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对郎》 第一章 “皇上!”年已半百,从小便跟在李君扬身旁照顾他的吴第推开御书房的门,令他翻阅奏章的手一顿。 二十有八的他,年纪轻轻便已掌管天下近五年,将扬平王朝打理得有声有色,付出的心力可谓不小。 “有事?”头也不抬,李君扬淡淡的问。 “太后求见。” 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李君扬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写着苦恼二字。 “皇上见是不见?” “朕能不见吗?”李君扬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还不快宣。” “是!”吴第领旨走了出去。 未几,一身黄衣的太后吕芽儿在宫女的簇拥下来到御书房。 “母后。”李君扬从书案后走出来,朝她行了个礼。 “皇上不必多礼。”吕芽儿在宫女的扶持下落坐,手微微一挥。 他直起身,在她身旁坐定后开口,“母后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这……”她叹了口气。 李君扬见状,心中也叹了口气。想母后当年可是新疆的第一大美人,令父皇一见倾心,不顾朝野反对的开了先例,立了位异族皇后,不过也因为这样,闹得宫中鸡犬不宁,毕竟谁能指望一个来自大漠的野丫头懂得什么进退之礼呢? 不过纵使母后闯下的祸事不少,父皇当真是宠爱她数十年如一日,尽避后宫有无数佳丽,但父皇曾说过,这辈子母后是他唯一至爱。 然而他的至爱在他过世之后,却成了他们五兄弟间的烫手山芋,也不是说母后有什么不好,而是有时她还真的不是普通的鸡婆。 “这次又是为了谁?”对吕芽儿一扬眉,李君扬不甚热中的开口询问。 “还不就是皇上你那四个弟弟。” “一次来四个?!”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哀家听到皇上的口气有着不耐?” 是有点,不过这话打死都讲不得。 “儿臣不敢。”他回答。 “前日,惠娘娘进宫来看哀家。” “惠娘娘可好?”惠娘娘是先皇的贵妃,生了两个儿子,属地在颐州。先皇驾崩后,她便跟着两个儿子到颐州去了。 “好!”吕芽儿幽幽的点着头,“惠娘娘她可不像哀家的命那么不好。” 李君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当今的太后竟然说自己的命不好,他想很多老百姓听到这话可能会气得想跳海。 “惠娘娘的命好在哪里?儿臣洗耳恭听。” “还不就她那两个儿子吗?”吕芽儿连珠炮似的说,“他们几年前就成亲了,所以她已有了五个孙子、孙女,现在镇日在颐州含饴弄孙,不知多幸福。” “母后,你现在也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不是吗?”李君扬不由得提醒她。 “哀家知道皇上孝顺,可怜哀家这个老婆子没人陪伴,便生了几个小女圭女圭给哀家,可是……”她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 “说吧!母后。”他无奈的摇摇头,“可是如何?” “皇上那四个弟弟啊!” 终于讲到重点了,他露出一个微笑。 “皇上,身为兄长,有道是长兄为父,皇上也得要替他们设想设想才是。” “母后!”他微叹了口气,“子山、子旭长年戍守边关,子恕属地在兰州,天高皇帝远,纵使朕想要操心他们的婚事,他们也未必领情。” “这好办!”她异想天开的说,“把他们全叫回来不就成了,哀家也好一阵子没看到他们。” “边关不可一日无将。”他找了个理由搪塞。他们五兄弟感情甚笃,他可不想冒险惹恼了任何一个。 “那就叫一个回来,子山或是子旭,至于子恕……”吕芽儿不由得板起了脸,“那个不肖子,在兰州花天酒地,还以为哀家不知道,皇上就叫他回来让哀家训训也好,还有子安……” “母后,子安不过才二十二岁,你不会要赶着给他办喜事吧?”李君扬难以置信的问,他还以为最小的弟弟可以逃过一劫。 “这有何关系?”她反问,“哀家可是十六岁就嫁给你父皇了!” “那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为何不可以?”她皱起了眉头,“先皇娶哀家时也不过二十岁。” “那不同。”他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先皇是太子,本来就该为子嗣之事着想,早早立妃也是有理,正如儿臣不也二十来岁就已成亲。” 闻言,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皇上的意思该不会是不顾哀家的意愿,坚持不替子山他们作主就是了?” “朕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他闭上了嘴。 好极了!吕芽儿当真泪洒御书房。 李君扬见状忍不住看向一旁墙上他父皇的画像,他的眼神好像也在指责他是个不肖子,竟然惹他的爱妻落泪。 “好、好,母后你就先别哭了。”他硬着头皮下命令,“改明儿个朕就叫宫中的大臣送上各府千金的画像,让你好好挑几个中意的儿媳妇,这总行了吧?” “不必这么麻烦!”吕芽儿闻言泪水立刻止住,“前几日哀家经过御花园时,听到几位大臣谈论到御史大夫的长千金,今年一十七岁,配子安刚刚好。” “子安?!”他的语调扬高了好几分。 “怎么?不好吗?”她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母后,这似乎不太合情理吧?”李君扬叹道,“子安可是我们的么弟,你要烦的应该是子山或子旭才是。” “哀家原本也是这么考量,但他们都在边关,要召他们回京也不是那么快的事,所以哀家想,子安一直待在京理,我们就先办他的婚事好了。” 他顿觉一个头两个大,“那为何钟情御史大夫的长千金呢?” 吕芽儿耸了耸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哀家恰好听到有人提起。” “母后,你该不会是在告诉朕,你是随便指了个人给子安做妃子吧?” “皇上怎么这么说话?好似哀家乱点鸳鸯似的。” “朕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母后,婚姻大事非等闲视之,朕想,还是先跟子安谈谈,看看他的意愿如何再下定论,你认为这样如何?” “子縯,你可别忘了你是一国之君,只要你下令,子安就会听你的。” 每当母后不顾身分叫他的字时,就代表着他最好闭嘴,不要再反驳了。 李君扬揉了揉眉心。 “子縯!”吕芽儿口气不悦的唤道。 “是,母后。”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无奈之余,他只好给了承诺。 扬平王朝兴安四年,太平盛世,一片和乐升平的景象。 兴安城连下了几天雨,好不容易放晴,原本因雨而显得冷清的街道,突然活了过来。来往的人不断,恢复了先前繁荣的面貌。 “小姐,你走慢点,小桃红跟不上你了!” “早叫你不要来的。”瞄了身后一眼,耿昭容语带无奈的说,“真不知道本小姐是欠了你什么,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想甩开你都不成,真搞不懂你怎么那么爱跟着我。” 小桃红的嘴巴一嘟,“小姐,你别这么说,小桃红也不是喜欢跟着你,只不过不跟着你不行,若是你发生什么事,小桃红就算是有十颗头也不够砍。” “你以为我能有什么事?”昭容不以为然的说,“别忘了我身怀绝技。” 真是大言不惭,花拳绣腿还敢硬把自己给夸上了天,小桃红在心中叹了口气,当然,这话她是打死也不敢说。 “小姐,其实你不应该出府的。”小桃红侧着头,有些苦恼的开口表示。 “今天可是我爹准许我出门,并不是我私自出府。”轻移莲步,昭容头也不回的打断小桃红的话。 这点她知道,“可是,我觉得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总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昭容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小桃红皱着眉头跟在她的身后。最近这阵子,老爷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竟跟着小姐一起疯。 小姐好歹也是个御史大夫的长千金,元配唯一所生的子女,已届花嫁之年的她,令来提亲的人几乎踏坏了耿府的门槛,老爷也慎重的想挑好人选,所以这几年,老爷都还没有答应哪家的提亲,不过倒把府里几位庶出的小姐给嫁了出去。一晃眼,现在小姐都已经十七岁了,若小姐再不安份点,恐怕亲事难成。 “说到我爹……”昭容停在一个卖花粉银钿的摊贩面前,分心的说:“他最近有点古怪。” “我也这么觉得。”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小桃红激动的在她身后点着头。 “是吗?你也这么觉得?”昭容美目带笑的瞄了她一眼,“你倒是说说哪里古怪。” “就是……”总不能说老爷跟着小姐一起疯吧?小桃红不由得迟疑了下。 小姐一向不喜欢待在府里,这是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她不是上寺庙上香,就是在这大小胡同里胡乱逛。虽说这个时代,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小姐毕竟是个御史大夫千金,仍待字闺中,多少也要留点给人家探听。 以前老爷还会意思意思的约束她几句,可现在老爷的态度却突然来个大转变,仿佛放牛吃草似的,小姐说什么,老爷总放手让她去,于是小姐就如同月兑缰野马,玩得更疯。 昭容一笑,她明白小桃红心中想些什么。 最近她老爹真的怪!她不笨,自然也看得出来。 她边想边挑了个花钿,打算拿去送给她娘。 她爹是堂堂的御史大夫,平常约束她几句堪称正常,但现在……她猜想老爹在打些什么主意,但想了老半天,就是猜不到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娘就是受不了老爹身上的那一股官味,所以一个人独居在兴安城外。 原本她与娘是住在一起的,一直到她七岁,娘突然觉得她已经大得需要受点教育,所以硬是把她送回耿府。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被送回来,刚开始,她几乎把老爹御赐的官邸傍闹得差点翻过来。 不过这可不能怪她,对于自己以前的行径,她自有一套说法,毕竟谁能指望一个从小在田野间跑惯的小女孩,在一夕之间变成一个有教养的小千金呢? 最后,耿府上下没人奈何得了她,逼得老爹只好亲自拜访娘,请娘回到府里才安抚住她,不过娘住了几天便离开了,自此之后,她也变得安份多了。 因为娘威胁她,若不乖乖听话,她要离得远远的,让她一辈子见不到她,这一说,收到了老爹所要的效果,她真的就乖乖的待在府里,然而以前的野性子却还是不改。 一直到现在,老爹都还常被她的行径气得七窍生烟,她平生没什么大志,就喜欢捉弄老爹那些姨太太们。 所以在耿府里,几乎所有人全当她是怪物一般看待,每个人能避着她就避着她,她被他们视为府里的大恶人。 由于老爹对娘存有一丝歉意,所以他也在允许的范围之内,由着她无法无天。 转眼间回到耿府已经十年,她自认已经学到了娘所要她学的东西,所以她想要离开耿府,回到娘的身边。 “我们去找娘。”昭容转身对她说。 反正每天回去对着爹和那一群总爱斗来斗去的姨太太们实在也乏味至极。 “现在?!”小桃红苦下了脸,瞄了瞄远方快要下山的太阳,“时候已经不早了,若现在去,回程可赶不上晚膳时间!” “赶不上就算了。”昭容将手一挥,一点也不以为意,率先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跟我老爹和那些姨娘们一起用膳。” 小姐说得很容易,但最后苦的可是她这个小婢女。小桃红一翻白眼,无奈的跟在一向我行我素的主子身后。 ※※※ “怎么回事啊?”昭容疑惑的问。 只见数十个官兵如临大敌似的将大街上的百姓赶到两旁。 小桃红见状连忙护住自己的主子。小姐是千金之躯,可受不得一丁点儿的伤害。 她紧张得要命,但昭容却一点都没有被眼前的慌乱给吓得惊惶失措,她双眸骨碌碌的盯着城门的方向,好奇这么大的场面是为了哪位大人物。 突然,她一个不注意,竟将要送给她娘的花钿掉在大街上。 她轻推开护在自己身前的小桃红,不顾拚命叫嚣的官兵,硬是挤到大街上,她才刚蹲下,伸出手,地面即传来震动,恍若千钧万马之势朝她的方向而来。 她手握着花钿,抬起头,发现一匹纯黑的骏马正火速的跃过她。 她忍不住放声大叫,跌坐在地上,这世上鲜有什么事情可以吓得她花容失色,但这次她当真被吓坏了,因为她知道方才她差点就命丧在马蹄下。 她整张脸失去血色,愣愣的看着已失去踪影的马匹。 那马上的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马可能会踩死人,竟然不曾稍减速度,连头都不回的离去。 “小姐,你没事吧?”小桃红的脸色也比她好不到哪去。若小姐有个万一,她肯定也活不下去。 “没……”一开口,昭容才发现她的声音还在颤抖。 真是没有用,她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她毕竟是习武之人,虽然只是三脚猫功夫,可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 她吞了口口水,将恐惧也一并给吞下,“没事!” 她在小桃红的扶持下站起身,双脚虚软得几乎撑不住她的身躯,可她依然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姑娘受惊了。” 蓦然在昭容耳际响起的声音,令惊魂未定的她又吓了一跳。今天当真不是个出门的吉日。她在心中诅咒了声。 “喂!哪来的野汉子!”小桃红忠心的护在主子的面前。 “我?!”宗文华折起扇子,指了指自己,好脾气的笑笑,“在下宗文华,不是什么野汉子,只是担心将军伤了姑娘,所来特来询问一声。” “刚才那是位将军?”他的话令昭容回了魂。 他点点头,“皇上御赐大司马大将军。” “既是将军,那他可知方才他的举动有多危险?” “姑娘,此言差矣!”他摇了摇头,“刚刚是姑娘忽然跑了出来,事出突然,不能全怪将军。” “听你的口气,我也有错喽?”昭容的眉头轻皱,对他语气中的指责颇不以为然。 他淡淡一笑,不予置评,“看来姑娘似乎并无任何不适,在下就此告辞。” “等等,请公子留步!” 昭容的话令宗文华停下步伐。“姑娘还有事?”他转身面对她问。 她深吸了口气,轻抬起下巴,“可否告知方才马上……也就是那位将军尊姓大名?” “将军姓李,名君霖,字子旭。” 这名字很耳熟,昭容露出沉思的神情,她应该在哪里听过才是,但又想不起来。 “他姓李……李乃当今国姓。” “没错,将军是当今皇上的胞弟──恭王爷。” 一旁小桃红闻言倒抽了口气,被对方的身分给吓了一跳。 她看方才那些个官兵紧张的模样,就知道黑马上的人来头一定不小,却没想到他除了是个大将军之外,还贵为皇亲。 若刚刚小姐真有个万一,纵使老爷是个御史大夫,也不能替小姐讨回公道。她不禁在心中感谢老天爷让小姐平安。 反观昭容的表情并没有宗文华所预期的惊讶,依然一脸平静。 “原来是恭王爷,”昭容点了点头,“多谢公子告知。” 宗文华听出她口气里的平静,不禁有些讶异。看她年纪不大,竟然在听到将军的名字后,还能平静如斯,想必不是一般老百姓。 他朝她行了个礼。可惜将军正因为被皇上急召回宫而挂心,不然这个姑娘必定会使他大感兴趣。 他俐落的上马,离去前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策马离去。 “小姐。”小桃红拉着她的手,“原来那是恭王爷啊!” “又如何?”昭容冷哼了声。 “老爷一直很想将其他几位小姐们嫁给恭王爷。听说他终年戍守边关,年纪轻轻就得皇上赏识,城里有很多姑娘都想攀上这门亲事,只不过他很少回京,所以那些姑娘就算心仪于他,也没法子让他见她们一面,这次他回京,我想老爷一定会使足了劲,看可不可以攀上这门亲事。” “是吗?”昭容冷淡的说,“老爹他最好不要指望我会嫁给那么无礼的人。” “老爷一定不会的。” “为什么?”昭容瞪了她一眼。她嫁不嫁是一回事,但她的口气侮辱了她。 “还不是因为小姐你的脾气。”小桃红勇气十足的回答。 “什么意思?” “想也知道要嫁进恭王府,少说也要知书达理,端庄优雅,小姐你不行的。”不是她看不起小姐,实在是她脑中的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想法,可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 “你……”昭容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老爷一直替其他几位小姐找寻好婆家,小姐你若再那么不听老爷的话,小心老爷不替你挑门好亲事。”小桃红苦口婆心的劝道。“到时候真的当个嫁不出去的老小姐。” “嫁不出去就算了。”昭容丝毫不在乎。“到时我就出城去陪我娘,反正我从以前就这么打算。” 小桃红无奈的双眼一翻,她可不认为当昭容成个老姑娘之后,还能那么的不以为意,而且在府里被伺候久了,她已经变得娇贵,只不过她自己不承认,还当真以为自己做得来在府外那些老百姓们所做的粗活。 “时候已经不早,我们赶快出城吧!”抬头看看天色,昭容赶忙的说。 “喔!”小桃红也不再多言,立刻安静的跟在她的身后。 “容儿?!”黄昏时分,才刚练完功的高湘看到约莫一个月未见的女儿,不由得惊喜的喊道。 “娘!”昭容看到她,缓缓露出笑容,“女儿来给你请安了。” 斑湘皱起眉头,扶起正在行礼的昭容,“我看你爹真的把你教成一个听话的好女孩了。” 她的话令昭容忍不住轻笑出声。“听话的好女孩?为什么不说是个被世俗约束的小傻瓜呢?” “别胡说。”高湘看了她一眼,“若让你爹听到,不是又要气个好几天。” “他喜欢生气就由他吧!”昭容轻耸肩,“看娘的表情,似乎并不喜欢容儿变成这个样子。” “这……”高湘挥了挥手,“罢了!女孩家就该像个大家闺秀,才能找到个好夫家。” 昭容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当年要不是娘的坚持,她现在肯定是个打着赤脚,在这里跑来跑去的野丫头,虽然她并不知道她留在这里是否会变得更好,但至少她会过得快乐许多。 在府里,不仅得遵守那些繁文缛节,就连一举一动也时刻在他人的监视之下,稍有差池,肯定传得全府尽知。 尤其在她二娘的女儿,小她两岁的芙容,嫁给了什么统领大人之后,她二娘便似乎认为她找不到什么好夫家,做什么都比不上自己优秀、善良的女儿,所以对她说话总似有若无的讽刺,可就从没想过她那女儿在夫家一点都不开心。 昭容在心中叹了口气,不过待在耿府也不能说全然没有好处,毕竟她习得许多知识,琴棋书画她都懂,事实上,教她的夫子还夸她是个才女,所以她并不是那种胸无点墨,整天只知玩乐的千金大小姐。 “用膳了吗?”高湘拉着她的手问。 昭容摇摇头。 “那你等会儿。”高湘示意她先进入自己那摆设简单的竹屋里,“我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你这样突然跑来,我可没有办法准备像你府里样的珍馐美食。” “夫人你别忙了。”小桃红连忙说,“你陪陪小姐吧!我去弄就好。你都不知道,方才在来这里的路上有多危险,小姐差点就死在恭王爷的马蹄下。” “小桃红!”看了她一眼,昭容不愿她多嘴。 反正她又没事,何苦把这事告诉娘,让她担心,这个小桃红真该掌嘴。 小桃红一意会到自己说错话,便赶紧闪人。 走进屋里,和女儿坐定后,高湘便开口,“容儿……” “娘,没事的。”昭容优雅的以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点也不以为意的说,“方才是真被吓了一跳,但是我毫发无伤。对了,这送给你的。”她从怀中掏出花钿递向前。 斑湘把玩着手中的花钿,对她这个深居简出的人而言,这个东西是多余的,她相信昭容明白这个道理,但时至今日,她依然不死心的想劝自己回耿府。 “容儿。”高湘将花钿搁在一旁,“别再浪费银两买这些不实际的东西。” “娘!”昭容闻言真是泄气。 她实在想不通,娘是这么古道热肠的侠女,怎会嫁给老爹这样一个满脑子仕途的老迂腐。 包想不通的是,竟然他们都已经是夫妻了,怎么娘和爹要这么分开,固执的两个人都不顾先让步。 她老爹可好,又娶了几个妾,而娘则孤单的住在这间简单的小竹屋里,偶尔只有几个娘在江湖上的友人会前来拜访。 第二章 “那个恭王爷……” “别提他了,提起他还真令人觉得不快。”昭容的嘴一撇,“我差点死在他的马蹄下,他竟头也不回的离去。” “皇室之人,总难免有些高傲。” “高傲个鬼!”昭容扮了个鬼脸。 她的用字令高湘微微吃惊。看来她那个分开多年的相公还是无法驯服这个野惯的女儿。 “娘,你要远行吗?”从一进门,昭容便注意到摆在桌上的包袱,直到现在才找到空档问。 斑湘点了点头,“我要去边关一趟。”她的师兄之子要娶妻,她要特地赶去祝福,顺便看看有何需要协助的地方。 “边关?!”昭容的眼睛一亮,“娘……” “我不可能带你去的,”看到女儿眼中的光彩,她便已知道这丫头心中打的主意。她这女儿天真得紧,天天梦想着要浪迹天涯,“所以你死心吧!” “娘!”昭容露出不甘愿的神情,“为什么不可能带我去?” “最近边关不太平静,带着你一个大姑娘家不方便。” “有娘在,会有什么不方便?”昭容十分的不以为然。“更何况我有功夫,我可以保护自己。” “你爹不会同意的。” 昭容的嘴一撇,“你管那个老迂腐在想些什么。” 斑湘看着她叹了口气,“好歹他也是你爹,怎么可以说他是老迂腐。” “他本来就是啊!”故意将她娘的话置若罔闻,她咕哝道。“娘,你让我一块去嘛!” “不行。” “娘,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可是会……”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高湘略微严厉的看了她一眼,“娘明天就要起程,约莫个把月才会回来,这一段时间,你要乖乖听你爹的话,知道吗?” 心不甘情不愿的望着她,昭容看出她的认真,最后认份的点了下头。 真不知道当年为什么娘硬要把她送回爹那里,害她现在只能被关在府里,烦都烦死了。 她真希望能跟着娘,自由自在的多好。 若能一辈子陪着娘在这里生活,苦是苦了点,但与其被绑得死死的,她情愿过苦日子。 当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别说爹不能见容,就连开明如娘,可能也会不以为然吧! ※※※ 昭容直到隔天才回府,对于可能会遭受的责骂,心中已有觉悟。 反正这种事一个月总要上演个好几次,她早就习惯了,现在她满脑子想的全是欲前往边关的娘亲,一心一意想跟着她一起去。 传言塞外风光明媚,有很多好玩、好吃的,若这次去不成,只怕她这一辈子也没机会去了。 雹桓上完早朝回到府里,就派人到她所居住的丽园传唤她。 “小姐……”小桃红担心不已。 “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昭容不以为然的看着一脸铁青的小桃红,“没事的。” “小姐你是没事,但我……” “别慌,我既然没事,就不会让别人责骂你。”她实在不懂,小桃红跟在她身边多年,怎么还是那么的胆小怕事? 她一脸不在乎的缓步走向大厅。 “容儿。” “老爹。”昭容学着他的声音唤道。 “你这丫头。”耿桓涨红了脸。 这个女儿还是带有小时候的那股野性,虽然已届婚龄,但还是这么不受教。 她这副模样让他怎么放心让她出嫁,如此不受约束,到了夫家,可能不出三天就会被休离,一旦被休离,他这张老脸要往哪摆,毕竟她的对象可是来头不小的皇亲国戚。 “昨天……” “我去找娘。”昭容大剌剌的打断他的话,“因与娘聊得高兴,所以忘了回府的时间,还盼爹见谅。” 雹桓皱起了眉。这丫头总是这么以退为进,一席话说得好似有悔过之心,但实际上她根本不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你娘……她可好?” “爹若想知道,为何不亲自去一趟?”她仿佛看戏似的瞅着他的老脸说。 “这……”这几年他不是没去过,只是容儿她娘的那个性子,实在……他摇摇头。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当然想要闯出一番天地,可是高湘一点都不了解,总说他满脑子的仕途和金钱,所以每次见到他,便拿着木棍赶他走。 斑湘是个习武之人,被她打个几次,他肯定得提早见阎罗王去了,而容儿这个丫头,也都在一旁放冷剑,与她娘一个样,根本无法体会他的苦心。 “坐!”耿桓指着一旁的椅子。 昭容行了个礼才坐了下来。 “爹找我有事?”她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暗自猜测是什么事。 “别与我这么生疏。”将家丁和一旁的女眷给斥退,他淡淡的道,“现在只有你跟爹两人。” 闻言,她心中忐忑不已,看来情况满严重。 以前就算是私底下只有他们父女俩,他也要她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今日竟然如此好口气对她说话,实在令人意外。 “到底什么事?”她也不再客气,直截了当的问,“虽然你是我爹,但你最好不要太过份。” 他不由得庆幸,因为容儿的娘虽然有时不讲理,但毕竟与他一样了解女儿的个性,所以坚持不让她习武,就算教她,也只是几套唬人的招式,而她也天真的以为自己已习得天下高超的武学。 不过也幸好她那么天真,不然听完他待会儿要说的话,以她的性子,肯定把整个府邸傍砸了,说不定还会拿把刀,把他这个当爹的头给砍下来。 “容儿……” “爹到底要说什么?”昭容已经明显的感到不耐烦。 “你下个月要成亲了。”耿桓硬着头皮道。 她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成亲?!”她重复了一次。“你说我要成亲?” 他点点头,要自己摆出理直气壮的表情,毕竟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大事总是由父母作主。 他接着说:“你已届婚嫁之龄,你妹妹都嫁了两年,所以你能嫁就赶快嫁吧!” “爹,不是我在说,虽然我的长相并非倾国倾城,但也算中上之姿,况且我又是御史大夫千金,想要娶我的人都排到十条街外了,我何苦在如此有身价的时候成亲。”昭容淡淡的道。 说穿了,就是她不要嫁! “容儿!”耿桓要自己千万不能动怒,以免赶跑了这个宝贝女儿,后果难以收拾,“你以为女人的青春放在家里可以水涨船高吗?你不能再这么天真下去,再等个几年,你年纪大了,就没人会上门提亲,到时可麻烦了。” “爹,你老实说,”她闻言皱起了眉,“你该不会是怕日后麻烦,所以才急着把我嫁出去吧?” “当然不是!”他连忙开口否认,“你可是爹的心头肉,我才替你挑一门好亲事。” “好亲事?!”她冷冷的瞄了他一眼,“你怎么可以在已经帮我决定之后才来告诉我?” “你不明白,这是个万中选一,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亲事,你未来的夫君可是……” “爹,你口口声声说要替我挑门好亲事,我记得芙容嫁出去时,你也是这么说的。”不想继续听下去,昭容打断他的话,有些讽刺的说。 “当然!”耿桓一愣,“我也替芙容挑了门好亲事。”他的口气有着坚持。 “那算什么好亲事。”不以为然的瞄了他一眼,她一针见血的说。 “你妹夫可是统领大人!”他有些不悦的反驳。 “什么鬼统领!”她轻哼了声,“芙容过门还不到三个月,他就娶了个歌妓,不满一年又带回个寡妇,把芙容冷落在一旁,这叫好亲事?!我说爹,你也真是大言不惭。” “呃……”他一时哑口无言。他承认他替芙容的找的夫君不是顶好,但是这次不一样,他坚持的说:“容儿,这次不同,我保证你一定会满意。” “就算你说得嘴都干了,我也不会信的。”她摇着头,“我不要嫁!” “你说这是什么话,你难不成打算一辈子不嫁?”看到女儿不妥协的模样,他的火气上来了,“女人不嫁人生子便枉为女人,这道理你该是懂的,你的几个妹妹及笄之后,都在为嫁人做准备,就只有你整天吊儿郎当,只会出府玩耍,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出府的你就如同个野丫头一样。” “爹,”昭容的嘴一撇。“在府外是个野丫头又如何?如果你当真不中意我,那你可以先把其他几个妹妹给嫁了,何必把脑筋动到我身上。” “你这丫头怎么都不懂为父的一番苦心?” “苦心?!才怪。” 雹桓听到她的话一愣,“听听,这是个御史大夫千金该说的话吗?我真会被你气死。” 她抿紧唇没有答腔。 “女人总要有个男人来保护,爹年事已高,也该是把你交给别人照顾的时候。”他不悦的道。 “爹胡说。”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从来没保护过我,所以我也不需要找别的男人保护我。” 这话真使他这个当爹的面子挂不住,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到头来,竟然被她说他根本没有保护过她,他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像娘就不需要男人,你瞧,她不是不要你吗?” “你……”他早该知道,高湘总有一天会教坏他这个宝贝女儿。“她不算数!”他火大的反驳。 “难不成娘不是女人吗?”似乎对他气急败坏的神色视而不见,昭容皱起眉看着他,“如果爹怕麻烦的话,我明天就搬去跟娘一起住,让你眼不见为净好了。” “你说这是什么话!”耿桓一拍桌,反应激烈的站起身,“我辛苦的帮你挑了门好亲事,你竟然这么回报我?” “我已经说了,如果这门亲事真有那么好,你可以找别的妹妹去嫁,反正她们比我更需要男人。” “容儿,你给我闭嘴。” “如果你不想听,我自然不说。”她随即站起身想离开。 “你给我站住,你可知你未来的夫君家世显赫?又可知这门亲事是谁许的?” “不知,也没兴趣知道。” 铁青着一张脸,他挡住她的去路,“若你拒绝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 “皇上会怪罪下来,抗旨的下场就是咱们全家都要被杀头!” “皇上?!”她重复了一次,“这关皇上什么事?难不成是他赐婚,还是他要我进宫?” “你这个性子还想进宫?”不是他对自己的女儿没信心,而是有时容儿的性子可真会令死人从坟墓里跳出来,“这一次可是皇上圣明,今日早朝在明镜殿上下旨赐婚。” 昭容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搞了半天,原来不是你替我挑的亲事,而是皇上作的主。” 她的口气使耿桓感到不舒服,他立刻替自己辩驳,“我本来就在替你物色好夫家,只不过皇上他……” “不用再说了,我还在想你怎么会反常的对我那么好,若你今天真要烦恼女儿们的亲事,也该烦恼三娘的两个女儿,四娘的女儿,还有五娘的……” 听她带着看好戏的口气,一一的数落着自己其他几房妾所生的女儿,他立刻哑口无言,老脸涨红。 “算了,我不说了。”昭容不在乎的道,“反正不管是谁指的婚,都不关我的事。” “你……” “你别再跟我说皇上要将我许配给谁,”她打断他的话,“要嫁他自己去嫁。” “你……”耿桓闻言,一时觉得天旋地转,“你怎么这么说话,真是大不敬。” 他的额头冷汗直冒,好像有人拿了把刀要把他的头给砍下来似的。 “若这真是大不敬,你又不敢抗旨的话,那你嫁好了!”她在一旁取笑的说。“要不然随便找个妹妹嫁也成。” “你……你给我闭嘴。”他吼道,看着她的表情,似乎心情愉悦的看着他烦恼,“你竟然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她的嘴角依然有掩不住的笑意,“我可是正经的。” “你……”指着她,他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道:“我要你现在给我乖乖的回房,无论如何你一定得嫁,我不会让你毁了我们耿家。” “爹,”昭容皱眉看着他,“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雹桓瞪大双眼看着她,这个不肖女,竟敢这么说他! “我这么辛辛苦苦的安排,都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以后你就会多了个夫君疼爱你。” “若我未来的夫君跟你一样,那我岂不是跟娘一样悲哀?”她打断他的话。 “你这丫头……”闻言,他的老脸霎时涨得通红,像是要断气一般。 她拒绝这门亲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拐了个弯来讽刺他。 “总之,成亲这事得由我决定,如果爹再苦苦相逼,到时可别怪我做出什么事来。” “你能做出什么事?”他以十分了解她似的口气说:“还不是去找你娘。” “那很难讲,”她的眼神蓦然一冷,“谁都知道狗急可是会跳墙的。”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心中一惊。 “你再逼我,我就到青楼卖笑。”昭容瞪大双眼看着他。 雹桓震惊的坐回椅子上,“你在说笑!” 她的手一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到时我们再看看我是不是在说笑。”忽然,她的眼神一变,充满了威胁,“想想,我打着御史大夫千金的名号,或许可以使我成为青楼的红牌,门庭若市,到时赚到了大把银子,我再拿回来孝敬爹爹你。” “你……”他闻言一张老脸垮了下来,他不敢肯定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否做得出这种事。 “总之,爹爹年纪大了,儿女的婚姻大事就毋需费心。女儿告退。”朝他一福后,她即转身离去。 “容儿,我话还未……”他的呼唤一点也没使她回头望他一眼。 他的老脸一皱。这该怎么是好?其实要不是因为皇上指婚,他也没打算把这么一个不受教的丫头给嫁出去。 现在可好,纵使“家丑外扬”,他也得被迫把容儿给嫁出去,至于她的夫家会变得如何,他也无法管了。 日后,若昭容被休他也认了,谁叫他生出这么一个刁蛮的女儿呢?看来他要有养这个女儿一辈子的心理准备。 到青楼为妓……他叹了口气,这话或许也只有容儿说得出来吧!看来他要派人盯着她,以免她做什么傻事。 ※※※ “小姐。”小桃红赶忙跟上昭容的步伐,天才微亮,可是她却匆匆出府,“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我娘。”昭容带着银子和几件衣裳离开耿府。以她对爹的了解,若她现在不走,可能就走不了。 “小姐……” “你回去吧!”昭容头也不回的说,“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小姐,也不需要你的照顾。” “小姐……”她的话如同青天霹雳似的让小桃红杵在原地,随即又赶上她,“小姐,你不要小桃红了?”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哭!”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哭意,昭容停下脚步警告道,“我不是不要你,而是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回耿府,既然如此,你当然不能再跟着我,我决定从今天起,要跟着我娘在城外生活。” “小姐,那种日子你过不惯的。”小桃红真的不懂,明明小姐看起来那么聪明,怎么还是会做些很愚昧的事? 昭容不以为然的说:“开玩笑,我能屈能伸,怎么会过不惯?” “少了人家伺候,凡事得要自己来,小姐你是千金之躯,一定……” “你不要再说了,反正我一定行。”昭容保证似的开口,“你回去就跟我老爹说我去找我娘了。” 语毕,她挥挥手,把小桃红丢在身后,往城外走去。 “喔,对了,顺便告诉他,有胆就叫他上我娘那儿找我。还有,若他真把我逼急了,让我连我娘那儿都持不下去,我铁定到青楼为妓,听到了吗?” 小桃红看着她,愣愣的点点头。她知道小姐一旦打定了主意,谁都别想改变她。 昭容心情大悦的想,以爹那种胆小怕事的个性,要他上娘那里去找她,只怕要好一阵子后,等到他找上门时,她说不定已经跟着娘去浪迹天涯了。 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在少有人烟的城郊本是件危险的事,不过此时昭容的心根本不在此,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桩莫名其妙的婚事。 虽然是皇上作的主,但富贵人家多得是纨裤子弟,她对这样的对象实在没兴趣,所以她逃了。 说她逃婚就逃婚,纵使会毁了自己的清誉,她也甘之如饴。 昭容擦了擦略微汗湿的额头,来到她娘的竹屋,发现她已经离开。当下她便决定独自一人上路,希望能赶上她娘的步伐,跟她一同前往边关。 在一片宽广的草地上,突然传来响亮的马蹄声。 记得娘曾跟她说过,在兴安城外法黎山下的草原上偶尔会出现野马,野马除去野性后,便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只要能抓到,好好训练,假以时日,肯定成为良驹。 不过因为野马难以驯服又少见,所以至今很少有人有幸得见,甚至拥有。 她想也不想的顺着马蹄声而去,想找找她娘亲所说的难得一见的良驹。 不过有人抢先她一步,入目所见的排场挺大的! 一群人远远的围了一个圈,圈圈的正中央有个男子霸气的骑在一匹棕马上,大掌用力的握着一条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准确的套在一匹灰白野马的颈子上。 有好几次他险些掉下马,她不由自主的替他捏了把冷汗,但围在他周围的人却在一旁叫嚣、鼓噪,并没有出手帮忙。 突然,那个圈圈裂了个缺口,只见一人一马冲了出来。 不会那么倒楣吧!昭容尖叫了一声,连忙闪开,早知道好奇心不要那么重,若她死在乱蹄下,也怨不得人。 “该死的!”李君霖因为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影,一时分心便硬生生的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好不容易捉住的野马也因此月兑逃── 他痛得龇牙咧嘴,诅咒连连。 见状,原本在一旁观看的人群瞬间飞也似的迎了上来。 “三哥!”李君淮第一个到达,他迅速下马,单膝蹲在他的身旁。 一张俊美的脸因为看到李君霖坠马而变得惨白。 玩乐是一回事,若让三哥有个万一,母后肯定会将宫中弄得一团乱,他和么弟也会被大皇兄给臭骂一顿。 李君霖抬起头,以锐厉的目光看着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女人,“你从哪里来?” 昭容从方才的混乱中回神,无辜的耸耸肩,“兴安城。”看他的眼神似乎想杀了她。她暗忖。 李君霖皱起了眉,“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管我为什么在这里。”昭容晃了晃脑袋,“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没什么事吧!” “该死的!不准跟我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因为听到马蹄声,一时好奇才过来的。”她终于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好奇?!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掉!”他愤怒的瞪着她。 “知道!”她点点头,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倒在地上,脸上冒着冷汗,声音倒还挺大的,猜想他应该没有大碍才是,“不过现在看来差点死掉的人是你。” 虽然时机不对,但在一旁的李君淮还是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平空冒出来的丫头讲话实在直接又有趣。 李君霖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将嘴巴给闭上,但眼底还是掩不住笑意。看来他三哥虽受了点伤,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才是,毕竟他还有精力生气。 “该死的,扶我起来。”李君霖愤怒的嚷道。他猜想他的腿断了,要休养好一阵子才会痊愈。 这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野丫头,竟使他不慎坠马,这对他而言,不啻是一大耻辱,尤其他的兄弟与下属都眼睁睁的在一旁看着。 他几乎可以说是在马背上长大,他的骑术是几个兄弟中最精湛的,这次居然失足坠马,心里的难受比身体上的伤还要来得痛苦。 李君淮与随后赶到的么弟李君佾连忙将他扶起,他们的动作使得他脸上的冷汗更是直冒个不停。 “你受伤了!”昭容在一旁说,“你应该先躺着,或许找个大夫瞧瞧。” “我不需要一个女人来告诉我该怎么做。”李君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不悦的道。 他的口气就好像爹在数落他的姨太太似的,这个男人肯定是那种把女人归为大笨蛋的人,她心中油然升起不快,对他的关心顿时消失殆尽。 “无所谓,反正腿是你的,你想变残废,我也没意见。”昭容露出一副随你便的表情。 “你……”鲜少有人能使他动怒,但这个不知从哪跑来的野丫头,竟然有那份能耐。 不以为然的瞄了李君霖气愤的脸庞一眼,昭容耸了耸肩。这会野马跑了,抓野马的人受伤了,看来是没戏可看了,所以她也该赶路了,思及此,她转身便打算离去 第三章 “你要去哪里?”李君霖寒着脸问。 “关你什么事。”她连头都不回的表示。 “原本是不关我的事,但现在……”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她的面前来了几个侍卫打扮的壮汉挡住她的去路。 “来人啊!”他的话才说完,侍卫们立刻一拥而上,将她给团团围住。 看到眼前的阵仗,她着实吓了一大跳,“你……你们要干么?” “捉起来。”李君霖冷着声音道。 两名侍卫二话不说的一左一右把她给捉住。 李君佾皱起了眉,光天化日之下,虽说是这位小泵娘有错在先,但硬是绑人也实在…… “三哥,”他迟疑的开口,“这似乎不太好。” “她令我不慎坠马。”简短一句话,李君霖要自己的弟弟闭上嘴巴。 “可是三哥,我们这么做还是不好,毕竟这姑娘并非有意让你受伤……”他看到李君霖射向他的目光,立刻闭上了嘴,转向李君淮,低声说:“四哥,你倒是劝劝三哥啊。” “三哥说什么,我们就照做。”李君淮也要自己的弟弟少说几句,反正不过是个丫头嘛! 被三哥带回恭王府可是多少女人求也求不到的造化,这丫头被看上,她真该感激得痛哭流涕。 “你们干么捉我?”事出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应变就被紧紧捉住。 “若我三哥真的成了残废,你就得服侍他一辈子。”李君淮在一旁带着看好戏的心态说。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昭容觉得不可思议,“他残废是他家的事,是他自己骑艺不精才坠马的,与我何干?” “丫头,你口气挺大,但我劝你少说几句。”李君佾在一旁好意的提醒。 他三哥的脾气就如同方才月兑跑的野马一般,惹恼了他可没什么好处。 “你们把我捉住,还要我少说几句。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要你们立刻把我放了。”她杏眼圆睁的看着李君霖。 “我不在乎你是何许人,”李君霖狂妄的瞄了她一眼,“纵使是皇上求情,我也不会放了你。” 他命令侍卫将原本用来捉野马的绳索拿来捆绑她,自己则被扶到一旁的马车上。 昭容没想到在离府的第一天,就遇上了一群疯子,现在别说找她娘了,连自己的自由恐怕都顾不了。 堂堂一个御史大夫千金,竟然被五花大绑的给丢进马车里。一思及此,她不禁涨红了脸,火气直冒。 “喂!我看得出你的身分不凡,但不管你是谁,我要你立刻把我放了,不然我可要告官。” “如果你逃得掉的话,要告就去告吧!”李君霖冒着冷汗,忍着右腿传来的痛楚。 “你……有种你就把我放了,我要跟你单打独斗。” 他冷淡的瞄了她一眼,“单打独斗?!就凭你?” “别瞧不起我,”她不服气的说,“我很厉害的。” “你最好乖乖的闭上嘴,我现在可没心情听个罪人咆哮,如果你不管好自己的嘴巴,到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想怎么样?”愤怒使她忘了恐惧。 “你再不安份点就给我下车。” “很好,天知道我现在巴不得立刻下车。”她冲着地喊道。 “你确定?”他怀疑的看了她一眼。 “再确定不过。” 他向车夫唤了一声,马车随即应声而停,他将车门打开,“这是你说的,你现在就给我下车,我希望你有那个能耐能够跟得上马匹狂奔的速度。” 昭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的意思该不会是要她让马车拖着跑吧?看他的表情,似乎他是这么打算。 “你听到我的话了。”李君霖警告似的看着她,“你还不下去,难不成要我踢你下去吗?” “该死的你。”这下打死她她也不要下去,她才不要如此狼狈的进城。 听到她的用词,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 “我不会下去的。”他的嘴巴才一张开,她立刻打断他的话,“你可以叫他们继续走了。” 从没有人敢如此命令他,但显然她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吩咐马车继续往前走。