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敌人》 第一章 九五年春 “我一直很想要来日本。”雷茵闪着笑容看着飞机缓缓地降落在成田机场,“谢谢你。” “结婚礼物!”董柏恩看到她的笑容也忍不住回了一笑,“不过你可不要在以后每年都要我带你来日本一趟,我没那么多时间。” “知道了!”雷茵对自己的丈夫一皱眉头,“我像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好歹我也二十三岁了,懂得活在现实生活之中。” 必于这点,董柏恩不予置评。毕竟年龄并不代表任何事。 雷茵勾着董柏恩的手,缓缓地下机,在等待行李的同时,她童心未泯地计划着,“你已经答应过我,陪我去东京迪斯尼,你可不能反悔,我们要找几天去米老鼠家串门子。” 看到她的模样,他忍不住伸出手模着她的头。与她在一起,不可否认地让他的心境轻松许多,他很享受有她陪伴的日子,若有可能,他希望与她生生世世,但似乎……“还要去京都,”雷茵的眼底出现如梦似幻的神情,“听说,这个日本的古都很美……你在想什么?”自己说的话,没有得到身旁人的响应,她好奇地侧着头看着董柏恩,“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对不起,原谅我的心不在焉,我突然想起一些事。”董柏恩回答。 “想什么?”她感到疑惑,“让你那么入迷,我很好奇是什么事?” “也没什么,”董柏恩耸耸肩,“我只是在想,你已经去过包括法国在内的迪斯尼乐园,我想东京这个,你不用那么期待吧!” “没去过的地方,总是令人期待。”关于这点,雷茵自有自己的论点,“这样的人生才充满期待。” 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董柏恩微点了下头,“有这种想法,或许也是你会比我快乐的原因。” 雷茵强忍着自己叹息的冲动,自己这个丈夫什么都好,就是太多愁善感了一点。或许是因为他成长的环境,造就了今日的他。但是谁没有失意过,能走过来的人,就能快乐。“你可以慢慢学习,”她口气轻快地看着他的侧脸,“总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我可是十足十乐观的人,或许全世界的人都悲观地想要自杀,我想我还是可以活得好好的。” “这点我不怀疑。”董柏恩轻拦着她的腰,认同她的话。 “我爱你!”她也不顾周遭穿流不息的人潮,雷茵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烙上一吻。 董柏恩轻声一笑,丢给她受宠若惊的一瞥,“我也爱你。” **************** “我结婚了!”模着雷帆理得十分整齐的三分头,雷茵开心地展示着自己手上简单的婚戒。 这个戒指只花了三十块的美金,在纽约市买来的,但它的意义却远胜过实质的意义。 “什么?”正在开车的雷帆差点撞上前面那辆车。 雷茵在美国待了十年,终于回台湾,他没想到今年才刚从大学毕业的姊姊竟然会在未告知家人的情况下在美国结婚。 “正如你所听到的。”雷茵开朗地说道。 雷帆在心中难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再过几个月才要退伍的他,虽然脸上的稚气未月兑,但也已经算是个男人了,他不能理解自己的姊姊竟然会在不告知家人的情况之下下嫁。 “姊——” “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我的决定太过匆促了,但是相信我,我爱他,而且他爱我,这就够了。” 紧握着方向盘,雷帆不知该用何言以对。他可不认为当爱情与面包不能画上等号时,自己的姊姊还能说得如此洒月兑。 “前一阵子,我们才在日本玩了好几天,”雷茵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雷帆一脸不赞同的表情,“我还跟你姊夫约好,下次再去一趟。” “姊夫是做什么的?”雷帆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询问。 “在纽约的一家计算机公司上班,”谈起董柏恩,雷茵立刻说得眉飞色舞,“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不过他赚的钱够我们一个小家庭的开销。” 雷帆沉默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突然,他打破沉默地问。 她微愣了下,“我不懂你的意思!” “为什么那么快结婚?是不是因为我跟我妈的原因,所以你才那么匆促地结婚?”雷帆为难地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姊姊,他心中有许多的愧疚,因为他与他母亲的出现,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雷茵和她母亲的一切。 他的大妈,也就是雷茵的母亲,原本便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不顾医生的反对,冒险生下惟一的独生女,最后却因为他妈妈——侯嘉云的出现,受不住刺激,三十出头的年纪,便离开人世。 也因为他这个“真命天子”,雷茵在十岁左右的年纪便被送往美国就读寄宿学校,不只一次他不小心听到姊姊打电话回来哭诉着要回家的电话,但总被人置之不理。 而今,十几年后,她大学毕了业,可以名正言顺地回雷家,但她却已经下嫁他人,他自然而然便联想到她是因为他和他的母亲。 “不是!”雷茵忍不住一笑,“你这个傻瓜,我怎么有可能拿我的终身幸福开玩笑。虽然不可否认,刚开始的时候,”她低下头,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戎指,“我是真的只需要一个伴。毕竟这几年来,我一直是孤单一个人学习独立,然后柏恩出现——他照顾我,我不晓得该怎么形容,那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一种被所爱的人呵护的感觉,”她忍不住用手覆住脸,不好意思地低吟道,“对不起!我知道我说的有点肉麻。” 看到她的模样,雷帆忍不住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或许,这个叫董柏恩的人,真的可以照顾他姊姊一辈子。 **************** 雷帆将车停在雷茵所指示的位置上,然后下了车,帮她拿行李。 “他在台湾,为什么不去接你?”雷帆觉得有些不满的表示,他刚才才知道他的姊夫人在台湾,但却不去机场接机。 “他忙啊!”她不觉有何不妥的表示。 反正在她的观念里头,感情并不一定要在这接接送送间建立,当然丈夫有空在一旁当然更好,若没有,她也是可以自力救济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她还不是一个人独自生活过来了,她对雷帆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视而不见。 她径自从口袋之中掏出一张传真,上头是董柏恩龙飞凤舞的字迹,告诉她,他们两人在台湾的暂时居住地。 “看这个地址,应该是在前面。”看了看附近人家的门牌,她喃喃自语地说道。 雷帆呼了口气,他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样的男人能够让自己的姊姊那么的死心塌地。 “就是这里!”像是中到什么大奖似的,雷茵兴奋地转头看着雷帆,“就是这里。” 雷帆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姊,你不是说姊夫是个小职员吗?” “对啊!”雷茵点点头,按下了门铃,等人来开门。 “小职员住这种房子?”他觉得怀疑,这个黄金地段上独栋楼房,造价可不便宜。 “这是公司的房子。”她了解雷帆的疑惑,于是露出一个笑容,“你有听过哈格斯家族吗?在美国,这个家族很有名气,是上流社会的一员。” 他是略有耳闻,但是……“这跟姊夫有什么关系吗?” “你姊夫的妹妹嫁给了哈格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戴尔,”提起自己的小泵,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惠瑟——就是你姊夫的妹妹,她真的是一个可人儿,若你见了她,你一定也会爱上她的。” 雷帆闻言,忍不住丢给她带笑的一瞥,“姊,若我没记错,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那个叫惠瑟的已经结婚了吗?你不怕我若爱上她,会引发人家的家庭纷争,这可是罪过。”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雷茵含嗔地看了他一眼。 “开个玩笑罢了!”他朗声一笑,“你还是没变,那么容易把人家的话当真。你确定你那么匆促结婚,不是被姊夫骗了吧?” 雷茵伸出手又按了下门铃,心中纳闷没人前来应门,口中却正经八百地说道:“我不喜欢你这个玩笑。” “姊,你做人太认真了,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的。” 对于雷帆的话,雷茵不由得感到好笑,“我从不认为我把自己的人生看得很严肃,只不过啊!你不要拿你姐夫开玩笑,不然我让你吃不玩兜着走。” “看来,这个男人真的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对他的话,雷茵没有任何回应。 “好像没有人在!”她看见迟迟没人来应门,有点泄气。 “姊夫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吗?”雷帆看着雷茵一脸沮丧,不由好奇地问。 雷茵先是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忙忘了吧!”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常这个样子,有时候我还怀疑他都把公司当家了。他事业心很重,这次来台湾也都是为了公事,可能他都没时间跟我回家去了。” 雷帆闻言,皱起了眉头,“我很好奇我这个『姊夫』。” “我知道你不认同,”雷茵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原本也希望带柏恩回家之后再结婚的,但是……你也知道,我跟家里的情况一向称不上好字,我担心爸会反对,所以我才在美国结婚,不过这次回来我一定会回家亲自跟爸爸谈这一件事的。” “但是姊夫却不陪你回去?” “不是不陪我,只是不一定会陪我,”雷茵指正,“毕竟他那么忙,我无法替他作决定。” 雷帆呼了口气,总认为雷茵嫁得太过匆促也莫名其妙,他可不认为爱一个人就可以不顾一切地跟对方厮守终身,还有太多的因素要衡量、都是,但看样子,雷茵似乎顾不了那么多。 他看了看四周,这附近并没有他熟识的人住在这里,所以要去借坐会儿,似乎也有点困难。 “现在怎么办?该不会是站在这里等吧!”雷帆问。 “你先回去吧!”接过雷帆手中的行李箱,雷茵决定,“你好不容易放假回来,早点回去,免得被骂。” “没有关系……” “不要跟我争辩这个!”她口气轻柔但却肯定的打断雷帆的话,“别让我难做人。” 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后不得已地点了下头,“那我先回去了,你确定你一个人在这里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你当我这么大的人还会被骗吗?”雷茵俏皮地反问。 雷帆闻言露出一个浅笑,对于她的话不予评介,“你小心一点!” “我知道。”雷茵对他挥了挥手,但当她的视线落在雷帆身后时,却突然眼睛一亮,“柏恩!” 听到雷茵的惊呼,雷帆自然而然地将头给转向身后。 迎面而来的男人令雷帆吃惊,董柏恩并不像他印象之中的白领阶级,毕竟白领阶级应该是西装笔挺的才是。而董柏恩却穿着看来似乎显得陈旧的牛仔裤、深蓝色t恤,但仔细观察之后,他便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的头发修剪整齐,脚底下的鞋子做得十分精细,滑过发际的手,修长而且洁净,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他专注、严厉的漆黑眼眸,这个姊夫似乎并不是个特别令人容易亲近的人物,更别说身材高大令人有距离感。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今天回来。”似乎没有意识到身旁的两个男人彼此交换的审视目光,雷茵愉悦地说道。 “本来我是忘了。”董柏恩将自己的目光从雷帆的脸上移开,望着雷茵的脸庞,他忍不住放柔自己的脸部表情,“好险我有想起来,不然你可能得在这里等好几天。我最近在南部出差。” “是吗?”她亲昵地勾着董柏恩的手,“那怎么办,你是不是要马上赶回去工作?” “不用了,”他摇摇头,“我回来之前,已经交代当地的工头代替我监工了。” “没想到我来还给你造成麻烦,早知道这样,我就晚几天来好了。他就是我弟弟,”指着雷帆,雷茵替彼此介绍,“雷帆,董柏恩。” “久仰!”董柏恩率先伸出自己的右手,“你姊姊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她很疼你。” 对于他的话,雷帆只有以笑容对待,伸出手与他一握。面对眼前这个显然比他世故许多的男人,他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客套话,毕竟他也是今天才听雷茵提及董柏恩这个人,所以若说什么久仰大名之类的话,未免也太过虚伪了点。 “进去坐吧!”董柏恩可以看出雷帆对他有戒心,但他并不以为意,淡淡地说道,但心知肚明雷帆并不会接受他的邀请。 “不用了!”果然雷帆摇头拒绝,“听姊姊说,你们已经好久不见了,我不想打扰你们。而且我今天晚上收假,所以要早点回去。” “那就不勉强了,”董柏恩对他微微点了下头,“反正,我肯定我们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雷帆不知道如何形容心中不舒服的感觉,隐约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他们下次聚面的时候。 *************** “为什么要麻烦你弟弟?”坐在床沿,董柏恩看着雷茵将自己的衣物整齐地摆进衣柜——他的衣服旁,“我早就要你不要来,过一阵子我就回去了,你现在来,我不知道怎么安顿你。” 转过身,雷茵的眼底闪着疑惑,“说真的,虽然好几年没回台湾,但我可不相信我若没有你的陪伴我就会无所适从,所以你放心吧!” 低下自己的视线,董柏恩闻言,不由得沉默。 “到底怎么回事?”雷茵问。 “没有啊!”他的回答显然不能取信于任何人。 “看来我真的造成了你的困扰。”她模了模自己利落剪到耳际的短发。 年轻、俏皮是绝大部分的人看到她第一眼的印象,大大的眼睛、双眼皮,一眨一眨的,在眨眼之中,不知不觉中流露出吸引人的神韵,一点也不能跟所谓的“已婚妇女”画上等号。 “没有。”挥了挥手,董柏恩不愿多作解释。 “你有点怪里怪气的。”蹲在董柏恩的面前,雷茵将自己的双手搁在他的大腿上。 轻揉了揉她的头,他淡淡地说道:“你想太多了。” “或许吧!”雷茵没有追问他心中到底在困惑些什么,“过几天,你可以抽空陪我回家一趟吗?我想要正式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董柏恩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最后露出一个浅笑,“当然可以!毕竟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那太好了!”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董柏恩眼底闪过的冷漠,雷茵径自开心地计划,“明天我就打电话跟我爸爸约时间,若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在下星期空出一个晚上的时间。” “都听你的。”对于这种事,董柏恩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你安排就好,不过要提早一天告诉我。” “我知道。”雷茵开心地站起身,嘴中哼着不成调的歌曲,继续整理自己的衣物。 望着她忙碌的身影,他又再次失神,模着自己左手中指上所挂的指环,这是他的结婚戒指,很简单,只是一个金环,与雷茵手指上的恰好配成一对。他永远不会忘记当雷茵看到他递向她的戒指时那种感动的表情……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追随在她的四周。 他至今不能理解有谁能够放弃这么可人的女儿,但雷复生能,他可以肯定雷复生除了不是个守信的好合伙人之外,更不是个尽责的好父亲。 董柏恩忍不住双手交握,他的心脏兴奋地跳动,浑身血液都在期待两人在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可以肯定,雷复生不会认识他,毕竟当年他还是个孔臭未干的孩子,一个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的小表。 