到底为什么火大?说啊!不要让我们模不着头绪。” “她不理我!”展靖宇一脸气愤难抑。 “为什么?”温尚亚很快问。 展靖宇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 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看她会不会是太久没见到你,所以太激动了?”杜冠儒深觉可能的猜测。 展靖宇瞪了他一眼,“激动也不用打我吧?” “这倒是!”杜冠儒点了点头。 “会不会——她已经有男朋友了?甚至快结婚了,”一个弹指,何思丞异想天开的说道,“所以要你别去烦她。” 展靖宇闻言,火大的站了起身。 何思丞见状,连忙举双手投降,“对不起!原谅我年幼无知,当我什么都没说。” “该不会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吧?”思考好一会的温尚亚开口说。 “什么误会?”三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展靖宇一双眼睛凶狠的瞪着杜冠儒和何思丞这两只八哥。 温尚亚忍住笑,“我怎么知道她对你有什么误会,你应该去问那个女的才对吧?” “可是她叫我不要再去找她!” “去,你是她儿子啊,”杜冠儒不怕死的抢接话,“她叫你不去找她,你就不去找她,那她叫你去死,你要不要去死?” 他的话才说完,包厢内一片沉默,温尚亚和何思丞给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笑容,缩回角落去坐着,而展靖宇则用着要把他宰了似的眼光看着他。 “老大,我们多年好友,你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展靖宇的手杖已经举起。 “我的妈啊!”杜冠儒惊叫了声,连忙闪人,“老大,我先走了,至于那个女人,以你的神通广大,一定可以摆平,结婚时记得通知我。” “这小子就会耍嘴皮子!”何思丞笑着看杜冠孺夺门而出。 “如何?”温尚亚难掩关心的看着展靖宇,“你该去找她谈清楚吧?” 展靖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会仔细想想,我该怎么做。” 何思丞和温尚亚觉得难以置信,一向很有自我主张的他,竟然也有不知所措的一天,而且还是栽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我真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温尚亚搔了搔耳朵。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展靖宇的眼眸低垂,想着那多年未见的身影,方才的见面使她的整个影像再次清晰了起来。 “不是一般女人但终究是个女人!”温尚亚考虑了一会儿,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她也没有忘记你,虽然打了你一巴掌,但总比面无表情好吧!” 他的话并不中听,却使他好过了一点,展靖宇瞄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何思丞。 “明天发人事命令!” “什么?”何思丞不解话题怎么三级跳跳到这。 “李贞萓——新任总裁秘书,明天上任!” “这……这太快了吧!”他觉得不妥。 “快或不快是由我决定。”展靖宇的声音冷淡而平稳,“然后再帮我找人来装摄影监视器。” “要干嘛?”何思丞皱起了眉头,“总裁秘书办公室已经有一个了。” “不够!” 何思丞听到他简短的回答,不由得对天一翻白眼,算了,他是老板,纵使自己不以为然还是要照做。 “用情真深!”温尚亚给展靖宇的古怪举动下了结论。 一旁的何思丞立刻点头认同。 第五章 “何副总!” 人事部里,因为何思丞的突然造访而显得热闹了起来,众女职员为此而心神浮动,无心专注于工作。 听到消息的张育德立刻从自己的办公室奔了出来,迎上前去。 “副总,你怎么会突然来人事部?” “没什么。”绽着招牌的笑容,何思丞又迷倒在场—堆女人。“只是亲自来恭喜新任的总裁秘书一声。” “新任总裁秘书?!”张育德一愣,“不是听说下个星期才会有结果吗?怎么那么快就决定人选了!” “总裁决定的。”何思丞的目光向四处看了看,然后锁定了目标,走了过去。 新任的总裁秘书?!也听闻两人对话的李贞萓慢慢的看着何思丞走向自己。 “恭喜你,李小姐,以后该称你为李秘书了。” 李贞萓站了起来,慌乱的伸出手与他的手一握,随之而来的是周遭不断响起的恭喜声。 “别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何思丞和善的说,“真的是你李贞萓,新任的总裁秘书。” 她这时才迟疑的露出一个笑容。 她还以为自己没什么机会,毕竟学历不高,惟一傲人的不过就是在公司待了近五年的资历。 “你可是总裁钦点的,以后对总裁可要客气点。”何思丞对李贞萓眨了眨眼睛。 她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愣,他的态度可是非常容易令人误会两人有什么关系,但碍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什么都不能多说,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微微点头。 “走吧!”何思丞的头微微一侧,“我带你去你的新办公室。” “现在?”李贞萓的脸上难掩错愕。 “当然。打铁趁热嘛!”他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打铁趁热?!又是句奇怪的形容词。 “还不快去!”张育德推了推愣在当下的李贞萓,“公司有公司的规定,副总这么说,你照着做就是了。” “是!”李贞萓闻言,不敢再有迟疑,连忙跟在何思丞的身后,连东西都没有整理先上楼报到。 *** “这是马盈慈,马秘书。”何思丞带着她直接上了顶楼,替她介绍了将卸任的总裁秘书,“将来,你就是要顶替她的位置。” “马秘书,你好。”李贞萓见过马盈慈几次面,不过从没什么机会说上话。 “你好!”马盈慈对李贞萓点了点头。 “暂时你就坐在这个位子!”何思丞指了指马盈慈身旁的座位,“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直接请问马秘书,因为她过不久就要退休了,所以你最好快点将工作上手。” “我明白!”李贞萓战战兢兢的表示。 “至于你在楼下的东西,等下班前再去整理。现在,你就乖乖坐在这里,”他压着她坐到新办公椅上。 何思丞瞄了新装设的摄影监视器一眼,“这是个好位子!” 李贞萓不解的看着他,着实认为他有些诡异。 “改天带你去买些衣服!”何思丞瞄了她的穿着一眼。 她听到他的话,脸上微微一变,“我自己有衣服。” “你可别误会,”他在心中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自己是招谁惹谁,为什么要帮别人照顾女人,“当总裁秘书门面是重要的,可不能失了公司的面子,带你去买衣服是基于公事的考量,而且可以报公帐。” 他的话使她无法反驳,李贞萓低头看了自己的穿着一眼,是显得太寒酸了点。 “人交给你了!”何思丞对马盈慈交代。 “是的。”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何思丞转身回去自己的办公室。 直到他走远,李贞萓才好奇的转向慈蔼如母亲的马盈慈。 “对不起,马秘书。” “什么事?” “为什么——我不用见总裁吗?” 马盈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进公司多久了?” “快五年了。” “那你没听过那些传闻吗?” 她—愣,“你该不会是说,总裁都不见人是真的吧?” 马盈慈点了点头,“连我都没见过,你说呢?” “可是,要给他签的文件怎么办?” “这里啊!”马盈慈转过身,指了指身后一个类似投递信箱的小窗口,“放进这里,再通知总裁。” 好奇怪!李贞萓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越有钱的人越怪?不过以前她家也挺富裕的,她就没那么变态。 “你把这些资料先看一下。”马盈慈给了她一些档案,“这些都是最近公司在处理的案子,总裁随时会问到。” “好!“她点点头,连忙接过手,专心于自己的新工作。 一个下午过去,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摄影机,为什么她会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那是总裁装设的摄影机,”察觉她的目光所至,马盈慈好心的说,“总裁随时都会注意我们的工作情况,久了,你就会习惯了。”这是新任总裁与老总裁最大的不同。 “噢!是吗?”她又看了摄影机一眼,然后微微一笑,这个总裁果然是怪人一个。 昨天见到来靖宇的震撼还未退,那让她一夜无眠,没想到今天在公司又受到另一个震撼。 不过她喜欢这个震撼,想到那随之而来的优渥待遇,她强迫自己将心头的那个人影续推开,工作得越发费力,忙碌使她得以暂时的忘了那个缠绕心头多年的人影。 *** “吃饭去吧!李秘书。” 午休的钟声才响,何思丞立刻出现在李贞萓的办公桌前。 “这……” “不可以拒绝,我只是想请新任的总裁秘书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何思丞毫不客气的拉起她,“我不想听到任何拒绝的言语。” 李贞萓一脸无奈,“那好吧!可是我可以先去上个洗手间吗?” “当然!” “副总,”一等李贞萓走开,马盈慈立刻开口问:“你该不会是对我们的新秘书有意思吧?” 何思丞笑了笑,他很明白他们说的话都会传入在总裁办公宣的展靖宇的耳里,所以他意有所指的回答她—— “就算是我想跟人家怎么样,也会有人不同意吧!” 马盈慈不解的看着他。 “改天再请你吃饭。”拍了拍她的肩膀,何思丞见李贞萓回来了,便迎了上去。 “走吧!” 李贞萓点了点头,拿起皮包依言跟在他的身后。 *** 因为时间的关系,何思丞带她到公司附近的一间简餐店用餐,他们一同离开公司的一幕,引来些许同事的侧目,那暧昧的目光令李贞萓到了餐厅还一副不自在。 “你该要学会习惯他人的目光。”何思丞看穿了她的想法,作了个良心的建议。 李贞萓勉强的露出一个笑容。 “如果你以后成了总裁夫人,受到众人关注目光的机会肯定更多。”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副总,你在说什么?总裁夫人?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谁知道,”他耸了耸肩,“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我觉得——” “不说这个了!”他打断了她的话,“这几天工作还习惯吗?” 李贞萓点头,“还好!有什么问题,马秘书都会细心的教我。” “那就好。”他点点头,用着服务生送上的餐点。“现在是私人时间,我可以请教你一些私人问题吗?” 她抬起头,困惑的看着他。 “我没什么恶意,纯粹聊聊天!”何思丞连忙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李贞萓点了点头,“副总想知道什么事?” “例如——我是我家的独生子,你呢?” “我是我家的独生女。”她简短的回答。 他点头一笑,“我父母都在英国,你呢?” 她脸色一黯。 他的笑容不自觉的隐去,“怎么了?” “没什么?”她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爸爸过世很多年了,我母亲现在中风,需要长期住院疗养。” “喔!”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我很抱歉。” “这没有什么。”她笑了笑,“就像你讲的,我们只是闲聊。” “你的履历表写着你未婚?” 她点头。 “那男朋友呢?” 李贞萓看了他一眼。 “我没恶赢——“何思丞连忙表示,他又不是活腻了。 “没有。”她耸耸肩不以为意的回答,“我很忙,没空交男朋友,也没兴趣交男朋友。” “为什么?受过伤害吗?” 她摇了摇头,“我可以不回答你这问题吗?” “当然!”他点头,“不过像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应该不乏追求者吧?” “我没有兴趣交男朋友。”李贞萓重复着同一个回答。 “那真可惜!我想,你心目中的那个人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她惊愕的看着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副总?” “对不起!”何思丞连忙道,“我只是在胡说八道,如果冒犯了你,很抱歉!”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食不知味的继续吃着。 他说中了她的心事,而这令她不自在,她想到了那个缠绕心头多年的人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而她将他给赶走了。 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弃她而去,然后在她的心最平静的现在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痛恨这种情况。 李贞萓的眼神一黯,虽然嘴巴上不说,但她还是很关心他,不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 不过她明白,她不能再让他影响她,这么多年了,他的好与不好已经与她无关,她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赚钱还债,怎么照顾中风的母亲…… 他,还是留在她的回忆里好了。 “方便告诉我你母亲住的医院吗?” 她考虑了一会儿,老实的回答了他。 “我知道这家医院,我姨丈每个星期都会到那里洗肾,说不定你也见过他,他是我们的老总裁!” 她摇头,“我没见过,那种大人物,我应该没见过。” “有机会见到他你该好好跟他聊聊,我想他会喜欢你的。” 她瞄了他一眼,听出他话中有话,但她却不明白他到底想传达什么意思?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他们公司的怪人还真是不少。 眼前这个男人是英俊又多金,但说话总像在绕圈,公司很多女同事心仪于他,依她看来,她们应该早早死心,又瞄了他一眼,她以后还是跟他保持点距离的好,她一点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 一看到站在她家巷口的人影,李贞萓脸色一冷,视而不见的疾步越过他,往自家公寓大门走去。 这些年来,很多事情都变了,不过她可以肯定有一点没变,就是他的死硬脾气,他似乎一点都不把她的冷淡给看在眼里。 “跟我谈谈好吗?” 她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声音,径自往前走。 “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 他的话使她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借着路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仔细的打量他,不过也在此刻她注意到了他的手杖。 “你……” “你终于愿意正眼看我了,是吗?”他缓慢的走向她,平静的说:“我的脚瘸了。” 她一脸的震惊,“为什么?” 他看到了她的表情,由此他相信,纵使她表面上对他十分冷漠,但实际上,她关心他依旧。 “那场车祸。”他的口气平静无波,仿佛诉说一件平常的事。 她直视着他,那场车祸对他们而言都记忆深刻,她心痛的看着他走向她的动作。 “别露出这种表情,”他抚着她的脸颊,“我算是幸运的了。” 她忍住泪水,打掉了他的手。 她不懂,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之后,她依然会为他感到心痛,她要自己记起当年他的不辞而别,跟着表情一冷。 “比起我来,你当然是幸运的,我在医院躺了一年,差点没命,而你不过就瘸了条腿。” “贞萓——” “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 “但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有误会!”他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表示。 她叹了口气,他就如她印象中的霸道,不接受与其相反的意见。 “我们会有什么误会,当年你不想再见我,现在干嘛来?” “我找了你很久!”他的话里有明显的心急。 “你骗人,我爸说他去找你来看我,但你怕事,根本不敢来,还跟他拿了一笔钱,然后就搬家了。” “他胡说八道!”展靖宇火大的驳斥,“他根本就没有来找我!” “我爸不会骗我!” “难道我就会骗你吗?”展靖宇也气不过的拉开了自己的嗓门,真怀疑她的脑构造是否异于常人。 她一愣,她想相信他,但是——她打量着他的装束。 “看来,你过得不错!” “我是过得不错,”他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但不是因为你爸爸给我钱,你爸爸根本一毛钱都没有给我。” 她沉默的看着他,眼底写着不相信。 “我爸爸找到了我!”展靖宇不再逞强,急切的解释,“我会离开,是因为我的亲生爸爸接走我了。” “是吗?”李贞萓的眼神一冷,这对她而言,不过是他的另一个借口,“恭喜你了!” “不要用这么疏远的口气对我说话,”展靖宇摇了摇她,“是我,靖宇,你爱的那个人。” 她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不是!” “什么?”展靖宇心下一惊,“你说不是是什么意思?” 她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贞萓——” “那么多年了,我不爱你了!”李贞萓退后了几步,“我想,以你现在的条件,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你去找她们吧!” “贞萓——”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她幽幽的低喃,“我爸爸死了,我现在有我妈妈要照顾,我有太多的事要花心思,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这都不是问题!”他急切的拉住她的手,“这些我都可以帮你,不管是照顾你妈妈还是其他。”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没有这个必要!我求求你,别再来了。”她转身背对他,“去找别人吧!”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她因为他的话而动作迟疑了一会儿,但最后,她还是走向公寓那半开的大门,当着他的面将门给关上。 他根本就不能了解她当年对他的失望。 她离去前的眼神使他只能木然的站在原地,这次他没有不理智的捶着门,只是黯然的看着她离去。 *** 断断续续的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展靖宇起床时只觉头痛欲裂,他原本以为最糟的莫过于找不到李贞萓,可没想到找到她之后,竟然更令他烦恼。 从与李贞萓重逢以来,他便一直睡不好。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早早就进了办公室,听着何思丞向他报告或探听或调查得知有关李贞萓这几年的一切,越听他的头越痛。 “她爸爸在十二年前过世,”何思丞尽责的述说自己所得到的资料,“留下至少两千万的债务,她妈妈八年来中风了两次,三年前二次中风之后就只能躺在床上,靠人照顾过活……” “十二年?!”展靖宇粗鲁的一捶桌子,“你该不会是说,她吃了十几年苦吧?” “似乎是如此!”何思丞耸了耸肩,一脸的爱莫能助,“当年她出车祸住院的那段时间,她家的财务就好像已经发生很大的问题,只不过她家人没告诉她。而她的父母真的很疼她,给她请最好的医生,还送她到日本去就医,不过她出院没多久,她家也宣告破产了。” 展靖宇面无表情的坐在办公桌后。 “她现在还背有一大笔的债务。”何思丞递给了他一张单子,“这是明细。” 他只瞄了一眼,便丢回桌上,“帮她处理掉。” “明白!”何思丞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吩咐。 “至于她妈妈,安排她接受最好的医疗照顾。” “没问题!”何思丞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资料,“我会立刻安排,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不是她的事!是——”何思丞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告知,“姨丈要你回家一趟。” 一如何思丞所料,展靖宇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亲,脸上一冷,“他要我回去干嘛?” “不知道。”何思丞耸了耸肩,“你就当做好事,回去看看生病中的爸爸,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展靖宇闻言,皱起了眉头。 他现在整颗心都放在贞萓身上,实在没空去理会那个父亲! “靖宇?” “我听到了!”展靖宇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我会回去一趟,看他想怎么样。” 何思丞明白这对父子的恩怨不是一天一夜造成的,虽然一个是他姨丈一个是他好友,但他也不便插手他们的家务事。 “姨丈会喜欢贞萓吧?”他瞄了眼身后的电视墙,此刻上面显示的是李贞萓专注办公的神情。 “别自作主张做任何事!”展靖宇的口气有着不容质疑的警告。 “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胆子。” 不过这当然只是他口头上的承诺,他可不希望靖宇跟姨丈的关系越来越糟,若有办法可使他们父子关系好转,说什么,他也得试试。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你的身份?” “等她原谅我的时候再说这个也不迟。”展靖宇全副的注意力都在李贞萓的身上。 “你的样子很可笑。” 展靖宇瞄了他一眼,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表现在他人的眼中像什么,他只知道看着她使他心满意足。 “你真是没有救了!我出去工作了!”何思丞长叹一声,“你要记得回家一趟喔!” “我知道。”展靖宇心不在焉的回答,“这一两天我若有空,会抽空回去一趟!” 案亲要见儿子还得等儿子有空?这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何思丞摇了摇头悻悻然的离去。 第六章 “你可回来了!”展力文吃力的从椅子上爬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长年洗肾一日不如一日,但在展增宇的面前,他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 展靖宇深吸了口气,不发一语。 “要你回家一趟,还要我三催四请才行是吗?”展力文的口气有着对儿子的强烈不满。 “有事吗?”展靖宇的黑眸直视着他。 从与他相认以来,他们父子便保持着疏远有礼的距离,他不能说恨他,但也实在无法原谅他。 他很明白,他接自己回展家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没有子嗣可以接掌他庞大的家业。 而他,没有因为愚蠢的自尊,放弃了这可以说是从天而降的财富,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钱在这个世界上的重要。 “你该结婚了!”展力文也不拐弯抹角,直点重点。 展靖宇闻言,眉头微皱,“结婚?” 展力文点头,“你今年已经三十岁,老大不小了,这个年纪是该要成家的时候。” 展靖宇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我结不结婚不关你的事。” “我是你爸爸!” “那又如何?在我成长的岁月里,我可没个爸爸在一旁管东管西的。” “靖宇——” “要我结婚?”他冷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时日不多,希望我结婚而结婚呢?” 展力文闻言,脸色微僵。 “为什么不说话?”他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被我说中了,是吗?” 展力文深吸了口气,不让他激怒自己,“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但是如果你想保有你现有的一切,你最好听我的。” 展靖宇闻言,脸色一冷,“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展力文叹了口气,“坐下来好吗?抬着头看你太久,我会累。” 展靖宇沉默了一会儿,坐了下来。 “我的身体很差,”展力文难得在他的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我希望看到你结婚,看到展家的后代——” “你太贪心了!”展靖宇耻笑他,“你可以找到我,而我愿意跟你回来,你就该满足了。” “我给了你许多。”他不悦的说。 “没错!名与利你是给了我不少,但这不可以改变你抛弃我妈和我,跟富家小姐结婚的事实。天可怜见,你除了我以外,没有半个孩子,不然你也不会想要我回来,不是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 “是不是我想象的已经不重要,”展靖宇打断了他的话,“我改姓展,变成了展家人、你该知足了。” “靖宇——” “或许我会听你的话结婚,”冷冷的,他打断了展力文的话,“不过,只是或许,你别抱太大的期望。” “我有几个人选——”展力文的话语因为看到展靖宇犀利的眼神而不自觉的隐去。 “别干涉我的婚事!”他沉声警告,“要娶什么样的女人,我心中自有打算。” “你……”展力文皱起了眉头,“你不会娶个随便的女人吧?” 他不快的反问,“什么随便的女人?像我妈一样,在街头拉客的流莺吗?” 展力文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说中了他的痛处。 “我要是知道你们的生活是这样,我不会当作视而不见。你妈妈这辈子就败在她的死硬脾气上……”他因为展靖宇射来的严厉目光而噤口。 “就像我说过的,你说再多也已经挽回不了任何事!”展靖宇站起身,语气强硬的宣告,“别插手我的私事,我如果想结婚,就会结婚,就算我想娶个酒家女,也不关你的事。” 展力文一脸惨白的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老爷,你没事吧?”