他忍着腿上的痛楚,闭上了眼睛,看来他的腿伤得比他想像中的严重。 ※※※ 李君霖把昭容带回恭王府,吩咐几句后,接着一个侍卫捉着她,将她交给一个胖大婶。 她原本满肚子的怒气在经过几个时辰后,渐渐被这个福婶给磨掉了。 埃婶的一张嘴没有一刻是闭上的,正当她怀疑自己即将被她的口水淹死前,她远远的看到了一个人影── “我认得你!”昭容冲上前。 宗文华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姑娘!”他惊魂未定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也认出了她是那位在大街上差点死在恭王爷马蹄下的小泵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真是个好问题。”提起此,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被人硬绑来的。” “天子脚下谁敢那么大胆?”他的眉头轻皱。他可不认为王府里有人敢随便绑个姑娘家进府。 “宗公子!”福婶气喘吁吁的赶到昭容的身旁,将她拉到身后,“别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冒犯了你。” “丫头?!”宗文华的目光审视了昭容一番,白痴都该看得出,她不应该是个丫头。 毕竟她的行为举止还算得体,就算不是个官家小姐,也应该是个富家千金才一对,现在却成了个丫头,他实在好奇。 “你被人卖进府吗?” “我……” “她不是被卖进府,她是因为冒犯了王爷才被带回王府。”赶在昭容开口之前,福婶赶忙解释。 “王爷?!”昭容的声音忽然拔尖。 这座宅第是很豪华没错,但她从没想过那个狂妄的男人会跟“皇亲”扯上关系! “原来是你。”宗文华的目光露出了然的神色,“方才在府外我便听到下人们口耳相传,说是有位姑娘害得王爷不慎坠马。” 没有回应他的话,昭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问道:“他该不会就是那个差点骑马踩死我的恭王爷吧?” 宗文华点了点头。 他是名满京城的恭王爷……昭容一时之间傻眼。她还听说他是全京城的闺女梦寐以求的对象。 长得还不错,但他那个死脾气更令人不敢招架。之前她差点死在他的马蹄之下,现在她无意间害他坠马,这该算是他的报应吧! 眨了眨眼睛,这下她终于明白他为何如此无法无天了,身为王爷,当然造成他的不可一世。 但王爷又怎么样,她老爹也是朝廷命官,虽然官位比他小了点,但好说是个大官,而这个该死的王爷竟然将绑她进王府,真是过分。 “劳烦你去告诉他,叫他把我放了。”她的口气不再客气,“他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 宗文华觉得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个姑娘当真胆子大得可以,她似乎未将恭王爷给放在眼里。 就他所知,王爷正因为坠马一事大发雷霆,她的小命堪忧,而她竟然还能在这里鬼吼鬼叫。 “姑娘……” “别一直姑娘、姑娘的叫我,你快去叫他把我放了。”昭容再次要求。“我还有要事待办!” “这……”宗文华摇了摇头,“若今日你所冒犯的是他人,我还可能帮得上忙,但对象是将军……真是抱歉了,姑娘,恕在下无能为力。” 他那副拒绝人时的温文儒雅令人气得想跳脚,却又拿他没辙。 “宗公子,王爷要这丫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福婶不了解为什么宗文华要对一个下人那么彬彬有礼,“她若再不去,少不了挨一顿骂。” “是吗?”看来将军对这位姑娘挺感兴趣,宗文华看了昭容一眼,“既然将军已经下令,你就乖乖听话吧!若让将军大悦,他或许会愿意放了你。” “为什么我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昭容抬起下巴,看着眼前的福婶,又看向宗文华,忍不住嚷道,“本姑娘打出娘胎起就没照顾过人!” “不会可以学。”福婶推了她一把。 昭容踉跄了一下,“你们王府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又不是我害他坠马,是他自己不小心,为什么把罪怪在我身上?” “小声点,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王府里的丫头、小厮都是她在发落,她不会容许一个刚进府的丫头这么没有规矩。 她竟然大胆的在宗公子的面前大放厥词,他不单是王爷身边的军师兼大红人,还是个驸马爷,若她再不好好管束自己的嘴巴,小脑袋可能不保。 昭容诅咒了声,揉着自己的手腕,上头被绳子勒得红了一大圈,若现在给她一把刀,她会十分乐意的去捅那个臭男人一刀。 “我不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没好气的说,“我叫耿昭容。” 雹昭容……宗文华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他似乎在哪听过。 “我管你叫什么,”福婶挥了挥手,根本没把她的名字放在心上,“我一年见你这种女人好几个。” “这种女人?”她的话使昭容迟疑了下,“我可以请问一下,你说的是哪种女人?” “我们王爷看上的女人。”福婶硬是将一只精美的托盘交到她的手上,上头摆满了数样点心和一盅鸡汤。 闻言,昭容差点把手中的托盘给摔在地上,这话真是侮辱了她。 “你最好别做傻事,”看她眼神一闪,福婶便猜到她想做什么,于是警告道,“若你把王爷的鸡汤给洒了,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以往在耿府,从没人敢对她这么不客气。 “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女人,”昭容火大的解释,“是他强抢民女。” “能被王爷看上是你的福气。”福婶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拜托,你当真以为他是王爷我就看得上眼啊!”她不由啐道。 要不是她十四岁那年生了场大病,没有赶上皇上选妃,否则现在她说不定是后宫的什么妃子,至于那个该死的王爷见到她可能还得要客气三分! “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在大放厥词。”刚探视过兄长正要出府的李君淮,听到后院传出叫嚣声,好奇的前来一探究竟。 昭容瞪视着他,她猜他也是个什么王爷,毕竟方才在郊外,他们是以兄弟相称。 若不是现在她对他们这票王公贵族气得牙痒痒的,她或许会承认他们的容貌与举止出众。 “宗王爷。”福婶一看到他,顿时慌了手脚。 “子恕。”宗文华收起自己的思绪,对来人微微一笑。“你几时回京的?” “还不是被我大皇兄给召回京,说是母后有要事宣我,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便赶忙从兰州起程回京,谁知道母后也把三哥从边关叫了回来。” “太后有何要事?” 李君淮摇了摇头,“还不是要我和三哥成亲。怎么?他没跟你提过吗?” 宗文华摇头。 李君淮对宗文华以礼相待。宗文华是大理人氏,是李君霖的好友,更是生死之交。“今日怎么不见你陪同我三哥一同狩猎?” “前几日受了点风寒,所以未能陪同他去。”宗文华解释道,然后他指了指昭容,“这位姑娘……” “我三哥带回来的。”李君淮轻描淡写的说。 “喂!把我放了。”昭容语带命令的说。 她的口气使李君淮惊讶的微瞠了下眼,从来没人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丫头!” “我不是什么丫头,我叫耿昭容。”她皱起了眉,“我看你十之八九是那个躺在床上的野蛮人的弟弟。” 他不由得笑道:“他不会高兴你这么称呼他。” “我管他高不高兴,反正他现在躺在床上能奈我何。”她看他笑得十分开心,不禁恼羞成怒。 “丫头,你别忘了,他可是因为你才变成这副模样。”他提醒她。 “别扣那么大的帽子在我头上,我受不起。”昭容哼道,“你当时也在场,应该知道他坠马根本就不关我的事。” “我想在场的人只有你这么以为吧!”李君淮头一次见到这么会睁眼说瞎话的女人。 明明就是她突然出现,三哥才会分心坠马,现在她却将一切撇得干干净净。 “喂──” “本王叫做李君淮,字子恕,”他打断她的话,“你该称呼我一声宗王爷,叫我李公子也行,就是不要叫我喂!” 她沉默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喂,你到底要不要放了我?” 他听到她依然不改称谓,一时哑口无言,然后他轻笑出声,“我已经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喂,这可是太不敬,我可以因为这样而教训你一顿。” “哼!要教训我就请便吧!只要你放了我,我自然不会叫你喂。”她向他声明,“而且会尊称你一声宗王爷,甚至承认你们皇室里还有讲理之人。” “这……”李君淮抚着下巴,露出沉思的模样,最后摇摇头,“你还是叫我喂好了,我想,我们皇室里会讲理的人早就死光了。” “子恕!”宗文华惊奇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神色自若的逗个小泵娘。 “你……该死的你。”李君淮的话令昭容气得跳脚。 “你不要那么生气,我也很疑惑我三哥为何会将你带进恭王府。”他的口气表露出对她的怜悯,“不过,若你好好的服侍他,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不要什么好处,”她嚷道,“我只要去找我娘。” “你娘?” “若不是你们把我捉来,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追上我娘。”一思及此,她不由得感到沮丧,这下一耽搁,她就算插翅也赶不上了。 “追上你娘?” “对!”她瞪了他一眼,“她今早起程去边关。巴望了那么久,我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可以出去闯荡一番,却被你们硬生生的破坏,你们全都该下地狱去。”说到最后,她更是忿忿不平。 “一个姑娘家闯荡个什么劲啊!”李君淮耻笑道,“好好找个人家嫁了,生几个孩子才实际点。” 他的口气就如同她老爹一样──目光短浅。 “小鸡是不懂大鹏鸟的志向,所以本姑娘懒得跟你谈论这个。我只要你把我放了。”昭容说道。她相信李君淮拥有将她释放的权力。 “小鸡、大鹏鸟?”他大笑,“姑娘,你该不会是说我是小鸡,你是大鹏鸟吧?” “正是。” “你真的很有趣,或许我该央求三哥把你给我。” 他的话使她气得双颊涨红,几乎跳脚。皇室果然都是纨裤子弟,一个比一个坏。 “子恕!”宗文华在一旁无奈的摇头。 “好啦、好啦!”李君淮收起自己的玩世不恭,“有机会我会替你向我三哥求情,至于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服侍他吧。” 笨蛋都听得出他的敷衍,若他真的替她求情,天会下红雨。 “快去把这些吃的东西送去给我三哥。”他提醒道,“他可不习惯等人的。” “我……” “你该见识过他的脾气,”他语带恐吓,“他不会懂得什么怜香惜玉,若惹恼了他,小心你的小命。” “你……” 他的话收到了他所想要的效果,她的舌头果然迟顿了些。 虽然她的嘴很犀利,但她也明白,身为王爷,他要一个人的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她老爹就算有通天本事,现在也救不了她。 昭容心不甘情不愿的拿着托盘转身便走。 埃婶见状,连忙唤来不远处的小厮,叫他跟在昭容的身后,她可怕极了这个丫头会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 “子恕,有一件事我似乎得说。” “什么事?”李君淮转身面对宗文华,“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关于这位姑娘。” “她?”看着昭容离去的背影,李君淮耸了耸肩,“她有何不对?” “她没什么不对,只不过子旭碰她不得。”看她走远后,宗文华淡淡的说。 李君淮笑道:“宗兄何出此言?放眼京城有什么姑娘我三哥碰不得?就算是黄花大闺女、千金大小姐,若摆不平她的家人,顶多我三哥娶她进门不就得了。” 他的口气暗示着宗文华,李君霖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长年待在边关,别说妃子了,连个妾都没有,现在回京,找十个八个女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任何女人都可以,就她不行。”摇摇头,宗文华表示。 “为什么?”李君淮好奇的问。“她是谁?难不成比我皇上老哥还了不得?” “这……子恕……”宗文华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要说什么就说吧!”李君淮叹道,宗文华温吞的个性还真没几个人受得了。 “她说她叫耿昭容。” “耿昭容?名字挺不错的。”李君淮摇着扇子,转身离开,“过几日,我该回兰州去了,我有点想念我那可爱的小妾。” “子恕,若你要回兰州,到时文华自会替你饯行,但现在请你想仔细。”宗文华挡住他的路,语带坚持。 李君淮微皱了下眉,“想仔细什么?” “耿、昭、容!” 他开始仔细的思索,“听你这么说,耿昭容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他的口气突然一变,“你该不会是说,她是耿桓的闺女吧?” “似乎是如此。”宗文华点了点头。 “哎呀!”李君淮一个击掌。 “所以我们快去告诉子旭吧!”宗文华看到他的表情,立刻表示道。“以免他铸成大错。” “宗兄请留步。”李君淮拉住他。“干么告诉他这件事?” “当然是因为……”宗文华疑惑的看着他。看他的表情似乎是不打算告诉李君霖。 “我说宗兄,我们就别管我三哥了,咱们去喝一杯。”拿宗文华当兄弟似的,李君淮勾着他的肩膀。 “喝一杯?!”宗文华一愣,“可是……” 他淡淡一笑,“宗兄,你该明白,上天会这么安排自有其道理。”他半强迫的拉着迟疑的宗文华,“三哥什么人不好捉,偏偏捉耿桓的千金回王府,我们就别坏了老天爷的美意。” “但是,这事若让子安知道……” “让他知道又如何?”李君淮打断他的话,“以我对子安的了解,我想他会感激我们的。” 语毕,他不顾宗文华的意愿,硬是将他给拉出恭王府大门。 走在恭王府的花园小径中,昭容越想越火大,凭什么她要在这里为了一件不是她罪过的事而被人使唤? 早知道她就不要那么冲动离家了,不然现在的她还能在耿府里呼风唤雨,整整她老爹和他那几个妾室。 倒楣、倒楣、倒楣,她不停的在心中诅咒着。 原来当个王爷就能这么了不起,住着比耿府还要广阔的宅第,有着数以百计的仆役,然后每个人都得听他的,纵使他的要求无礼,还是得听他的。 而现在,她也成了得听他一言一行的数以百计的仆役中的一人。 她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一时好奇而惹了一个疯子。 看着手中的点心,她越想越不甘心。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着一名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小厮。 “大家都管我叫小屈。” “你去忙你的吧!” “不行!”小屈忙不迭的摇头,“福婶交代我要跟着你。” 昭容一翻白眼,“我不会跑的,我只是不习惯有个人跟我跟得死紧。”她看着他,用毕生所有的诚意说,“反正王府那么大,我也没那么大的能耐可以不惊扰何人而离开,你说对不对?” 小屈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四章 “我说得有理,你就走吧!” “可是……” “不要可是个不停,”她已经没了耐性,“算我求你可以吗?” 小屈在她严厉的目光下很勉强的点头离去,事实上,他还有一大堆事要忙,也不是很愿意跟在她的身后。 包何况,他听到了流传在下人间的一些话,知道王爷对这位姑娘有着十分浓厚的兴趣,难保哪天她不会成为王爷的侍妾,到时他还要去巴结她哩! 昭容一直看到小屈离开了她的视线,眼光立刻四下张望了下──没人! 她飞快的蹲,捉了把泥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泥土丢进鸡汤里。 “吃吧、吃吧,不给你点教训,你还当真你是天啊!”她不悦的喃喃自语。 是他先对不起她,可别怪她。看着泥土与鸡汤混在一起,她精神不由得一振,继续往李君霖的寝房前进。 不过走没几步,她的脚步迟疑了下来。 她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她看了眼掺了泥土的鸡汤,若让他喝了,万一真有个什么,那她肯定完蛋了;但是若把鸡汤给倒了,她可能便得担心自己的小命,这下可怎么是好? 她端着托盘在寝房门口走来走去,最后灵光一闪,鸡汤有泥土被发现,顶多说是福婶弄的,不关她的事,一这么想,她的心情立刻又变得踏实多了。 “喂!”心不甘情不愿的拿着点心走进李君霖的房里,昭容放下托盘后,对着内室嚷道:“你的点心来了,起来吃吧!” 里头没有人吭声,令原本打算离去的她硬生生的停下脚步。 既然都做了,说什么她也要看看他吃下掺了泥土的鸡汤时的表情,这样才能稍稍宣泄她的不平之气。 一打定主意,她又朝着内室嚷道:“喂!你听到我说的话没?” 依然没有回应,她踩着好奇的脚步进入内室。 床上确实躺了个人,不过此刻却一动也不动。 “喂──”她又唤了一声,站在床畔伸出手想推他,但一思及男女授受不亲,手硬是僵在半空中。 虽然她这个人随性惯了,可是男女有别这种事,却牢牢的被她记在脑海里。 她朝左右看了看,发现一旁的案上有支玉如意,她想也不想便拿起玉如意,用力的捅了捅他。 “喂!起来了!”她一边戳他一边说。 然而,他像是睡死似的一动也不动,她不由得加重了手劲。 “你信不信我会把你的头扭下来?” 一声惊呼,她还搞不清楚状况,整个人便跌坐在床上,手中的玉如意摔在地上,而她的脖子也多了双有力的手。 “我……”他恶狠狠的目光使她吓了一跳,“要扭就扭吧!反正你是有那个能耐把我的头给扭下来。” 她一双美眸恨恨的看着他,若她年纪轻轻便去见阎罗王,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我从未看过一个丫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李君霖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的眼眸,他试图从里头找出恐惧,却发现没有,有的只是气愤。 “我不是什么丫头。”他们几个兄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一个个都丫头、丫头的叫她。“我叫耿昭容,若我说出我的身分可会吓死你,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李君霖挑高一边的眉毛看着她。“我不知道你爹是谁,也没兴趣知道他是谁。” “可是……” “倒是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他冷冷的反问,“你又知不知道我同胞兄长是谁?” “你……”她瞪着他。她当然知道他爹是谁,他爹是先皇,他兄长更是当今皇上,要比家世显赫,她明显的矮他一大截。 她的嘴一撇,“他们是谁关我什么事。” “好极了,那你爹是谁我更看不在眼里。”他警告似的瞪着她,“你是我的丫头,就得乖乖听我的。现在去把鸡汤端过来,我饿了!” 拖着不甘愿的步伐,她将鸡汤给送上,心中打定主意,若他打算要她喂他,她肯定将汤洒在他身上。 还好,他残废的是脚不是手,他可以自己动手。昭容松了一口气。 他才要就口时,原本宁静的房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三哥!” 李君霖停下手边的动作,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的李君佾。 “你几时来的?”他对他的神出鬼没感到不悦。 若不是这个丫头使他分心,他不会连子安进了门都没有发觉。 “来了一会儿。”李君佾对他使了个眼色。 李君霖会意的将鸡汤放下。 昭容见状,不禁转头看着出声制止的李君佾。 “姑娘,失礼了。”李君佾对她一个颔首。 失礼了?她一时不能会意他的话。 突然,李君霖用力的将她一扯,害她差点跌坐在地,她惊讶的看着他,对他突如其来的暴力感到恐惧。 “你喝!”李君霖沉着一张脸,将鸡汤拿到她的面前。 昭容闻言脸色大变,忙不迭的摇头,“我不要。” “容不得你说不要。”李君霖大手一拉,强迫她坐下,“喝!”他口气严厉的命令。 她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这算不算是害人害己?! 昭容有些恐惧的看着他,在他的目光下,她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这下当真后悔自己的坏心眼。 泥土的味道一入口,她立刻将鸡汤给吐出来,而且准确无误的吐到李君霖的脸上,为了避免再被逼迫喝下鸡汤,她赶紧将鸡汤洒了一地。 他铁青着一张脸,目光从自己被她弄湿的衣襟移到她的脸上后,神色更加阴沉。 “你下毒害我。” 昭容苦着脸,但听到他的话,她不忘替自己辩解,“我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哪有勇气下毒害你。” “那为何把鸡汤吐掉?” 看他的脸阴沉不定,可能考虑要杀了她,她可不认为他会平心静气的接受事实的真相。 “说话。”他轻靠着床沿,严厉的命令,拉着她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 “三哥……” “这是我与她的恩怨,若要怜香惜玉就省省吧!”看都不看李君佾一眼,李君霖迳自说。 “喂!很痛的。”昭容忍不住哇哇大叫。这个男人还真是个野蛮人,她的双眼指控似的看着他。 “怕痛就老实说。” “泥土。”她大声的嚷道。 “泥土?!”他皱起了眉,“什么泥土?” “你怎么那么笨啊!”她不由得咕哝。 “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好嘛!我道歉就是了。鸡汤没有毒,只有泥土。”她一古脑的老实说。“现在你知道了,可以把我放开了吗?你这个野蛮人。” 李君霖放松力道,但没有放开她,他以试探的目光看向李君佾。 李君佾对他点点头。方才在三哥的寝房外,他看到她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这么做?”李君霖的口气不若之前严厉,但依然不悦。 “为什么不这么做?”