但现在不了,他已经长大,拥有自己的一片天,更不是当年那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男孩,而且,他还有雷茵这一张王牌。 第二章 “哥,我觉得我会恨你!”董惠瑟也不在乎雷茵在场,像是一阵风似地卷向董柏恩夫妻。 “惠瑟?!”雷茵吃惊地望着进门的人,迟疑片刻之后,才回神地将门给关上,“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我哥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她的口气显得不悦,但还不至于使自己变得盲目,“你们要出去啊?”眼前的两个人都已经打扮好,似乎打算要出门。 雷茵缓缓地点了下头,眼角瞄到董柏恩因为董惠瑟的出现而显得阴晴不定的表情。 “我不管你要去哪里,”董惠瑟站定在董柏恩的面前,不驯的抬起头,“我要跟你谈谈。” “丫头别闹。”董柏恩严厉地看着惟一的妹妹,“戴尔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来台湾?” “他当然不会让我一个人来台湾,”董惠瑟一点都没把董柏恩的不悦放在眼底,“他跟我一起来,但他一直拖着我,不让我来找你,他在帮你掩饰,你有他这个朋友真的不错。” “惠瑟!”董柏恩皱起了眉头,这个妹妹若发起泼来,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住的。 “我今天要跟你哥哥去拜访我父亲。”一旁的雷茵看出两兄妹之间的火爆,连忙扮起和平使者的角色。 “大嫂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哥竟然跟戴尔……” “惠瑟!”董柏恩没有给董惠瑟说完话的机会,“莫名其妙的跑进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戴尔全部都跟我说了!”董惠瑟恨恨地看着董柏恩,气愤使她的眼眶都红了一圈,“你太过份了!我不管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在一切还没有令你自己后悔之前停止,听到了吗?” “不管戴尔跟你说了些什么,”他坚持道,“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要管。你嫁了人,好好学做个妻子,替我们彼此都省点麻烦。” “董柏恩,你的心是不是真的被狗咬走了啊!”董惠瑟生气的一个跺脚,“你竟然说这种话。” “惠瑟,你冷静点!”雷茵拍了拍董惠瑟的肩膀,与董惠瑟相识这一段时间,她还不知道原来这个可爱的美女也有脾气。董惠瑟总是优雅,讲话也轻柔,从没见她失控至此,“有什么事好好讲。” “我也想好好讲,但是他……” “惠瑟!”董柏恩的口气含着警告。 纵使忿怒,但董惠瑟还是强忍着,不发一语。 “到底怎么回事?”雷茵疑惑的目光来回穿梭在两兄妹之间,她等着有人给她解答。 “没什么。”董柏恩不愿多谈,“我们已经快迟到了,走吧!” “但是,惠瑟……” “我暂时会住在戴尔在台湾的家里,”董惠瑟口气平静地表示,“等你们晚上回来,我们再谈。” “要我送你回去吗?”站在雷茵身旁,董柏恩看着董惠瑟问。 董惠瑟轻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有开车来。”语毕,她率先转过身。 天知道,要她这么做,可比想象中难上许多,她几乎可以预期未来是一场灾难,但她不知是否有能力阻止什么。 “惠瑟有点怪怪的。”看着董惠瑟怒气冲天地离去,雷茵有些担心。 “没事的!”董柏恩不以为意地安抚她。 董柏恩一向很紧张这惟一的妹妹,但这次,他的表现却不如以往,雷茵不知为何,隐约觉得事有蹊跷,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我觉得你还是先去看看她比较好。” “去见你家人比较重要。”董柏恩没有考虑便拒绝雷茵的提议,“我们走吧!我没有迟到的习惯。” 雷茵闻言,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 她几乎已经忘了多久没有那么自在的跟雷复生交谈。多年以来,纵使有休假,雷茵也不被允许回到家里,所以她总是孤单一人在异乡生活,看着雷复生的侧脸,她心中有一瞬间感到酸楚。 她的阿姨——侯嘉云,雷帆的亲生母亲一向视她为眼中钉,所以她也尽量避免纷争地不让自己出现。 现在面对着侯嘉云,她依然感到不自在,毕竟谁能忍受得住被一个人用犀利的眼神紧盯着不放。 雷茵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但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当侯嘉云牵着雷帆跟在雷复生身旁,出现在她和她母亲面前那时的冲击,她第一次看到自己一向优雅的母亲在瞬间崩溃。那时她记得很清楚,大伙儿才忙完她父亲的父亲——也就是她祖父的丧事,而老者未过百日,她父亲便心急地将外头的女人带进雷家门。 雷茵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应该比任何都还要恨雷复生、侯嘉云,但她真的不恨他们,相反的,她懦弱的对他们心存惧意。 这次回来,她可以看出侯嘉云因为她找到了个乘龙快婿,对她的态度有些微的改变。这虽然令人心中感到讽刺,但也是人之常情,这么多年以来,雷茵已经看惯了这些所谓的人情冷暖。 “这么说来,哈格斯家族跟你来往得十分密切。”神色自若的雷复生看着董柏恩问。 董柏恩微点了下头,对雷复生的态度显得不卑不亢,“算是吧!毕竟我跟哈格斯家族算是有层亲戚关系。而现在,我是哈格斯集团的美东副总裁。最近,更被授命到东北亚开发市场。” 雷复生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这一阵子市场上总有传言哈格斯集团计划到台湾发展,虽然只是传言,但就他所知,已经有多家大企业摩拳擦掌准备争取这一份合约。 而今天,跟董柏恩一聊,这一件事似乎是真的,这可会有一连串的投资活动,若能够得到机会跟哈格斯集团合作……雷复生露出一个算计的笑容,这可是对他事业的一大利多。 十多年前,本来他也有机会可以跟哈格斯集团合作,要不是……他不愿去回想,毕竟他拥有了一切,胜利总是属于强者这一方。“听茵茵说,你在哈格斯家长大。”雷复生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看着董柏恩问,“你的父母呢?” 董柏恩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在我念中学的时候过世了,因为他们被最信任的合伙人欺骗,破了产,经商失败。或许我父母亲都是承受不起打击的人,总之,他们两个自杀死了,留下我跟我妹妹。不过还好,不幸中的大幸,霍尔-哈格斯跟我爸爸私交不错,当年本来有机会可以合作,不过就因为我爸爸的突然过世,所以才使合作机会被打断,最后他便十分好心地收留了我和我妹妹,最后更让我妹妹嫁给他的长子,所以我很感激哈格斯一家。” “看来你的童年过得并不好。” 董柏恩耸耸肩,“不管是好与不好,一切都过去了。不过,我现在还是时时刻刻想着要替我爸、妈讨回公道。他们无法报仇,我替他们报。” “年轻人,年轻气盛!”雷复生朗声一笑,一点也不将董柏恩的话严肃看待,“这一阵子哈格斯集团似乎有一连串的活动在台湾,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董柏恩爽快地承认,“不过,事关公司机密,我不能多谈,所以很抱歉。” “我可以理解。”雷复生并不以为意,反正董柏恩算是自己的女婿,以后有的是机会向他套消息。 “爸,你怎么一直跟柏恩谈公事?”雷茵在一旁,看出董柏恩不愿继续跟雷复生多谈公事,于是打破沉默,插口道,“阿姨去哪里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她人影了?” “约了人去打牌!”雷复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你那个阿姨,什么都不会,但是一提到打牌,要她三天三夜不阖眼都行。别提她了,对了!柏恩,过几天到我公司来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谈一谈。” “爸,你要做什么?”雷茵有些紧张地看着雷复生问。 “不关你的事,”雷复生不太乐意见到雷茵这副紧张的态度,“我跟他有正事要谈。” “可是……” “没关系!”董柏恩的手轻拍了雷茵的手,制止她继续说些不得雷复生意的话,“反正我本来就有点事要跟爸谈。” 雷茵的眼底写着迟疑,但董柏恩都表白了立场,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好沉默地闭上嘴。 “这一阵子,你可得要好好向董柏恩套点内幕消息!”董柏恩才起身,去上个洗手间,雷复生便热切的坐到雷茵的身旁叮咛道。 “内幕消息?”雷茵不解地摇摇头,“爸,你是什么意思?” “哈格斯集团要来台发展,”雷复生径自打着算盘,“若我们可以标个三、五个工程合作,雷氏跨足国际的路就不远了。” 雷茵感到难以置信,“爸,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想要靠关系吧?” “这个世上,很多事都是要靠关系的,”雷复生懒得跟雷茵解释,“总之,你照着做就是了,一有消息就打电话给我。” 雷茵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心中五味杂陈的感觉,这竟然是她的父亲,多年不见,这个跟她有着血缘的男人,竟然令她感到陌生的可怕。 人似乎就是很难去摆月兑掉“贪婪”这两个字,这或许也可以称得上是人性的弱点吧!“爸,对不起,”纵使知道自己的回答会令雷复生忿怒,雷茵依然硬着头能上能下说道,“我没有办法去问柏恩这一些事,我们的婚姻不是建立在这些利益输送之上,我不想我们的感情变得市侩。” “你——”雷复生可没预期到她会反驳,“这怎么可以称得上市侩?听你的口气,好像市侩的是我吧!” “爸,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误……” “我早就知道生你这个女儿出来,什么用途都没有。”雷复生啐道,“跟你妈一样,病恹恹的,连个应酬都应付不来。” 雷复生这么说,她也无话可说。她感到眼眶有委屈的泪水在打转。 “怎么回事?”董柏恩一回来,便觉得气氛有变。 雷茵深吸了口气,控制自己的情绪,轻摇了下头,紧握着他的手,在他的身边,她才能有安全的感觉。 她低垂着头,不再多说话,耳边传来的净是雷复生向董柏恩询问哈格斯集团动向的声音。 她后悔了,此刻,她心中浮现了这个念头,她不应该带柏恩来见自己的家人,她使他和自己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压力之中。 ************** “你不会觉得跟我爸爸谈话很有压力吧?”一回到家,雷茵便问。 “不会!”董柏恩摇摇头,若硬要说,他会觉得雷茵她自己在跟雷复生谈话才会觉得有压力。 “真的吗?”她感到怀疑,“你不用顾虑我的想法,你可以老实地告诉我,我可以承受。” “真的不会!”董柏恩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觉得雷茵问的古怪,“你别一副担心的模样。” “可是……” “别杞人忧天,我娶了你,理所当然得接受你的家人,”他体贴地安抚她,“这么烦躁的一张脸,可不是我所熟悉的。” “你别笑我,只是……”雷茵的话声隐去,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董柏恩解释。 表面上,她开朗大方,但实际上,童年的阴影总是如影随形如鬼魅般的跟着她不放。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但她还是像个小女生一般,很担心自己会做错事。她永远记得一旦她做错事,雷复生总没有给她好脸色,当雷复生的脸一沈下来,她的心便立刻悬在半空中。 在她妈妈还未过世之前,她就像个胆小表,一出事,就躲到母亲的身后。在她的印象之中,妈妈就代表着童年的所有,也是惟一她能依赖的人。 今天可以说是她第一次拒绝雷复生的要求,她心中泛着不安,毕竟,她已经没有妈妈可以让她躲在身后。 “你到底怎么回事?”董柏恩抬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五官,“你在烦些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雷茵叹了口气,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不过,不管怎么样,上天是眷顾我的,毕竟它让我认识了一个疼我的丈夫。纵使做错事,我还一个地方可以躲。谢谢你!”她衷心地由感而发。 听到她的话,他丢给她带笑的一瞥,“傻妞!说这是什么话。” “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她的手将他抱住,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我真的好爱你。” 他低下头,看着埋在他胸前的她,他的心总会不自知地升出一股怜惜,从第一次见她,他便对她动心,只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你今天真的太多愁善感了点。”轻点了她的鼻头一下,董柏恩说道,“你该不会是日子过得太闲了吧?” “或许是吧!”雷茵微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露出祈求,“我们结婚都一年多了,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董柏恩的身体明显一僵,他轻轻地将她的身体从他的怀中推开。 “再说吧!”他有些逃避似地说道。 “你不喜欢孩子吗?”雷茵不解地看着董柏恩解开身上的衬衫。 “不是!”董柏恩缓缓地解着自己的袖扣,“只是我认为时间还未到。” 看出他在敷衍她,但她也拿他没辙,毕竟这种事,还是得靠他帮忙才行。或许,他只是还没有心理准备有孩子吧!最后,她心中这么替他解释。 **************** “爸,我看你最近似乎跟姊夫联络得很勤?”雷帆坐在雷复生的对面,试探性地问道。 雷复生没有隐瞒地点了点头,最近的他可说是神清气爽,准备迎接自己毕生最大的成功。“我已经得到内幕消息,知道哈格斯集团确定来台发展,若能够取到他们的合约,我们迈向国际的路就不远了。” 说起这件事,雷复生便难掩骄傲的神色。他努力了大半辈子,虽仍勉强算得上台湾所谓的中小企业,成绩或许不错,但他总不觉得满意。人总是贪心,希冀自己能更上一层楼,而现在有一个好机会,能让他事半功倍达到目的,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弃。 “这件事稳当吗?”雷帆皱起了眉头。 从退伍至今两个月的时间,见过董柏恩数次面,雷帆总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他不能理解就雷复生这个在商场打滚多年的人竟然看不出来这点。不过这或许是因为雷复生的全副心意都被董柏恩身后的那一笔庞大利益给蒙蔽,而看不到其它。 “有什么不稳当?戴尔-哈格斯可是董柏恩的妹夫,所以由董柏恩口说的,绝对没有错。” “但是……” “更别说董柏恩娶了茵茵,”雷复生得意地说道,“我是他的老丈人,我就不信他敢骗我。” 雷帆闻言,不由得沉默。他可以理解雷复生的想法,他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姊夫是个城府深沈的人,但他总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很多事,纵使有层亲戚关系,还是得要公事公办,雷帆不相信雷复生会不懂这个道理。 “这是你姊夫昨天拿来的合约书,”雷复生打开抽屉,丢出了份卷宗,“待会儿你姊夫会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已经看过了,大致是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我打算签了这份合约。” 很想劝自己的父亲三思而后行,但雷帆知道自己多说无益,所以纵使不愿,但他还是伸出手拿起卷宗,逐字读着合约。 他才看到一半,董柏恩便准时的出现。 “柏恩,你先坐会儿,”雷复生热切地招呼董柏恩坐在雷帆的身旁,“阿帆正在看合约,不过大致上没有问题,我认为这份合约很合理。” 合理?!雷帆抬起头,瞄了雷复生一眼,“爸,我不赞成你签这份合约。” 董柏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为什么?”雷复生没想到雷帆会投下反对票,心中大男人的心态不知不觉抬起了头,他实在不喜欢接受与他想法相左的意见。 “爸,你别生气,我只觉得我们签这份合约太冒险。”翻了翻眼前的合约书,雷帆飞快地截取到了合约中的重点。“我当然知道我们在冒险!”雷复生同意,但他坚持己见,一点也没有担心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爸,既然你知道我们在冒险,你为什么……” “你懂什么,”雷复生的口气已经流露出了不悦,“生意就是这么一回事,不冒险,怎么知道行或不行?” 