跟在展力文身旁多年的老管家看他的表情不对劲,连忙上前询问。 “没事!”展力文摇了摇头,木然的说:“老张,人真的不能做错事啊!” “老爷,别想那么多了!”老张劝道,“少爷只是说气话,他不会真的娶个酒家女。” “是吗?”展力文叹了口气,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毕竟他们之间有着太深的一道伤痕,是怎么也难以抚平的。 他会不会娶个随便的女人来气他,说真的,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展力文颓丧的瘫坐在椅子上。 他多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敬他、爱他的儿子,但现在看来,到死他也等不到这么一天。 *** 渐渐的,李贞萓习惯了担任总裁秘书忙碌的工作,也习惯了四周的摄影机,不过不变的是,她还是觉得总裁是个怪人。 想到这个,她又不自觉的抬起头,看了摄影机一眼……最近几天,又有人来装了好几台摄影机,她真不明白,装这么多台机器的用意到底何在。 “喂!你会不会觉得你这样盯着她看,很变态?”何思丞受不了的看着痴望电视墙出神的展靖宇。 展靖宇根本懒得搭理他。 “我爸说,你爸希望你结婚。” 展靖宇闻言,分心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眼前的荧幕,他发现他怎么都看不够她。 “你干脆娶她,把她摆在家里好让你看得够,你觉得怎么样?”受到忽视的他满脸的无奈。 “她根本不给我机会。”展靖宇话语中尽是扼腕。 “你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到现在还没想到一个好办法。” “有什么好想的,直接冲上前去搂着她,用力的吻她个天昏地暗,一切搞定!” “她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 “我也没有说她是随便的女人,”何思丞耸了耸肩,“我只是提供一个快又有效的办法给你。” “这是个很差劲的办法。”展靖宇终于因为李贞萓离开座位而收回自己的视线。 何思丞见状,忍不住笑道:“若让你爸看到你这个样子,他肯定会安心点,他很怕你去娶个酒家女!” “他当然怕!”展靖宇冷哼了一声,“他怕破坏了他高贵的血统,不过他没有想到我的血统本来就不高贵,我妈不过是个妓女。” 何思丞叹了口气,衷心劝他,“你也别这样!饼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忘不了他是因为富家千金才抛弃我妈。” “你别忘了,那个富家千金是我阿姨。”他多事的提醒他。 “不要提醒我这点,”展靖宇的口气一冷,“不然连朋友都做不成!” “你真是幼稚!”何思丞对天一翻白眼。 当年他们老一辈的恩恩怨怨他是不怎么清楚,只不过他印象中的阿姨就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型,一年有一半的时间住在医院里,而他的姨丈,也就是展力文是个被夸赞的好丈夫,对妻子照顾、疼爱有加,一直到阿姨去世,他都将她照顾得很好。 所以或许有些时候事情并非展靖宇所看的那么简单,感情的事不是当事人很难明白。 “今天晚上尚亚约我们碰面。” “没空!”展靖宇简短的两字作为答案。 “为什么?” 展靖宇没有回应。 瞄了一眼,看到他的视线又重回老地方,李贞萓回到位子上,何思丞轻叹了口气,“不会又要去她家等门吧?” 展靖宇不自在的动了动,“不用你管。” “老实说,你这副蠢样,实在不像个总裁。” 展靖宇瞪了他一眼。 “不用瞪我,我说的是实话,你自己也很明白的。” “就算不像又如何?我不在乎!”他想要的不多,只求能够看到她平安,他便安心了。 “你这样太慢了!”何思丞决定下重药,“她这么多年来感情维持空白,十之八九是因为你,而你竟然还慢吞吞。” 展靖宇瞄了他一眼,等着下文。 “拿出你的个性来好吗?你以往的那股霸气呢?贞萓所熟悉的那个男人是像你这样畏畏缩缩的吗?你再慢慢来,小心被他人捷足先登,到时你可欲哭无泪了。” “贞萓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人。” “她当然不是,不过若为了气你,谁知道她会做什么事,你该知道女人是不按牌理出牌的。” 展靖宇没有回答他,但看到他眼神的转变,何思丞知道,展靖宇听进了他的话,说真的,他真希望这事情能够早早落幕。不然,李贞萓看他的样子就如同他是个色鬼似的。 实际上,他不过是替展靖宇送点小东西给她罢了,偏偏佳人一点都不领情,若再这样下去,他的男性尊严肯定荡然无存。 *** 远远的,李贞萓便看到展靖宇等在她家门口,而且短短时间不停的变换姿势,显然他的脚并不太舒服。 她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似乎真的不懂放弃为何物,坚持等着她,有时甚至不发言,目送她进门便离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渐渐的她开始期待下班与他碰面,但偶尔她也会厌恶自己的想法。 展靖宇瞄了眼表,打破沉默,“你今天比较晚。” 她本来不想回答他,但看到他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因为挤不上公车。”她强忍欲蹦出口的关心回答。 他看着她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我可以上去坐坐吗?” 她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会如常离去,下意识的对他摇了摇头。 展靖宇耸了耸肩,“好吧!你回来就好,我走了!” 她看着他一拐一拐的走开。 “你要怎么回去?”她将门拉开了点,低喊的问。 听到身后关心的语调,展靖宇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头也不回的说:“坐公车吧!” “公车?!”她想了一会儿,“可是已经很晚了,这里的公车不方便,要等很久。” 他停下脚步,侧着身子看着她,“果然如我所料,你很关心我。” 她因为他的话而脸色一沉,“我是个人,是人都会有同情心的。我替你叫计程车吧!” 她的话差点使他的口水呛到,他猛然转身面对她,“什么?” “替你叫计程车啊!”李贞萓扬起下巴,正经八百的重复,“你不会以为我会邀你在这里住一夜吧?” 他是这么想的没错。展靖宇的脸拉了下来,对自己表错情感到生气,不过他更对她的冷淡态度感到生气。 “这么多年来,没人敢这么对我!”他走了回来。 “是吗?那你就当个经验吧!”李贞萓看见他的表情直觉想将门给关上,不过她偏偏挺直了腰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把他当成天的小女孩了,“凡事都有第一次。” 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大手一挥,便把门给推开。 她错愕的退了一大步,“你在做什么?” “打电话叫计程车!”他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目光视而不见的越过她,拄着手杖吃力的爬着楼梯。 她愣了一下,随即跟着他的脚步走了上去,“我帮你叫就可以了,你不用上去。” “我要上去!”他看着她拉住他的手,“我的脚不方便,你拉着我是存心要我跌下去吗?” 她闻言,双手立刻一放。 她依然关心他,他很满意眼前看到的。 “去开门!”他的口气满是霸道。如思丞所说,他已经厌恶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该让她知道谁是老大了。 “什么?” “去把你家的门打开!”展靖宇不耐的重复了一次,“我的脚很痛,需要立刻坐下来。” 她压下怒气,气冲冲的将门给打开。 “你最好不要把我锁在门外,不然我会报警!” “你说什么?”正打算将门给关上的李贞萓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动作迟疑了下,“你要报警?” “没错,”他趁她发愣的时候,再一次成功的进入了她家。 “你有没有搞错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是我家!” “那又如何?”他一点也不在乎的反问,打量着眼前这间小巧的房子,“把门关上。” 她在心中诅咒了他一声,然后将门给关上。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她不想回答他。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他再问了一次,不满她的不回答,“为什么不说话?” “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不关我的事?”他不以为然的反问,“我再问你一次,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她深吸了口气,不情愿的说:“快三年了。” “为什么住这里?” “这里不好吗?”她不以为然的将问题丢回去。 “太小、离公司太远、太老旧……”他随便就可以讲出这间公寓的一百个缺点。 “我倒觉得很好!”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对他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感到气愤,她拿起了电话。 “你在做什么?”他看她拿起电话,纳闷的问。 “替你叫计程车!” “我的脚累了,”他坐在她的小沙发上,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沙发给吞了,“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你可以回家再慢慢休息。” “但我不想再爬那些该死的楼梯!”他说的是实话,他的脚痛得一阵阵,令他很不舒服。 “不然你想怎么样?”她难以置信的望着他问:“你总不会真的想要在这里过夜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 “宋靖宇——” “展。” “什么?” “我改姓展了!”他抬头看了她发怒的脸庞一眼,“我现在叫做展靖宇。” “好极了,连姓都改了吗?” “姓是改了,但人没变!”他将皮鞋给月兑掉,把脚抬放至茶几上。 他的模样就如同这里是他自己的家似的,李贞萓皱起了眉头。 “倒杯茶给我。” “什么?” “倒杯茶给我,”他瞪着眼睛,看了眼呆若木鸡的她,“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可以在十几年不见之后,变得更笨呢?” 这个该死的男人,她瞪了他一眼,开始宣示主权。 “这是我家!” “我知道。”他很清楚,她不需要强调。 “那你还——” “有什么事等茶来了再说。” “王八蛋!” “别说粗话。”他不认同的瞄了她一眼,“我印象中的李贞萓可是个乖女孩喔!” “你——”她气冲冲的替他倒来一杯滚烫的热茶。 “你的心变狠毒了!”展靖宇微笑的看着放在他面前正在冒烟的热茶,“你想烫死我。” “如果烫得死的话,我不否认。”她挑了个远离他的位子坐了下来,还不忘拿个抱枕护在自己的胸前,增加安全感。 “你要说什么赶快说,说完就走,”她冷淡的表示不想留客的心思,“我明天还要上班,没空浪费时间听你废话。” “我说的话不可能是废话!”他不悦的看着她。 “随便,”她不在乎的手一挥,“反正都一样。” “过来!”他对她挥了挥手。 她面带谨慎的看着他。 “过来!”他放柔自己的语调,“我的脚很痛,连动一下都觉得不舒服、所以请你过来。” 他很明白这个女人从小到大就是同情心过剩,要不然也不会在七岁那年和他这个爱打架的不良少年牵扯在一起。 她深吸了口气,站起身缓缓的挪过去。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她吓了一大跳。 “别怕!”他低喃,“我从没想伤害你。” 她看着他,被他双眸给迷惑,不自觉的让自己的手留在他的掌心中。 “我们之间有误会,”他不要他们再针锋相对,“当年我不是故意要弃你而去,我找了你很久,但都找不到你,你们搬家了——” “因为破产了。” “怎么会?” 她的嘴一撇,“因为我爸爸连续几个投资都失败,最后他选择自杀,而我妈后来也中风了。” “这就是你连高中都要半工半读的原因吗?”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我想知道的事,就有办法知道。” 李贞萓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反正这几年的事情真的变化得很快,我已经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而你——”她打量着他,“看来也不再是一个街头的小混混了吧?” “我的脚让我就算想继续混也不容易了。”他自我解嘲的笑道。 她看向他的脚,沉默无语。 “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其实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很多事都改变了,就算你当年不是故意弃我而去,我们也已经结束了。” 他因为她的话而表情一冷,“你有别人了吗?” “你是什么意思?“ 他捏着她的下巴,“有别的男人?” 她因为他的疑问而笑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别人,有的只是我爸留下的债务和妈妈的医药费。” “你妈妈不会是问题,那笔债务也一样。” “你说得太容易了,我妈妈她中风,心脏又有问题,单单住院请看护,每个月就要好大一笔开销,再加上我爸的债务,我每个月几乎入不敷出。” “那又如何?