昭容反问,“我是大家闺秀,却被你强抢了来,我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 “大家闺秀?!”他露出怀疑的神色。 她爹是御史大夫,她当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她勇敢的迎向他的目光。 李君霖看了一眼被她洒了一地的鸡汤,试问有哪个大家闺秀会有这种坏心眼? “对啊!”她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指指自己的鼻子,不可一世的说:“我的确是个大家闺秀。” “你?!”李君霖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忘了他可能会杀了她,她火大的问。 他没有回答。 “喂──” “看来你们之间有些误会必须解释清楚。”李君佾打断他们的对话,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实在是受不了,“我想,我还是先走一步好了。姑娘,告辞了。” “等一等。”昭容甩开李君霖的钳制,挡在李君佾的面前,“求你帮我去知会我爹一声,要他快来救我。” “令尊是?” “耿桓。”她迫不及待的说,仿佛已看到自由在她的眼前露出一丝光亮。 “耿……耿桓?!那你不就是……”他思索了一会儿,“你是耿昭容?” “你知道我?”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李君佾仔细的打量着她,严格上来说,他跟她的关系还匪浅。 不过他怀疑眼前这个小泵娘并不知道,而三哥与二哥长年驻守在边关,想必也还不知道他与她之间的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看着她的目光好像要把她看透似的,她不禁皱起了眉。 “没有!”他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三哥,她是……”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李君霖。 “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不!”李君佾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我……我能有什么事。耿姑娘,幸会了,”他低头看着昭容,“你就好好伺候我三哥,少不了你好处的。” “好处、好处,每个人都跟我说好处,可我偏偏不要什么好处,”他的话几乎使她跳脚,说到底,他还是不愿对她伸出援手。“我只要离开这里。” “何必那么想不开?你乖乖待在这里就是。”李君佾像是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看来三哥在无意间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李君佾一边走一边想。 既然如此,聪明如他,当然不会呆得在此时把事情拆穿,就算要拆穿,也要再等一阵子,等事情成定局之后再说,或许该等生米煮成熟饭吧! 他的态度令李君霖感到不解,看来有机会他要好好的问清楚,子安怎会改变主意让这丫头留在王府里。 “现在,你最好再去帮我盛盅鸡汤过来,这次你若再使坏心眼,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去就去,那么凶干么?”她愤怒的跺脚,“野蛮人一个,而且还是个残废的野蛮人。” “你说什么?”李君霖吼道。 她不敢回嘴,飞也似的溜了。 李君霖深吸了口气平息自己的怒气。这辈子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惹他如此不快,这个耿昭容──他记住了。 然而他的心中,却有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正滋长着…… 才踏出恭王府的李君佾,在门口撞上去而复返的李君淮和宗文华。 “子安,我就猜到你会来。”一见到李君佾,李君淮便开朗的开口,“你该佩服为兄的神机妙算才是。” “干么?”李君佾直觉的不喜欢四哥脸上的表情,他似乎是知道什么似的,而他肯定不会喜欢他所知道的事。 “你刚刚看清楚那个女人了吧?”李君淮贼兮兮的看着他。 李君佾一愣,“什么女人?”他装傻的问。 “耿昭容啊!”李君淮看着他的脸取笑道。 李君佾耸了耸肩,没有理会他,迳自看向宗文华,“宗兄,久违了。” “子安。”宗文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常听人说宗王爷行事作风古怪,果不其然。 他硬是拖着自己离开恭王府,还说要去新开的一间名为醉香楼的青楼喝酒,活月兑月兑如同一个顽童似的。 还未到目的地,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立刻一言不发的拖着他回恭王府,叨念着说要找子安,还说要耻笑他一番。 可他偏偏想不通,既然要找子安,理应去安王府才对,他却坚持要到恭王府,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子安还当真在这里。 “子安,你别岔开话题。”李君淮一手拉着宗文华,另一手硬扯着李君佾,逼得他不得不正眼看他,“依你看,那个耿昭容如何?” “长相不错,但不是我喜爱的类型。”李君佾没好气的拉回自己的手,“四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拉拉扯扯的有失身分。” “你是当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李君淮取笑似的看着自己的弟弟。“三哥他长年在边关,不知此事情有可原,但我可不一样。” “你想怎么样?”李君佾皱起了眉。他就知道四哥开口绝对没什么好事。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李君淮忍不住开怀大笑,“耿昭容可是你未过门的妃子,咱们大皇兄御赐给你的女人,你当真要大方的把她留给三哥?” 李君佾叹了口气,“我本来就不愿意娶耿昭容,要不是母后和大皇兄坚持,我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现在好了,把耿昭容许配给三哥吧,我不在乎。” “怎么?将麻烦丢给他人?” “别这么说,一个美貌的女人怎么称得上是麻烦?”李君佾不认同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美貌的女人就称不上麻烦?”李君淮愣了一下,“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听你这么说,咱们的红袖妹妹长得倾国倾城,她更不可能是个麻烦了,不是吗?” “红袖?!她当然不是麻烦,”李君佾的嘴一撇,“她是瘟疫。” 一旁的宗文华闻言,连忙开口制止,“两位,请别将话题扯上我娘子。” “我说宗兄,”李君淮无奈的摇摇头,“我发现你的胆子当真被红袖给吃了。” “我……”听到他的话,宗文华一时哑口无言,最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迎娶了皇上的义妹──常宁公主红袖,而他的惧内自然也是众所皆知。 “别逗他了!”李君佾在一旁说,“你小心自己以后沦为同一下场。” “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对于我未来的妃子,我自然会有我的选择标准。”李君淮将手中的扇子一收,“我现在倒是比较好奇你打算如何?” 看了他一眼,李君佾思索了一会儿,也开始使起坏心眼。他看得出四哥并不打算拆穿他,他不过是想看戏罢了,既然如此,那大家一起来看戏好了。没道理让他一人沉沦苦海。 “我是你唯一的弟弟。”李君佾说。 “似乎是如此。”李君淮点点头。 “二哥、三哥和你都还未成亲。” “没错,但我有很多红粉知己,事实上,我还有两个侍妾。”他的口气有着骄傲。 “我知道。”李君佾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四哥多情得令母后和大皇兄伤透脑筋,但又拿远在兰州的他没辙,不过这次回京,他硬是被母后训了一顿,“但你还未娶妃这是不争的事实。” 李君淮点了点头。 “所以没道理我要先娶不是吗?”李君佾说出重点。 “此言差矣!”他摇摇头,“二哥和三哥长年驻守边关,皇上赐我属地在兰州,我们皆不在京中,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他先操心你的婚事也是有理。” “该死的!这有什么理可言!”瞪了他一眼,李君佾不悦的道,“我压根没道理赶在你们之前成亲。我虽不用带兵,总是待在京理,但毕竟比你们年幼,正所谓长幼有序,比你们早成亲于理不通,不是吗?” 身为当今皇上最年幼的弟弟,他似乎总把自己当成孩子一般,他指了婚,也是希望自己能因此而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便作主替他挑了门亲事。 李君佾不以为然的将嘴一撇,指婚一事,他也是在事后才知晓,他几乎气得跳脚,却又莫可奈何,谁叫下旨的人虽然是当今皇上,这桩婚事实则是他们那个自以为是的母后所决定的。 “好吧,算你有理。”李君淮点了点头。反正有戏好看,他没道理不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去醉香楼喝个几杯?” “这……” “那里的姑娘可是一等一的好。” “好,去就去!”只要四哥不说出耿昭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一切好谈。“宗兄,咱们一起去吧!” “我……” 宗文华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就被两人一左一右的架着离去。 他们都知道宗文华的娘子是个个性火爆的边疆姑娘,逼着他去,当然也是想看另一场好戏。 或许是觉得目前的日子过得太平静了,两兄弟已经开始唯恐天下不乱。 “子旭终会知道的。”宗文华苦恼的表示。 “因为他腿受伤了,所以皇上已下令,他若无事就毋需上朝,因此他绝不会知道,毕竟他现在连子安要娶妃之事都没听说,更别说知道子安的对象,除非……”李君淮眯着眼看他,“有人去告诉他。” “这……”宗文华皱起了眉。 “宗兄,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李君佾说。 “两位,”宗文华叹了口气,“这事可大可小啊!” “我们是皇上的亲弟弟,上头还有个什么都难不倒的母后,所以天塌下来都不用怕。”李君淮很有把握的表示。 ※※※ 太医说,李君霖的腿至少要三个月才会慢慢复元,而这也代表了他的腿一天没好,她就得一天受制于他。 三个月……昭容一翻白眼,别说三个月,三天她就已经快疯了,她从被人服侍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一个供人使唤的仆人,这转变可真大。 这下,她真有点怀念那个总是被她批评为鸟笼的耿府了,她终于可以理解小桃红说的──没人侍奉的日子是很难挨的。 但矛盾的是,她似乎逐渐习惯了天天见到这个傲慢的家伙,又觉得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想像中痛苦。 “你过来。” 回过神,昭容来到李君霖的床前。 “倒杯茶来。”看都不看她一眼,李君霖命令道。 这会她又想诅咒他了!瞪了他一眼,她倒了杯茶拿到他的面前。 他喝了一口,再把杯子交到她的手上。 “叫小屈进来。” 她不置一词的拉开房门,叫等在门外的小屈进门。 “王爷!” “扶我起来。”从眼前的书本中抬起头,李君霖对他说。 “是!”不敢有片刻的迟疑,小屈随即将他扶坐在一旁的轮椅上。 这张轮椅是宗文华特地命木匠做的,让李君霖纵使右腿受伤也能自由于行。 “推我到诏斋去。” 昭容只是看着李君霖的双眼,迟迟没有动作。 “你在想什么?”他有些阴沉的问。 “没有啊!”她耸了耸肩的回答。 “那还不推我走。” 这下她终于明白了,不禁皱起眉头,“我以为你叫小屈呢!” “我叫的是你,丫头!”他没好气的说。 他的口气似乎当她是个笨蛋! “推就推!”他的眼神严重的侮辱了她,她咕哝的表示,“我不是丫头!” “我说你是你就是!” “若我是丫头,那你就是个野蛮人。”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野蛮人。”她不耐烦的说。 “你……” “闭上你的嘴,我说你是野蛮人你就是野蛮人。” “你……” “逼个大家闺秀当丫头,难道不是野蛮人的行径吗?” “你……”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你的所作所为,我发誓我一定会,我耿昭容一向说到做到。” 第五章 将他推进书房后,她这才注意到他阴郁的神色。 她说得太忘形了,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她立刻闭上了嘴。她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是个没有骨气的人,可是……想到她在耿府里呼风唤雨,现在却像是失声的麻雀似的,她就不甘心。 “为什么不说了?”李君霖冷淡的问。 “我还想要我的脑袋。”昭容咕哝的说。 “若我真要砍你的脑袋,你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我砍。” 听到他的话,她的嘴一撇,似乎不以为然,但又不敢反驳。 “你识字吧?” “当然!”昭容理直气壮的说:“我可是个大家闺秀。” 李君霖不以为然的瞄了她一眼,他还真没见过一个女人成天把大家闺秀四个字挂在嘴边。 “既然识字,就帮我写封信吧。”他淡淡的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写信?”她不解的问。 “因为我要你写!”他有些不悦的回答她,“身为一个丫头,你实在很多话。” “丫头就该没有嘴巴吗?”她不以为然的坐在桌案后,并开始磨墨,“今天你受伤的是腿,又不是手,为什么我要帮你写信?” “一句话,写不写?” “我可以不写吗?”她哼了一声,依言帮他写了封信。 看着她将信给封好,他漫不经心的说:“这是要送到边关给我二哥的。” “边关?!”听到这两个字,昭容的眼睛一亮。 李君霖点点头,“若你乖一点,等我伤好了,或许我会愿意带你去一趟。” “真的?”一时之间,她忘了自己等他伤一好便要离开的打算,兴匆匆的问。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闻言,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要不是他总强迫她做些她不想做的事,她真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你想去?” “当然!那里有很多好玩、好吃的,谁不想去。” “通常姑娘家都会觉得边关是可怕的地方。”李君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我可不是普通的姑娘家,我有武功,称得上是个侠女。” “侠女?!” “现在的我当然不像喽!”她此刻穿着丝绸的衣物,当然不像侠女,“我现在的穿着像个大家闺秀,等改天换件我娘织给我的衣服时,我就像侠女了。” “你以为只要穿着改变,就可以成为侠女或大家闺秀吗?”李君霖感到有些好笑的问。 “当然!” 这丫头果然天真得紧。他移到窗边,拿起笔在纸上作画。 昭容也跟在他的身旁。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久久,她才意会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心不住的狂跳。 “你说什么?” “不要装傻。”他一边拿着笔,一边打量着窗外的老榕树画着。 苞她说话竟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的嘴一撇。 “说话。”开口的同时,他的眼光还是没有移到她的身上。 见他仍不看她,她赌气的拉了张椅子,大剌剌的坐下来,捶捶站了一天的膝盖,敷衍的回答,“没有啊!” “说谎。”他淡淡的反驳。 “反正我喜不喜欢你,对你来说应该不重要才对,不是吗?” 李君霖抬起头,瞄了她一眼,“当然不是。” 她侧着头,看他仔细的连叶子的脉络都勾勒出来。 “你可不要指望一个被你强行掳来的大家闺秀会喜欢你。” 又是大家闺秀四个字? “你当真是大家闺秀?”他的口气有着怀疑。 “当然。”昭容的杏眼圆瞠,“我爹可是当官的。” “那官肯定不大,不然为什么会放你一个姑娘家在荒郊野外出现?” 说到这个就有气,她站了起来,“因为我爹是个老糊涂,所以我要去边关找我娘。” “你可知兴安城到边关这一路上并不平静?” “我才不在乎。”她骄傲的在他面前比画了几招,“反正我有功夫。” “功夫?”单凭这几招花拳绣腿便称得上功夫?他冷眼看着她舞弄,心中不以为然。 “对啊!”昭容又踢了一脚,但因重心不稳而重重的摔在地上。 李君霖见状哈哈大笑。 她的双颊涨红,连忙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这是意外,”她赶紧解释道,“我可以做得很好。” “既然你有功夫,当初我抓你时,你为何不逃走?” “因为你们人多势众,有道是双拳难敌众人之手,我当然得识趣一点,这是我娘教我的。” 他点头,表示接受她的说法,“那现在呢?我坐在这里,双腿不良于行,你又为何不走?” “我这个人是很有良心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行走江湖重的是信义,我既然答应你照顾到你伤愈,就得做到。” 行走江湖?!他看着她的眼光中有着取笑。 “不要瞧不起我。”她有些生气的表示。 “我没有。”压下笑意,他低下头继续作画。“你会画画吗?” “当然!”昭容点头,“我可是个大家闺秀。” 李君霖瞄了她一眼,“别总是把大家闺秀四个字挂在嘴上。” “为什么?”她反问,“我本来就是个大家闺秀。” 他叹了口气,不与她争辩。 “你仔细听我说来。说到这个画嘛!”她背着双手,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一副老学究的模样,“我个人比较不擅长工笔画,像你这幅就不是我的风格。” “为什么?” “拜托!”她不认同的指了指他栩栩如生的画作,“只是画画罢了,连树叶的脉络、小鸟的羽毛都要画得入木三分,你有没有算过那要花多少时间、精力?” “老实说,没有。”画画还要算时间,他真的没想过。 “原则上,我比较喜欢写意画。” “写意画?”他微愣了下。“你的意思该不会是那种只有画的人才看得懂的画吧?” “当然不是!写意画不该这么定义。”摊开另一张纸,她随意挥毫,不久,一幅山水画跃然纸上。“我觉得山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水长这副德行就是这副德行,不错吧?” 完成后,她退了一步。 李君霖瞄了一眼,微微一笑,看来她当真有那么一丁点的本事。 “你家乡在哪?” “津州。”她想也不想的回答。她是在津州出生,但还在襁褓中时便移居来到兴安城。 “津州人士?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和他那一票的妾和妹妹、弟弟。” “听起来,你爹挺风流的。” 她闻言鼻子一皱,“若要我说,我会说下流。” 看样子她对男人的三妻四妾十分的不以为然,他在心中微微一笑,“那你娘呢?” “她受不了我爹的行径,所以早早下堂求去,但是我爹碍于面子,硬是不承认他被我娘休离,所以自我懂事以来,我爹娘便分开了。小时候我跟着娘,七岁时就被安排回我爹那,而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像只折翼的鸟。” “你不快乐?” 昭容看了他一眼,“我快不快乐不关你的事!” “我允许你在私下对我如此无礼,但若有他人在场,我希望你能恪守礼数。”他说这话其实是想要使自己的尊严能多多少少被尊重一下。 她看着他,奇怪他对她讲话的口气怎么变得那么和善,害她想否定都不能,于是她乖乖的点头。 “我希望你快乐,若跟着你爹你会不开心,不如就待在这恭王府里,肯定你不会受欺负。” “我在我爹府里也不会受欺负啊!”她不欺负人就万幸了,真是可笑。 “那快乐呢?你在这里会不会比较快乐?” 他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令她不知所措。奇怪,明明是个野蛮人,怎么短时间内便转了性? “不会!”昭容连忙甩开这不解的迷咒。 “为什么?”李君霖的脸色一变。 “那么简单的道理你会不懂吗?”她不悦的反问,“我是你的仆人,你要我开心到哪去?”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他了然的道,“好吧!从今天起,你搬到绮云园去,你觉得如何?” 绮云园是恭王府里最美丽的一处院落,当初是李君霖特地建造,作为太后来此休憩时的住所。 “真的可以吗?”她的眼睛一亮。 “只要我说可以,有什么不行的?” 她兴奋得只差没跳上跳下,“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他与她击掌,立下了这个约定。 她高兴的未去思索他这么做背后真实的原因,满心只想搬进那座尊贵的宅院里住蚌几晚。 李君霖看着她的笑颜,不觉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昭容搬进了绮云园,李君霖还赏给她六个婢女,这下,她在这里还当真是走路都有风。 不过她还是有工作──陪伴李君霖。 他对她的态度突然有了极大的转变,他变得很温柔,对她好到令人称羡,她的婢女们个个都说她好福气,让她心里甜丝丝的。她搞不懂为什么他要对她那么好,不过既然他要对她好,她也没道理不接受。 她常想,真希望这种被他疼宠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不过,这恐怕不太可能…… “丫头!”一日,欲前往诏斋的途中,昭容意外的被人拦了下来。 一看到来人,她不禁拉下了脸。 “为什么见到本王就嘟着一张嘴呢?”李君淮轻佻的拿扇子点了昭容的下巴一下。 “你这个登徒子。”想也不想,昭容出手便给他的左眼一拳,这还不够,她脚一扫,硬是让措手不及的他跌了个狗吃屎。 “宗王爷!”跟着昭容的婢女──芊芊和蓉蓉大惊失色,慌乱的扶起他。 “我……我……”他捂着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怒视着他的昭容。他竟然被打了,长那么大,他第一次被打,而且还是被一个小他一个头的丫头打,他的面子要往哪搁啊!