雷帆闻言,原本就皱起的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他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坐在一旁的董柏恩。他不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姊夫,而是董柏恩有股阴沈的气质,这点令他直觉感到不安。有时他会认为是自己涉世未深,所以才对董柏恩产生这种错觉,但是似乎又不是。 董柏恩意识到雷帆匆促投向他的目光,他不由得缓缓垂下眼檐,雷家毕竟还有个头脑清醒的人,但雷帆对他构不成任何地威胁。重要的是雷复生,他的目的是这个人,至于雷帆——或许在多年之后,可以成就一番气候,但现在,他根本就不把雷帆看在眼里。 “爸,我看,雷帆可能不是很同意我们的决定,”董柏恩站起身,露出不在乎的表情,“所以我们还是考虑一下的好。反正,我相信想要跟哈格斯家族合作的人多的是,你们就等下次合作的机会吧!” 雷复生闻言,立刻出声阻止董柏恩的离去,“没有必要考虑,这公司是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爸!”雷帆莫可奈何地看着雷复生的固执。 “你闭嘴。”雷复生扫了雷帆一眼。 董柏恩沉默了会儿,“爸,我想,你还是跟雷帆谈谈吧!我相信,”他深深看了雷帆一眼,“你会明白这是一场很『完美』的交易。我在办公室外面等你,等你们谈完我再进来。” 微微领首,董柏恩离开办公室,对于他而言,雷帆的同意与否完全无所谓,只是雷复生同意就行。 “爸……” “你不用再说了,”雷复生气愤地打断雷帆的话,“若你有董柏恩的一半能耐该有多好!这次要不是因为董柏恩的缘故,我们怎么可能跟哈格斯公司合作这个土地开发案,五十亿——你有没有想过,我只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赚进至少五十亿。” “爸,”雷帆觉得很烦躁,“五十亿是很多没错,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顺利的话,你当然可以赚钱,但不顺利的话呢?这合约写得明明白白,我们公司负责收购土地,三个月之内要将哈格斯公司所指定的士地如数收购,如果没完成,我们公司要赔出的可是百分之五十——二十五亿,这远远超过我们公司的资产,若一个闪失,我们赔上一切还不够,甚至吃上官司,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有那么胡涂吗?”雷复生听到雷帆的反驳,生气地用力一击桌面,“我已经调查过,那一带住的都是一些老荣民,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些人搬家。更何况,就算不成又怎么样?!董柏恩娶的是你姊姊,难道你当你姊姊死了吗?只要她开口,董柏恩也会手下留情的。” 一辈子将雷茵视而不见,只有这个时候认为她有利用的价值,雷帆感到失望,“爸……” “你给我闭嘴!”雷复生怒不可抑,“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跟你多说。叫你姊夫进来。” “我下午请假。”事情至此,雷帆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争辩的余地。 “去哪里?”雷复生问。 “去一个可以让我平静一下的地方。”雷帆冷淡的丢下一句,便忿忿的转身离去。 雷复生看着雷帆的背影,懊恼他的不成材。不过,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签这个合约,成功之后,雷帆便自然知道它的好处了。 第三章 “姊!” 雷茵听到身后的声音,微愣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吃惊地看着雷帆,“你怎么会来?不用上班吗?” 雷帆呼了口气,不知该从何开口,“觉得有点烦,所以请了半天假。想去找你,但你不在家,所以我就猜到你可能来这里。”举目望着四周,他对这里不能说不熟悉,这几年来,他每年都瞒着父母,来帮雷茵替她的母亲上炷香,“果然没错,你这个孝顺的女儿,果然在这。” 雷茵闻言,露出一个浅笑。 “这么多年没来,这里没什么太大的改变。”蹲,雷帆直视着眼前的墓碑,对于永眠于此的人,他对她只有着模糊的印象,但这个印象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直至今日。印象中,雷茵的母亲是个弱不禁风的削瘦女子,跟雷茵一般,有着美丽的双眼,但脸色却总是苍白。 “是没多大改变,不过这几年,我都在国外,”雷茵觉得有些感慨,“多亏了你,不然我妈的墓地肯定乱得连我自己都找不到。” “这是我该做的,”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当我大到可以了解到一切之后,我知道我跟我妈妈欠你和大妈很多。若不是我们,大妈可能不会死,今天的你,也不会是这样。” 雷茵抬起头,天空有些阴霾,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天气,这样的天气总给她带来一丝凄凉的感觉,而根据气象报告指出,这种天气似乎还得要持续一段时间。所以纵使不喜欢,她也只能忍受,毕竟人是不能跟天争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雷茵抬起手,拍了拍雷帆的背,她由衷喜爱这个善解人意又体贴的弟弟,她不愿有太多莫须有的压力压在他年轻的肩上,“我妈妈的死跟你或阿姨无关。” “根本就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你或许不知道,我妈妈本来就有心脏病,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跟上天争时间,活一天算一天,所以……” “不要说那么多试图让我好过的话,你明知道不是这样,”雷帆重重地叹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头,看着站着的雷茵,“是我和我妈的出现才让她心脏病发。” “不是!”雷茵不希望自己去仇视任何人,多年以来,她总学着去相信她周遭的人都是良善温和的人,“我妈妈一向怕打雷。你应该不会忘,爸带着你和阿姨来的那一天,雨很大,还夹着雷声闪电,她是被打雷声吓到,才心脏病发的。” “姊,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他一脸嘲弄地站起身,“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抱着这种想法自欺欺人。” “我并不是在自欺欺人。”她望着墓碑上的黑白照,年纪渐增,益发可以看出两母女的相似,“我只是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我自己好过。” “姊——” “你工作顺利吗?”不愿再跟他争辩这些称不上愉快的话题,雷茵转移话题,“才退伍,会不会觉得工作不顺心?前几天,听你姊夫说,他跟我们家公司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我听得出来,他很欣赏你。他甚至跟我说,你总有一天会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我没想到我在姊夫心中评价那么高。”对于雷茵的话,雷帆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对董柏恩这个姊夫还是存有猜忌,“他陪你来祭拜过大妈吗?” 雷茵摇摇头,“没有。不过他有答应我,等到他要忙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会陪我来一趟。” 这并不是他预期之中的答案,但老实说,这个答案并不令他惊讶,“姊,在你心目中,姊夫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个好人。”虽然讶异雷帆突如其来的问话,雷茵还是回答,“我刚才在跟我妈说,我嫁给了一个疼我的好人。” “疼你的好人?”想了一会儿,雷帆耸了下肩,“他若是真心的对你好,那就好了。” 雷茵直觉事有蹊跷,“你跟你姊夫不愉快?” “没有!”雷帆理所当然地否认,“姊夫是个『标准的生意人』,我要跟他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我听得出你的口气对柏恩不满,”雷茵觉得疑惑,“到底怎么回事?是因为公事吗?” “不是,你不要多心了,我没有对任何人不满,”雷帆试图让雷茵放宽心,“我只是……”霎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姊,若你真的相信我这个弟弟不会害你的话,就听我一句。” “什么?”雷帆突然变得严肃的脸庞,令雷茵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你爱姊夫,但是,你应该重新去评估这个人。” 雷茵闻言,微皱起眉头,她不懂雷帆跟董柏恩之间发生了什么过节,但现在听来,情况似乎严重得超乎她的想象。“别猜测我与姊夫之间是否出了问题,”雷帆似乎看出她的担忧,“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看待你们这对夫妻,我觉得你们的婚姻似乎是建在危楼之上。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了解他吗?除了他的父母双亡,有个妹妹之外,你还知道他哪些事?” 雷茵仔细思索雷帆的话,她不能理解他说这番话的用意,当一个女人认定一个男人之际,她似乎就难逃那种盲目的宿命。 “我在念大四的时候认识他的,”她轻柔地说道,“他是我指导教授以前的学生。教授很欣赏他,我在还没见到他的面之前,看过他写过的论文,虽然他念的是经济,我念的是文学,但我有去旁听过几堂经济学,他的文笔真的很好。”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很可笑,我有时候在想,我们可能注定要在一起,纽约下了一场十多年都没有下过的大雪,我们两个被困在教室一个晚上,他很有风度。自从妈妈过世之后,他是第一个令我感到温暖的人。我想,或许就在他怕我冷,而将我拥入怀中那一瞬间,我就爱上他了吧?有时,我甚至在想,除非是他先不要我,不然我一定要守着他一辈子。” 听到她的话,雷帆久久不语。 “我真的很希望他值得。”叹了口气,雷帆说道,“走吧!”他轻声说道,“天已经快黑了,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待的太晚。” 雷茵沉默地跟在雷帆的身旁离去,左右推敲着雷帆的话,她不知是否是自己太过愚笨,她真的想不通他的话。她在踏下阶梯之前,转头看着墓碑上的相片,她希望自己的母亲能保佑,她所爱的人不要彼此仇视。 **************** 雷帆体贴地送雷茵回家,远远地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好像有人找你或姊夫。”雷帆看着坐在身旁的雷茵说道。 透过玻璃,雷茵微瞇起眼,“是惠瑟!” 惠瑟?雷帆想了一会儿,才忆及惠瑟是董柏恩的妹妹。 “惠瑟!”雷帆才将车停下,雷茵立刻推开车门,走到董惠瑟身旁,“要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你等多久了?” “没有很久。戴尔也来了,他的大哥大没电,现在去找电话,要打电话给大哥。”董惠瑟抬起头看着跟在雷茵身后下车的人,“这位是……” “我弟弟,雷帆!”雷茵开心地向彼此介绍,“这是柏恩的妹妹,我跟你提过的董惠瑟。” 雷帆对她微点了下头,眼前的娇小美女实在不能跟董柏恩产生任何的联想。这两兄妹在外貌上没有任何的相似点。“姊,我先走了!”雷帆不想跟董家有任何交集,“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你了。” “等一会儿,”雷茵伸出手拉住他,“戴尔马上就会过来,他是惠瑟的丈夫,也是哈格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若你真的对公事有点疑惑,其实可以问他,不然等你姊夫回来也可以。” 炳格斯……雷帆立刻停下自己的脚步,他心中的疑惑或许可以藉由戴尔-哈格斯而得到解答。 “他就是戴尔。”惠瑟指着左边由远走近的棕发外国男人说道。 “你好!”雷帆不等惠瑟帮两人介绍,直接走向戴尔,“雷帆,雷茵的弟弟,我有些事想要请教你。” 戴尔从董柏恩那里,已经多多少少听到雷帆的传闻,对于眼前这个小兄弟,他不敢掉以轻心。“是吗?”戴尔的口气跟他的表情一般轻描淡写,“就算有事也得等进去再说吧!或许唐突,但我真的不想站在这里跟你话家常。” 因为戴尔的话,雷茵才意识到自己的怠慢,连忙掏出钥匙将门打开,请所有人入内。 **************** 戴尔捉到空档,暗示雷帆到董柏恩的书房,两人独处后,他立刻说道:“我看得出你对我或柏恩有许多不满。” “并没有不满,我实在不懂你跟我姊姊怎么都会说我心中有不满,”雷帆摇头否认,“其实,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戴尔不解地望着他,“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相信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雷帆平铺直述地说道,“当一大笔钱可以说是凭空从天下掉下来时,不得不让人怀疑。” “你是说,雷氏跟哈格斯集团合作的土地重划开发案?” 雷帆点点头。 戴尔坐在董柏恩的书桌后,双手搁在书桌上,思虑了好一会儿,“你可以相信我,如果你们真的可以履行合约将土地在预定的时间内收购完毕,我代表哈格斯家向你承诺,我们一定与雷氏合作,不会让你们血本无归。” “我当然知道若我们履行合约,你们一定会与雷氏合作,”雷帆重重地呼了口气,“但现在我所说的是——若不顺利呢?雷氏没将土地收购完毕,雷氏要赔出的是二十五亿,我不认为你会不知道雷氏的资本额根本不到这笔钱的一半,你们也在冒险,为什么?你不要说些什么相信雷氏的能力诸如此类的话,这骗骗三岁小孩可以,但不要拿来诓骗我。” 他一笑,“你姊夫曾经跟我说过,你是个优秀的人才,或许我可以建议你到我的底下服务。” “我想,我们现在谈的不是这个。”雷帆并没有接受戴尔所送来的赞美,“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们到底打些什么主意?” “我不能跟你说我全然不知,”戴尔语带保留地说道,“只不过,你应该去问你姊夫,因为,最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会伤害我姊姊吗?”雷帆问出心底最担忧的事。 “我不知道,”戴尔老实地回答,“但我希望柏恩不会伤害她,柏恩很爱茵茵。” “是吗?”雷帆有点怀疑,“他爱我姊姊,却没有陪她去扫过一次墓,他为人丈夫,应该知道我姊姊除了他以外,最在乎的便是她死去的母亲。” 必于这点,戴尔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也希望董柏恩不要做傻事,但很多事不是他所能改变。 “你们在谈些什么?”在门外待了许久,董柏恩选了一个自认为适当的时间让自己出现。 “没什么,”戴尔站起身,走向他,“只不过在跟雷帆谈些事,不过或许你跟他谈会好点,毕竟我搞不懂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你是个天才,”董柏恩拍了拍戴尔的肩膀,“一向都是,我不认为你会不明白我在做什么,你只是在逃避,你不认同我的所作所为。” 戴尔只是一笑,不对他的话表达任何意见。 “你有什么事吗?”董柏恩看着雷帆问。 “我只想知道,若我们没有办法在合约规定的时间之内履行合约,你是否会公事公办?” “当然!”董柏恩不假思索地回答。 董柏恩的回答并不让雷帆惊讶,只不过……“你置我姊姊于何地?” “这是公事!”他不带丝毫感情的表示,“我一向不将公事、私事混为一谈。” “你不怕伤害我姊姊?” “我想应该是不至于。”董柏恩自己都不肯定,不过他的口气却表现的坚定异常。 雷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道:“你若伤害我姊姊,我会要你的命。” “我们都是文明人,”董柏恩一脸的烦躁,“所以不要用这种话威胁我,这对我们彼此毫无意义。” 董柏恩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如此维护他姊姊,他看着董柏恩心想,他对姊姊有愧疚,毕竟算是他夺走了她应该享有的幸福,一辈子——他一辈子都对她有愧疚。 久久他站起身,“打扰了,我得回去了。”不等董柏恩反应,他便急促离去。 “英雄出少年。”雷帆一消失在眼前,戴尔有感而发地说道。 董柏恩无异议地点头,“雷复生有一双好儿女。虽然他并不配,但上天似乎待他不薄,我整不垮他,只要有雷帆在,雷氏会起死回生的。”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认知,我想……” “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董柏恩叹了口气,“但是我并不想跟你谈这件事,可以吗?” “仇恨应该被遗忘!”