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那不是笔小数目,而我不喜欢造成别人的困扰。”这几年来,她已经知道被钱追着跑的痛苦,她不想拖着他跟她一起。 “我不在乎!”他觉得可笑,现在他展靖宇什么没有,钱最多。 “你不在乎,但我在乎!”她微微一笑,“其实虽然痛心你当年抛弃我——” “我没有!” “好吧!就算你没有,知道这几年来你过得很好,我真的很开心,你该过好日子,因为这是老天爷欠你的,你以前太辛苦,现在不能因为我又回去之前的日子。” 他摇了摇她的肩膀,“我找了你那么久,不是要听你说这些话,你的问题,我自然会帮你解决,不要拿这个当理由拒绝我。” “可是——” “没有任何可是!”他的眼神令她闭上了嘴巴。 “你对我真的很重要,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忘记你,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真心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困难的开口,“如果你想赎罪的话,你做的已经够了。听到你跟我说这些话……真的已经够了——” 她的话因为出现在眼前的手帕而隐去,她记得这条手帕……那段初尝爱恋的岁月。 “你还留着?”她缓缓的接过手。 “这些年,只要想起你,我就看它!”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可以透视一切,“一个美丽的小鲍主有着最灿烂的笑容。” 她的心因为他的话而颤抖,“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这种手帕。”李贞萓想哭,她紧握着手帕,也终于哭了出来,“像个洋女圭女圭一样,被摆在大房子里,孤单、寂寞,我很厌恶!” “但我喜欢那样的你!”他紧抱着她,“你本来就要像个洋女圭女圭一样被人保护着。” 他的温柔使她的眼泪直掉,更觉得自己脆弱,她想靠着他,接受他的安慰和保护。 “一切不好都会过去,”他对她保证,“你不会再孤单,我也不会再弃你而去。” 她听到他的话,不争气的眼泪沿着腮边流下。 她应该拒绝他,毕竟她身后有一大堆爸爸留下的麻烦,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想,她真的孤单太久、太久了。 以前的岁月充满了美好的记亿,现在在他的怀里,她仿佛回到了初识的甜蜜时光。 “只要你点头,我相信我们还有机会。” 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她想要跟他共度一生,这是她少女时代就一直抱持的想法…… “但是——” “我不想再听任何拒绝的话。”他温暖的手抚着她的脸颊,“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不该点头,但看着他,她忍不住的点了头。 就是这样,他伸出手紧紧的搂着她,这就是他一直期盼的结果。 第七章 到医院时,看到空了的病床,李贞萓吓了好大一跳,她急忙找来了护士小姐询问。 “五一五病床的病人已经转到七楼去了。” “七楼!”李贞萓的眉头皱起,她进出这家医院这么多次,还不知道这医院有七楼。 “是的。”护士小姐指了指走廊,“你走到底右转,就有电梯可以上七楼。” “为什么要换病房?”她担心是自己母亲的病情加重。 “这我们不清楚,是上面的安排。”护士小姐耸肩回答。 李贞萓愣愣的听从护士小姐的指示走进可上七楼的电梯。 踏出电梯,偌大的空间,传来医疗仪器运作的声音。 “请问你是?”一位护士小姐迎了上来。 “李贞萓,我来找我妈妈,她叫……” “李小姐是吗?”护士小姐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请跟我来,你母亲在这里。” 她愣愣的跟在护士小姐的身后。 这层楼的病房与五楼病房有很大不同,有个小客厅,旁边还有小吧台和厨房,走到底是两个病房,一间空着,而另一间,她的母亲就躺在那里头。 “妈!”见到熟悉的身影,她连忙迎了上去。 刘怡君听到她的叫唤,将眼睛给睁开,挤出了一个笑容,她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 “你怎么会换病房的?”李贞萓不解的问。 这个病房想也知道住一天所费不赀,她就算已经升上了总裁秘书也未必付得起这病房费用。 刘怡君嗯嗯啊啊,表示她也同样困惑,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女儿作主让她换的病房。 “今天病人情况怎么样?”穿着白袍的医生走了进来,替刘怡君作了例行的检查—— “一切都很正常!” “医生,请问我妈会换这个病房是——” “院长安排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去问院长!” “院长?!”她压根不认识这家医院的院长。 “不然你问我们温总吧!”医生要离去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是他要我担任你母亲的主治医生。” “温总?!”这个温总又是谁?在她印象中,她根本就不认识任何一个姓温的人。 她忐忑不安的在这个显然属于vip等级的病房里照顾着自己的母亲,直到她睡了午觉,除了护士之外,她还是没有见到任何人。 她在稍早已经请护土小姐帮她转达,她想要见院长或是“温总”的意愿,但都没有下文。 “你母亲住得还习惯吧?” 站在窗边的李贞萓一听到身后的声音传来,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 “对不起!”温尚亚见状,连忙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不是存心要吓你的。” 她不解的看着他,“请问你是——” “温尚亚。”他有礼的伸出手,他终于有机会可以见到令自己好友神魂颠倒多年的女人了。 丙然是个气质美女,就连眼睛困惑的一眨一眨的,也有股迷人的神韵,难怪展靖宇对她心仪多年难忘。 “李贞萓!”她连忙伸出手与他一握,“你是护士和医生跟我说的那个温总吗?” 温尚亚笑了笑,“应该是吧!” 见他点头,她迫不及待的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好。”他对她比了个手势,“有什么问题我们到外头说,不要打扰你母亲休息。” “嗯。”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她坐在小客厅里,看着他替两人倒了杯咖啡。 “谢谢!”她伸过手接过咖啡,向他道谢。 “没什么。”他坐了下来,“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我的母亲——”她指了指四周,“为什么换病房?是不是有什么程序上的错误,我付不起这么昂贵的病房费用。” “我也没说要你付啊!”温尚亚觉得好笑。 “可是——” “你母亲会换病房是因为你中了大奖!” “我中了大奖?”她的表情尽是不解。 “对啊!”他点头,“比乐透的头彩还大的奖。” “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再解释清楚一点,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得了什么大奖?” “你不知道,我们院方知道就好。”温尚亚一点都不把话给讲明白,“总之你母亲会受到我们医院最妥善的照顾,至于隔壁那个病房是属于一个老先生的,他一个星期要来这里洗肾两次,跟他打好关系,对你有好无坏。” “我不懂——” “很多事情你不用懂,”他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一切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他的行动电话响起,他接了起来,低语几句。 “对不起,我公司有事,先走一步。”温尚亚站了起身。 “温总——” “叫我尚亚吧!”他转头对她说道,“我们以后还会常碰面的。” 他走得就跟来时一样莫名其妙,留给她的依然是一头雾水。 李贞萓一整天都待在医院照顾自己的母亲。没想到妈妈现在有三个特别护士照顾她,她在这里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一直到八点多,刘怡君入睡了,她才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离开了医院。 *** 妈妈转病房的事使她觉得不安,她缓慢的走回自己的住处,或许她要再找那个“温总”谈清楚。 老实说,她并不想欠个陌生人人情,纵使这可以使妈妈受到更好的照料。 “吃东西了吗?” 她一开门,灯立刻亮起,她不禁惊呼出声。 “宋——展靖宇,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贞萓错愕的看着坐在客厅中央的大男人。 “等你啊!”他对她一笑,“你妈妈怎么样?” “不用你管,”她火大的走向他,“你怎么进来的?” 他拿出钥匙。 她眯起眼,“你怎么会有我的钥匙?” “拿你的钥匙去打的啊!”他对她露出一个无赖的笑容。 “你——”她想要尖叫出声。“你搞什么鬼啊?” 她答应跟他交往,可不代表他可以霸道的介入她的生活之中。 “别生气。”展靖宇指了指桌上的食物,“肚子饿了吧?快点去吃饭!” “你不该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进来我家。” 他瞄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他不是很在乎的应答道。 她对他伸出手。 “干嘛?”他不解的看着她的手问。 “钥匙还我!” 他与她互视半响,然后摇头。 “什么意思?” “不还!” “你说什么?”她不信的嚷道。 “不还!”他再说了一次,还把她拉坐在他的身旁,“快吃吧!东西都已经凉了。” “展靖宇——” “别再河东狮吼了。”他对她皱起了眉头,“我记得你以就是个温柔的小东西。” 他的眼神使她忍不住脸红,这个该死的男人,就尽会说些甜言蜜语。 “喀!”展靖宇大方的将钥匙给放在她的手心,“你要就还你!反正你也用不久了。” “为什么?” “我已经替你退租了!” “什么?” “退租!”他叹了口气,“这不是你该住的地方。” “什么叫作不是我该住的地方?” “你该住在有我的地方!”他对她微微一笑,“而那当然是我家喽!” “你———” 他猛然的侧头吻了她一下,让她忘记原本想月兑口而出的拒绝话语。 “展靖宇,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她嘟嚷着。 他对她一笑,“你也是!” “我不搬家。” “你要搬家!”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不要这样看着我!”她火大的说。 每每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她就知道自己将会举双手投降了。 “你会搬家!”他柔声的说,“因为我的脚不方便,每天上下楼实在很吃力,我不想为了见你一面,还要冒可能摔下楼的危险。” 他在强迫她答应他,她皱起眉头,但不可否认,他的以退为进成功的打动了她的心,她当然不能冒他可能受伤的危险。 “我不应该跟你同居。”她还在作垂死的挣扎。 “为什么?”他环着她问,“我们彼此相爱,有什么不可以?” 她看着他摇头,他们才重逢,这样的进展,实在太快了…… 他毕竟不是原本那个男孩,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爱他依旧,但是她也清楚,自己并不了解他。 “放心吧!”他的声音蛊惑着她,“一切都会很好……相信我。” 她颓丧的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跟你重逢到底是好是坏?” 他闻言,皱起了眉头。 “别生气——”她柔声安抚他,“我只是陈述事实,你变了很多……” “但还是你心目中那个人!”他打断了她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这一次,他是怎么也不会放手。 看着他,她点了点头。 “好吧!我答应搬走,不过,下次别再这么自作主张,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他对她一笑,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他当然不可能把话给说绝,因为以后的事谁知道,现在,只要她愿意听他的安排就行了。 “你妈怎么样了?” “跟以前一样,”她看着他细心的替她将食物给打开,口气满是疑惑说:“可是我今天倒遇到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我妈转了病房,还是个高级病房,是一个叫温总的人安排的。” “是吗?”他的口气不是很热衷!“快吃吧!” “等等,”她将送到她面前的饭给推开,“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他摇了摇头,“医院这么做总会有他的原因,你就让你妈妈接受安排就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 “别想了,”他又将饭给送到她的面前,“这些小事,可以等你吃完饭再说。” “可是——” “吃饭!”他的口气已经注入了一丝严厉,她只好将碗给接了过来。 “改天有空,我陪你去看看你妈妈。”看着她吃饭,展靖宇提议。 “好!”