他在心中哀嚎。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她气愤的将裙摆一甩,“若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打掉你的牙。” 他闻言倒抽了一口气,连忙用扇子挡住自己的嘴。 看着她走远,他不禁呆愣在原地。 “宗王爷,请大人大量原谅我们小姐。”芊芊和蓉蓉忙不迭跪地求饶。 “小姐?!”他一时忘了痛楚,“为什么称那个丫头为小姐?” “小姐深受王爷喜爱,特别赐住绮云园。” “绮云园?!”想也不想,李君淮迈开步伐往昭容消失的方向走。这可好玩了,他倒要看看三哥会如何教训自己所喜爱,却对他这个宗王爷不敬的丫头。 ※※※ 连门都不敲,昭容用力的将门给推开,门撞到墙壁又弹了回来,准确的弹到她的鼻子。 “哇!”她捂着自己的鼻子蹲了下来。 李君霖和管事刘尧意外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容儿,没事吧?”忍着笑意,李君霖看着蹲在地上的她,关心的询问。 “要笑就笑。”她捂着鼻子火大的站起身,“反正我今天诸事不顺。” 李君霖的手一抬,让刘尧下去。 “怎么了?谁那么大胆敢惹恼你?”他还以为府里上下都得敬她三分呢。 “你弟弟。” “弟弟?”李君霖不解的摇头。 “三哥!” “说曹操,曹操到。”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昭容绕过李君霖,背对着门口坐了下来。 李君霖疑惑的看着昭容的反应,再回头看向弟弟,“咦,你的眼睛怎么了?”他注意到李君淮的黑眼圈。 “被一个美丽的姑娘打的。”他用伤心的口气道。 李君霖叹了口气,“你又去轻薄哪家的姑娘?” 宗王爷的风流名满京城,令每个大户人家都把家里的闺女给护得死紧,就怕他不顾礼俗,坏了闺女的名誉。 “三哥,你怎么这么说话?” “不然还能怎么说?”李君霖眉头一皱,“可有向人家赔罪?” “要是赔罪有用,我就不会被打了。”李君淮打开扇子潇洒一挥。 “看来事情不易解决。” “是有点困难。” “要不……娶了人家。”李君霖建议道,反正女人嘛,给个名份应该就会息怒了才是。 “娶?!”李君淮十分意外的瞠大眼。 “你不是已有好几房妾室了吗?再纳一个也不算多吧!”他实在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有理。”李君淮将扇子一收,走到昭容的面前,“丫头,回房把行李收拾、收拾,跟我回兰州去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想也不想,昭容又给他一拳,但这次李君淮聪明的躲过。 挥出去的拳扑了个空,她一怒的站了起来,接连出手。不打到他,她耿昭容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李君霖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的变化。 李君淮神色自若的闪过昭容的花拳绣腿,刚刚是因为没有防备才会被她打中,现在可不了。 “子恕!”李君霖大如洪钟的声音响起。 “干么?”李君淮分心的看了他一眼。 昭容的腿乘机用力的一踢,他不禁痛呼一声,整个人跪了下来,这还不够,她又给他另一只眼睛一拳。 他用双手覆住脸,“不要打我的脸,我这张俊脸可是我最大的本钱啊。” “油嘴滑舌,该打。”想也不想,昭容又给了他几拳,而且全落在他脸上。 “三哥──” 李君霖一点都不把他的求救当一回事,冷眼旁观的看着她使泼。 “够了!容儿。”就在李君淮招架不住前,李君霖推着轮椅来到她的身后,一把拉住了她。 昭容的手被拉住,但脚可没有,她气不过的又踢了李君淮一脚。 “你有没有搞错?我可是宗王爷耶!”李君淮跪坐在地上,看着此刻已坐在李君霖左腿上的女人。 昭容还未开口,李君霖便先出声,“那你又有没有搞错?你动的可是我的女人。” 李君霖冷淡的语调让李君淮闭上了嘴。 “他对你怎么了?”李君霖将昭容的头转向他问。 “他轻薄我!”昭容忿忿不平的回答。 李君霖犀利的目光射向李君淮。 “我没有。”他连忙喊冤,“我不过是拿扇子碰了她下巴一下罢了!我也是看她漂亮,才会……” “闭上你的嘴。”李君霖不悦的说,“贵为王爷,你该恪守你的礼教。” 闻言,李君淮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他一向风流,他们几个兄弟谁不知道,而现在三哥竟然指责他。 “若再让我发现这种情况,我一定进宫面圣,顺便告诉母后,就说她养子不教。” “子旭,”李君淮连声兄长也不称,直接叫着李君霖的字,“事情有那么严重吗?” “你说呢?” 李君淮仔细的看着他。看来这次三哥是放了真感情,这下好玩了,到时玩出了火,要进宫面圣的不知是谁啊? “好吧!我道歉。”李君淮对昭容行了个礼,“对不起!皇嫂。” “我还不是。”昭容没好气的说。 “还不是?那就代表终有一天会是喽?”他试探的目光在抱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梭巡。 “这事不劳你费心。”李君霖瞪了他一眼。 “丫头,看来我三哥还不是挺喜欢你的,毕竟他不敢给你承诺啊!” “子恕──”他警告似的开口。 昭容一愣,然后看向李君霖,她的目光有着疑问。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三哥,难不成你真想娶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为妃?我想,这丫头充其量不过是个妾吧!” “这不关你的事,给我出去。” “出去就出去。”李君淮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中的扇子,“丫头,若这恭王府你待不下去,可以派人传个讯给我,我可以带你一块儿回兰州。兰州可好玩了,有美丽的山水,俏丽的佳人,美味的佳肴……” “再不出去,我就叫人轰你出去了。” “别叫、别叫,我走就是。”李君淮识趣的溜了。 此刻,诏斋里只剩两人,沉默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容儿……” “你先别说。”她转头面对他,“若我当真是个来路不明的丫头,你会不会娶我为妃?” “名份不是那么重要。”李君霖用四两拨千金的口气说。 “如果对我很重要呢?”她不死心的追问,在事情还没太复杂前,她一定得问清楚。 他考虑了许久,缓缓道:“我们现在先别提这个。” “你在敷衍我。”她摇摇头,离开他的怀抱,“其实你跟一般男人没什么两样。当年我娘也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我爹,最后我爹却是如此伤她。” “我不是你爹!” 昭容叹了口气,“但你无法给我承诺。” 她低垂着头走了出去。她原本该讨厌他的,可是他对她那么好,好得让她舍不得离开他,然而他却无法给她承诺,只因为他以为她是个来路不明的丫头,这么看来,他并没有她所以为的那么喜欢她,不是吗? 这个事实令她难过得心都痛了,或许等他伤好了,她真的该走了! 第六章 夜深人静,昭容了无睡意的起身,并将烛火给点上。 若娘真的爱爹,当年怎么会舍得离去?以前她从未去细思这个问题,现在她懂了情爱,所以她想不通。 纵使李君霖不能娶她,甚至娶了她之后还有很多女人,她也未必会舍得走,因为她想看到他,只要看到他,她就快乐,这种感觉想来还真有些可怕与可悲。 昭容叹了口气,忽然,门口响起敲门声。 “谁?” “是小的刘尧。” 她立刻把门给拉开,“刘尧,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王爷的腿不舒服,想请小姐过去一趟。” “喔!我拿件衣裳随后就到。” “有劳小姐了。”刘尧退了出去。 当初李君霖坚持她跟在太医身旁学习怎么按摩他的腿,活络他的气血,原本她学得心不甘情不愿,到最后她却很享受替他按摩的时光。 没一会儿,昭容便来到李君霖的寝房,看见他正趴在床上等她。 “吵醒你了吗?”一看到她进门,李君霖便要刘尧退下,并叫她上前。 “没有。”她在床沿坐了下来,“你哪里疼?” 老实说,看他的表情,实在没什么不适的样子。 “整条腿都麻了。” “是吗?”她皱起了眉,“可太医不是说,你的腿伤已经快痊愈了吗?” “或许他是个庸医。”李君霖咕哝的回答。 她没有答腔,只是替他按摩着。 “还在为上午之事生气?” “没有。”昭容口是心非的回答。 “你该明白,对我而言你很特别。” 他的口气似乎要她学会满足,她不禁咬紧牙关,逼自己不能回嘴。 “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猛一转身,握住了她的手。 她吓了一大跳,“子旭?!” “你可知你是除了我母后以外,唯一一个可以叫我字的女人。” 他直视着她的目光使她不安,她垂下了眼睑,“那又如何?”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包括名份?” 李君霖闻言一愣。 看到他的表情,昭容露出一个苦笑,“我是个大家闺秀,我爹的官位不小,我配得上你。” “但是我母后另有中意之对象。” “你说什么?” “我母后属意山西按察使的千金为我的王妃。” “你已经订亲了?”这个消息真是来得意外又突然。 “算是也不是。” “什么叫算是也不是?”她火大的想要站起身,但他的手有力的拉住她,让她动也动不了。“我还未首肯。” “但你也没有不肯啊!” “当初母后告知时,我还未遇上你,所以……” “这只是借口。”她啐道,“我不想再听了,反正我答应照顾你到你伤愈为止,我说到做到,等你的伤一好我就走,到时你要娶什么人都随便你,不关本姑娘的事。” 般了半天,原来他已经有了未婚妻,那他对她那么好干么?存心骗她吗?果然,他跟她那个的爹没什么两样! “容儿,你别这么孩子气。”李君霖起身安抚似的搂着她,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留在怀里,“我会宠爱你一辈子。” “你才不会,”她有股想哭的冲动,“自古以来,只听新人笑,未闻旧人哭,我看多了,我爹那些妾室,哪个不是初入府时被宠上了天,又哪个不是过阵子就失了宠。” “我已经说了,我不是你爹。” “但我不信你。”昭容直截了当的说。 “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你也只能信我了。”他转身将她压在他身下,吻住她的耳垂,引得她全身颤抖。 “你做什么?”她想推开他,但他的力气终究比她大,令她无法动弹。“我是大家闺秀,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的话使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我当真没遇过哪个大家闺秀会不停的跟他人强调自己是大家闺秀。” “我管你有没有遇过,总之把我放开,不然我要叫人了。” “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帮你。”李君霖一只手轻易的捉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则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瞪大双眼看着他。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家乡在何处?”他的大手先是揉着她的头发,然后开始拉开她的衣服,欣赏她的衣衫不整。 “我已经说了,我的家乡在津州。” “我是说你住在哪里?” “你要干么?”双手好不容易月兑困,她拍了下他的手,“说话就说话,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我会派人送些银子给你的家人。” “送银子?!”她莫名其妙的看他,“送什么银子?” “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她一愣,“什么意思?你的女人?” “你以为呢?”他带笑的问她。 “我想……不可能是妻子吧?”昭容怀疑的看着他,一时之间忘了两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画面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我发誓,你将会是我最宠爱的女人。” 她的脸一沉,听他的口气好像他给了她很大的恩惠似的。 使尽全力推了他一把,她立刻从床上滚了下来。“当你的妻子我都未必肯了,更何况是侍妾。” 她揉了揉摔疼的臀部,将自己的衣襟拉起。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在还未给她一个名份前,就先对她上下其手。 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跟她爹一般,可以同时拥有许多女人,然后给自己的理由就是风流多情! “过来。”李君霖皱起眉,对她的反应有些动怒。 “不要。”昭容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人。”李君霖不悦的道。 “又要说我得听你的那一套吗?”她冷哼了一声,“你也拜托点,你当真以为你是天吗?” “你……” “总之,除非你愿意娶我为妃,并发誓一辈子不纳妾,不然你就别碰我。” 他错愕的看着她,对她提出的要求感到不可思议。 “你是什么身分……” “我是大家闺秀,”她双手叉腰,看着躺在床上的他,“我可不认为我配不上你这个王爷。” 李君霖的脸一沉,“我再说一次,过来!” 看着他对她伸过来的手,她皱起了眉,他似乎从不接受一个叫作“不”的答案。 “我由不得你放肆!”他对想得到的东西十分坚持。 她摇着头,纵使现在他的表情很可怕,她也死都不过去。 虽然她曾威胁过她爹要到青楼为妓,过那种一双玉臂万人枕的生活,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她绝不会随便将自己的贞操当儿戏,除非那个男人愿成为她的夫君。但若已可预见他将妻妾成群,那这个夫君不要也罢! “我再说一次,过来。”李君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要不是他的腿不良于行,他早就一把抓她过来。 “我也再说一次,我不要。”昭容的口气像是跟他杠上似的。 “该死!”他气愤的一捶自己的腿。 见状,她不禁吓了一跳。 “你再不过来,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想怎么样?” “我会让你知道不知进退的后果。” 她嘟起了嘴,双眸露出些许的迟疑,但一想到他的性子…… “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不然我不会让你再碰我一下。”她依然坚持己见。 他不知道她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毕竟她原本还打算一辈子不嫁哩! “不可能!”他给予否决的答案。 昭容的脸一沉,“那好啊!我警告你,不可以再碰我!不然我……” 她能怎么办?她的话声隐去,她也不知她能把他怎么样。 李君霖挑衅的看着她,“说话之前最好三思,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地方。” “在你的地方又如何?”她不悦的说,“难不成你是王爷就能强人所难吗?” 她的话令他一时语塞,“你该明白,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不听令于我。”他的声音有点冷。 “我管你容不容许。”她瞪了他一眼,“我出身名门,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 “我要你成为我的侍妾,难道这样还不够?你不该太过贪心。” 闻言,她几乎跳脚,“我这不叫贪心!” “你若不依我就滚吧!”他一股气也上来了。这辈子他要什么有什么,他不会容许一个丫头来挑战他的权威。 “滚就滚,稀罕啊!”眉头一皱,她转身就走。 “我要你滚不是让你出府。”李君霖讽刺的声音响起,“你是个丫头,就该做丫头的事。” 昭容的身躯一僵,缓缓的转过身,“你是什么意思?” “刘尧!”李君霖大吼一声。 门外的刘尧连忙进房,“王爷!” “把她交给福婶,叫她好好管教她,当个丫头就该有丫头的样子。” “这……”刘尧迟疑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梭巡,看得出他们都在气头上。 “还不快去。”李君霖不悦的道。 “是的!”刘尧不再迟疑,“小姐……” 不等刘尧说完,她把头一撇,迳自走了出去。 这个该死的男人,就像条疯狗似的。该死的、该死的!她的心中不停的咒骂着他,但依然不能泄她的心头之恨。 在厨房后头,昭容忙得香汗淋漓。 “忙了一个下午,怎么都做不完?”她不由得喃喃的出口抱怨。 劈柴这种粗活可不适合她这个千金大小姐,不过只要不是去服侍那个该死的李君霖,就算这种活儿来个十个八个,她也会咬着牙做。 真不知道那男人是哪根筋不对劲,他似乎习惯了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她一反驳他,他便像只疯狗似的乱咬,纵使贵为王爷,他还是野蛮人一个。 只要不如他的愿,他便会做出狠绝的事,就因为如此,她从一个“高级婢女”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仆,而且还是那种得做尽粗活的下人,一夜之间,她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与其说对他生气,倒不如说是对他失望,毕竟她本以为他喜欢她,但现在看他的样子,他跟其他男人也没什么两样,只是想得到她,得到之后,肯定就把她给丢到一旁去了。 “要不是我看到你在劈柴,我还真以为你在偷懒。”福婶胖胖的身躯停在昭容的身旁。 昭容抬起手,擦了擦汗湿的额头,“你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下午才做了这么一丁点事,等你把这些柴劈完,我只怕头发都白了。” 没好气的瞄了她一眼,昭容抿紧双唇。 “你这是何苦呢?”福婶也不在意她没有答腔,迳自道:“我听刘尧说,你会被派来这,是因为王爷要迎娶你,而你拒绝王爷的结果。” 昭容默默的劈柴,还是没有搭理她。 “乖乖答应服侍王爷,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是吗?”福婶继续说。 昭容依然不发一语,埋首劈着柴,花了一个下午,柴没劈几块,倒是手上的大小伤口不断。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是做不来那些粗重活儿的,就她所知,耿府这些粗重活儿都是家丁的工作。 “容丫头──” “不要再说了,”被磨了一个下午,就算有再好的体力,她也已经累得差不多了,所以她的声音少了以往的精神奕奕,“我不会跟他低头的。” “王爷对越是得不到手的东西越不死心。”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昭容没好气的说,对于福婶的话颇不以为然。 “在王爷眼中,人也是个东西啊。”福婶叹道。 她实在搞不懂王爷在想些什么,眼前这丫头的容貌不过算是中上之姿,凭王爷的身分,要几个这种女人没有,可听王爷身旁的人说,王爷就是只要她。 或许是她的倔强不肯低头吧!别说王爷了,天下的男人对得不到的女人总是特别的执着。 “果然就像我娘讲的,”昭容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皇室的人个个骄傲自大,那个姓李的更是个不讲理的大野人。” 她真想她娘,如果她在此,自己就不用那么委屈了,凭她高超的武艺,肯定可以帮自己教训李君霖。 “容丫头!这话可别乱说。”福婶连忙看了看左右,“若传进王爷耳里是要被杀头的。” “他有胆就来杀我。”纵使累得差不多快瘫了,昭容一张嘴还是利得不得了。 “你千万别在王爷面前这么说。”福婶低声警告道,“小心王爷真会要了你的小命。” 昭容继续干活,不想再搭理她。 突然,一股幽香远远的传来,昭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一名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子,亮丽得几乎使人睁不开眼睛。 “她是常宁公主──红袖,”福婶看出昭容眼底的好奇,便解释道,“她是王爷两年前从边关带回来的姑娘,皇上和王爷收她为义妹,在去年春天时,下嫁给宗公子。” “宗公子成亲了啊!”昭容有点吃惊,但转而一想,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像宗文华那种翩翩公子,确实满受女人的欢迎。 “是啊!”福婶笑了笑,“难道你不知道吗?当时他们成亲,可是京城里的一大盛事。” 昭容一愣,京城里三不五时就会有什么盛事,谁还记得这一件? “想当初宗公子还未成亲前,我们府里有许多未出嫁的丫头可缠他缠得紧。” “那现在呢?”昭容问。 反正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纵使宗文华已经娶了个正室,但好歹还能捡个侍妾做做。 “现在?现在我们府里的丫头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宗公子有非份之想。” “为什么?”昭容不禁感到好奇。 埃婶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你别看她一副柔弱样,她可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舞刀弄枪难不倒她。她还曾帮王爷带兵出征,立下战功,也是因此才接受皇上的册封,成了公主。” “听你这么说,那宗公子算是驸马爷了?” 埃婶点点头,“是啊!只不过宗公子不喜欢别人叫他驸马爷。我还听宗府的下人们说,宗公子对公主可是言听计从!” “换言之就是惧内。” 埃婶的笑容有点尴尬,见状,昭容了然于心,看不出风度翩翩的宗文华竟然那么怕妻子。 不过确实很难想像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骨子里居然有着霸气,她倒是好奇为何李君霖没将红袖这等美女纳入自己的怀抱中。 “福婶。”红袖远远的看到两人,出乎意料的走向她们。 “公主!”福婶连忙一福,看到一旁的昭容没任何动作,她的手不由得一扯。 昭容差点被扯得跌倒,她不禁露出不快的神情。 “还不叫人!”福婶有些气急败坏的说。有时这丫头还真是少根筋。 “没关系。”