戴尔劝道,“惠瑟并不赞成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她现在只要跟我提到这件事,就拿我当仇人看。老友,你让我很为难。” “我知道。”他逃避似地走向门口,“但是我无能为力,吃饭吧!不要再谈这件事了。” “柏恩……” 戴尔看着董柏恩连头都不回的走出去,无奈之余也只好尾随着他。 ***************** 血——都是血…… 尖叫一声,她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声音有着尚未清醒的沙哑,董柏恩紧张地握着雷茵的肩膀问道。 雷茵有一剎那的失神,最后她眨了眨眼。 “没有!”她轻靠向他,“作了一个恶梦,我梦到自己浑身都是血。” “傻瓜!”董柏恩轻揉着她的头,“你最近太累了。” “是吗?”雷茵感到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不晓得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心都不能安定。”他伸出手,将她环抱在怀中,女人的身体实在非常奇妙,全身软绵绵的,拥在怀中有种不可言喻的舒服感。 “我想回美国去了。”雷茵突然拉着董柏恩说道。 他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突然想回去?” “我也不知道,”不可否认,今天与雷帆一番对话,令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你跟我回去好不好?至于公司的事,我想,戴尔应该有能力可以独自处理。” 董柏恩沉默了一会儿。 “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他轻声地拒绝,“所以我不可能跟你回美国,若你要回去,你就自己回去。”他将被子一拉,背对着她躺下,“睡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雷茵没想到董柏恩会回答的那么直接,“你对我愈来愈冷淡……不过,当然,就像你讲的,这可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茵茵——”董柏恩转过身看着她。他不怀疑她会有这种感觉,毕竟她就是这么一个心思敏锐的女子。 “睡觉吧!”雷茵翻身下床,“我想去喝点水,你早点休息,别忘了,明天还要上班。” 董柏恩听到房门被轻阖上不由得自己厌恶的低咒了一声,长手一伸,拿起披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了出去。 ****************** “体质不好的人,还穿着睡衣乱跑。”董柏恩将手上的外套披在雷茵的肩上,“小心感冒。” 雷茵一笑,拉了拉肩上的外套,将手中的水杯推向他,“要喝吗?” 他微摇了摇头,“你喝就好。” 雷茵双手捧着水杯,微侧了,让出身旁的空位,示意董柏恩坐下。 “今天,”她淡淡地陈述,“阿帆到我妈妈的墓前找我,跟我谈了一些事,我觉得有一点茫然。你跟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跟他能出什么问题?”董柏恩一脸惊讶,“最近除了公事上跟他有点联系之外,就没有了啊!” 雷茵叹了口气,“你的说法跟阿帆一模一样,但我知道你们一定在瞒我一些事情。” “你想太多了。”轻揉着她的颈项,他用一两拨千金的口气说道。 “我总认为女人有一种直觉,”她直视他的双眼,“我只希望你不要隐瞒我任何事,好吗?” 必于这点,董柏恩不可能答应。“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的父母?”他问。 她先是一愣,最后才点了点头。 “我时刻都想要报仇,”他站起身。这个时候,他不认为自己可以一脸平静的与她谈及此事,“虽然我父母是自杀死的,但我无法忘记是谁让他们走上这一步,我曾经对自己发誓,就算付出一切,我也要找到那个人。你能理解我的想法,抑或是你能赞同吗?”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倚在他的胸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希望你能去寻找一个令自己开心的生活,如果复仇可以带给你快乐,那我也无话可说,虽然我不赞成。”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你该知道的,我很庆幸娶了你。因为你真的很善解人意。” 雷茵闻言,会心一笑,在他的唇上印下炽热、短暂的吻后抽开。 女人果然很好哄,只有一、两句甜言蜜语,她便将心中的不安给抛诸脑后,雷茵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第四章 雷复生的烟片刻都不离手,他从不知道收购这件事竟然会如此棘手。 “爸,该不会是有问题吧?”准时十点,董柏恩出现在雷氏企业,他冷眼看着雷复生一脸的焦急。 雷复生双手一摊,“三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第一次,他有点吞吞吐吐的,这对他可不是件习惯的事,“我希望……” “爸,你明知道我们一向公事公办的。”董柏恩没得商量地说道,“我们早就说了,三个月的期间,你若做不到,你三个月之前,我们签约的时候,你就应该明讲,怎么可以现在才反悔,你现在是悔约,我没有办法帮你,毕竟我也得向我的上司交代。” “你的上司?”雷复生没想到董柏恩一点情面都不讲,口气不由得满含怒火,“你的上司就是你的妹夫,只要你开口,有什么做不到?” “戴尔也是不讲情面地人,”董柏恩站起身,作势离去,“如果你想祈求的话,你去找他好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雷复生生气地将合约往地上一丢。 “现在欺人太甚的是你。”他一点也不示弱地反驳。 雷帆一进雷复生的办公室就嗅出了空气之中所飘浮的紧张情绪。 “阿帆,你来得正好,”雷复生连忙挥手要雷帆过来,“你现在跟董柏恩谈一谈。” “怎么回事?”雷帆一头雾水,他的眼睛不经意的瞄到散落在地上的合约书,心中不安的感觉上升,“收购出了问题?” 看到雷复生一脸的贫怒,雷帆便知道自己猜得不错,他面对董柏恩,“你打算怎么做?” “很多事情得公事公办。”董柏恩的口气也如同他的话般公事化,“未履行合约,就以违约论。” “我了解了。”雷帆心底深处其实早就预见了这个结果,只不过以前他一昧的逃避,现在时间到了,他也得面对现实。 “你们谈谈吧!”董柏恩手轻轻一挥,“我想,你们父子应该好好想想应对之策。” “你到底把我姊姊当什么?”董柏恩才踏出第一步,雷帆的声音使他停下了脚步。 董柏恩看了雷帆一眼,然后低下头,将散在地上的合约书拾起,“茵茵是我的妻子。” “然后呢?” 董柏恩耸耸肩,“下个月一号,请你们准备好违约金,不然,只有对公司的财产进行拍卖。不过,你们公司的体质不错,或许我会建议我的上级,进行合并。” “董柏恩,你给我站住。”雷复生挡在董柏恩的面前,阻止他的离去,“我好歹是你的老丈人,你竟然……” “我已经说过,公事公办!”董柏恩不留情面的打断雷复生的话,“不要跟我攀亲带故,你们最好识趣点,别拿雷茵压我。不然,一个男人有钱有权,他就会有女人,而我,就是那种有权有钱的人,女人——我要就有。”他相信雷复生是聪明人,他应该听得懂他的暗示。 “叫茵茵来。”董柏恩一走,雷复生立刻气愤地看着雷帆道。 “找姊姊做什么?”雷帆问,“这根本就不关她事,这是公事。而且你也应该听出董柏恩话里的意思,如果你找姊姊插手这件事,谁知道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举动?” “我不在乎他会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努力了大半辈子,下个月就要破产了。”雷复生用力地捶桌子,“立刻叫她来,我要问问她,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她,让她带来这么一个人。” “爸——”雷帆愣在原地,没想到雷复生竟然把过错全推给雷茵。若硬要说,雷茵也可以算是受害者,而雷复生想到的却只是自己。 “打!”雷复生拿起电话丢向雷帆。 纵使不愿,雷帆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按下按键。 ****************** “这么急着找我做什么?”才跨出电梯,雷茵就被雷帆强迫地拉到一旁的茶水间。 “姊,你先听我说,”雷帆不知从何说起,他想了一会儿,“待会儿,你若去见爸,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把他当成一回事。” 雷茵微愣了下,“到底怎么回事?”她看着他,“你脸色不是很好看。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雷帆深吸了口气,“雷氏要宣布破产了。” 雷茵双眼大睁,“你说什么?” “我们最迟下个月一号就得宣告破产。”雷帆叹了口气,“这都是公司自作自受,本来我们可以稳定发展,但全败在『贪心』这两个字上。”他没说一切都是由雷复生主导的。 “到底怎么回事?”雷茵紧握着雷帆的手臂,虽然已经出嫁,但她还是心悬着娘家的一切。 “因为董柏恩!” “柏恩?” “我也解释不清,”雷帆领着雷茵走出茶水间,走向雷复生的办公室,“总之,你只要记得,不要在乎爸的态度就是了。你也知道,人总是很容易去责备他人,然后让自己好过,而爸就是这种人。” 她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但她没有机会进一步询问,就已经置身在雷复生的办公室里。 “你出去!”雷复生指着雷帆说道。 “爸——” “我说出去。”雷复生严厉着指着门。 “你出去吧!”雷茵连忙打着圆场,要雷帆听话。 雷帆的眼来回穿梭在两人之间,最后只好不情愿的转身离去。 当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雷茵怯生生地望了雷复生一眼,“爸,你那么急着找我有事吗?” “你自己看!”他将桌上的卷宗丢向她。 雷茵眼捷手快地一闪,没让卷宗砸到她,她看向雷复生,惊讶于自己父亲的粗鲁举动。 “爸?!” “你嫁的好丈夫害我破产,”雷复生令人神经紧张地走向她,“他竟然要我在下个月一号赔出二十五亿,他从一开始就存心设计我,要我破产、要吞并我的公司。” 雷茵的头脑一团乱,她根本不懂雷复生到底在说些什么? “柏恩?”雷茵一脸的迷惑,“柏恩怎么有可能要让雷氏破产,爸,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我也希望是我搞,”雷复生指着地板上的卷宗,“你自己看清楚,你嫁的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还是你根本就清楚,帮着他来设计我。” 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几乎使她不能喘息。迟疑了一会儿,雷茵缓缓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卷宗,打了开来,入目的密密麻麻文字令她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从何看起。最后,她的目光被一行用黄色荧光笔强调画出来的字句吸引。 乙方承诺三个月内,将甲方所指定之土地收购完成。如乙方未达成,则以违约论。 违约所应赔偿之金额由甲、乙双方协议定之。协议之金额,另订附款,贴于契约之后。 雷茵翻开隔页,违约金是协定合作金额的一半,那就是二十五亿。合约末了,代表甲方签章的是董柏恩,乙方则是雷复生。 “这是……” “你的好丈夫订的合约,”此时,雷复生将所有的过错推到董柏恩的身上,“他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给我,雷家破产,我辛苦了大半辈子的成果,都被你和他给毁了。” “我……”这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她从头至尾也不过是知道董柏恩跟雷家有生意往来这一件事罢了,“我根本就不知道……” “你不知道?”雷复生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但最后他没有,他用力地将手给放下,“天天睡在你旁边的人,你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若你真的不知道,那我看,连你都被他骗了,被他玩玩之后,就把你给甩了。” “不会这样的。”雷复生的动作让雷茵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从出生到现在,纵使不得雷复生疼爱,但他从未动手打过她,而现在,他竟气愤得几乎动手打她,她不知所措地说道:“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去找柏恩,我想,他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 “爸,我已经查到了。”连门也来不及敲,雷帆便拉了个瘦小的男人闯进雷复生的办公室。 雷复生忿忿地看着雷帆的莽撞。“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嫌我不够烦吗?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爸,你不要责怪姊,”雷帆将身旁的男子往前推,“这是我请的侦探,她姓李,一个多月前,我知道收购出现问题的时候,我就请他去调查,毕竟没道理只剩几户人家硬是不迁移,现在有结果了。” “有结果又怎么样?”雷复生刚愎自用地说道,“有结果也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 “爸,你先听他说再下定论,”他看着一旁的人说道,“李先生,你可以说了。” “经过调查,其实最后不愿搬离的那几户人家,其实早就在半年多以前,被一个姓董和姓雷的人购买了,而且是以高于你们出价百分之五十的高价,而且还答应那些人可以居住在原地,直到他们想搬走为止,惟一的条件是——不准去张扬这件事,我透过很多关系,才查到这些。” “姓董、姓雷?”雷复生的脸色更沈,“叫什么名字?” “董柏恩、雷茵,”侦探看了一旁脸突然刷白的雷茵一眼,“而这两个人,我也查到了,董柏恩十六岁时父母双亡,父亲叫董政行,这个人在生前曾与雷复生也就是雷先生你本人合伙,但两人合伙失败。至于雷茵,我想就不用多说了吧!这两个人去年六月,在美国华盛顿d.c.注册结婚。” “董政行的儿子?!”雷复生惊讶地张大双眼,“他是董政行的儿子。” “你是让董家破产的人?!”雷茵惊讶不亚雷复生,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是如此卑劣的人。 “什么我是让董家破产的人,”雷复生听到雷茵的话恼羞成怒,“那是董政行不争气,与我何干?” “爸,你怎么……”雷茵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你敢责备我?”雷复生双眼如炬地看着雷茵,“你帮着董柏恩收购土地来行击我,你还敢大言不惭地指责我?” 彷佛瞬间失去全身的力气,雷茵软软地坐在沙发上,“我没有,爸,”她看着雷复生,“我真的没有收购任何土地。” “你给我滚!”他指着大门,“我雷复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生得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女儿。” “我……”现在的雷茵百口莫辩,“我真的没有!阿帆,我真的没有。”她拉着雷帆,希望他能信她。 “姊!”雷帆轻拍了拍她的手,“我相信你!你冷静点,我想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是啊!一定有地方出错了。”她喃喃道,“我去问柏恩,柏恩一定会给我一个解释的。” 她踏着显得慌乱的脚步离开雷复生的办公室,脑中只有找到董柏恩将一切问清楚的念头。 雷帆担心地尾随着她,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雷茵受到的伤害肯定比雷复生更大。 ****************** “姊,你冷静一点!” “我没事。”雷茵挥了挥手,表示没事,“柏恩到底搞什么鬼?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显然他知道!”雷帆不放心地瞄了雷茵一脸的苍白。 罢才在雷复生的面前,雷茵脆弱地毫无招架能力,毕竟她根本不清楚任何状况,雷复生对她并不公平,只知道评判她引狼入室。 “我真的没有想到,”只要一思及此,她便感到难以置信,感到泫然欲泣,“他口口声声说要报仇的对象竟然是爸爸。” 