她点个头,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过还是等我明天去看我妈妈时,跟她说一声,下次你再去!” “好!”他点头,尊重她的决定。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她的家人曾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力,纵使她的母亲现在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但他还是选择尊重,毕竟他也不再是当年的毛头小伙子。 他沉默的看着她吃饭,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开口跟她说出自己的身份,这个如同当年的美丽洋女圭女圭可不是还那么没个性,他或许该好好想一想,免得触怒了她。 第八章 今天李贞萓一下班就到医院对刘怡君报告她打算搬家的决定。 “还记得靖宇吗?”提起展靖宇,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跟爸都不喜欢他,但是我一直忘不了他,我们又碰面了,他变了很多,我想跟他在一起!你同意吗?” 刘怡君没有给她回答,只是虚弱的捏了她一下。 “这是代表同意吧?”她笑看着刘怡君,将她的头发给塞到耳后,轻声的说:“我要去跟他住在一起,以后的事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只知道从我们家变成这样之后,就数遇到他的这段日子最快乐。” 听到她的话,刘怡君的眼角泛着泪光。 “妈,你别难过,”李贞萓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以前她要独力承受这一切,而展靖宇的出现如同一个巨人似的替她撑起了一片天,她肩上的压力顿时消失,让她感觉好像又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 她听到隔壁病房有声音—— “妈,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拿个东西。”拍了拍刘怡君的手,李贞萓走了出去。 棒壁病房内,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虚弱、孤单的躺在病床上,一脸的面无表情,然后,他看到了甫步出病房的她—— “你是新来的护土?”他口气冷淡的问。 李贞萓摇了摇头,“我的母亲住在隔壁病房。” “是吗?过来一点。”展力文打量了她一下,“叫什么名字?” “李贞萓。”老人声音中的权威使她不自觉的开口回答。 “你就是护土说的那个女孩子!” 李贞萓站在病床前,不解的微皱眉,她不知道护土跟这老人家谈论什么有关她的事情。 他沉默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在他打量的目光底下,不自在的动了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严肃的看着她。 “你今年几岁?” 她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但还是老实回答,“二十八。” “结婚了吗?” 她为他的问题一愣。 “结婚了吗?”展力文不耐的又问了一次。 她连忙摇头。 “在哪里工作?” “尚文科技集团。” “尚文?!”这下轮到展力文的口气透露出惊讶。 她点头,“老伯听过这家公司吗?” “废话!”他说道,那是他一手创立的公司,他当然听过。 这个老伯脾气不好,她还是少惹为妙。 “老伯,我妈妈一个人在病房里,我先进去了!” “等等,丫头!” 听到展力文的叫唤,她立刻停下了脚步,“还有事吗?” “你在尚文做什么的?” “秘书,总裁秘书。” “总裁秘书?!”展力文一愣,“总裁秘书是姓马的。” “您怎么知道?”她有些惊讶的问,“马秘书下个月要退休了,我将接任她的工作。” “原来如此!”他继续打量着她。 她被他的目光看得不知所措。“我先走……” “你等等,过来坐下。”他指了指床旁的椅子。 “这———” “坐下!” 听到他的口气,她飞快的上前坐了下来。奇怪,这口气怎么那么像展靖宇那不可一世的口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的脑海,害她不敢反抗的乖乖听话。 “我问你一些问题。” “什么?” “你觉得你们总裁为人如何?” 她一愣。 “为什么不回答?”一个问题也需要思考那么久? “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她老实的回答,“有很多公司的决策他都作得果断又完善。” “那你对他的印象很好?” “印象?!”问到这个,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展力文有些不悦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对不起,”她又是一笑,“我没见过他。” “什么?你不是说你是总裁秘书吗?” “对啊!”她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但是我们总裁——我们都叫他英文名字罗伦斯,我跟他联系都是靠电话,所以印象——说不上来。” 这小子……展力文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想见他吗?” 听到展力文的话,她有些讶异。 “你想见他吗?丫头!” 她耸了耸肩,说实话,自己对那个怪人总裁不好奇是假的,但眼前这个老伯也有点怪怪的。 “耸肩是什么意思?” “要见不见,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吧!”她保守的回答。 “我要他来见你,他就得来!”展力文口气霸道的表示,“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你要给我当媳妇!” 她闻言吓了一大跳,怀疑眼前的老人家疯了! “听到没有?”看到她的反应展力文不是很高兴。 “听到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解的看着她,他以为眼前这个丫头会为自己能够一跃龙门,而感动得痛哭流涕,没想到她现在一点雀跃的模样都没有,“我看你很不错,又很孝顺,够资格当我的媳妇。”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不重要!”展力文不以为意的表示,“再怎样好的男人,都比不上我儿子的条件。” “你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他一脸正经的说,“我叫展力文,是尚文的老总裁,我儿子就是你没有见过面,要你称他为罗伦斯的那个人。” 李贞萓的双腿发软,没想到……这好像作梦一样。 他很满意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如何?愿意当我媳妇了吧?” 拜托!她连忙站直自己的身躯,震惊跟愿意当他的媳妇压根是两回事。 “不要!” “什么?”展力文惊讶自己竟听到她的拒绝。 “我说我不要。”她坚决的摇了摇头,“我已经有男朋友,而且我很爱他,如果我要嫁,也是嫁给他,至于罗伦斯,你还是帮他找更好的女人吧!我自知自己的身份,我配不上他!”说完,她连忙一溜烟跑了。 真不知道她的好奇心给自己找来什么麻烦事,竟然会莫名其妙的被点去当媳妇,原来总裁的怪不能怪他,而该怪老总裁的遗传,老总裁比他更怪。 “喂!丫头——你给我等等!” 展力文的叫唤当然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这丫头真不知道好歹,不过一旦是他决定的事,他不会轻易放弃,他沉下了脸。 他听这几个护士谈论这个丫头好几次,直到今天才见到她,一个那么孝顺又长得漂亮的女孩,够格当他展家的媳妇。 *** 他已经许久没有进公司了! 展力文在没有知会任何人的情况底下,缓慢的走进尚文科技集团位于闹区的大楼。 “总裁!”在大门处服务多年的警卫一见到他,连忙站了起来。 展力文对他微点了下头,在老张的扶持下,走进电梯里。 警卫连忙通报,不一会儿,全公司高层都知道老总裁来公司了。 “那个怪老头来了!”听到马盈慈的转述,李贞萓觉得不妙。 “你说什么?”马盈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看着犹呆坐在椅上的她不由得开口催促,“还不赶快去迎接老总裁!” “喔!”她忙不迭的跟在马盈慈的身后,站在电梯前。 “我姨丈怎么会突然来?”何思丞也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因为展力文的身体状况不佳,所以已经许久没有踏进公司。 “不清楚。”马盈慈对何思丞的疑问摇了摇头。 “不用问你,你一定也不知道,对不对?” 李贞萓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她还以为昨天的事应该落幕了,没想到今天,这个退休的老总裁竟然亲自到公司来…… 若让展靖宇知道,她摇了摇头,根本不敢想这事的可能性,展靖宇这个人霸道得要死,有可能会上门找老总裁理论,所以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什么都没发生,可现在…… “姨丈!”电梯门一开,何思丞立刻迎了上去。 展力文对他挥了挥手,“我不用你扶,我有老张扶我就行了!你们总裁人呢?” “在办公室里。”何思丞指了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知道我来,也不出来一下吗?” 何思丞的笑容有着尴尬。 “他———” “我知道,怪人一个,对不对?”展力文了然的目光飘向站立在一旁的李贞萓。 “姨丈,你也别在员工面前这么说他——” “他是我儿子,我想怎么说他就怎么说他!”展力文不悦的走向展靖宇的办公室。 何思丞连忙上前率先将门打开,让他进去。 “丫头,跟我进来!” 听到他的叫唤,李贞萓头皮发麻。 “姨丈,你叫谁啊?” “这里有谁可以被我叫丫头的?是你还是马秘书?” 当然不是他,也不可能是年过半百的马盈慈,他的目光落向满脸不自在的李贞萓。“是李秘书?!” “对,进来!” “不可以!”何思丞与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几乎是同步。 “为什么?”展力文不悦的问。 “凡事都有原因的。”何思丞将老张给挤到一旁,径自扶着展力文,“姨丈,我们先进去再说。” 展力文不开心的被请进了总裁办公室。 马盈慈与李贞萓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 “你来做什么?”在他进来前,展靖宇已经将电视墙给关上,好整以暇的坐在椅上看着自己的父亲。 “来告诉你一件事!”展力文一点也没有把他不敬的态度看在眼里,他径自在沙发坐了下来。 “什么?” “我遇到一个女孩子!长得很甜美,而且很孝顺——” “姨丈,你要再婚了吗?”何思丞不识相的插嘴问。 展力文不悦的瞄了他一眼。 何思丞立刻耸了耸肩,闭上了嘴。 “今年二十八岁,我觉得——” “配你太年轻了!”展靖宇面不改色的批着手下的卷宗。 “不是我要娶她,”展力文火大的捶了下茶几,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是要你娶她!” 展靖宇闻言,身体一僵,声音顿时冷如一月寒风。“你说什么?” “我要你娶她!” 何思丞心中大喊不妙,这两父子看样子要打起来了。 “姨丈,我想,关于这件事,我们还是……” “你闭嘴!”展力文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说道:“总之,我看上的那个女孩很好。” “很好的话,你自己去娶!”展靖宇火大的接话,一双眼冒着火。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展力文生气的握紧拳头。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要娶什么样的女人,我自己会决定,不用你来操这分心!” “你或许可以先看看我替你挑的对象。” “不管是谁,只要是你要我娶的,我一定不会娶她!” “你——”这个不孝子,存心想要气死他。 展靖宇也不甘示弱的回视,气焰不减。 “你们俩……”何思丞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眼看自己的姨丈那副好像要爆血管的样子,他就不自觉烦恼了起来。“靖宇,我们不如就看看姨丈挑的那个人再来决定也不迟!” “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展靖宇打断了他的话。 “我替你选的那个女人你们都认识,如果你真不想娶她的话,无所谓,我去跟亮中和美善说一声,反正思丞也该结婚了!” “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无端被提起,何思丞吓了一大跳,再讲到他爸妈,这更是吓坏了他。 “随便你!”展靖宇一点都不在乎。 “喂!”何思丞捶了他一下,“你说这什么话,你不要别人家的儿子死不完。” “这是你姨丈的美意,你就接受吧!”展靖宇无视何思丞的一脸手足无措。 何思丞双手合十拜托他,“姨丈,你别整我!” “那女孩子真的很好!”展力文不悦的强调,“相信姨丈的眼光,是我们靖宇没有福气。” “啊呀!话不是这么讲,我现在实在——” “你们要讲婚事出去讲,我很忙!”展靖宇打断了何思丞的话。 