红袖轻笑的挥挥手,“对耿姑娘,这些烦人的礼俗就免了吧!” “是。”既然她都这么说,福婶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我想与她私下谈谈。”红袖提出要求。 埃婶立刻会意的告退。 “你要跟我谈什么?”昭容有些防备的看着她。红袖美则美矣,但她是李君霖的义妹,她对她当然不可能轻易卸下心防。 对于她的口气,红袖一点也不以为意,迳自道:“我义兄似乎对你情有独钟。” “情有独钟?!”昭容讽刺的一笑,“他要纳我为侍妾,这叫情有独钟?” “没错!”红袖点头,“毕竟截至目前为止,我义兄从未纳过任何侍妾。” 她的话令昭容无法反驳。确实,来恭王府的这段日子,李君霖的身边的确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就连她爹那个小小的御史大夫都有三个妾,这么看来,李君霖倒是京城里的异数。 “他对我情有独钟,我可不屑一顾。”她的口气一点也没有让旁人听出心中的迟疑。 “看来我义兄惹恼了你。” 昭容不以为然的看了她一眼,“我看,若换成是你,你不被惹恼才怪。” “说得也是!”红袖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我听说令尊是耿桓大人。” 她点了下头。 “或许我可以说服我义兄上耿府提亲。”红袖笑道,“你认为这样可好?” “除非他跪下来向我道歉,不然我死都不会嫁给他。”昭容很有骨气的说。 红袖的眉头轻蹙,“这倒有点困难,我义兄是不轻易向他人低头的,更何况对方是个女人。” “那就算了!”她低下头,继续未完的工作。“反正我也不认为他做得到。” “何必呢?”红袖突然伸出手,制止她的动作。 “你做什么?”昭容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想要将手抽回来,但没想到红袖长得美若天仙,手劲却很大,她的脑海顿时闪过福婶的话,这公主是个习武之人。 “可怜啊!”红袖一点也没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迳自审视着她的手,“好好的一双手却伤成这个样子,若让我义兄瞧见了,可是会心疼的啊!” 她从怀中掏出一罐药膏,不顾她的反对替她上药。 第七章 “他才不会!”昭容倔强的表示。 “你何必这么坚持呢?”红袖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自顾自的说,“拒绝我义兄,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才不要什么好处。”她咕哝的说。 “话是如此没错,但你可有想过,”红袖将药擦好便放开她,“在王府里轻松也是一天,辛苦也是一天,那为什么不选择轻松的过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昭容怀疑的看着她。 “就我所知,你已经许配给人了,你可知……” “未经过我的允许,一切都不算数。” 红袖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久久才道:“听你的口气,你似乎还不知道你的夫家是谁。” “是谁对我而言根本就不重要。”昭容的口气里有着不在意,“我只想去找我娘,就算一辈子不嫁的陪着我娘,我也甘之如饴。” 尤其在见识过李君霖该死的坏脾气之后,她更是打算跟她娘终老一生。 “是吗?”红袖的嘴角有着淡淡的微笑,“既然如此,你大可以服侍我义兄,当他的侍妾也无所谓,不是吗?” 她的话令昭容惊讶的双眼大瞠,这可不像一个女子──尤其是已婚的妇人该说的话。 看到她的表情,红袖不禁轻笑出声,“真是对不住,吓到你了吗?以前在边关我野惯了,说话自然不加修饰,原谅我用字遣词不雅。” 耸了耸肩,昭容不以为意。 “若你让我义兄高兴,他会赏你许多金银珠宝、华宅美服,你够聪明的话,就该好好把握。” “我为什么要金银珠宝、华宅美服?”她不解的看着红袖,仿佛她的头上突然长出一对角似的。 “为了日后你与你娘的生活啊!”红袖表示,“我在还未遇到义兄之前过着苦日子,所以我很清楚,可是你从未吃过苦,不知道那种日子很难挨的。” 昭容怀疑的看着她。“我娘可过了十几年。”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红袖指指她身后的柴,“挑水砍柴的工作,你做得来吗?” 昭容一愣,最后她抬起下巴,“当然!虽然做得吃力些,但我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你真的很有骨气,可是这对你又没什么好处。”红袖摇了摇头,对她轻叹了口气,“服侍我义兄,对你而言是有好无坏,更何况只是短短的数个月。” 她的义兄从未正视过一个女人如同对待耿昭容般,纵使他不说,她也明白他对耿昭容的心意,所以她当然得帮他一把。 她想,若耿昭容肯用点心,就会知道这恭王妃之位非她莫属。 “这……”昭容的表情有着迟疑。 “我义兄未来的妻子不是他挑的,是太后作的主。太后的性子一向说一是一,不容许他人反驳,所以若要我义兄去回了亲事,不但山西按察使大人的面子挂不住,只怕太后一动怒,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我就活该得要委曲求全吗?” “我知道,但凡事也有个先来后到。”红袖笑了笑,“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十分中意我义兄。” 她的脸一红,意气用事的说:“我才没有!” “其实我义兄真的喜爱你,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钟情于一个女子。” “是他派你来当说客的?” 红袖摇头,“我只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如同我跟华华。” “华华?” “你不认识我夫君吗?” “你说的华华是指宗文华?” 红袖点头。 昭容忍不住笑了出声。 红袖疑惑的看着她,“怎么?有何不对?”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一个大男人被唤作华华会是什么表情。” “我们很甜蜜的。” “我相信。”看着红袖娇美带笑的脸庞,能不信吗?她肯定幸福得很。 “红袖!” 远远的,听到宗文华的叫声,红袖露出大大的笑容,转身面对来人,“相公,我在这里!” 宗文华来到她们面前,皱着眉看着红袖,又看了看昭容,“你对人家说了些什么?” “我不过是对她晓以大义罢了。”挥了挥手,红袖轻描淡写的说。 “是吗?”他十分怀疑。 他实在后悔告诉红袖,子旭强掳御史大夫千金一事。 但这也不能全然的怪罪于他,要不是因为子恕和子安两兄弟带他上青楼还强留他一整夜,惹得她大发雷霆,他也不会告知她此事,要她息怒。 原本他打算找个机会向子旭说明耿昭容的身分,却没想到红袖竟和子恕和子安一个鼻孔出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娘子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耿姑娘。” “宗公子。”昭容对宗文华十分礼貌,毕竟他是她被抓进恭王府之后,少数对她以礼相待的人。 “希望拙荆未对你冒犯。” “华华。”听到夫君的话,红袖的笑容立刻一垮。“我不是不知进退的人。” 宗文华匆匆看了红袖一眼,意会自己说错了话,这可不好,若在恭王府里被她“修理”,他的颜面何存? “我与内人告辞了。”拉着气呼呼的红袖,他转身便走。 若要跟他算帐,也要等回府之后,关上房门再说。他一想,脚步不由得加快许多。 昭容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出神,他们应当是快乐的,红袖的表情告诉她这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有着大小伤口的手。她真佩服娘可以忍受这种粗重的工作,老实说,她的确有点吃不消了。 “容丫头,”福婶一见到红袖离去,便走到昭容的身旁,“你快点把柴给劈一劈,待会还得跟青丫头去洗衣裳。” 想起还有一堆未完的工作等着她,昭容不由得泄气。 她还是弄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这步田地?难道只是因为一时的好奇,使李君霖坠马,所以她才这么倒楣? 她摇头叹了口气,以后她可得时时提醒自己,别再那么好奇了。 ※※※ 忙完大小杂务之后,昭容累得只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不过才第一天,她一身骨头就累得快散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她被福婶带到给一干女婢居住的房间,里头只有简单的大通铺,五、六个丫头挤在一间房里。 她已经累得无暇去抱怨些什么,感觉头才沾枕,天还未亮,她便被人硬生生从被窝里挖起来。 “做什么啊?”昭容皱着眉头,被吵醒的不快明显的写在脸上。 “干活了。”福婶瞄了她一眼。 昭容这才注意到房里只剩她一人。 “真是个懒丫头,”福婶摇摇头,“大伙儿都起来工作了,只有你还缩在被窝里。” “拜托,”她瞄了灰暗的屋外一眼,“天都还没亮。” “府里的工作可是天还没亮就得开始的。”福婶自己也有一堆事要忙,无暇理会她,“快点起来到厨房干活了。” 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昭容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简单的梳洗了下,开始忙碌的一天。 一直到晌午,她才有喘息的机会,找了个宁静的角落,她打算偷懒一下,却不能如愿。 “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昭容摇了摇头。 “我是新来的丫头。”一个长相十分清秀的青衣女子出现在她的面前,笑盈盈的看着她,“我叫莫菲。” 看到她,令昭容想起了小桃红,以前总觉得她很烦,现在倒挺想念她的。 察觉到眼眶中浮现水雾,她连忙眨了眨,她可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像个可怜兮兮的孩子般落泪。 “你叫我昭容就好。”让出身旁的位子,昭容让莫菲坐了下来,因为莫菲使她想起小桃红,她不由得对她和善。 “你好,容姊姊。”莫菲笑了笑,“我是昨儿个进府的,一切都不懂,还希望容姊姊能多教教我。” “我自己都还在学,怎么教你?”昭容有些啼笑皆非的说。 “是吗?”莫菲有些惊讶,“容姊姊也是刚进府啊?” 昭容愣了一下,“算是也不是。” 莫菲疑惑的看着她,她不是很懂她的话。 “我已经进府一段日子了,不过原本我是服侍恭王爷,直到昨儿个才被安排到厨房工作。” “是吗?”听到她的话,莫菲的眼睛一亮,“原来容姊姊是服侍王爷的,容姊姊真是幸运。” “幸运?!”她对此嗤之以鼻,“该说我是倒了八辈子楣才对吧!” “容姊姊怎么说这种话?”莫菲被她的话给吓住了。 “拜托!”昭容一翻白眼,“你的胆子还当真跟小桃红一样,只有一丁点大。” “容姊姊……” “王爷又不在这里,就算你说他死了,也不会有人要你脑袋的。”昭容一想到李君霖,一股怨气油然而生。 “若我真死了,你也得陪葬。” 突然响起的男声,差点让昭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硬着头皮转过身。 李君霖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身后还有显然也听到她方才一席话而替她感到紧张的小屈和刘尧。 “王爷!”她不太甘愿的行了个礼。 一旁的莫菲听到她的称呼,急忙的站起身,慌张的以生疏的姿态学着她行礼。 “起来吧!” 他显得十分的神清气爽,昭容没好气的睨了他光鲜亮丽的外表一眼,看来他应该是吃好、睡好,不过这是当然,在府里就数他最大,他当然能吃好、睡好,哪像她这么一个低下的女婢。 对她挑起一边的眉毛,李君霖说:“你有时间在这里偷懒,看样子你的工作似乎不够多。” 在心中诅咒了声,昭容说:“既然被你撞见,就随便你想怎么样。” “你身旁的是谁?”李君霖明白她有义气,于是转移目标,看了眼在她身边发抖的莫菲。 “我偷懒是我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小心眼的男人,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昭容皱起了眉,将莫菲护在自己身后。 “才不过一天,你便交上新朋友了?”李君霖看她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取笑道。 昭容咬紧牙关,管住自己的舌头。感觉到莫菲抖得跟秋天的落叶一般,一股保护之情油然而生,她绝对不会让李君霖对她不客气。 “王爷有何吩咐?”昭容强迫自己有礼的问,“若没有,我们要去干活了。” “你要干活就去吧!”他看出她的弱点,“但你旁边的丫头得留下。” 莫菲闻言,一张脸顿时没了血色,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李君霖,你……” “你竟然直呼本王名讳。”李君霖沉下了脸,在其他下人面前,他不能太过纵容她。 “直呼你名讳又如何?”昭容双手叉腰,低头瞪着坐在轮椅上的他,愤怒的啐了声,“矮冬瓜。” 她的话才说完,身旁便响起数道抽气声。 原本预期的大吼声没有出现,李君霖只是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你可别忘了,我会坐在这里全是拜你所赐。”最后,他回过神来提醒她。 “事实胜于雄辩。”她不以为然的看着他,“我懒得再跟你争吵这个无意义的话题。走吧!”拉着呆站在一旁的莫菲,她毫不理会的迳自离去。 “王、王爷,她……你该、你该责罚她才是……”刘尧在一旁瞠目结舌的看着离去的两人。 李君霖的手一举,打断他的话,“叫福婶来见我。” 刘尧将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点了点头后离开。 “容姊姊,你是怎么进府的啊?”要上床前,莫菲的声音在昭容的耳际响起。 埃婶将莫菲安排到昭容这一房来,莫菲兴奋的跟原本睡在昭容隔壁的小青换了个位子。 “被绑进来的。”昭容语气平静的表示。 莫菲露出疑惑的表情。被绑进来?!她眨了眨眼睛,无法理解她的话,又不敢多问。 “我是被卖进来的。”莫菲一边将床给铺好,一边说。 昭容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家人口很多吗?” 莫菲摇摇头,“我家只有爹、娘和两个弟弟。不过,爹说弟弟们长大了,要让他们上私塾,学识字,需要一笔银子。” “所以他就把你卖了?只因为你的弟弟们!”昭容皱起了眉,颇不以为然。 “我算不错了。”莫菲微笑道,“我只是被卖到王府里当个婢女,等过了三、五年,我就可以回家乡去,到时还可以随便找个人家嫁了,但是我们隔壁的小兰是被她好赌的爹给卖到妓院里,过那种非人的生活,等卖身契到期之后,恐怕找不到什么好婆家。” 看来莫菲对她的未来还是充满希望,哪像她?她的嘴一抿,若那野蛮王爷一天不开心,她就别想离开。 “若我离开了,我会将你带走。”昭容与她一同躺下来,对她说。 “离开?去哪里?”莫菲期待的问。 “谁知道。”昭容闭上了眼,“也许哪天我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莫菲听不懂她的话,但仍乖乖的闭上嘴巴,因为她看得出她被折腾了一天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 “你开什么玩笑?” 她就知道李君霖不会令她好过的,一大早,他便派人送来了一份“大礼”。 埃婶开始“尽责”的告诉她在府里的工作内容,范围包括了大小杂务、洗衣、劈柴、修剪花草。 她被安排许多做都做不完的工作,一天却只能吃一餐饭,想也知道这是那个小心眼的王爷故意要恶整她。 他或许是希望她会回过头去求他,经过一个上午的劳动,她的身体哀嚎着要她求饶,但她的心里逼着自己硬撑。 她打定主意要让他见识到她耿昭容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是有骨气的。 “容姊姊。”中午时分,莫菲从厨房偷溜了出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昭容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还有一大堆衣服要洗,可没空理会她。 “这个给你。”出其不意的,莫菲塞了个馒头给她,“别给人家看到了。” “这是……” “我吃午饭时偷偷留下来的。”莫菲朝她灿烂一笑,“容姊姊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快吃吧!” 说着,她卷起袖子,帮她洗起衣服来。 “你……” “快吃吧!”莫菲催促道,“我只能帮你一下子,我厨房还有活儿没干完,若给福婶看到,我就惨了。” 昭容在她的坚持下,开始吃起馒头。没想到在这王府里,竟然有这么一个小丫头对她这么好。 “我想,可能是容姊姊你昨天得罪了王爷,所以王爷才会下令处罚容姊姊,不如……”她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昭容,“不如容姊姊你去跟王爷赔罪,说不定这样王爷就会网开一面。” “我可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昭容没好气的说。 “容姊姊……” “你快点去忙你的事吧!”将莫菲给拉起来,昭容催促的道,“不要因为我而被骂。” “好!”莫菲点点头,飞也似的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昭容叹了口气。 她真希望自己能像莫菲一样天真,至少烦恼少了点,就可以快乐一点。 ※※※ “她怎么样?” 每晚,福婶都会到诏斋去跟李君霖叙述昭容一整天的情况。 “她还不愿意求饶吗?”听完了福婶的话,李君霖有些意外的问。 “那丫头似乎还挺有骨气的。”她的口气也充满无奈。 他皱起了眉,今天已是第三天,他还以为只要过一天苦日子,她便会跪着来求他,现在……可真是骑虎难下啊!他心疼她,但碍于面子,他什么都不能做。 “王爷,你确定要这么下去吗?”福婶担心的问,“她的身子骨那么单薄,一天下来做那么多事,又吃不饱,很容易病倒的。” “这……”他皱起了眉。 “王爷……” “你下去吧!我需要想想。” 埃婶依言退下。 “王爷……”一旁的刘尧也想劝他。 “什么都别说。”李君霖的手一抬,心乱如麻。 一个丫头竟然这么有骨气,是他始料未及的。现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他知道她的脾气,除非她先来求和,不然就算他肯先低头,她也未必肯接受。 “再等一、两天吧!”他这话是说给刘尧,也是说给自己听的。“看看她会如何吧!” 现在也只能等了,不是吗? ※※※ 这一晚睡在下人的大通铺的昭容热得受不了,忍不住爬起来,见一旁的莫菲睡得正香甜,于是她轻声的走到屋外吹风。 这几天,她做尽一切劳动的工作,每天吃着粗茶淡饭,忙得像头牛似的,她不禁自问,她到底在坚持些什么?难不成她真要如此过下去? 她想逃,又逃不掉,她不是不明白李君霖对她的特别,只是……她想起红袖的话,只要答应服侍他,她就可以轻松自在,反正对她也没有影响,说不定她还可以跟他谈个条件,仔细一想,其实红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一旦这么做了之后,她未来又该何去何从?难不成真的等他成亲之后就离开他,走得远远的,然后一个人跟娘相依为命过一生…… 唉!娘现在不知道好不好?回兴安城了吗? 也罢!在与他大吵一架的数天之后,她决定投降了,毕竟她真的吃不了苦,她的身体也吃不消。 这里是他的地盘,她本来就没什么胜算,一思及此,她心里的不平稍稍平复了些。 在还未后悔之前,她疾步走到福婶的房前,也顾不得现在是三更半夜,迳自用力的敲着门。 “来了、来了!”屋内顿时一亮,房门随即被拉开,福婶一看到站在门口的昭容,忍不住眉头一皱,“你又怎么了?” “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我随时都在给你惹麻烦似的。”她的口气使昭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好!”福婶叹了口气。这么晚了,她也没那么多的心思跟她抬杠,更何况她还是王爷所钟爱的女人,“那么晚了,你不睡来这里干么?” “我已经考虑清楚,”昭容露出一脸算计的神情,“我要去服侍王爷,现在我们就去跟他说。” “现在?”福婶一脸惊讶,她是很高兴昭容改变了主意,但是这么晚了,王爷恐怕已经睡了,“等明天天亮吧!” “不!我要现在。”她决定现在便将事情给解决,她怕自己会后悔。 “不太好吧!” “你若不带我去,我就硬闯。”昭容的口气有着强硬,“我现在可是你手下的人,若是出了岔子,你也摆月兑不了责任,而且你最好别忘了,我若真成为王爷的侍妾,以后也算是你的主子,所以你现在最好听我的话。” “你……”福婶看着她。她真不知招谁惹谁,竟然得面对个不讲理的丫头,她搞不懂这丫头是凭哪一点吸引王爷把心思全放在她的身上。 硬着头皮,穿过回廊,福婶带着昭容前往李君霖的寝房。 第八章 “若是王爷怪罪下来,你可得自己担啊!”福婶一张嘴不停的叨念着。 “我知道、我知道。”昭容无意识的应道。 令两人惊讶的是,李君霖的寝房还灯火通明。 “福婶,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刘尧一看到福婶,有点惊讶的迎了上来。 “这……”瞄了身后的昭容一眼,她无奈的说:“说来话长!王爷还未就寝吧?” 刘尧点点头,他这才注意到福婶身后的昭容,“这几天,王爷几乎都夜不安眠,连带的就苦了我们这些下人,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惹他不快?” 真是只老狐狸!看着刘尧一双眼睛似有若无的飘到她的身上,昭容想也知道他未说出口的那个“谁”指的就是她。 “快去通报吧!”昭容淡淡的开口,“我想,他会很乐意见我一面。” 刘尧没有迟疑,立刻去通报。 对于昭容,他识趣的以礼相待。谁知道这丫头会不会在日后成为恭王府的女主人呢? ※※※ “有事?”李君霖假装冷淡的看着昭容。 他原本预期她被派去干活不出一天便会回来向他低头,没想到她还真能忍,整整七天……不过现在他却因为她的到来而松了口气。 她若再不低头,或许最后低头的人会是他!他在心中沮丧的想,说不定,他还真会不顾她的身分娶她为妃,然后答应她一大堆的条件。 昭容嘟着嘴,“我想私下跟你谈。” 他对她一挑眉毛,接着手一挥,将福婶和刘尧给斥退。 “说吧!”他斜躺在太师椅上说。 “我可以答应服侍你。”昭容直视着他的双眼,“但我有几个条件。” 