必于这件事,雷帆根本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告诉我,十六岁那一年,他爸、妈自杀死了,而害他们自杀的是他父母的合伙人,因为……”她连顺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因为当初他的父母因为相信这个合伙人,所以将公司的财政都交给这个人管理,等到他的父母察觉时,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还欠相关厂商将近三千万。他常常跟我说,他要报仇、报仇,我没有想到……” 雷帆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扯到多年前上一代的恩怨,而现在董柏恩的所作所为摆明了要雷家宣布破产,他露出一丝苦笑,他已经可以理解为什么董柏恩会如此绝情。不过,雷帆的脸上一沈,他做错了一件事,就是他不应该将雷茵给拖下水,或许他想藉此使雷家更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殊不知他的种种作为,最后受苦的也只有雷茵——一个根本就是无辜的人。 ****************** “丁秘书,我要找你们经理。”电梯门一开,雷茵便一马当先的冲出门,奔向董柏恩的办公室。 “经理回美国去了。”丁秘书有些惊讶地看着雷茵,“难道,董太太不知道这件事吗?” “回美国?!”她压根没听董柏恩提过,“我没听他说过他要回美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丁秘书瞄了一下时钟,“他坐下午三点五十分起飞的飞机,现在他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一走了之!”雷帆感到心中怒火渐炽,“我没想到他是那么没有担当的一个男人!” 雷茵修长的指头显得有些慌乱地滑过自己的长发,“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走?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现在……简直是一头雾水。” “冷静点!”雷帆的手用力一握雷茵的肩膀,“现在你乱了头绪对你没有好处,我们先离开这里。” 雷帆知道这周遭一定有许多人想看好戏,毕竟公司高阶主管不告而别,抛下自己的结发妻子,说什么这也是流传在办公室之中的八卦消息。所以不管雷茵打算怎么样,他硬是拉着她离开。 ****************** 雷茵强迫自己恢复冷静,这并不容易,但她还是做到了,她花了很长的时间煮咖啡,纵使雷帆陪在她身旁,她还是沉默地不发一语。 她的沉默使雷帆更加担心,虽然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公司去处理一些事,毕竟他敢肯定现在公司一定为了将要解散的事而显得一团乱,但他并不放心让她独处,因为他担心她会想不开。 饼了许久,雷茵轻轻地将散着浓浓的香味的咖啡放在餐桌上,然后坐下与雷帆面对面。 “这是牛女乃,这是糖,”她指着桌上的两个白色小鞭,“我不是个尽责的姊姊,我不知道你喝咖啡的口味。”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竟发现自己的失败,她对自己的存在意义产生一种模糊的感觉。 “这并不是什么大了不的事。”雷帆不想让雷茵继续悲观下去,于是轻声开口劝道,“正如我也不知道你喝咖啡要加几颗糖,我甚至不知道你喜欢喝咖啡,还会煮咖啡。” “可是你还是雷帆啊!”雷茵淡淡一笑,“爸爸和阿姨的好儿子,我的好弟弟,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姊,你别这么说。”雷帆希望自己能够使雷茵放宽心,“我们大家都还不知道姊夫离去的原因,或许他一开始是要报复爸爸,但现在,不一定他是回美国帮雷氏求情。”雷茵叹了口气,“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雷帆问。 “很明显不是吗?”雷茵指了指四周,“若他是真的回美国替公司求情,他不会瞒我。我现在只想见他一面,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忘了他吧!一切从头。反正我们现在都知道他不是真心爱你,再见他又有什么用?你何必把心思给花在他的身上。” 雷帆的话,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但她表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心痛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不爱我?”她露出一个苦笑,“但我爱他,我想这一辈子,我很难逃开这个宿命了吧!”一思及此,雷茵便感到落寞。 “姊——” “我觉得好烦!”雷茵站起身来,双手抱胸,“我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但我却盲目的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才会把事情弄成今天这步田地。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以走了,爸爸一定很恨我,柏恩也不会要我了。” “别让爸爸的话影响你。”雷帆阻止她的自责,“这不关你的事!姊,我要你明白这一点。至于董柏恩,他不重要,他放弃了你是他的损失,总有一天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不要,”雷茵摇了摇头,“为什么今天我会走到这一步?就是因为柏恩不懂得放手、放开以前,总是想着复仇,我不要你也变成这种人,我要你去追求你的幸福,不要想着帮我讨我公道,”她颓丧地叹了口气,“等柏恩回来之后,我会跟他谈一谈。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交代这一团乱,给我一个解释。” “这没有意义。”雷帆反对,他相信所谓的解释一定会伤害到雷茵,与其如此,倒不如让雷茵不再与董柏恩有任何交集。 “这怎么能说没意义?”雷茵觉得讽刺,“他是我丈夫,他算是藉了我的名义去害我的家破产,他是什么心?难道他真不在乎我们这个婚姻吗?他应该知道今天他所作所为已经伤害了我,我想听他说些什么。” “你不怕他的话很伤人吗?”雷帆试问道,“如果他要跟你离婚,你不觉得由我去跟他谈比较好吗?至少你不用再受第二次的伤害。” “我知道你的好意,”雷茵坚持道,“但是这是我的婚姻,我希望自己解决,不用他人插手。”她缓缓地拉开自己的步伐,“我累了,想睡一觉。等我睡醒了,希望也能看清一些事。” 看着她的背影,雷帆知道叫住她对彼此没任何益处,倒不如让她休息,但是门铃似乎并不识趣的响起。 “我去开门。”雷帆出口制止雷茵走向门口的脚步。 雷茵也不跟他争辩地站在楼梯口,等着雷帆开门。 “妈!”雷帆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外的侯嘉云,“你怎么来了?” “那个女人呢?”侯嘉云绕过雷帆,大咧咧地走进房。 那个女人?雷帆皱起眉头,眼睛尾随着侯嘉云,“妈,你到底来做什么?姊很累了,你不要打扰她。”他的话并没有阻止侯嘉云。 “阿姨?!”雷茵好奇地走向侯嘉云,“你怎么来了?有……” 雷茵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侯嘉云不留情地一巴掌打断,她抚着自己被打疼的脸颊,感到难以置信地望着侯嘉云。 “妈,你怎么动手打人?”雷帆惊讶地一个箭步赶到侯嘉云的身旁,紧握着她的手。 “动手打她又怎么样?”如同一个泼妇一般,侯嘉云也不在乎是在自己儿子的面前,她用力地甩开雷帆的手,“我还想杀了她,她就像她那个妈一样,只会败事。” 雷茵愣愣地看着侯嘉云。这一辈子,纵使不得雷复生疼爱,但她也从未被人刮过耳光,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妈,这件事跟大妈完全没有关系,请你不要混为一谈。”雷帆感到有些不悦,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会这么不讲理,“更何况,姊姊也是受害者,你这么对待她并不公平。” “你是谁的儿子啊!”侯嘉云没想到会被雷帆反驳,立刻气急败坏地嚷道,“你竟然帮这个贱人说话。” “妈——” “够了!”雷茵大声打断雷帆的话,“请你们出去!” “你说什么?”侯嘉云看着雷茵,“你敢赶我出去,怎么?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认吗?” “妈!”雷帆道。 “我从没做错任何事。”雷茵的泪水忍不住滑落脸颊,“我可以对你发誓。” “姊!” “阿帆,我求你,”雷茵的手拉着雷帆的手,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语带祈求地说道,“跟阿姨一块走,我好累!我没精神再说些什么。” 雷帆深深望了她一眼,她的模样令他感到担心,但又不知从何安慰起,“好!不过你不要做傻事。” 雷茵失神的无法给他任何承诺。 “妈,我们走吧!”看侯嘉云似乎欲罢不能,雷帆再也顾不得其它的拉着侯嘉云。 “除非她给我一个交代,不然说什么我也不会走,”侯嘉云甩开雷帆的手,“董柏恩害雷家破产,你自己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雷茵猛摇着头。 “你不知道?”侯嘉云用力地扯着雷茵的手臂,“你敢说不知道?” “这不关姊姊的事!”雷帆挡在雷茵的面前,不让侯嘉云再碰到她。 “不关她的事,是谁的事?”侯嘉云生气地跺脚,“难道我就活该啊!饼了大半辈子,现在才知道什么都没有!我以后要怎么活啊!” “妈!有手有脚,饿不死的。” 雷茵看着眼前的两人,感到眼前发生的事显得有些不真实,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为什么会在今天陷入这么样的一团乱?一边是亲密枕边人,一边是自己的家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全都变了,变得令她感到陌生,无所适从。她悄悄地登上楼梯,她知道雷帆不会让侯嘉云再来烦她,但她心中的罪恶感却缓缓地浮上心头。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她的错,但她确实是引狼入了室,这件事,她难辞其咎。 第五章 镜子呈现的脸显得苍白无血色,但脸颊上却明显地浮着红印,这是侯嘉云留下来的,虽然过了几天,但还是可以明显地看得出来,这也可以想见当时侯嘉云用了多大的力气。雷茵呼了口气,不要别人告诉她,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比鬼还要糟。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窝在房间里,雷帆天天来看她,他担心她,她知道,但她却无力去改变任何事。 董柏恩最近会回来——这是雷帆告诉她的,因为董柏恩被哈格斯家族派来接收雷氏,她要跟他谈谈,她已经下了决定,纵使雷帆并不赞成,反正她已经受够了伤害,不在乎再来一次。 “姊!”雷帆轻推开房门,轻声唤道。 雷茵缓缓地从镜子前转过身,茫然的双眼好一会才找到了焦距,“你来了啊!” “董柏恩回来了。”也不多说些什么,雷帆平铺直述的说道。 “他回来了,现在在哪里?”雷茵猛然站起身,感到一阵晕眩袭来,几乎令她承受不住的瘫在地上。 “姊,”他紧张地向前扶住她,“早就要你多少吃点东西,你看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没关系。”她舌忝了下干燥的下唇,“柏恩现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雷帆不懂为什么雷茵还要像飞蛾扑火般扑向董柏恩? “告诉,他在哪里?”摇晃着雷帆的手,她祈求道。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在哈格斯公司。” 雷茵得知,立刻奔向门口,但跑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一身的邋遢,她折回来拿了件衣服,跑进浴室换好衣服,在雷帆的坚持之下,让他送她去找董柏恩。不过她却坚持,不准雷帆陪伴她去见董柏恩,她了解,雷帆她怕两个男人在她面前演出全武行。 ****************** “我很忙,”雷茵才进门,董柏恩的声音便响起,“如果有事,就快点说。要不然就得我下班再谈。” 几天不见,两人之间似乎隔了一个无法跨越的壕沟,陌生的可怕,也令雷茵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在等你开口。”在丁秘书送上来的文件上签了个名,董柏恩才将头抬起,“你不打算说吗?”原本,她还以为董柏恩不知道来人是谁,所以才会那么不带感情的开口,没想到他知道,但他却……“应该是先由你开口才是吧!”雷茵轻声说道,她应该对他发火,但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认识他这几年,她虽然不能认同董柏恩藉由伤害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行为,但她却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或许当真是雷家欠他的,她也认了。 “由我先开口?”董柏恩将笔盖给盖上,双手自在的摆在办公桌上,“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一切。” 雷茵点了下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董柏恩平静地问。 她感到荒谬,他将她的生活弄得一塌糊涂之后,还在问她——她打算怎么办?“我不知道。”她无神的喃喃自语。 董柏恩的双手紧握,她的茫然看在他的眼底,令他感到心中有股罪恶感。他站起身,在她的身旁停下脚步,两人靠得很近,但没有任何身体上的碰触。 “你可以回美国去,就当我们彼此都没有认识过。我会给你一笔钱,我可以保证这笔钱可以让你过完这一生。” 雷茵不敢相信这些话会出自她所爱的男人口中,更不敢相信,一年多的婚姻到头来竟是这么一个收场。 “为什么?”她抓着他的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我全心全意地付出,这难道对你没有任何一点意义。你难道一点都不爱我。” 他直视着她慌乱无措的双眼,“爱你又怎么样?有意义又怎么样?你是雷复生的女儿!” 雷复生的女儿?!她不能接受这个答案。这是上一代的恩怨,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硬要把它带来这一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雷复生的女儿吗?” 董柏恩点了下头。 “那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她狂乱的问,“为什么?以你的能力,我不相信你会需要我这个……跳板去接近我爸爸!” “我是不需要!”董柏恩毫不留情地说道,“不过我需要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我要让雷复生尝尝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是什么感觉!”董柏恩露出讽刺的笑容,“这也是我用你的名字去买土地的原因,这一招很高明吧?” 嘴巴中的苦涩几乎使她说不出话,她的脸明显因受到伤害而显得震惊。 “时至今日,我要雷复生付出代价,我不会收手的,”他语带肯定地说道,“我会逼死他,我一定要他死,你能容许吗?” 她慌张地摇着头,似乎想藉此躲掉他的问题。 “你能容许吗?”他并不放过她,紧抓着她问,“就算我愿意继续跟你在一起,但你可以允许你自己跟一个逼死你父亲的人在一起吗?” “我……” “你不能!”他直接替她回答,“你心肠太软,你不可能将雷氏破产这件事置之度外,所以我们分开,对我们彼此是最好的一个结果。” 她一定是在作梦,等醒了之后,一切都没事了。雷茵摇摇头,脑海中下意识地拒绝去听他的话。 “你只想到你认为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双手用力一挥,使劲地打着他的胸膛,“我一直以为你是君子,我还跟我妈说,我嫁给了一个疼我、爱我的好丈夫,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是个小人。” “我做事或许不够光明磊落,但真正的小人是你爸爸!”他抓住她挥舞个不停的两只手,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该恨的人是他,你别忘了,他也算是逼死了你妈妈的人。” “不是!”雷茵甩开董柏恩的手,“我爸不是……” “是他,因为他外遇,”董柏恩说道,“他带着侯嘉云和雷帆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所以她才会心脏病发。而且,她的药前几天就吃完,她叫雷复生带她去医院,而雷复生总推说没空,所以她才会没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再也没有说完话,她深受打击地转身冲出了董柏恩的办公室,脑中只闪着一个念头——毁了,她的世界真的毁了。