展力文被下了逐客令,面子怎么说也挂不住,他火大的开口,“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娶?” “不要!”展靖宇冷冷的丢回去。 “你——”展力文气愤的站起身。 “姨丈,你别生气!”何思丞连忙站到展力文的面前,生怕老人家一时冲动出了手。 “你别后悔!”展力文火大的走了出去。 “姨丈——”何思丞见状,连忙跟了出去之余,还不忘对展靖宇骂了句三字经。 展靖宇则是面无表情的笑骂由他,反正说什么,他也不可能娶父亲替他安排的对象,这辈子他欠他太多,若他还真听他的,那他将来有什么颜面去见死去的母亲。 *** 何思丞跟在展力文的身后出了办公室,一张嘴念个不停。 李贞萓识趣的沉默以对,巴不得自己突然变成透明人,不引人注意。 “就是她!”展力文站定在李贞萓的办公桌前,声如洪钟的语调盖过了不停喳呼的何思丞。 何思丞一愣,嘴巴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怎么,没话说了吗?”展力文讽刺的看着他一脸的错愕。 “我……”他看了看李贞萓又看了看展力文,怀疑自己方才听错了?“姨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的就是她!”展力文的手直指着李贞萓。 李贞萓见状,无奈的对天一翻白眼,天可怜见,她只是想要赚钱过日子,可不想惹什么麻烦事。 “姨丈……”何思丞一脸的疑惑,“你说的就是她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 “我看上的媳妇人选就是她!” “老总裁!” “姨丈!” 何思丞跟李贞萓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唤他。 “她不够好吗?”展力文不悦的反问。 “她……”何思丞指着李贞萓硬是挤不出声音。 “拜托!“李贞萓求救似的一瞄何思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并不重要!”展力文对这一点都不引以为意。 李贞萓气得想跳脚,要不是理智要她不能发火,凡事有话好讲,她真想掉头走人,但现实是——这是份薪水优渥的工作,而她不能失去它。 “不过现在事情有变,”展力文对她皱起了眉头,“我儿子不想娶你,所以我决定让你嫁给思丞。” 她快吐血身亡了。她看向何思丞,“副总,你不说些什么吗?!”她急得快跳脚了。 “我已经说很多了!”何思丞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你也知道,老人家就是固执。” “你在说什么?”展力文为何思丞的话提高音量。 “没有,只是,姨丈……” “什么都别再说了,这个女孩真的很好!”展力文叹了口气,一脸惋惜,“你应该好好把握,是我们家没福气,老张,我们走吧!” “这真是个闹剧!”展力文一离开,李贞萓立刻走向何思丞,“你还不赶快追去!” “追去有什么不一样,我姨丈的个性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何思丞颓丧的爬了爬头发,“我不想娶你!” 李贞萓瞪了他一眼,“别说得好像我很想嫁给你似的!拜托你想想办法,我不想失去这个工作,但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工作而随便听个……人的话就嫁人,我已经有男朋友。”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你不要一直跟我强调,我现在也很烦恼,是我姨丈——” “何思丞,我要你立刻给我滚进来!”展靖宇震怒异常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何思丞头皮一麻。 “该死!”他的手一搔头发,原本整齐的发线顿时乱得像鸟窝,“我怎么那么倒霉,什么狗屁倒霉的事都给我遇上了?” “副总——” “等下再跟你谈!”他连忙对一脸烦恼的李贞萓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只有一个人,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 她无奈的看着他进入总裁办公室,要不是眼前的办公室对她而言是禁地,她真希望现任的总裁能够出面替她作主,管管他家的“怪老头”。 从头到尾,马盈慈就像在看一出戏,她期待之后的结局。 “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思丞才进门,展靖宇高大的身躯使向他而来。 “别打我,”何思丞一脸的无辜,“我根本不晓得怎么回事?姨丈怎么会遇见贞萓,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展靖宇闻言,停下了脚步,困惑的看着他。 何思丞肯定的点了下头,“想想,医院!贞萓去医院照顾她妈妈,而姨丈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洗肾两次。” “他们遇上了?!” “显然如此。”何思丞不禁暗叹无巧不成书,“而且,看得出来,你爸很中意贞萓,才要你娶她,偏偏你一口回绝了他,这可怎么办?” 展靖宇皱起了眉头,“这是不对的!” “没错!”何思丞立刻点头,“所以立刻打电话给姨丈,说你决定听他的安排娶贞萓。” “我不是说这个,”展靖宇的声音有着激愤,“他不应该遇到贞萓,不该选她做我的妻子。” “为什么?”何思丞一脸的困惑,“你不是很爱她吗?”他又钻进哪条死胡同? “爱她是一回事,但听从老头子的安排又是另一回事!” 何思丞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似乎察觉有人在钻牛角尖。” 展靖宇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别盲目的让自己对姨丈的憎恨,毁掉自己可能的幸福,”何思丞苦口婆心的劝道,“毕竟贞萓是你找了多年的女人。” “我自己会处理我自己的事。” “是吗?”何思丞一脸的怀疑,“我可看不出你处理得多好。” “何思丞!” “我知道,”何思丞无奈的长叹一口气,“真倒霉,我会去跟姨丈说我不可能娶贞萓,如果他坚持要我娶,我就出家当和尚,这样可以了吧?” 他没有说话。 “喂!你真是绝情,”何思丞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你真要眼睁睁看我去当和尚吗?” “要当和尚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逼你的。”展靖宇面无表情的撇清。 “去你的!”何思丞火大的转身离去。 苞这对父子做亲戚,算他姓何的倒霉! “我告诉你,你最好想个好办法,不然肯定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微转过身,看着展靖宇,“别忘了,你还没告诉你的爱人你的真实身份,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当然会!”他的口气很肯定,但实际上—— “希望你真那么有把握!”何思丞走了出去。 眼里露出痛苦的神色,展靖宇觉得困扰,事情接二连三,他真该好好想想怎么处理了。 第九章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收拾好私人物品之后,李贞萓立刻飞快的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发生的一切,早在公司如火如荼的传了开来,她俨然成了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主角。 但天知道——她吓死了,对她而言,与自己所爱的男人厮守一生可比嫁入豪门重要多了。 “你怎么了?”她才进门,听到展靖宇的声音吓了一跳。 展靖宇察觉了她的慌乱,“出了什么事?过来坐下!”他对她挥了挥手。 她呼了口气,依言的坐在他的身旁,顺势靠在他的怀里。 “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的下巴顶在她的头顶轻声的问。 “你绝对不会相信的。”她无奈的摇摇头,尽可能的往他的怀中挤去,最近几天忙着打包要搬家的东西,她都快忙死了,偏偏现在又冒出了件麻烦事,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说说看。“ “前几天我去医院看我妈,”她抬头看着他,想知道他的反应,“隔壁的病房有个老人在洗肾,我觉得他一个人怪可怜的,便进去陪他聊了几句,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公司的老总裁,而且还要……” “你嫁给他儿子!” 她惊讶的看着他,“你好神,你怎么知道?”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他在洗肾。你去跟他说什么话?” 她耸了耸肩,“我只是看他一个人很可怜——” “你觉得他可怜,那现在呢?”他对她皱眉,语气接近责备,“你让我们陷入了什么样的处境?” 她不解的看着他,在她印象中,他从没有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而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除了你以外,我不打算嫁给任何人,你为什么生气?”他不信任她吗? 他一愣,疲累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憎恶我父亲。” 她直视着他的脸,“为什么提到你爸爸?” 她留意到他脸上的表情是由迟疑最后转为放弃,“以后你自然就会知道。” 她不喜欢现在的情况,两人相逢后,他似乎隐瞒了她许多事。 “别这么看着我!”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但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觉得困扰的看着他,“你几乎不告诉我有关你家里的一切。” “我家里的一切没什么好说。” “但我想知道!”她责怪似的看了他一眼。 “我父亲是个很有钱的人,当初他选择跟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抛弃了我和我妈妈,我妈为了养我才去当妓女。”他只用寥寥数句话平静的将事情给陈述出来。 “然后呢?” “反正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耸了耸肩,“包括我现在的工作和一切的财富,他甚至让我读完了大学。” “这么说来,他对你很好。” 他摇头,“他只是想要弥补罢了!” “弥补?!”她淡淡一笑,“你说得太容易。没有一个做父母的不爱自己的孩子。” “那是你单纯的想法!”他不以为然的说。 “至少他给了你舒适的生活。”她试图劝他放下对自己父亲的敌意,“单就这点,他对你就够好了。” 他瞄了她一眼,“别替他说话。” 李贞萓往后靠坐在他身上,老实说,她不喜欢看到他露出憎恶的表情,尤其他们正在谈论的人是他的父亲。 “我只是想阻止你做傻事。” “你才管好你自己吧!”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现在可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她叹了口气,“别提醒我这个!我想只要我不想嫁,我们老总裁总不可能逼我进礼堂吧?” “照常理判断是这样没错,”他露出一个微笑,“可是你真的打算放下这个飞上枝头的机会吗?” 她露出一个受到侮辱的表情,“我像是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人吗?” “当然不是!”他握住了她的双手,“只是我想,你的总裁应该是个不错的对象。” “但却是个怪人!”她指正他的话,“比你还怪!我工作的地方,至少有六个摄影机,你看他变不变态?” 展靖宇愣了一下,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最后只有露出一个苦笑—— “或许他有苦衷吧!” “有什么苦衷会让一个人装那么多摄影机?没安全感吗?” “或许是暗恋某人。” “不可能!”她摇头,“马秘书已经六十四岁了。” 他听了差点吐血,但最后只有摇头叹息的份。 “你什么时候可以把一切打包好!”他真怀疑以她这么简单的脑袋,怎么可以独自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 “过两天吧!”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下个星期我们公司举办中秋晚会。” 他暗觉不妙。 “陪我去好吗?” “这……” “你有事吗?” 看着她希冀的神情,他挤出一个微笑,“没有。” “那么——” “我会陪你去!”他给了承诺,反正全公司上下除了何思丞以外,没人见过他,所以他不会冒着被认出来的危险。 但现在……他搂着她,露出深思的神情。他再也不能冒险让她离开他,不管是他的身份或是展力文,他不会让任何人事物影响他们两人。 *** 徐嘉怡在李贞萓出现在饭店门口时便眼尖的看到她。 不过要不注意她还真难,因为她穿着今年最流行紫色晚礼服,亮眼得令人几乎不敢直视,而她的身旁还有一个高大的帅哥充当护花使者。 “不介绍一下吗?” 李贞萓见到她露出一个笑容,“我男朋友展靖宇。” “你几时交了男朋友,我都不知道!”徐嘉怡一脸爱慕的看着俊俏的展靖宇,“你好,我是贞萓的同事,徐嘉怡!” “你好!”展靖宇温和而有礼的点头示意。 “你的位子在那里!”徐嘉怡指了指舞台正前方的桌子。现在贞萓的身份已不能同日而语。 “我们走吧!”