他轻松自在的靠在椅背上说:“过来。” 她觉得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我有几个条件。”她重复一次,怀疑他没听到她的话。 “我知道,”李君霖好笑的说,“你可以过来说。” 她迟疑了下,最后才走向他。 他大手一拉,便将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她给拉进怀里。 “你……” “你不是答应要服侍我了?”在她还来不及抗议之前,李君霖挑眉道。 昭容一愣,随即点点头,放松自己斜躺在他怀里,反正她也满喜欢被他抱着。 “说吧!” “第一,我要莫菲。” “莫菲?是谁?”李君霖愣愣的重复。 “是几日前才买进府的丫头。”她解释道。 “你要跟我讨个丫头?!”他一脸取笑的看着她,“那你算什么?你别忘了你也是我的丫头。” “之前是,但现在我愿意成为你的侍妾,要个丫头不会是过分的事吧?”她直视着他,“总之一句话,你给或不给?” 这么不逊的口气,他应该怒斥她一顿才对,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点了点头,“给!” “好。第二,我要你派人去找我娘。” “找你娘?” “没错。”昭容点了下头,“她到边关去了,我已有一阵子没有她的消息,我担心她的安危。” “如你所愿。”李君霖也无条件的答应她。 “第三……” “还有?”他有些讶异的看着她,看来她还挺贪心的。 “怎么,后悔了吗?” 他挥了挥手,“你说吧!” “我们得订个期限。” “期限?” “对,你总不能留我一辈子吧!”她皱了皱鼻子。她可没那个打算跟个野蛮人一辈子,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想收她做侍妾罢了,对他而言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何必坚持一定要留下。 他沉默了许久,“你以为我会留你多久?” “等你的伤完全好吧!”昭容猜测着,“毕竟你将你受伤的罪归在我身上,虽然这很不公平,但既然你这么以为,我也无话可说。” “我们毋需订什么期限,等我想放你走时,你自然可以走。” “好吧!”她一点也不以为意。 反正她也认为他不会留她太久,像她爹对他那几个妾室就是那样,刚娶进门的时候宠上了天,等过一阵子,她爹的目光又会移到别的女人身上,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也不指望他会是个异数。 “还有呢?” “我要银子。” “银子?!为什么?”李君霖感到有些意外。 “我总要为我的未来做打算啊!若当了你的侍妾,以后你不要我,把我给赶出府去,到时我这么一个残花败柳可没人会要,我总要有点银两在身吧!” “好,我给。”她就算要天上的星,他也会想办法弄给她,更何况只是银子。 他再问:“还有吗?” 昭容耸了耸肩,“暂时就这些,其他等想到再说。” “我还以为你依然会希冀我迎娶你为妃。” “原本是,”她老实的承认,“但现在不了。” “为什么?” “一方面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太后安排的妻子,另一方面则是你就算娶我为妃之后,也未必专宠我一人,更不会一辈子只有我这么一个女人,所以何必呢?我情愿嫁个乞丐也不要跟人家共事一夫。” 单单想到她与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画面就令他抓狂,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不会负你!”李君霖对她许下承诺。 “等你见过你未来的妻子之后,再来下定论吧!说不定人家是个大美人。” “美丽的女子未必有我爱的性子,但你有。” 她该因为他的话而满足,但没办法做到。在她内心深处,她还是有些微的遗憾。 一大早,李君霖被宣了进宫。 与昭容缠绵了一夜,所以他迟了些许,一进宫便看到吕芽儿一脸的冷峻,李君淮和李君佾则坐在一旁噤若寒蝉。 “母后千岁。”李君霖双手抱拳,“原谅儿臣双腿不便,不宜行礼。” “无妨。”吕芽儿皱着眉,站到他的面前,“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没人来告诉哀家?” “只是小伤,不敢惊扰母后。” “是啊、是啊!”一旁的李君淮和李君佾点头如捣蒜,他们方才已经被训了一顿。 “你们两个闭嘴。”吕芽儿指着两个儿子,“知情不报,你们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母后看在眼里?” “天地良心啊!我们最敬爱的就是母后你啊,”李君淮在一旁花言巧语道。 “留着你那油嘴滑舌去应付那些莺莺燕燕,这套对哀家没用。” 他识趣的鼻子一模,闭上了嘴。 “母后,儿臣的伤是因为不慎坠马所致,跟两位皇弟无关。” “你骑术一向精湛,为何会坠马?” “这我知道。”李君佾忙不迭的开口抢答。 “闭嘴。”李君霖冷眼瞪了他一眼。 “因为母后问,所以我一定要说。”李君佾连忙赶到吕芽儿的身旁,“母后,你都不知道,当时三哥是因为看到一位美貌的姑娘,所以才分心坠马。” 李君霖赶紧接口,“事情不是……” “是啊!就是如此,”李君淮在一旁答腔,“现在这个姑娘还住在恭王府里呢!” 吕芽儿闻言一愣,接着看向李君霖,“子旭,真有此事?” 硬着头皮,李君霖点了点头,“但是事情是因为……” “我已经给你订了门亲事,”吕芽儿烦恼的摇摇头,“都请皇上下旨了,想那圣旨应该已经传到山西按察使的手上,你怎么可以在还未成亲前就乱来,这些闲言闲语若传到了山西,该如何是好?” “儿臣明白。”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李君霖竟然开口,“母后可否答应儿臣一个请求?” “什么?” “儿臣想请皇上收回成命。” “这……” 李君淮和李君佾都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儿臣想迎娶容儿为妻。” “子旭,你该明白君无戏言。”开阳殿外传来李君扬大如洪钟的声音,他已经听到李君霖所言。 “皇上。” “全都免礼。”李君扬皱起了眉,“你府里那位姑娘随你处置,但你还是得迎娶山西按察使的千金,你不能乱了礼法与朕的旨意。” “可是……” “没有可是,”李君扬打断他的话,“你别忘了,这是母后的意思。” “别把问题推到哀家头上来。”吕芽儿一看事情变得复杂,立刻想撇清关系。 李君扬冷眼看着吕芽儿慌了手脚。他母后是该受点教训,这么乱点鸳鸯,他倒要看看她如何收场? “母后。”李君霖转而向吕芽儿求救。 “子旭,你别这么看着哀家啊!”她一脸苦恼,“哀家挑这门亲事也是为你好,谁知道你现在会喜欢上别人家的姑娘。” “母后……” “我们还是先把子安的婚事办一办好了!”目光逃避似的躲过他,吕芽儿转而看向自己的么儿。 李君佾闻言脸色大变,“可是耿府派人来报,说是耿家千金重病,短期内无法拜堂成亲。”他急忙说。 “皇上,”吕芽儿看向李君扬,“耿家千金是怎么一回事?” “朕不很清楚。”李君扬淡淡的回答。 “算了!传耿大人来见哀家。”吕芽儿看都不看李君霖一眼,“我先问清楚我这个儿媳妇的情况再说。” “母后,那儿臣的婚事……” “到时再说。”她心虚的打断李君霖的话,“哀家有点累了,想小憩片刻。”说完,她忙不迭的离开。 李君淮忍不住笑了出声,“我第一次看到母后慌了手脚。” “谁叫母后总是如此自以为是!”李君佾在一旁接腔。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李君扬冷冷的开口。 两人闻言立刻闭嘴。 李君扬低头看着李君霖,“那位姑娘是何来历,为何可以使你意乱情迷?” “老实说,我对她的家世了解得不算深,但我大概看得出她应是名门之后。” “叫什么名字?” “耿昭容。” 李君淮和李君佾随即倒抽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往开阳殿外走。 “你们两个给朕站住。”李君扬一吼,两个人便一动也不敢动。“你们想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 “我也是。” 两人不约而同的说。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啊!” “当然有!”李君佾说。 “天地良心,你可是我们的亲大哥啊。”李君淮也回答。 “皇上?”不明就里的李君霖困惑的看着两人。“怎么回事?” “朕一看就知道他们……” “皇上──”李君淮拉长尾音叫着。“我私底下跟你谈谈。”勾着他的肩,李君淮没大没小的说。 “子恕,你这成何体统?”被拉进偏堂里的李君扬不悦的瞪着他。 “皇上应该明白,母后的为所欲为一向令人头痛。” 他抿紧唇,没有回应,他当然不能承认他也视自己的母后为一个头痛人物。 “所以该给她点教训。”李君淮明白他的想法,所以一针见血的道,“我们到时会把事情弄得一团乱,再丢给母后处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点鸳鸯,好管闲事。” “这……”深吸了口气,李君扬依然一脸的酷样,“好吧!朕现在什么事都不知道,不过你们可不能太过分。” “这是当然,毕竟咱们是亲兄弟嘛。” “现在是怎么回事?”李君霖看着李君扬和李君淮有说有笑的走回来,不由得转向一旁的李君佾问。 “搞定了!” “什么东西搞定了?” “就是搞定了。”李君佾神秘的一笑。看来他可以不用娶妻,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别人。 ※※※ “娘!”昭容讶异的唤道。 原本以为是李君霖回房,谁知道一个转身,却意外的看见她久违的娘亲。 “你真在这里。”高湘的秀眉皱起。 昭容笑了笑,“是子旭找到你的吗?” “子旭?”她轻摇着头,“我是在边关听到恭王爷要找我,细问之下,才知道是你托他找我,我不懂,你怎么会跟恭王爷扯上关系?” “说来话长。”昭容拉着她的手,并要莫菲帮她倒杯水,“娘,边关好玩吗?” “容儿,”高湘的口气有着不悦,“你跟恭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昭容一愣,“我已经是他的人。” “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娘……”昭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用力的甩开自己的手。 “你可知你爹找你找得快疯了?” “不知,也没兴趣知。” “你……”高湘一脸怒容,“你已经许配给人了,现在又跟恭王爷纠缠不清,这不是存心要让耿家难堪吗?” “娘,是爹自己不顾我反对……” “你闭嘴。”高湘的手用力的一击桌面,“我去跟恭王爷谈,要他给个交代。” “要什么交代?”昭容拉住她的手,“况且我也没兴趣嫁给他,想爹光是御史大夫就妻妾成群,他一个王爷又将是如何?我才不要让自己每日一睁开眼睛,想的便是跟别的女人争男人。” “你……” “倒不如往后跟着娘,自由自在的,或许我该怀个小宝宝陪陪自己跟娘,你说好不好?” “当然不好。”高湘差点被自己的女儿给气死,“你不要跟他成亲,现在就跟我走。” “我不要。”昭容甩开她的手,“我跟李君霖已约法三章,他要我走时,我自然会走。” “容儿!”高湘怒眼以对。 昭容也不惧怕的回视着自己的母亲。 “我再问你一次,你嫁不嫁他?” “除非他一辈子不纳妾。” “若他不能呢?” “不嫁!死都不嫁!”昭容的口气有着坚持。 斑湘将心一横,一掌把她打晕。看来,她能做的只是把这个不受教的女儿交给她爹处理,她希望他那个读书人可以给容儿一些理智。 莫菲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想也不想,拉开门就想喊叫,但高湘冷冷的一句话便打消了她的念头。 “你敢发出一个音,我就杀了你。” 莫菲只得硬生生的将话给吞进肚子里。 斑湘正欲抱着女儿离去时,莫菲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拉着她。 “小丫头,你做什么?”高湘皱起了眉。 “你让我跟着容姊姊去,好不好?”莫菲可怜兮兮的要求。从她入府以来,容姊姊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斑湘打量了她几眼,终于退了一步,“好吧!” ※※※ 昭容就这么被她娘给抓走。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有多么想念那个野蛮人。 她一向很佩服娘的武艺高超,但现在她却有点埋怨。 她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她从恭王府中带走,还顺便带走了莫菲。 谁叫可怜的莫菲当时就在她身边呢!她们两人被反锁在娘的竹屋里好几天,不管她如何吵闹,娘就是不放人,最后还是爹来接她,她才能离开。 一回到耿府,她再次被锁了起来,活动范围只剩自己的雅院。她想,现在就算李君霖想找她,也不知从何找起了;但她又如何肯定,他会想找她呢? 好不容易,昭容被允许到花园走走,不过身旁还是伴着好几个家丁。她坐在凉亭里,一脸失神的望着花朵发呆。 莫菲见状,只是安静的在她身旁坐下来。 “容儿。”耿桓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她还是对他不顾她反对,硬是要她上花轿一事耿耿于怀。 她一回府,便发现府里上上下下都忙成一团,在她的追问下,小桃红才向她坦承,这个月十六她就要出阁了。 若是以往,她铁定冲去跟她爹理论,但现在她没有,接连几天,她都将自己关在房里,难得说上一句话,就算开口,也都是和莫菲交谈。 她反常的模样看在小桃红的眼里,感觉事有蹊跷,因此连忙去禀报耿桓。 他听了心一惊,赶紧来探望女儿。 “你这阵子到底上哪去了?”耿桓一脸忧虑的问。 其实他想问的是,她是否在外头胡来,她算是有夫家的人,而且对方还是个王爷,她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他原本要问高湘,谁知道她将女儿交给他之后,一看到他的二房,差点把他打一顿,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到。 第九章 “一个会让你吓死的地方。”昭容似真似假的表示。 “让我吓死的地方?!”耿桓的老脸一垮,“不会是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吧?” 他这女儿脾气一来,可是什么事都敢做,他这个当爹的,绝对比任何人都来得清楚。 “是啊!”昭容瞄了他一眼,脸不红气不喘的扯着谎,“如何?这样你还敢把我嫁出去吗?我已经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 “不会吧!”他一张脸因为她的话而变得铁青,“容儿,你在说笑是吧?” “我再认真不过。”昭容直视着他,她不算说谎话,她确实已经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 雹桓不禁气急败坏的扬起手── “你敢打我试试看。”她冷淡的看着他,“我立刻去找娘,娘不会高兴你对我动手。” 一听到女儿提到高湘,他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你要我怎么跟你的婆家交代?”他开始鬼吼鬼叫,怨天尤人,“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耿家就毁在你手上了。来人啊!把小姐看好,绝不能让她再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一定得想个办法补救才行。” 一脸苍白的耿桓喃喃自语的离开。 昭容表情漠然的被拉回房里。从这一天开始,看守她的人更多了,她的一言一行也被严密的监控着。 “容姊姊,你为什么要说谎呢?”莫菲不解的看着坐在床上的昭容问。 昭容耸了耸肩,“我以为这样可以让我爹死心。” 莫菲皱起了眉,“现在呢?” 昭容无奈的指了指四周,“看也知道,我没有成功。” 莫菲见状不禁叹了口气,“不然,我赶回恭王府向王爷禀报,若王爷肯出马,那你就有救了。” “怕是连你都出不了府。”昭容也跟着叹了口气。 “小姐,你怎么这么糊涂?”拿着饭菜进门的小桃红一脸的沮丧。 “够了!我不需要你再来数落我的不是。” 小桃红摇摇头,将饭菜放好,然后动手整理昭容要出嫁的东西。 “我要嫁的人是谁啊?”昭容有气无力的问。 正在整理东西的小桃红停下手边的工作,一脸的兴奋,很开心小姐终于愿意接受现实。 “是王爷!小姐以后就是王妃了。” 昭容先是一愣,然后精神一振的开口,“王爷?!你说李君霖?” “安王爷是唤李君霖吗?”小桃红露出思索的神情,想了半天才道:“好像不是。” “安王爷?!”昭容的脸色蓦然刷白,“李君佾。” “对!”小桃红笑了开来,“是叫这个名字。” “不会吧!”昭容失神的靠在床头。 “容姊姊要嫁给安王爷,这怎么可以呢?”莫菲在一旁惊呼这,“容姊姊可是恭王爷的……” “莫菲。”昭容轻唤了一声。 莫菲善解人意的闭上了嘴。 “小桃红,很晚了,你下去吧。”昭容缓缓的说。 “可是老爷交代,我要守在小姐身旁。” “我不会逃的。”昭容看了她一眼,“你再不下去休息,我可要生气了。” 纵使满心不愿,但在她的坚持下,小桃红也只好离去。 “容姊姊……” 昭容的手轻举起,“什么都别说,我有事想问你。” 莫菲看到她的神情,也不由自主的正经了起来。 “莫菲,你可愿意帮容姊姊一个忙?” 莫菲点了点头。从小到大,没人对她如同容姊姊对她这么好,就算是为了她去死,她也甘愿。 ※※※ 李君佾焦急的在恭王府的大厅里走来走去。 “安王爷,我家王爷说他今日身体不适,不愿见客,所以请回吧!”去通报的刘尧一脸歉意的回到大厅向李君佾说。 “我今天一定得见到他。”接连好几天,李君霖都不愿见他,明天天一亮,就是他娶亲的日子,他不由得渐渐的失去耐性。 “可是我家王爷……” “你去告诉他,若他不见我,就别怪我用闯的。”李君佾一反过去温和的个性,急躁的说。 “是。”不再有迟疑,刘尧又进去通报一次。 “到底有什么事?” 他的坚持果然有用,只见李君霖缓缓走进大厅。 李君佾一看到他的身影,便立刻迎了上去,“三哥!” 冷淡的瞄了他一眼,李君霖坐了下来,再次开口,“你有什么事如此十万火急?” “你心情不好?”他原本要说的话在看到李君霖之后全吞了进去。 李君霖深吸一口气,“你来这里就是要看我心情好或不好吗?”他没好气的问。 “当然不是。”李君佾的头摇得跟搏浪鼓似的。 “有事就快说吧!”李君霖站起身,他的腿差不多已经痊愈了。“我明日就要离京。” “离京?!去哪里?” “边关。”李君霖简短的回答。他想起容儿一直想去边关,或许他可以在那里找到她。 “那个……那个……”李君佾抚着自己的额头,结结巴巴的开口,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总不能说,他将要迎娶三哥的女人吧?他实在很好奇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耿昭容不是已经在恭王府里了吗?怎么又会回到耿府去,明天还要嫁给他? 李君霖没好气的看着他,“到底有什么事?” “那个耿昭容呢?”李君佾终于鼓起勇气问。 没想到他的话声才落,李君霖的脸色随即大变,“你提她做什么?你有她的消息?” 他为了找她,几乎将京城给翻过来,但她就像断了线的纸鸢无影无踪,最后,他不得不接受她离开他的事实。 他还以为自己对她已是掏心掏肺,谁知她竟然以此来回报,等他找到她,他会要她为此付出代价。 “这……”李君佾无奈的看着他。 他原本满心以为自己可以不用迎娶耿昭容的。之前耿府以耿昭容病重,将婚期延后三个月,他当然知道这是耿府的推托之词,却没想到耿府日前竟然派人来报说耿昭容已痊愈,订于这个月十六成亲。 但说什么他也不会娶三哥的女人啊!眼看婚期已近,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若没有她的消息,你就走吧!我还有事要忙,请回。”李君霖转身离开大厅。 “三哥──”李君佾的声音根本唤不回他。 “怎么办?”他苦着一张脸。难不成真要他去娶耿昭容吗? 天啊!他不要,可是现在能怎么办?他突然想起四哥,遂连忙转身,打算请他出马帮忙想个办法。 “四哥!”李君佾意外的在恭王府门口碰上李君淮,他的身后还带了几个禁卫军。 “我到你府里找你,府里的下人告诉我,你上这儿来了。”一脸愉悦的李君淮看着他说。 “亏你还笑得出来。”李君佾皱起眉,“现在我可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喔!”他自顾自的走进恭王府,“为什么?” “为什么?”李君佾跟在他身后鬼吼鬼叫,“你竟然问我为什么?我明日就要成亲了啊!” “我知道!”李君淮取笑的看了他一眼,“恭喜!希望明年能抱到你的孩子,不过我倒好奇,这孩子会长得像你还是像三哥?” “该死的!”他早该知道四哥只会落井下石。“你竟然不帮我想办法,还在看好戏。我要进宫面圣。” “事情又不是如你所想的那么复杂。”挥了挥手,李君淮不以为意的道。 “还不复杂吗?” “刘尧,你家王爷呢?”李君淮仿佛没听到他的吼叫声,迳自问着刘尧。 “王爷回房歇息了。”刘尧必恭必敬的回答,“我这就去通报一声,不过,已经这么晚,王爷可能不见客。”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麻烦你老了。”他对李君佾使了个眼神,不顾刘尧制止,便偕同么弟往内堂走去。 “三哥!”一将房门推开,李君淮中气十足的喊道。 李君霖抬起头,有点不悦的看着他,“这里不是你的王府,岂容你如此来去自如。” “自家兄弟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将李君佾给拉进门,李君淮压根没将李君霖的怒气放在眼里。 “你怎么还没走?”看到李君佾,李君霖皱着眉问。 “我有事……” “么弟要成亲了。”李君淮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李君霖点点头,“难道我准备的贺礼还未送到?” “送到了,但是我……” “么弟他不想娶御史大夫的千金。”李君淮再次打断他的话。 李君霖蹙眉道:“子安,事已至此,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可别把此事当儿戏。” “我没有,只是……” “只是这位千金可能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李君淮再次自顾自的替李君佾回答。 李君霖的表情有着惊讶,“你可不能毁人清誉,你有何证据?” “就我所知,在数个月之前,耿家小姐曾被一个男人绑走,还与这男人同居一室,说不定此刻已经珠胎暗结。” 李君霖的脸色一变,“真有此事?”他看着李君佾问。 