她不懂为什么他要这么伤害她,她不想恨任何人,她不想,真的不想…… ****************** 如行尸走肉一般,雷茵缓缓地走在穿流不息的大街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只有她一脸失神的往前走。她不知道要走去什么地方,原本爱她的丈夫竟然变成一个陌生人,家人对她又不谅解。她感到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姊!”雷帆由雷茵的身后追上来,他虽然让雷茵单独去见董柏恩,但他依然不放心的守在大门口,雷茵一冲出来,他便尾随着她,直到她的脸色变得平静,他才敢上前。“阿帆!”她看到雷帆一脸的担忧,忍不住鼻头一酸,或许现在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真心地关心她。她的头低垂,脸上的泪不停的掉,“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不会的,”此时此刻,雷帆对董柏恩恨到了极点,恨他不仅害得雷家破产,更恨他是个欺骗感情的大骗子,“你还可以回雷家。” “爸不会留我。” 雷帆拍了拍雷茵的背,要她放宽心,“爸虽然生气,但是他心里一定也明白,你也是受害者。” 必于这一点,雷茵并没有那么乐观。 “我们走吧!”最近天气不是很稳定,尤其是在午后常来一场急雨,所以雷帆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回家,不一定还可以想想办法。” 她并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好想,但是她也只有跟着雷帆走的份了。 ****************** 雷家里外一片沉默,雷帆将车驶进车库时,敏感的察觉异样的气息,但他识趣地没有开口。雷茵一脸的神游太虚,一点也没有嗅出空气中有何不对劲。 “姊,下车吧!”伸出手,雷帆轻摇了下雷茵,示意她到家了。 “噢!”雷茵推开车门,下车。她的双眼红肿,脸色也显得十分苍白,但是还算平静。 两个人一跨进客厅,便惊讶地发现,家中的司机包括清洁女工都聚集在客厅之中。 “怎么回事?”雷帆走快了几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雷复生。 “你看不出来吗?”雷复生不谅解地看了雷帆一眼。公司出事之后,就常常不见这个独生子的人影,他的不满可想而知,“家都败了,还请这么多人,跟钱跟不去啊?” “钱是可以想办法的。”侯嘉云尖锐的声音响起,“少了这些人,我以后要怎么办?” “以后我们连三餐都有问题,你还想着要人伺候?”雷复生的声音满是指责与不满。 “我……”她一时哑口无言,“我这么做有什么错?我们破产了,你要我以后怎么见人?” “妈!”雷帆欲阻止侯嘉云再说下去。 “你是怕我还不够烦是吗?”雷复生站起身,要不是这一辈子没打过女人,他真的会给她一巴掌。 “你这么凶做什么?”也顾不得是在下人和自己的儿子面前,侯嘉云只要一想到未来的岁月,立刻歇斯底里地跟雷复生吵了起来,“是你才会相信那个贱人带回来的男人,什么赚好几亿,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这个女人……” “爸、妈,你们都冷静点,少说两句。”雷帆站在两个老人家的面前,硬是将两个人分开,“现在大家都很烦,但我们总会想出办法渡过这个难关的。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想办法?”侯嘉云的声音令在场的人感到紧张,“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好想?二十几亿,我们怎么赔……”她的眼角此刻瞄到站在大门口迟疑着不敢进门的雷茵。 “你还敢来?”她一个箭步拉着雷茵进门,“来这里看热闹的是吗?看我变成这样,你开心了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不安什么好心,你一定是想要看我出丑,替你妈讨个公道是吗?” “我没有!”雷茵不知道自己能跟谁求救,只有自力救济地将侯嘉云的手推开,她的手臂上被捏得红肿了一大块。她还记得,在她母亲过世时,她还未被送出国念书那一段短暂的光阴里,侯嘉云也常常因为故打她。她的小时候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只觉得自己很无辜,而今,她已经长大,面对着侯嘉云的指责,她依旧无招架能力。 “你回来做什么?”雷复生冷眼旁观地看着雷茵,“我已经说过我雷复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生得出你这一个女儿,所以你请回吧!” “爸!”雷茵软软地唤了一声,“我不晓得今天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局面,可是我想,总会有解决的方法。” 雷复生冷哼了一声,“解决方法?什么解决方法?你倒是说说看。” “我……我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真是太好了!”他嘲讽地看着她,“滚出去,我不用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去找你的董柏恩,带着我雷家的钱,舒舒服服地去过你们的下半辈子。” “柏恩不要我了。” “真是报应!”侯嘉云闻言,兴奋地一个击掌,“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他一个千万富豪,难怪把你甩了。” “妈,你没有必要那么刻薄吧!”雷帆再也听不下去的插话。 “刻薄?刻薄的是她。” 其实自己会不受欢迎,早在雷茵的预料之内,只是她心中还是有一点的期待,毕竟他们是她的亲人。不过,现在看来,她的出现,只是使自己更加的难堪。 “阿帆,算了。”摇了摇头,雷茵阻止正打算反驳侯嘉云的雷帆,“我本来就不该来的,打扰了。” 说来讽刺,这个地方,住的是她的父亲,但她从来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从不是她的家。而与董柏恩共组的家庭,在短短的一年多之后,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一切都是假的,她缓缓地踏出雷家的大门,她还是独自一个人。 “姊!” “不要再跟着我了,”雷茵平静地看着尾随她出来的雷帆,“家里有一堆事需要你处理,你不用管我,忙你自己的事吧!” “可是……” “我想事情不会那么糟,”雷茵强迫自己相信这一点,“我会再找董柏恩,或许他愿意放我们一马。” “姊,你不要再去了。” 雷茵摇摇头,没有给雷帆的回答,缓缓地拉开自己的步伐。她需要藉由走路来使自己的心理厘清一些事。 ****************** “嫂嫂?”看着脸色苍白坐在会客室的雷茵,董惠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数天不见,她竟然变得如此的瘦弱。 雷茵低垂螓首,久久才意识到身旁坐了个人,她缓缓地抬起头,因认出来人而眼睛一亮,“惠瑟!”她几乎忘了,她还有惠瑟这么一个可人的小泵可以帮助她。她拉着董惠瑟,感觉就好像拉住了一个救生圈般一般。 雷茵几乎弄痛了她,董惠瑟惊讶手臂上传来的痛楚,但她没有说出来,只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大哥。”雷茵说道。 “找大哥?”董惠瑟感到荒谬,“找大哥就进去找啊!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因为你大哥在开会。”雷茵指了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开会期间,不见任何人。” 她怎么不知道董柏恩在开会?董惠瑟皱起眉头,她刚才才跟戴尔通过电话,他们跟董柏恩约好一起吃午餐,没听戴尔说董柏恩在开会。 “你等等!”董惠瑟的脸突然一沈,拍了拍雷茵的手,直直地走向丁秘书,“我大哥呢?” “哈格斯太太!”丁秘书有点为难地看了董惠瑟的背后一眼,最后才低声说道,“经理说,他不想见经理夫人。” “为什么?”她问。 似有难言之隐,丁秘书耸了耸肩,不发一语。 董惠瑟想了一会儿,便转身看着雷茵,“大嫂,大哥刚开完会。” “哈格斯太太!”丁秘书的话在董惠瑟强迫的眼神底下,吞进了肚子里。 看到丁秘书闭上了嘴,董惠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雷茵的说道:“我们进去找他吧!” 看到董惠瑟开朗的模样,雷茵心想,或许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若惠瑟不知道,这也没什么好吃惊,毕竟,她是戴尔捧在手心的宝贝,更是董柏恩疼爱的妹妹,所以这两个男人会把她蒙在鼓里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两个男人不会有机会让惠瑟生气的。 一思及此,雷茵的脚步显得有些迟疑,她并不乐见董柏恩两兄妹因为她而反目。 没有察觉雷茵突然一变的神色,董惠瑟轻敲了下董柏恩的办公室,没等回应就飘然入内。 “听说你很忙!” 董柏恩抬起头,看着董惠瑟,耸了耸肩,“你不是应该去找戴尔吗?进我办公室做什么?离午餐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我是看到大嫂,”董惠瑟指了指身后,“丁秘书说你在开会,而我想,你应该不会在开会,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将大嫂带进来,你不会介意吧?” 董柏恩的脸上没有太大的心情起伏,他只是冷淡的看着雷茵。他知道她来的目的,原本两个人是可以好好谈一谈,但偏偏雷茵总是三句不离的要他放过雷复生,弄得两人每次都不欢而散,所以他便选择不与她有所交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每看她一次,便可以明显地发现她的转变,她似乎深受打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而且也毫无朝气。他心知肚明,她的转变全都是因为他,但事以至此,没有回头路,或许懦弱,但他真的是在逃避,他不愿再见她。 “惠瑟,”雷茵轻声开口要求,“我有点事想跟你哥谈一下,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当然,”董惠瑟爽快地答应,“反正我也得去找戴尔,你们慢慢谈。待会儿,一块吃饭。” 没有给她任何回答,雷茵只是笑一笑。 “你来找我做什么?”董惠瑟一消失在两个人眼前,董柏恩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原本想好的一套说辞,在看到董柏恩的态度后,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 冷眼看她,他也不逼她,等她自己组织好后再开口。 “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而来,”这几天,她的泪水流尽,虽然有点怨他,但也硬不下心肠怪他,所以在他的面前,她显得卑微的可怜,“以你的能力,其实你有权力决定给雷家一些时间,至于剩下未收购那些土地,既然是登记在我和你的名下,我们可以把他卖给爸爸,这样的话……”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董柏恩打断她的话。 为什么?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雷茵叹了口气,“算我求你好不好?念在我们夫妻一场。” “我若真的会念情,我就不会这么对待你父亲,”董柏恩站起身走向她,“茵茵,你清醒点!雷复生不值得你替他求情,他从来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你。等到我们分手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可以过得很好。” “钱对我而言不重要,”雷茵抬起头,眼神满是祈求,“我爸爸或许从来没有疼过我,但他终究是我爸爸。就如同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但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我丈夫。我只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很好。” “你为什么……”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劝她,“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我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回美国,或者去日本,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再去一趟日本的吗?” 几个月前的日本之旅,感觉就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那时的她,是个拥有全世界的幸福女人,而今天的她……“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放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雷茵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可能放过雷复生。” 他的话一说完,室内一片沉默。 “你来得刚好,”深吸了一口气,董柏恩递了一张纸在雷茵的面前,“你签名吧。” “这是什么?”雷茵下意识地不愿接过手。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纸塞进雷茵的手里。 雷茵有点颤抖地深吸了口气,拿起纸。其实她心知肚明那是什么,只不过她还是不愿相信,她所爱的男人会如此待她。 董柏恩说道:“你签名,我会给你一千万,若你不签,一毛钱都别想拿到,你自己看着办。” “离婚?!”雷茵露出嘲讽的一个笑容,“你竟然要跟我离婚。你知道吗?我怀孕了。”她忍不住地低喃。 这是他所始料未及的,他的手紧握。一时之间,两人周围环绕着挥之不去的沉默。 “不可能!”了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雷茵肯定地说,“我早就想生你的孩子,我就告诉过你的,不过他来得很不是时候对不对?” 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董柏恩一脸的失神。 她看着他,祈望他的最后答案不会令她已经痛得没有知觉的心更加不堪,她真的希望董柏恩忘掉一切,跟她重新来过。 “放过我爸爸,”再一次,雷茵哀求,“雷家不会宣布破产,你也没有任何伤害,若你认为你对不起爸、妈,我跟你一起去他们墓前求他们原谅,我们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过我们的日子。”她的手迟疑了一会,但还是放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握。 “如果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敢孕便放过雷复生,那你就错得离谱了。” “你是什么意思?” “把孩子拿掉,”深吸了口气,董柏恩强迫自己在还没有后悔之前说道,他甩开雷茵的手,打开抽屉,拿出已经签名盖章好的支票,丢到她的面前,“我不要一个留着你们雷家血液的孩子。” 看着支票缓缓飘落在眼前,她急促地呼着气,感到一阵晕眩,她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你不会是说真的。” “你最好相信,”董柏恩指着地上的支票,“你拿着钱就快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惟一留下的,可能就只剩最后一点的自尊。 “我知道了!”看着自己所爱的男人,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挽回。一开始就已经错了,当她爱上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一生的命运。 “若是孩子拿掉了,我会再给你五百万。”董柏恩强迫自己不看她,他比任何人都担心自己会心软,事已至此,他无法回头。他感到内疚,但他只会在心底对自己承认,而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感到眼眶之中有湿润的感觉。 “好!”若不是情况特别,雷茵或许会对眼前这种情况狂笑出声。她纵使没有享受过什么家庭的温暖,但她从不缺钱,而今,她算是为了钱而出卖了自己。 他当然比任何人都知道现在雷家的情况,毕竟雷家是他弄垮的,雷家需要钱,而她——雷家的罪人,纵使出卖灵魂,也得想办法挣钱。