李贞萓挽着展靖宇的手,走向自己的位子。 这时徐嘉怡注意到展靖宇走动时的脚……真是可惜,她不由得摇头,这么英俊的男人竟然瘸了一只腿。 晚会才开始,不少人来跟李贞萓打招呼,这之中不乏男性—— “你穿得太暴露了!”展靖宇不满的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衣服。 “你在做什么?”她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模着自己的胸口,脸色一红,大庭广众之下他也如此,真是羞死人了。 “帮你拉衣服!”他面无表情的回答。 “你好无聊!”她瞪了他一眼。 这件无肩带的晚礼服是两人一起去挑的,原本她因为价格的关系并不打算买,是他坚持买下,而现在觉得不满意的人竟然也是他。 看到她不悦的神情,他忍不住搂了搂她的腰,借以安抚她。 “感情很好喔!” “副总。”看到何思丞,李贞萓连忙站起身,对他一笑。 “今天很漂亮,”何思丞也回她一笑,“不过我不能这么说,我应该说,你一向都是这么的漂亮。” “副总客气了!”李贞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展靖宇不悦的看了他一眼,献什么殷勤? “这位是——”何思丞对他的不悦故意视而不见。 “喔!忘了给你介绍,”她拉着展靖宇站起身,“这是我的男朋友展靖宇。” “展先生,”何思丞一脸的捉弄,“好眼熟,不知哪里见过?” 展靖宇瞪了他一眼。 “是吗?”李贞萓好奇的问,“你们见过面啊!” 何思丞一笑,“当然,我们熟得很!” 展靖宇瞄了何思丞一眼,明白他摆明刁难他。 “真的吗?”李贞萓没想到两人竟是熟识! “以前我在美国就认识他了,”展靖宇柔声的解释,“就连他回台湾工作,也是因为我的关系。” “对啊!”何思丞垮下肩叹道,“这就是我误交损友的下场,对不对展大总裁?” 展大总裁……李贞萓的表情有些僵,抬头看着身边高大的展靖宇。 “兄弟,该来的总是会来!”何思丞拍了拍展靖宇的肩膀,“趁着现在解释清楚也不错。” “你们在说什么?” “我——” “老总裁来了!” 听到门口一阵骚动,展靖宇的脸色一变,一双如利刃般的眼神立刻直射向何思丞。 “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姨丈会来。”何思丞一脸的无辜。 往年的中秋晚会,展力文都没有出席,谁知道今年他是哪根筋不对,竟然突然冒了出来。 “老总裁真是太客气了!”一旁的马盈慈满脸笑意的对自己的丈夫说,“他说,这是我在尚文最后一年的中秋晚会,他要来替我践个行!” “你怎么不早说?”展靖宇和何思丞听闻,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向她。 “我……”马盈慈一愣,最后她的目光困惑的看向展靖宇,“你的声音很耳熟!” 展靖宇的表情一冷。 展力文在老张的扶持下,缓缓的走向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展力文老归老,却眼尖的在一进门就看到李贞萓的手紧握在展靖宇的手中。 展靖宇的嘴一抿,没有回答。 “思丞?!”展力文看向何思丞。 他深吸了口气,舞台上的节目因为介绍展力文的前来而停顿,现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 “为什么不说话?”展力文狐疑的问。 “我……”何思丞耸了耸肩,“我什么都不知道!”语毕,他就想走人。 但在展力文的强势目光底下,他硬生生的缩回自己的脚。 “你说!”展力文看向李贞萓。 “说?你要我说什么?”她也觉得事有蹊跷,但她真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他是谁?”展力文直指不发一言的展靖宇。 “他是我男朋友展靖宇。” “这是怎么回事?”展力文皱起了眉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儿子,“我替你挑的媳妇你不是说不要吗?现在她怎么成了你的女朋友?” “不要你管!”他冷漠的答道,不准备给予任何解释。 “靖宇——” “我们走!”展靖宇拉着李贞萓往门口走。 她困惑的被拉着移动,看向展力文,觉得他知道什么。 “他是我儿子!”展力文对转头看向他的她宣布,“就是你公司的总裁罗伦斯!” 她一脸苍白,停下了脚步。 “走啊!”展靖宇转头看着她。 “罗伦斯?!”她的声音颤抖,有着不信。 展靖宇觉得困难的吞了口口水,“不要这样看着我。” “你是罗伦斯?!” 他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她的双腿一软,混沌之中似乎听到了展靖宇口出秽言咒着。 *** “你是有一百个理由能对我不高兴!”展靖宇站在床尾,看着躺在床上的她说。 李贞萓没有回答,连正眼看他都不愿意。 “跟我说句话。”从她醒来,她就这么木然的不发一言,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女圭女圭躺在床上。 “说什么?”她责怪的看着他,“你要我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他求饶似的笑道,“不要这么冷漠的对我!” 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为什么要骗我?耍我很好玩吗?” “我从没有想要耍你!”他给了她一个充满悔意的笑,“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对我很重要!” 他坐到她的身旁,但此刻她无法忍受他的碰触而挪了挪身体。 她一脸的苍白,还未从震惊中恢复。 “贞萓——” “我妈妈的病房……是你安排的?” 他点头。 “不用说,我的工作也是你给的!” “若你没有能力,你也坐不起这个位置。” “是吗?”她冷哼了一声。 “别这样!”他放低了姿态,“我该在你自己发现之前,向你坦承我的身份,但实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开口才好。” “所以你就瞒着我,”她目光中尽是谴责,根本不能接受他的讲法,“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要告诉我一切,等你要抛弃我的时候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直视她的脸,感到不悦,“我想跟你厮守一辈子。” “才怪!”她啐道,“你欺骗我还想要我相信你的鬼话?” “贞萓——” “不要碰我!”她的情绪不停的起伏着,最后沉向谷底,“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你家就在这里。” “我要搬走!”她瞪了他一眼,将床单一掀,下了床。 “贞萓,你才搬来没一个星期。” “那又如何?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跟过来,”她愤怒的指着他,“不然我会揍你。” 展靖宇忍不住摇头失笑,“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的笑容使李贞萓更加火冒三丈,她更加相信他一直把她当成一个笑话看。 “我是说真的!”她用眼神警告他,“你最好不要逼我。” 他在她的眼神底下没有丝毫动作,只叹了口气,“贞萓,你该冷静点。” “去你的冷静。” 他试图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搂近自己,不过她避开了。 她很清楚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易的逃开他,毕竟他的行动不方便,一这么想,她拔腿就跑。现在的她,实在无法跟他平心静气的面对面。 不顾身后他的呼唤,她用力的将门给甩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跳上计程车离开,根本不理会他在身后气急败坏的呼喊,现在她只想找个没有他的地方好好的想一想。 第十章 一整个周末,李贞萓都待在旅馆里。 当然——她也没有去医院看刘怡君,因为她很明白,不管是回家或去医院都是自投罗网,展靖宇肯定会等在那。 不过周末总会结束,顶着黑眼圈,星期一大早,她便进了办公室。 人总要面对现实,而现实就是,她需要工作,至少在还没有找到新工作之前,她不能没有现有的薪水,纵使现在她想逃离展靖宇,她还是得顾及现实。 “贞萓。” “马秘书,你早!”看着马盈慈,李贞萓的笑容有些尴尬。 她与展靖宇的事,她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传遍公司上下,一进公司,她便承受了众人的指指点点。 “你早!”马盈慈对她一笑,“总裁一早就在找你。” 她的话语才落,展靖宇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来。 她看向声音来源,就见他一脸的严肃。 “这两天你跑哪里去了?” 一见到他的身影,马盈慈立刻识趣的低下头整理资料,她是很想打量一下这个神秘的年轻总裁,前天只不过匆匆一瞥,不过此刻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李贞萓深吸了口气,把皮包给放在桌上,挺直腰杆面对他。 “有事吗?” 他皱起眉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关你的事!”她坐到办公桌后,懒得搭理他。 “你——”看到马盈慈抬头看着他的眼神,展靖宇一敲李贞萓的桌子,“给我进来。” “那是公司员工的禁地。”她不愠不火的点明。 他的脸色一沉,“我再说一次,给我进来!” 她抬头瞪着他,而他也不甘示弱的回视。 “搞清楚,这是公司——” “而我是你的上司!”他打断了她的话,言下之意便是要她明白,他才是老大。 她颤抖着吸了口气,火大的站起身。 “进来!”他的头一侧。 她不悦的越过他,走进他的办公室。 “总裁——” “我暂时不接电话!”连看都没看马盈慈一眼,展靖宇跟在李贞萓的身后,交代完便关上了门。 马盈慈看着紧闭的门摇摇头,她真是老了,搞不清楚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搞些什么? “这两天你到哪里去了?”门才关上,展靖宇立刻问她。 “这是私事!” “那又如何?我现在就是要跟你谈私事,”他对她皱眉,“我足足担心你担心了两天。” “是吗?” “贞萓!”他抬起她的下巴,“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你指望我用什么口气跟个骗子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骗子!”她打掉了他的手,“我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我不会离职,不过如果你认为我不礼貌,要我走人,我也可以走。” 他垮了双肩,觉得无力了。 他无奈的样子使她心软,但她逼自己移开视线,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间办公室,不禁被眼前的电视墙给迷惑。 “你是在监视我还是监视马秘书?”她双手抱胸看着电视墙拍摄的角度。 “我对马秘书没有兴趣。” 她瞄了他一眼,“你是个怪人。” “你再骂我,我会生气!”他的口气平静但极认真。 她审视着他的五官,最后闭上了嘴。 “很好!”他点了点头,推她坐下。 “做什么?” “我说完我想说的,你就可以离开!” 她咬紧牙关僵硬的坐在他的身旁。 “很抱歉欺骗了你,但我不是故意的,我相信你心里明白,只是暂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停顿了一下,“我的父亲是展力文,如你所知,我是他的私生子,但我还是展靖宇……你以前认识的那个小子。” 他拉着她的手贴着他的胸膛,“不管我做过什么,我是真的爱你。” 她可以感觉手心底下强劲的心跳,她垂下自己的眼睑。 “贞萓——。 “你说完了吗?”她抽回自己的手,“我回去工作了。” 她低着头逃离了他。 他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一捶桌面。 真是该死!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不知道该怎么请求她的原谅。都该怪那个老头子,他不悦的将罪过给推到了自己父亲的头上,因为是他的出现使他的计划大乱,不然他们原本该是很好的。 *** 李贞萓一下班,便急急的逃离了办公室,因为她很明白展靖宇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她,所以她先走一步。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最后她到了医院,虽然知道这样展靖宇最后会在这找到她。 假日她一向会到医院陪伴妈妈,而上个周末她没有出现,相信妈妈一定很担心,为了让她安心,她来了。 李贞萓看着熟睡的刘怡君,听到身后有声音,猛然一个转头,心有警戒的看着走进病房的展力文。 “你要干嘛?” “别对我这么有敌意。”在展力文的目光示意下,老张替他拿来一张椅子,然后走了出去。 她闭上了嘴,不解的看着他。 “这是你妈妈?”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女人,展力文轻声问。 她点头。 “听说她最近情况还不错!” 她还是点头。 “怎么都不说话?”他凝视着面色不佳的她,“我是你未来的公公,你该对我热络点。” “很高兴认识你!我打算帮我妈妈转院。”她将刚下的决定说出。 “为什么?” “因为我付不起昂贵的医疗费用。”她面无表情的表示。 “你在说什么鬼话!”展力文低斥出声,“我们展家付得起这点钱。” “你们展家付得起,不代表我李家付得起。”她指正他的话。 “你嫁给我儿子,就是我展家的人。” “不要!”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李贞萓不悦的说,“我才不要嫁给他。” “丫头,你怎么了?”展力文不解的问,“我看得出来,你挺喜欢靖宇的,为什么不嫁他?” “他是个骗子!”她说道,再次因为提起这事实而心痛。 他皱起眉头,听她飞快的将两人之间的情况说了一次。 “这么说来,你们认识很久了?” 她点了点头,“我认识他的时候,只有七岁。” “这么说来,你们是姻缘天注定。” “拜托,”她不高兴了,“你没把我的话给听进去吗?他是个骗子,他是我的上司,却瞒着我把我当猴子耍,我不打算原谅他。” “你想得太严重了,”展力文一点都不认为儿子有任何不是之处,“男人为了追求女人难免撒点小谎。” “你在说什么话!”她讶异于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他们果真是一对父子——同样的高傲、不可一世。“你竟然把他对我的欺骗视为理所当然!” “不是理所当然,而是必要的手段!”他指正她的话。 “那有什么不同?”她扬高了音量,但见躺在床上的刘怡君动了一下,立刻压低自己的音量,“总之我不要嫁给他。” “算我这个老头子求你,你都不愿意吗?”他展力文曾几何时这么对人低声下气过,但为了自己独子的幸福和展家的香火,这点牺牲值得。 李贞萓愣住了,她打量着他,展靖宇从不在她的面前隐藏对自己父亲的憎恶,但现在看来…… “其实你很疼靖宇,对不对?” 听到她的话,他笑了,笑中有些苦涩,“他不得要我的疼爱。” “我可不认为。”她眨了眨眼睛,不由得同情起眼前这个孤单的老人。 “不管如何,”他叹了口气,“我只希望靖宇能得到幸福。” 她想了一会儿,“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 “靖宇不愿意娶你为他挑的太太。” 她直指的事实,让他的眼神一黯。 “我在想,”他半带迟疑的说,“或许,我们的关系可以因为你的出现而有所改善。”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耳际只有医疗器材运作的声音。 “还是不愿意原谅他吗?” 她看了他一眼,“你是个好人,但是……” “我那个小子从不表示在乎什么东西,”展力文为儿子的别扭叹道,“从我接他回来,他在我面前总是冷言冷语,除了冷漠,我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其他表情。除了那天——”他直视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细致表情,“你在晚会上昏倒,他那慌乱的神情让我印象深刻。他真的在乎你,相信我,丫头,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很重要。” 她望着他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可是他骗我。” “或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他的身份吧!”他露出一个笑容,“他是个不擅用言辞表达内心情感的孩子。” 他真的是个好人。看着他,李贞萓的眼角有泪光。 “你在这里做什么?”就在她沉思的时候,展靖宇冷峻的声音划破了病房里头的沉默。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我只是来跟我的未来媳妇聊聊。” 李贞萓闻言,正想开口反驳,但看到展力文对她露出祈求的表情,她不由得闭上了嘴。 展靖宇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下班,贞萓便不见了,他很清楚她来了医院,可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展力文。 “如何?”展力文此刻不再是个面带虚弱的老人家,他一脸嘲弄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不说你死都不会娶我替你挑的女人吗?” 他踩到了他的痛处,展靖宇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你该离开了!”最后,他面无表情的下了逐客令。 展力文的脸色因为他的话一变,他缓缓的站起身,“你提醒了我,我是该走了。” “等等!”李贞萓不满的看了展靖宇一眼,然后不顾他反对的眼神径自上前挽扶展力文,“你可以不要走的。” “贞萓——” “他是你爸爸,你该对他礼貌一点!” “我……”她护着展力文的模样,使展靖宇一时哑口无言。他怎么搞不清楚眼前的情况了? 李贞萓挑衅的抬高了下巴。 “你爸爸要你娶我!” “我知道。” “那你怎么说?”她反问,“跟我生个孩子继承你们展家的姓氏,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展靖宇的脸色一冷,“别插手我跟我爸的事!” “我没有。”她故作无辜的回视着他,“怎么?你现在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娶我吗?” “你——”展靖宇的手紧握着自己的手杖,严肃的看向展力文,“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李贞萓双手叉腰的站到展靖宇的面前,“你最好对他礼貌一点,听到了吗?” “贞萓!”他低头咒骂了一声,很明白现在是谁占了优势—— “别叫我!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们就此井水不犯河水,明天我就帮我妈妈转院然后辞职,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你不会这么做,”在展力文的面前,展靖宇企图维持自己的自尊,“你母亲需要良好的医疗照顾,而你需要工作好还债。” “我会替她打点好一切!”展力文挺身拍了拍李贞萓的手,现在两人正式成了盟友,“如果你不娶她,我就收她做我的干女儿。” “你说什么?”展靖宇因为他的话而脸色大变。 “我打算收她做我的干女儿,她以后是你的老婆或是妹妹,现在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你们这是在逼我?”他真是难以置信。 “是又如何?”李贞萓又对他扬起下巴。 他颤抖的握紧了双手,最后只好宣布投降……谁叫他爱她。 “好吧!如果你愿意跟我结婚,我可以试着跟他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还不够,”她指正,“我要你爱他。” “你——”他再也忍不住冲动的抓住她的手臂,以怒射火光的眼瞪着她。 她要自己勇敢的回视他,她现在做的是正确的,她在避免他做出令他抱憾终生的事。 “你太贪心了,”他责怪着她,“还得寸进尺。” “没错!我是得寸进尺,但那又如何?”她不以为然的说,“这代表着你接受了吗?” “你让我别无选择。”他不甘愿的妥协了,然后看向展力文,“你的运气很好,我以后会尽可能……尊敬你。” “靖宇——” “我目前只能做到这样!”他打断李贞萓的话,“你总不能指望我在一夕之间改变吧?” 她闭上了嘴,确实她不该逼他太紧。 展力文的眼底闪过欣慰。 “好吧!既然你们决定要结婚,”表面上,他依然一副强人的模样,“我还有好多事要忙,我先走一步。” “我送你!” 李贞萓躲开展靖宇伸出的手,扶着展力文离开。 “谢谢你!”上车前,展力文拍了拍她的手。 “别这么说。”她看着他带着笑容命令司机开车离开。 一个转头,她一点都不意外看见展靖宇站在她的身后。 她视而不见的越过他。 “不扶我吗?” 她的脚步因为他的话而缓缓停了下来,她转头看着他,“你的脚是不方便,但不代表你不能走。” “但在你面前,我乐于当个残废。” “这不好笑!”她皱眉看他。 “我明白。”他对她伸出手。 她想了一会,握住他的手。 “你该知道,我作了很大的让步。” “是吗?”她因为他突然倚向她的体重而踉跄了一下,“你小心点,你会害我们跌倒。” “你当然不会让我们跌倒。”他对她一笑,存心靠着她走,“我竟然对老头子说,我会试着尊敬他。” “你该叫他爸爸!”她立刻开口指正他。 “贞萓——” “你最好答应,不然我们的婚事免谈!” “该死!” 他的话声才落,她便老实不客气的推了他一把。 展靖宇就这么硬生生的跌坐在大厅里,成了人来人住的焦点,他气急败坏的抬头看着她。 “我可不是总是那么有耐性!”她叉腰站在他的面前,那个模样就如同一个泼妇一般,但此刻,她什么都不在乎。 “你——”他真是难以相信,瞪着她沉声命令,“扶我起来。” “我为什么要扶你?你又不是我的谁。” “李贞萓!”他的口气已经有了警告。 “我在等你的回答。” 他对她怒目而视,她却不受影响的回视着他。 最后,令她讶异的,是他竟然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她觉得诡异,“你为什么笑?” “我们结婚之后,不能这么对我,”展靖宇对她伸出手,“不然我肯定会打你。”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软化,颤着唇微微的笑了出来。 “如果你再骗我的话,我可不保证我会做些什么。” 她拉起他。 站起身的他长臂搂住了她,她则因为他突然施加的力道差点往后摔,但她立刻稳住。 他轻轻吻着她一次、两次…… “这里人很多!”她轻捶了下他的肩膀。 “那我们回家吧!”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先去跟我妈说一声。”她脸红的细声道。 “好!”他与她并肩走向电梯。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温尚亚,他在心中诅咒了一声。 他明白自己的窘态不用一个小时便会传到众好友的耳里,而他也必定因为此事成为他们的笑柄。 李贞萓啊李贞萓——这世上当真是一物克一物。 尾声 一个美好的星期六晚上,百余名的宾客出现在展家的喜宴中。 “我要你明白!”看着轻快的穿梭在宾客之中的倩影,展靖宇面无表情的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老人说,“我不是为了你才娶她的。” “我明白!”展力文一点也不在乎他不佳的口气,重要的是,他在有生之年中看到他的独子结了婚,他很满足了。“结婚之后,你们打算住在外头吗?” “当然!”展靖宇的口气十分坚定。 展力文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回答,不过他不难过,因为李贞萓已经事先答应要跟他这个老头子住在一起,而关于这点,他选择让她自己跟儿子说。 “你们应该早点生个孩子。” “我会!不过不是为了你。” “我明白。”展力文瞄了儿子一眼,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靖宇一向不服输,在他面前总是高傲、不易亲近,现在他却因为一个女人而在他的面前摔了个大跟头,他可以想见,此刻儿子的内心肯定是不好过的。 “我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了我自己和贞萓。”展靖宇的嘴一撇,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无奈,为了贞萓,他真的改变了许多。 “我知道。”展力文的回答还是简短的一句话。 “你们在说些什么?”李贞萓带着笑容走向他们。 “没什么。”看到她,展靖宇立刻放柔了自己的脸部曲线,“终于想到我了吗?” 她甜甜一笑,“对不起,我看到几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他们以前都是住在我们家附近的,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他搂着她,“我特意找他们来,让他们知道,我娶了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 “拜托,你说这种话给别人听到会笑你的!”李贞萓的脸微红,低头看着展力文关心的问:“爸,你累了吗?要上楼休息一下吗?” “我是有点累了!”展力文对她挥了挥手,“你去招呼你的客人,我叫老张扶我上楼就行了。” “等一下!”李贞萓对老张示意,老张立刻停下了动作。 然后她推了展靖宇一把。 “干嘛?”展靖宇不解的看着新婚妻子。 李贞萓丢给他不认同的一瞥。 展靖宇叹了口气,伸出手与老张一起扶着展力文离开,这世上还当真是一物克一物,他是注定被这个女人吃得死死。 “你娶了个好女孩!” “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自己。”展靖宇还没开口,展力文就心知肚明的接了口。 展靖宇将父亲扶坐在床上,听到他的话,不由得一愣。 “好好把握。”展力文的手迟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高兴你娶了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也很高兴!”最后,他低语,“你休息吧!我下楼去了。” 展力文困难的吞下喉头的紧绷,他察觉了儿子对他的软化,这么多年——他终是盼到了儿子放下对自己的敌意。 展靖宇关上了门,转过身,看到李贞萓站在门口等他。 “满意吗?” 她对他点了点头,亲了下他的唇。 若他真能放下对自己父亲的仇恨,她相信一切都会像他们的未来,美好得令人满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