李君佾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感觉到好像四哥挖了个洞,正准备等三哥往下跳。 三哥啊三哥,你要自求多福!李君佾看着李君霖的眼神中有着同情。 “说话啊!”李君霖追问。 李君佾只有点头的份。 “该死的!”李君霖气愤的站起身,“是谁这么大胆,竟将皇上赐婚的女子绑走?” “知道是谁又如何?!”李君淮吊儿郎当的说。 “捉了他,请皇上定夺。” “是吗?”他凉凉的问。 “当然!”李君霖肯定的表示。 “好极了。”李君淮一个击掌,“来人啊!把恭王爷捉起来。” 转眼之间,李君霖的身旁围着李君淮所带来的禁卫军。 “你做什么?”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君淮问道。 “是你自己说的啊!”李君淮爽朗的一笑,“把那个野男人捉起来,请皇上定夺!” “你在胡说些什么?”李君霖不由得动怒。 “我没有胡说,我说的可是事实。”眨了眨眼,李君淮取笑的道。 “你……你的意思是……”他看向李君佾,“昭容是……” 叹了口气,李君佾直视着他的双眼,“皇上赐婚,我未过门的妃子。” 就这样,两个王爷架着一个呆愣住的王爷,连忙进宫面圣去了。 ※※※ 雹家千金出嫁,而且还是皇上指婚下嫁给安王爷,来道贺的宾客自然不少,几乎踏坏了耿府的门槛。 可是耿桓看似开心的脸庞有着掩不去的阴影,因为昭容的一番话,使他真想一死了之。 面对宾客的祝贺,他的笑容有着些许的尴尬。他身后少了昭容的娘,有的只是他数个妾室。 良辰已到,但迟迟不见安王府的人前来迎娶。 宾客们开始议论纷纷,耿桓的表情越是难看,心想,该不会他们已经知道昭容所做的荒唐事吧! 未几,安王府的人来了,可却少了安王爷。 “王爷进宫面圣,一时半刻还抽不开身,为了不耽误时辰,便先派小的先将王妃迎回府里。” “这……”耿桓一张老脸差点挂不住,完全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就这样,昭容在少了新郎官的情况下,被迎上花轿。 ※※※ 吕芽儿一脸困惑的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李君霖。 “皇上?”她转身向李君扬询问。 “母后以为该如何处置恭王爷?” “我……” “他轻薄了子安未过门的妃子,此罪不轻。” 吕芽儿震惊的坐在椅上,“子旭?!” “母后恕罪,儿臣当真不知昭容是子安未过门的妃子。”想也知道,他被两个弟弟给摆了一道。 “现在怎么办?”吕芽儿问,“总不能叫子安娶子旭的女人吧?” “是不能也不行。”李君扬冷淡的回答。 “那……那就叫子旭娶耿家千金,子安娶山西按察使的千金好了。” “母后!”李君扬一吼,顿时让吕芽儿的脖子缩了缩,“你当真视朕的圣旨为无物啊!” “哀……哀家……没有!”她讲得很心虚。这辈子她还没跟哪个人这么低声下气过。 “你看吧!母后,早叫你不要这么胡来。”李君淮在一旁看好戏,“现在可好了,该怎么收场?” “哀家也不知道。”说着,吕芽儿突然哭了出来。一个从以前就被捧在手心里的女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不知所措的哭泣。 “皇上,这是我的罪过,请……”李君霖看到李君扬以眼神向他示意,立刻闭上了嘴。 “母后,朕提议,将恭王爷贬为庶人,发配喀尔番,终生不得入京。” 闻言,吕芽儿的脸色惨白。事情有那么严重吗?唉!早知道她就不要太在意儿子们的亲事,若让他们自己去找自己喜爱的姑娘不就好了吗? “皇上,可否听哀家的请求,子旭毕竟是你的亲弟弟。”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吕芽儿哭得楚楚可怜的说:“可是在你小时候,我也没有因为你偷了我的夜明珠送给一名叫晴晴的宫女,而把你关进牢里啊!” 李君淮和李君佾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母后!”李君扬才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吕芽儿翻出一些他儿时的糊涂事。 “另外,你把你父皇的皇袍拿去给狗咬的事,也是我替你担下来的;还有一次,你趁着太傅睡着,画花了他的脸,被你父皇发现,也是母后替你求情……” “母后,够了。”李君扬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现在你们要怎么样就怎样,朕不管了,不过到时你们最好给我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让我足以跟文武百官们交代。” “这是当然。”吕芽儿忙不迭的说。 “还有……” 吕芽儿的笑意立刻隐去。 “母后,以后别再乱点鸳鸯。” “这么一次就够了,哀家不敢再乱来了。” 李君扬看着吕芽儿,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母后会安份好一阵子。 谁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若真要他说,他会说家有一宝真是烦恼。 ※※※ 雹昭容有两个陪嫁的婢女,一个叫小桃红,一个叫莫菲。这会儿新房内传出几不可闻的啜泣声。 “小姐,你别再哭了好不好?”小桃红一个头两个大的看着被红盖头覆着的昭容。 她没有回答,依然啜泣声不断。 小桃红叹了口气。小姐从来不是个没有骨气的人,没想到嫁给安王爷竟然会把她吓得性情大变。 “奇怪,莫菲是跑哪去了?” 她疑惑的目光四处转了转。方才她出去片刻,回来后莫菲便失去踪影。 此时,房门被打了开来,小桃红有些不悦的走出内室。不知是哪个不知礼数的家伙,进王妃的房里连声通报都没有。 “人呢?” 小桃红被冲进来捉住她的大汉给吓了一大跳。 “人呢?”对方又问了一次,“昭容人呢?” 小桃红只能愣愣的指着身后。 “容儿!”李君霖将她丢在一旁,冲进内室,一把将坐在床上的新娘子拥进怀里。 苞在他身后的李君佾见状不禁松了口气,看到他们“夫妻团聚”,他真是欣喜。 “麻烦丢给他人了?”一旁的李君淮看到李君佾的表情,忍不住取笑道。 李君佾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他就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自己的手上,不然他肯定让他生不如死。 “放……放……开我!” 李君霖怀抱中的人儿发出细若蚊鸣的声音。 “容儿,你怎么了?”李君霖皱起了眉,“身子不舒服吗?你放心吧!我这就带你回府。这次我总算看清了一切,你要我发什么誓都行,就算一辈子不纳妾我也愿意,我只要你,只要你一个。” “放……放开我。”她没有理会他,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家小姐被你吓傻了。”护主心切的小桃红顾不得对方的身分,迳自挤进两人的中间。 “吓傻?”李君霖怀疑的看着新娘子。他印象中的容儿只会把别人吓死,不会容许自己被吓傻的。 小桃红的动作使新娘头上的红盖头掉落── 第十章 “你是谁?” “昭容呢?” 同一时间,众人爆出一连串的问句。 莫菲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人,眼泪更是不听使唤的猛掉,对眼前的情况不知如何反应,心想,怎么才一下子的时间,新房里就挤满了一堆人,她不禁慌了手脚,只有哭的份。 “别只是哭啊!”李君霖严厉的看着莫菲,他认出了她是昭容最喜爱的小婢女,“小姐呢?” “她……她……她去……换……换衣服。”莫菲抽抽噎噎的把话说完。 “换衣服?!”李君霖皱起眉,“换什么衣服?” “小……小姐说……说……” “说什么?”他一把抓起娇小的莫菲,摇晃着她。 “王……王……王爷……饶命!”她被吓得嚎啕大哭。 “该死的!”他见状不禁诅咒了声。 “别哭了,小丫头。”在他身后的李君佾责怪似的看了他一眼。 李君霖一翻白眼。 “你家小姐现在人呢?”李君佾轻声的问。 莫菲怯生生的看了李君佾一眼,“她要我代替她嫁给安王爷,因为她说……她说我是她的义妹,既然是她的义妹也算是耿家的千金,所以我嫁给安王爷也不算抗旨。” 李君佾闻言一时傻眼。 李君霖一愣后便笑道:“这确实像是容儿的行事作风,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去骗些天真的人。” “容姊姊骗我?!”莫菲咚的一声跪了下来,“王爷饶命,小的不知道……” “罢了、罢了!”李君佾将她扶起,“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骗你的小姐。” “我记得容姊姊说换了衣服后要躲一会儿,等……等……” “等什么?”李君霖没什么耐性的问。 “等我跟安王爷洞房之后,她自然会现身。” “是吗?”李君霖下意识的推了李君佾一把,“那就洞房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李君佾瞪着自己的兄长。 “不然怎么办?” “你冷静点好不好?”李君佾无奈的说,“你不会派人去找啊!为什么非要我洞房?” “这……”李君霖也察觉自己失言,摇了摇头,然后跑了出去,“来人啊!把府里的人全找来,一定要找到容儿。” “这是我的王府,好像我才是主子。”李君佾来到他的身旁,有点呕的说。 李君霖淡淡的瞄了他一眼,他立刻退到一旁识趣的一模鼻子。偶尔尝尝“众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滋味也不错!他自我安慰的想。 爱里上下登时忙成了一团,宾客们也疑惑的加入这场闹剧之中,只知道下人们在找东西,众人也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找,然而随便抓一个来问找什么,也没人答得上来,只说找个重要的人。 最后,昭容在新房不远处的一间下人房里被找到,她立刻被请到新房。 她疑惑的看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脸上。难不成东窗事发了吗?不过就算是也无所谓,只要硬要莫菲赖着李君佾,那她就不用嫁了。她单纯的想。 “怎么这么多人啊?”一身婢女打扮的昭容站在李君淮的身旁惊讶的问。“他们洞房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李君霖一个转头,“容儿!” “你……”昭容意外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他忙不迭的冲到她的面前,“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你被许配给子安这事儿?”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被许给了李君佾。” “算这小子识趣,在最后关头告诉我,若他真敢碰你,我便阉了他。” 昭容对他甜甜一笑,看他的表现,似乎还挺在乎她的,这满足了她小小的虚荣心。 “拜托!必我什么事?”李君佾在他们身后不快的说。他对当太监可没什么兴趣。“严格来说,我也算是受害者,你要找人算帐也不该找我。” “你摆了我一道。一开始,你不是已经知道容儿的身分吗?为何不告诉我?” “这你要问四哥,是他鼓吹我这么做的。” 始终没有开口的李君淮有些意外的发现矛头竟指向自己。 一个转身,李君霖的脸色大变,指着两个弟弟道:“今日之事我记住了,你们该明白,我做人做事一向是恩怨分明,你们等着吧!” “咱们是同胞手足,千万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坏了感情啊。”嘴巴虽是这么说,李君淮却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表情。 “三哥,你别找我麻烦了,其实最可恶的真的是四哥。”李君佾连忙道,“是他要我瞒着你的。” 李君淮难以置信的看着么弟,搞了半天,原来不会叫的狗才是会咬人的。 “不管是谁,”李君霖也顾不得众人在场,一把抱住昭容道,“反正这笔帐我以后再一个一个的跟你们算。” 昭容拍拍他的手,“好啦!我们不要理他们了,要跟他们算帐是以后的事,今天可是李君佾的大喜之日,我们不要碍着人家,咱们回府慢慢说吧!” “可是……”李君霖被昭容强迫的欲带离新房,他看了看依然站在床旁哭泣的莫菲,怎么都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对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昭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站在莫菲身旁的李君佾,“莫菲已经嫁给了安王爷,还望安王爷好好疼惜我义妹,不然……”她的脸色一沉,“有你好受的。” 李君佾瞪大了双眼看着她,“你……” “我想你应该听得懂我的话。”她对他一笑后,便与李君霖离开。 “三……三哥?”看着远去的李君霖,他竟然连看他一眼都没有,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昭容的身上。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放他一个人不知所措的对着哭个不停的小丫头。 “四哥?”李君佾转向李君淮求救。 “别看我,反正我是个大罪人,一个大罪人不管说什么都是废话。” “四哥!”李君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的看着他。 李君淮将手中的扇子打开,挡在自己的脸前面,“皇嫂帮你选的妃子叫……你叫什么名字?” “莫菲。”莫菲怯生生的说。 “喔!莫菲,恭喜你们俩了。” 说完,李君淮连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才不会笨到留下来蹚浑水,况且他也要回兰州了。 “子恕,你给我站住──” 他当作没听到身后的呼唤声,跑得更快。 新房外,宾客的祝贺声不断,而新房内只听到新郎官的诅咒声和新娘子的哭泣声。 ※※※ “你给本王找了个大麻烦。”回到恭王府之后,李君霖将房门一关上,便搂着昭容道。 “怎么说?” “皇上大怒。”他皱起了眉。他印象中可没见过大皇兄发那么大的火气。 “那怎么办?但这也不能怪我们,是他自己先乱点鸳鸯的。” “若硬要说,那根本不关皇上的事,真正乱点鸳鸯的是我母后。” “可他亲自下旨总是不争的事实吧!” “你要怎么撒野都无所谓,但他日在殿上你得安份点。别忘了,咱们可是待罪之身。” “待罪之身?!”昭容的眼睛转啊转,“我才不是。” 李君霖意外的看着她。 “我当然不是,因为我是被你绑来的,所以你是待罪之身,我算是个受害者,被你骗失身。” “你该不会要找我翻旧帐吧?” “当然不是,”她拍了拍他的脸颊,“开个小玩笑而已。你放心吧!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困难,毕竟你是皇上的弟弟,我们又罪不至死。” “死罪可免,只怕活罪难逃。”他摇了摇头,“你先告诉我,你为何要走?” “不是我要走的,是我娘……”她大致将情况说了一下。 李君霖闻言,思索了会儿,“你跟你娘说你不嫁给我?” 昭容点头,“我娘很生气,认为我乱来。” “你当真不愿嫁给我?” “我想,但是……” “我保证绝不纳妾!” “我不信你。” “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他拉着她的手,语带肯定的说。 看着他诚恳的双眼,她点点头,“那好吧!明儿个写个证明给我,我就嫁给你。” “证明?” “当然!口说无凭,总要白纸黑字才成。一旦你有了其他的女人,你得要有心理准备。” “你要离开我?” “没那么容易,”她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就准备当个太监王爷吧!” 李君霖不禁一翻白眼,也只好认了。这些日子她的离去已经让他吃足了苦头,若这样她才愿意留下,他也只有照着做了。 ※※※ 事实证明,事情的确没那么复杂,毕竟李君扬最主要只不过是希望吕芽儿能够不再插手儿子的婚事,而她一旦愿意给予承诺,一切都好商量。 所以李君扬只是象征性的遣人打了李君霖几个大板,就当事情已落幕,至于那个山西按察使的千金,太后则收她为义女,封为熙宁公主,并将她许配给相国之子曹兴钟。 至于李君佾,为了补偿他,李君扬听从“内疚”的昭容的建议,将莫菲许给了他,可谓皆大欢喜。 “王爷。”兴奋的拿着鸡汤,昭容迎上刚回府的李君霖。 “怎么?”李君霖露出笑容看着她,“心情这么好。” “当然!”她将手中的鸡汤举到他面前,“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一定得喝完。” 这下当真是天要下红雨了,李君霖笑着坐到椅上。 他与李君佾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还好有皇上、太后替两人撑腰,两人才能终成眷属。 不过李君霖这厢是甜甜蜜蜜,倒苦了那满心以为不用娶妃的李君佾。 他娶了莫菲后,现在天天在府里忙着安抚那胆子只有米粒般大的王妃。 “你有孕在身,下次别忙了。” “我知道。”她拉着他,“就此一次,以后你要喝也没机会了。” 原本大婚之后,他便打算带着她离开兴安城返回边关,但因为她有孕在身,所以暂缓行程,他想,等孩子出世后再起程也不迟。 李君霖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喝了口她送上的鸡汤。 才一入口,他的脸色立刻一变,赶忙将鸡汤放下。 “如何?”她对他慧黠的一笑,“好喝吧?” “这……”他的表情是十足的迟疑。 “不好喝吗?”她的脸沉了下来。 “这……”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说什么也不能伤她的自尊,尤其现下她还有孕在身。“好喝!” “那你就喝光吧!”昭容坐到他的身旁,手撑着下巴,美丽的双眼直看着他。 “这……”李君霖看着她,她似乎打定主意坐在这里,等他将鸡汤喝得一滴不剩,“待会儿二哥要来,你去打扮一下吧!” “我天生丽质,不用打扮了。”她挥了挥手,坐在原位一动也不动。 “容儿……” “我就知道,我煮得根本不好喝。”她将桌上的鸡汤给拿起,“我拿出去倒掉好了。” “不、不!”无奈之余,他只得制止她的动作。“我喝就是。” 看他又喝了一口,她这才笑逐颜开的道:“这还差不多。” “王爷,宁王爷来了。”此时门房来报,李君霖仿佛得到特赦一般,立刻将手中的鸡汤给放下,“快请。” “二哥,好久不见。”李君霖见到李君晨的身影,赶紧迎了上去。 “是很久不见。”久居边关,李君晨鲜少回京。他的目光不禁移到一旁的昭容身上。 “宁王爷。”昭容朝他一福。 “王妃不必多礼。”李君晨看着他们笑道:“这便是子恕常向我提及你那秀外慧中的妻子?” 秀外慧中!李君霖一愣。他怀疑子恕吃错药了,不过他还是笑了笑,碍于容儿在场,他只有点头的份。 “嗯,那个子恕还挺识货的。”听到李君淮这么向别人赞美自己,昭容的心情大悦。 看来李君淮除了有一点下流之外,还不是那么的讨人厌。 她那狂妄的口气令李君晨有些讶异,他看向李君霖,只见他对自己无奈的一笑。 李君晨不禁轻笑出声。看来事实并不若子恕所言。 “好香的味道。” “是鸡汤。”李君霖赶在昭容回答前开口,“是我妻子亲自所熬煮。” “那我可否一尝?”李君晨一向喜爱美食,一听到有鸡汤,自然想大快朵颐一番。 “不……” “当然可以!”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替自己分担鸡汤,李君霖当然迫不及待的应允。 “不行。”昭容的脸色大变,“那吃了会拉肚子。” 李君霖和李君晨闻言同时看向她。 她无辜的耸耸肩,看着自己的夫君,“谁叫你之前要我喝有泥土的鸡汤。” “什么?”一时之间,李君霖模不着头脑的问。 “你受伤的那个时候,鸡汤里掺有泥土,你强迫我喝。” “该死的,”李君霖这才记起那段往事,“那么久的事了,你竟然还牢记在心,更何况那泥土是你自己掺的,要你喝,也不过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喂!王爷,敢情你现在是跟我翻旧帐啊!”她杏眼圆瞠的看着他。 “翻……翻旧帐?!”李君霖叹了口气,“娘子,天地良心啊!到底是谁在翻旧帐?” “我不是在翻旧帐,”昭容坚持的看着他,“我只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你……”李君霖的大手往上一翻,“我说不过你。”他看着一旁一脸兴味的李君晨,“二哥,让你笑话了。” “不、不。”李君晨挥了挥手,“我还巴不得有这么一个活力四射的妻子呢!” “也对!”李君霖点了点头。 这种妻子是会让生活有趣许多,但也无故添了许多的麻烦,看着因为听到李君晨的称赞而一脸骄傲的昭容,李君霖的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二哥,此次为何回京?” “我也不知道。”李君晨摇了摇头,“是母后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到边关给我,要我速速回京,说有要事相告。” 李君霖与昭容对望了一眼。母后还能变出什么名堂?看来这次的事并没有给她太大的教训。 “子旭,你可知母后有什么事?”李君晨问。 “我想,子恕也从兰州来了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李君霖反问道。 “是啊!”李君晨点点头,“方才在宫里见了一面,他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怎么了?”听这种小道消息是昭容的最爱。 “因为母后派人告诉他,说她病重,若他是个孝子,就赶快回京见她最后一面,谁知他回京之后,听说母后还精神奕奕的,昨日上慈兰山礼佛,后天才会回宫。” “母后这次还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母后是怎么回事啊?”李君晨不解的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李君霖摇了摇头,“我想,大皇兄这次会被母后气得跳脚。” “确实!”昭容点头,“母后把皇上的话当放屁。” “娘子,你用词不雅。”李君霖一笑,“但很贴切。” “你们夫妻在说些什么?” “还是那句──到时你就知道了。” 依然一脸不解的李君晨看着两人笑得如同逮到老鼠的猫似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是个傻大个,带兵打仗难不倒他,但是其他时候,他就如同个笨蛋似的,所以现在他很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好像被人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