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放过我的家人。”她蹲,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支票,轻声询问,“你不应该是那么冷血的人,你是那么的好……” “我不好,我是个卑鄙的人,你现在应该算是看清我才对,”董柏恩闻言,转过身,冷淡地说道,“我为什么不放过你的家人?那当年,为什么你父亲不放过我的家人呢?” 她闻言,身体一僵,她早就知道答案,但每听一次,她的心就痛一次,“冤冤相报……” “我不在乎,”他打断她的话,“反正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我懂这个道理,我随时等着你们来报复。” “为什么?”将手中的支票用力的紧握,雷茵不解地摇着头,“我从来就没有想报复……” “那是你的事,”他不留情面地硬是打断她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我根本就不在乎。” “你若让雷家破产,根本就是想让我爸爸死。” “他也逼死了我爸、妈不是吗?” “我求你……” “你不用求我,你已经求得令我都感到烦了。”董柏恩转过身,不看她伸出来的祈盼的手,“好!要我放过你们可以。” 雷茵闻言,眼睛一亮,“什么?”只要他开口,就算是赴汤蹈火她都愿意。 “拿你们雷家的两条命来赔我爸、妈两条命。” 如此绝裂的话!她手握着支票,无言以对。她曾经很开心的以为自己嫁了个好丈夫,可以幸福过一生,可是现在……她苦笑了一声,“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我只希望这一切,真是你所想要的。”她淡淡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结束了!踏出董柏恩的办公事,她低头看着手中几乎已经被她捏破的支票,这一辈子,她已经跟董柏恩没有任何交集了。 第六章 “你还回来做什么?”一看到雷茵,侯嘉云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滚!你给我滚。” 正在楼上打包衣物的雷帆,听到楼下侯嘉云的吼叫声,立刻东西一放,疾步下楼。 “阿姨,我想找爸!”雷茵没法跟侯嘉云计较什么,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她的面前说道,“他在哪里?” “你不把你爸气死,你是不高兴是吗?”侯嘉云指着四周,现在的雷家大宅,几乎将一切给贩卖殆尽,只剩下一个空壳,而过几天,连这个壳都没有了,“你看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全都是你害的。” “妈!你做什么?”雷帆一下楼,也不用搞清楚任何状况,反正就是拉着侯嘉云,因为他知道若在气头上,她可是会动手打人的,“姊姊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别再骂她了。” “雷帆,没关系。”彷佛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多余,雷茵对雷帆摇了摇头,“只要阿姨开心就好。” “开心?”侯嘉云在一旁忍不住嗤之以鼻,“当然,你就像你那个死去的妈一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是骨子里什么坏点子都想得出来,所以现在也不用装出这种表情,这里没有呆子。” “妈!”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是这么刻薄的人。 “爸呢?”雷茵没有理会侯嘉云的话,径自看着雷帆问。 “在书房。”迟疑了一会儿,雷帆说道,“姊,你不要过去,爸几乎天天醉,小心……” “无所谓,我有事要找他。”也不顾雷帆的劝阻,她坚定的脚步走向书房。 侯嘉云见状也跟在雷茵的身后,雷帆无奈之余也只有尾随的份。 “爸!”雷茵怯生生地站在雷复生的面前唤道。 雷复生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雷茵,眼底闪过狂怒,“你来干么?” 雷复生的态度让雷茵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她连续顺了好几口气,最后才道:“爸,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她伸出手,拿出几乎已经被她捏碎的支票,“这是一千万的即期支票,我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但是总是不无小补,请你……” “一千万?”雷复生冷眼看着雷茵,“我要的是二十五亿,听到没?是二十五亿,一千万——这一千万我要来干么?” “你这个死老头,说这什么话,”跟在雷茵身后的侯嘉云看到了支票眼睛立刻一亮,有这一千万,她可以过一阵子好日子了。她连忙伸出手将支票给抢过来,“这是她欠我们的。” 听到这种话,雷茵只有苦笑,已经无力反驳。“爸,我走了。”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她没有等人赶她,便自动的转身离去。 “姊姊!”雷帆追在雷茵的身后出来。 “有事吗?”雷茵转身面对雷帆问道。 “那一千万哪来的?”或许侯嘉云见钱眼开,但雷帆则不,他不相信她有这么多的钱。 “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她淡淡地回答,“不是肮脏钱,你们可以安心用的。” “姊,我不是说那是肮脏钱,”雷帆无奈地说,“我只想问,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看到他似乎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雷茵只好回答,“董柏恩给的。” “董柏恩!”听到这个名字,雷帆皱起眉头,“他为什么给你这些钱?他不可能那么好心拿一千万给你来帮助家里。” “我答应跟他离婚,这一千万是赡养费。过几天,我还会有一笔钱,你可以拿这笔钱,好好运用,这对你们应该多多少少有点帮助。你放心,有姊姊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姊!”原本开朗的一个人,变成这个样子,令雷帆感到心惊,“他为什么还会再给你一笔钱,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答应了那个人做什么事?” “别问!”雷茵摇了摇头,“总之,好好照顾爸爸和阿姨。” “你要去哪里?”雷帆看着缓缓离去的雷茵。 “我不知道。”雷茵老实地说道,她并没有地方去,“你不要担心我,我就不相信,我真的没有一个地方可待。” 坚持不要雷帆跟着她,雷茵坚定地离去。她还是有骨气,虽然失去了一切,但她不想待在雷家受尽嘲讽。 ****************** 买了一束花,雷茵缓缓地登上台阶。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没有人烟,绝大部分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来这个地方。 但今天,雷茵想来看看自己的亲人。或许现在看来,也是惟一一个她可以真正依赖的亲人。她将百合给放在自己母亲的坟前,墓埤上相片的人,依然清晰、美丽。 “妈,”雷茵缓缓地跪坐着,“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我跟你说,我嫁了一个很爱我的男人,但现在……”她沉默地垂下自己的视线,“我一直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肯疼我、爱我。但是,现在才知道,这世上,最疼我的人是你,最爱我的人也是你。” 想起自己在母亲过世后,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被送到美国,在陌生的寄宿学校中学习生长,从那时候开始,她学会了独立与自主。多年以来,她以为自己成功了,但现在她失败了,她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失败了。 “我也要当妈妈了,若他出生,他可以陪我,我会疼他、爱他。我想,他也会爱我吧?”看着相片,她出神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摇摇头,“不过,这些问题都不用想,我要打掉他,五百万的代价。钱很重要吗?我想,若我现在有二十五亿,爸爸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好女儿吧!” 抬起头,天空显得有些阴沈,似乎要下雨了,山上的天气总是比平地来得多变。 “爸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想起了自己的与亲生父亲的感情,她不由得又感到伤感,“他对我很生气,是我害了他们,我怎么才能帮他们?我想帮,但是我又无从帮起!”无数的问句,但却找不到解答。做人很辛苦,总要去想到许多问题,直到雨丝已经淋湿了她的衣物,她才回过神。 董柏恩曾经答应过她,要陪她来扫墓,但到今天——他们的婚姻关系中止,他却没来。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她现在才想到这个似乎已经太迟,反正董柏恩也不是只有这件事没有做到。他也曾经发过誓要爱她一生一世,最后呢?她落得今日如此下场。 “妈,我回去了。”她站起身,不在乎已经湿透的衣物,“过一阵子,我会再来看你。” 她踏着来时路,缓缓地离去。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毕竟跟董柏恩离婚之后,她不可能再回董家,而雷家又不接受她。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安慰着自己,总会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我哥到底怎么一回事?”董惠瑟看着自己正在开车的丈夫,“我从来没有见他喝得烂醉过。” 戴尔在雨夜之中仔细的注视着路况,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还有大嫂也不见了!”董惠瑟自顾自地说道,“今天中午还看到她,本来要一起吃饭的,最后嫂子没到,连哥都没到。他们两个到底搞什么鬼?吵架了吗?” 戴尔还是没有回答。 “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她继续开口,“我知道事情一定有哪里出错,你最好老实招来。” 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有言简意赅地说道,“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柏恩要找雷复生也就是雷茵的爸爸复仇的事吗?” “记得!”董惠瑟点了下头,“不过,你不是说,因为我哥觉得他很爱我嫂嫂,所以决定放下自己的身段,忘记仇恨吗?” “没错。”戴尔说道,“不过,我说的那一番话是骗你的,因为柏恩不希望你坏事。” 惠瑟闻言,当场傻眼,“什么?” “对不起!”戴尔开口便是道歉,“我知道我不应该骗你,不过柏恩有柏恩的苦处,所以……” “他有苦处?”董惠瑟忍不住大吼,“他有苦处,别人就没有?难怪今天我看到大嫂她会一副像鬼的样子。” “惠瑟,你别这么激动!” “我不激动,我只想杀人,”她指挥道,“立刻回转,我要去找我哥问清楚。” “柏恩醉得不知天南地北,你找他也没用。” “我要找他!”这时的她,不愿接受一个“不”字答案。她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自己所爱的两个男人给蒙在鼓里。戴尔拗不过她,只好将车小心翼翼地回转,直奔董柏恩住处。 ****************** 不知不觉中,脚步竟然还是有自我意识地走回董家,雷茵站在门口,透过镂空的大门,看向门内。她好累!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进门,她感到有些寒冷,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那个好像是嫂嫂?”董惠瑟拍了拍身旁的戴尔,对与车子擦身而过的人影感到熟悉,“停车。” 戴尔立刻依言停下车。 董惠瑟也来不及拿伞,推开车门,在大雨中跑向雷茵。“大嫂!”才一瞬间,董惠瑟已经淋得整身湿,但她没有理会,她拉住雷茵,阻止她离去。 “惠瑟?!”借着不甚明亮的街灯,雷茵没想到会遇到熟人,“你来找你哥吗?” 看到雷茵的模样,董惠瑟心中一把无名火烧起,不过她的怒气不是针对雷茵,而是针对自己的亲大哥。 “走!”惠瑟拉着雷茵,“你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她的话才说完,戴尔便撑着一把伞跋了过来,一下就用伞将两个淋成浇汤鸡的女人跟雨水隔离。 “戴尔,连你也来了!”看着戴尔。雷茵一笑。 面对这个笑容,戴尔有些心虚。自己心知肚明,若今天董柏恩没有他的允诺作为后盾,或许事情不会发展至此。 “我们到干燥一点的地方去,”他催促道,“不然我们三个明天都得看医生了。” 两夫妻手忙脚乱地将雷茵给安顿在后车位之后,才跟着上车。 “我不是要去找大哥吗?”当董惠瑟意识到戴尔将车给掉头,立刻不悦的嚷道,“你现在要干么?” “我们先回家把自己弄干,至于其它的,我们再谈好吗?”戴尔这次不顾是否会惹火董惠瑟,坚持将车开回家。 ****************** “你最好老老实实、源源本本地将一切给告诉我,”趁着雷茵在浴室洗澡的空档,董惠瑟抓着戴尔问,“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 戴尔丢给她无奈的一瞥,“事情很简单,总之雷家宣布破产,而你大哥打算跟你大嫂离婚。” “好极了!”董惠瑟脸上嘲讽的神情明显可见,“你说这事很简单,你们到底把大嫂当什么啊?” 董柏恩第一次带着雷茵来哈格斯家拜访的那一天,恰好是董惠瑟二十二岁的生日。当天家里来了许多人,在夜里,董惠瑟拜托戴尔,让她跟雷茵睡在一间房,戴尔拿她没法子,只好随她。 那一天晚上,她与雷茵两个人谈了许多。董惠瑟曾经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小女孩,她在年纪轻轻时便父母双亡,但或许上天同情她,给了她哈格斯一家人,让她在呵护中生长。而雷茵,纵使有父亲,但她总是只有一个人,虽然她将一切看得很洒月兑,但惠瑟知道真实的她,还是渴望得到父爱。 她还记得当时,她安慰雷茵的一句话——你爸爸不爱你没关系,现在我哥哥爱你。现在想起这件往事,董惠瑟只觉得讽刺。 “带我去找董柏恩!”她低嚷。 “惠瑟,你不要闹。” “好,”董惠瑟也干脆,“你不带我去找他可以,”她拿起无线电话,对戴尔一挥,“打电话叫他来。” 戴尔为难地站在原地,他可以理解董惠瑟生气的心理,但是这种事,旁人怎么能插手呢? “惠瑟,你哥这么做有他的原因。”就在戴尔不知该如何摆平自己的娇妻时,雷茵的出现适时替戴尔解决了麻烦。“大嫂,你不用帮他说话,”董惠瑟转过身,有点吃惊雷茵竟然心还向着董柏恩,还帮他说话,“纵使我哥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他也不可以借着伤害别人来达到他的目的的。” 必于这点,雷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别让这件事影响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反正,每段感情有它一定得面临的问题,而我跟你哥,大概缘份不够吧!” 这么宿命的说法不是董惠瑟所能接受的。“大嫂……” “我今天已经签名跟柏恩离婚,”她打断董惠瑟的话,“所以你不要再叫我大嫂了。” “可是……” “你别吵茵茵了,”戴尔看着雷茵一脸的疲累,“带她去休息吧!” 纵使还有一大堆话想问,董惠瑟也只有将话给吞进肚子里,她将雷茵带进房里休息。 “下个星期三就是一号了吧!” 拉开被单,董惠瑟听到雷茵的话,疑惑地站起身,“对啊!下个星期三就是一号,有什么事吗?” “明天雷氏就得宣布破产,”坐在柔软的床铺上,雷茵喃喃说道,“我还是无能为力。” “雷氏不会破产……”迟疑了一会儿,戴尔站在房门口订正,“或许正确一点的说法是,雷氏将与哈格斯集团合并。” “你的意思是恶意并吞?”董惠瑟一点也没给自己的丈夫留情面。 叹了口气,戴尔说道:“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是吧!” “你……”意识到雷茵拉住她的手,董惠瑟将自己的话给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大嫂,不管你怎么说,”她低下头,看着坐在床沿的雷茵,“我还是得跟我大哥谈这件事,我很遗憾他伤害了你。” “应该是我遗憾我的父亲伤害了你和你哥哥。” “那也是你爸爸的事,跟你无关,”这件事,董惠瑟称得上是恩怨分明,“我大哥……做错了。” “董惠瑟,够了!”戴尔示意惠瑟离开,让雷茵静一下。 “大嫂,你休息吧!” 董惠瑟安顿好雷茵之后,脸色难看地离开雷茵的房间。虽说自己可以气愤的去找董柏恩,但她知道,吵归吵,她还是帮不上忙,这是不争的事实。 ****************** “怎么回事,怎么一来就绷着一张脸?” “嫂嫂让我不安。”董惠瑟转头看着戴尔,不由得心忧说道,“她好像……我说不上来,总之,我感到不安。” “你想太多了。”看着自己的太太这个样子,戴尔只好在一旁安慰。 董惠瑟叹了口气,看着四周。这会议室里沉重的气氛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得出席,她看到雷帆一脸凝重的坐在对面,而坐在他身旁的董柏恩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今天到底要干么?”她在戴尔的耳际问道。 “清查雷氏的财产。”戴尔说道。 “那我来干么?”这种事,董惠瑟从头至尾就没认同董柏恩的所作所为,所以她并不希望自己介入这件事。 “你哥哥是替你父母做这件事,你身为他们的女儿,柏恩希望你也能在现场。” 董惠瑟在心中暗忖,荒谬!她从来就没有想到复不复仇这一档子事。难怪今天她出门的时候,雷茵怪里怪气的。 “大嫂要我帮她跟大哥说,”董惠瑟一脸疑惑地轻摇了摇头,“她已经把一切都解决了,然后要他把五百万给雷帆,这是什么意思?” 戴尔一愣,“我不知道。” “我觉得我还是打通电话回去好。”不顾周遭人都沉默着一张脸,她离开座位。 “惠瑟!”戴尔的轻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没办法,他用眼睛跟柏恩示意了一下,便跟着董惠瑟的脚步离去。 ****************** 雷茵叹了口气,白皙的腿上撞了一片青紫,这是方纔她慌张地寻找自己的衣物所留下的。 方纔,她不放心地打了通电话给雷帆,却震惊地得知雷复生中风的消息,原本她想进一步询问雷复生的病情,但雷帆却匆匆地挂上了电话。她知道雷帆不是存心对她冷淡,毕竟雷帆今日得代替雷复生出席与董柏恩的违约协调。 原本挂了他的电话,雷茵急急地找衣服,想去医院看雷复生。但一冷静下来,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与雷复生之间的紧绷关系,她像是泄气一般的坐在自己的腿上,愣愣地发呆。 沉默了坐了好一阵子,直到阳光透过落地窗,刺痛她的双眼。她才将滑落在脸颊上的泪水擦去。她走回房间,梳妆台上有张字条,这是她与妇产科医生约定的时间,她缓缓地拿起白纸,看着镜子反射出的人影,她竟惊觉自己的可悲。“走一步,算一步!”镜中浮现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其实很多事情应该不是那么难以抉择。她再次坐下来,拿起笔快速地写了几个字。 今年的她,二十四岁,她是一个纽约州立大学毕业,却从没有工作经验,一毕业就嫁给董柏恩的女人。 她听到董惠瑟挂在窗户旁的风铃发出银铃的声响,董惠瑟一向喜欢听这银铃般的声响,而她则喜欢下雪的季节……但在台湾不会下雪,她的思绪飘到了与董柏恩初识的纽约。她想回纽约,走到窗户边,她视而不见地望着远方。但回去了又怎么样?她也回不到从前那个雷茵,而董柏恩也几乎成了陌路人。 闭上了眼睛,她的眼前似乎浮现了自己母亲的影像,她想起自己的承诺,她答应要到墓前看母亲,但她不知道是否能做到自己的承诺…… ****************** 打电话回家都没有人接,董惠瑟心中泛着不安的感觉,她不顾戴尔的叫唤,自顾的丢下会议室的人,跑了回家。 她慌张地拿着钥匙把门打开,客厅一如往常,但空气中却飘浮着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她的耳际传来风吹风铃的声音。她缓缓地走向雷茵所住的客房。敲了下门,没有响应,她试探的地将门打开。 血!董惠瑟一看到地板上的血迹几乎晕厥,她的手捂着嘴巴,因为她担心自己尖叫出声,但一看到倒在窗户旁的人……“嫂嫂!”她飞奔到雷茵的身旁,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手忙脚乱的找到电话。 “戴尔……”听到戴尔的声音从彼端传来,她的手几乎握不住电话筒,“嫂嫂——嫂嫂她自杀了。” “雷茵自杀?!”戴尔一听,也顾不得安抚自己的妻子冷静,只是看着董柏恩吼道,“雷茵自杀了。” 正要签名的董柏恩听到戴尔的话,手中的笔不听使唤的直直落下,笔尖碰触桌面发出声响。 “你说什么?”他喃喃的问道。 “雷茵在我家自杀了。”戴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之际,雷帆推开椅子,起身就往大门的方向冲。脑海中想着跟雷茵谈天时,所提及的戴尔家的方位。 ******************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董惠瑟用尽自己的救护知识帮雷茵暂时止血,一看到雷帆一马当先地冲进来,她立刻说道。 雷帆没有正眼看董惠瑟,在此刻的他心中,姓董的没有一个是好人。他抱起已经毫无血色躺在地上的雷茵。正要出房门口,与尾随而来的董柏恩差点撞在一起。 “茵茵!”董柏恩一脸的惊惶失措,看到雷帆怀中的雷茵,立刻就伸出手打算要接手。 “不准你碰她。”雷帆侧过身推开他,“你这个人渣,不配碰我姊姊。” “她是我太太……” “不再是了,她跟你离婚了,你给她一千万,逼她跟你离婚了,”他打断董柏恩的话,“你没有权利再碰她,她是我姊姊。” “现在你们还在吵什么?”戴尔拉开董柏恩,指责道:“救人要紧。”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雷帆立刻抱着雷茵往门口的方向急速离去。 第七章 九八年春 这个人是谁?简羽洁站在房内,透过窗户的玻璃,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大门的方向。远远看去一袭黑装打扮,看不清容貌,只能隐约地看出是个高大男子的轮廓。 二月——一个春天即将来到的季节里,空气中依然飘浮着微凉的空气,清晨的天空显得有些迷□。 她拉开落地窗,步出房门走向阳台,试图看得更清楚,但只更加肯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最近台湾的治安实在令她这个刚当上母亲的人感到心惊,所以一大清早,出现这么一个陌生男子,她的心立刻悬在半空中。 “阿帆!”简羽洁紧张地转过身,拉着正在穿衣的丈夫,“门口有个奇怪的男人,动也不动地站着不走。” 雷帆闻言,立刻放下正在打领带的手,走向阳台。其实他心中对门口的人了然于胸,只是要更确定一点。他的目光一移到令自己妻子紧张的身影上时,脸色蓦然一沈。 “不用理他!”他拉着简羽洁的手,离开阳台。看到这个人令他一天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简羽洁疑惑地看着雷帆的表现,“你认识他?” 像是在考虑些什么,最后雷帆选择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算是认识,但也算不认识。” “这算什么回答?”她不甚满意地看着他。 “几年前跟他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他根本就不重要!”继续打着领带,雷帆不甚热中的表示,“几年前只是因为公司的事跟他有些交集,很简单的。” “可是……”她直觉事情没有如此简单,但是婴儿床上传来一阵嘤咛的哭声,她立刻放弃追问,快步的走向正在哭泣的女儿。 “总之不要理他,不管他跟你问些什么。”雷帆跟在她的身后,轻声地说道。 简羽洁抱起孩子,微测过头,“你愈说,我愈好奇了。” “好奇害死一只猫啊!”他轻拍了拍简羽洁的脸颊,刚生过孩子使她的脸颊显得有些圆润。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能强迫你。”简羽洁看到他的表情也不再坚持。 两人的婚姻得来不易,她懂得珍惜,也不想为这点小事弄得彼此不愉快。不过有机会,她还是会问清楚。她在心中暗自决定。 “不好了。”简羽洁不经意瞄到墙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八点半,她不由得紧张,“今天我们迟了,快下去吧!” “好!”雷帆嘴巴说的与他所做的可是南辕北辙,他的心神全放在逗弄自己的女儿身上。刚当上爸爸的他,还沈浸在新生的喜悦之中。 “别玩了。”她拉了拉雷帆的衣服,“我们快下楼去吧!下去迟了会被妈骂的。” “你……”雷帆看到简羽洁紧张的模样,不由感到一阵愧疚。他比任何人清楚自己妻子处在这个家庭里的难处,当初他独排众议娶她进门,原本想着日后有任何责骂都由他来承担,但最后受苦的人依然是她。 “过一阵子,到公司去帮我吧!”他说道,“这样你就不用待在家里受我妈的气了。” “孩子还小,根本不可能,”简羽洁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更何况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碍事,怎么去帮你?” 雷帆闻言,呼了口气,“对不起!”忍不住,他轻声的说道。 “说什么傻话。”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接过雷帆手上的孩子缓缓地下楼,“嫁都嫁你了,孩子都跟你生了,还有什么对不对得起好说的!” ****************** “妈!早。” “妈!早安。” “现在还是你们好命,睡到这个时候。”侯嘉云有些嘲讽地看着两个晚辈,“让我这个老婆子在这里等你们吃饭。” “是我今天起的比较晚。”雷帆淡淡地说道。 “那你在做什么,”侯嘉云看着坐下来的简羽洁,“连叫个人起床都做不好,你怎么做人老婆?” “妈!”雷帆闻言皱起眉头。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的母亲,每次看到简羽洁忍气吞声的模样,他就感到心中的怒火渐炽。 “对不起,妈!不会有下次。”在餐桌底下,简羽洁拉了下正要发火的雷帆,陪着笑脸。她不想要这个家因为她的缘故而闹得乌烟瘴气,她也能理解雷帆不能搬离家里的苦衷。纵使雷帆对侯嘉云的行事作风有些许微词,但那毕竟是他的母亲,所以她总是不给他任何压力。 深吸了口气,纵使不愿,雷帆也只好在简羽洁祈求的目光底下将自己的话语给吞回肚子里。 雷帆看着从厨房出来的管家——洛嫂。洛嫂是家中唯一的佣人,因为她也是惟一一个雷家信得过的人。自雷帆懂事以来,洛嫂便在雷家工作,所以当三年前,遣散了绝大部分的雷家下人时,洛嫂依然留下。 这几年雷家的转变颇大,在雷茵的丧事过后不久,雷复生也过世,而董柏恩也在此刻大发慈悲地放了雷家一马,所以雷家现在还能维持以往的风光。而现在,雷氏企业的经营权交到雷帆的手里,更将雷家的事业给发扬光大。 一年多前,他娶了简羽洁,日子也就在还算平静的时光之中度过。只不过侯嘉云的脾气却在雷复生死后更加的变本加厉。有时就连他这个当儿子的都受不了。 “最近公司是不是有一件很大的案子?” 雷帆听到侯嘉云的话,吃惊地抬起头,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知道有关公司方面的事务。 “报纸都登了,”侯嘉云说道,“我告诉你啊!这个代理权啊!你可以跟陈太太——就是住在我们家附近那个陈长才的公司合作,若事成了,他们可以答应要送我们一栋在国外的……” “妈,公司的事,我希望你不要管,我自有打算。”冷冷的,雷帆打断了侯嘉云的话。 “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她放下手中的碗,修剪完美的指头不悦地轻敲了下餐桌。 雷帆控制自己的深吸一口气。曾经,侯嘉云是他最尊重的女性之一,但是经过了许多的是是非非之后,他的母亲令他失望,但血浓于水的亲情,还是束缚着他的种种情绪。 “我告诉你,我手中还有你那死去的老子留下来的股份,”侯嘉云气愤地说道,“你最好听我的。” “妈,你……”火大地将手中的筷子给丢在一旁,雷帆认为自己实在受够了,他飞快的站起身。 “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坐下!”原本被雷帆拒绝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看着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儿子竟然做事愈来愈不尊重她,她便刻薄地找他的麻烦,以消她的怒气。 “妈!”雷帆忍不住低吼。 “你给我坐下!”侯嘉云不留情地打断雷帆的话。 “阿帆!”怕情况一发不可收拾,简羽洁连忙出声制止。 藏在桌底下的双手紧握,雷帆企图将自己的怒火压下。但是,这对他而言并不容易。 “我去公司了!”他冷峻着一张脸,脚步坚定地离去。 简羽洁迟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怯生生地看了侯嘉云一眼。 “看着你这个女人,我就一肚子火,”侯嘉云也火大的将碗给甩在一旁,发出的破碎声,令简羽洁怀中的孩子放声大哭。孩子的哭泣声令她一把无名火更熊熊烧起,“一个又一个的讨债鬼!”她愤而起身离去。 简羽洁看到自己的婆婆气愤离去,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对着侯嘉云,总有一种自己是下等人的感觉。她有这种想法,这个婆婆给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乖!”她拍着怀中的孩子,希望她能安静下来。心思却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在门口的那个男人身上。 ****************** “我记得我已经说过,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家门前。”雷帆将车窗摇下,看着窗外的人说道。 “这是我的自由。”纵使有求于人,董柏恩依然一脸的高傲,“你没有权利管我。” 雷帆对董柏恩的态度感到不悦,他深吸了口气,“随你。”毕竟在外头日晒雨淋的是董柏恩而不是他,他没有必要理会。 “等等!”董柏恩的大手一伸,阻止雷帆正要关上的车窗,“告诉我,你姊姊在哪里?” 听到董柏恩的话,雷帆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一紧。他抬起头,眼底浮现鄙视的神色,“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董柏恩高傲的神色有一刻的迟疑。 “说不出『她死了』这三个字吗?”他嘲讽地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不可一世的男人。 董柏恩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痛,但是他强迫自己恢复平静,“我知道她死了,我只要知道她现在葬在哪里?” 雷帆没得商量地摇摇头,“没必要!” “你凭什么说没必要?” “凭什么?”他哼了一声,“我是凭不了什么,但你又凭什么要我告诉你。在我心目中,你什么都不是。” “雷帆……” “雷家跟董家的恩怨在三年前已经一笔勾消,我姊姊死了,一切也结束了。我没有权利管你是否要站在这里一辈子,但我有权利不告诉你任何事,”他嘲弄地打断董柏恩的话,“你不要以为你每年在我姊姊忌日的时候来我家等门,我就会心软地告诉你。你害死了我姊姊!我不可能让一个杀人凶手去打扰她,这只会让她连死都不得安宁。” 董柏恩闻言,竟发现不知何言以对!他感到日夜啃蚀自己心房的罪恶感再次升起。 “对不起!让让。”将董柏恩的手给拨开,雷帆毫不留情地将车开离。 看着车子消失在眼前,董柏恩默默无语,对于雷帆的指控他无话可说,因为这是……事实,一个他想改变,但却无力改变的事情。 ****************** “哥!吃饭。”董惠瑟轻推开书房的门,看着背对着她的董柏恩。 “知道了。”董柏恩头也不回的回答,他径自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巨大画像。这是三年前他请人绘制的,画中的女人是他一生的挚爱,但他却是逼死她的刽子手。每当夜阑人静想起这段往事,几乎都使他懊悔得一夜不能成眠。 “哥,你这是何苦呢?”董惠瑟轻声地走到董柏恩的身后。不用开口,她也知道自己的哥哥现在脑海中在想些什么,她与他的目光一同落在画像上。 画中的人影依旧,但早已不存在这个世间,留给他们的,只剩下无限的惆怅和遗憾。 “嫂嫂不会高兴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忍不住,她伸出手轻抚上董柏恩的肩膀,无声地给予他支持。 “看到我这个样子?”他自嘲地哼了一声,“饶了我吧!小妹,我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可以哀悼她。” 董惠瑟闻言,不由默然。 这三年的日子,对任何人都不好过,对董柏恩更甚。表面上,他事业有成,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风光不已,但实际上,他最想要的东西,已经用尽一生、一切也不可得。 “雷家的人还是不告诉你嫂嫂葬在哪里吗?”董惠瑟轻声地问道。 董柏恩摇摇头,心情烦闷地皱起了眉头,一口将手中的酒喝得一滴不剩。正如他好友也是自己的妹夫——戴尔所说的,总有一天,他会醉死在酒里。 “大哥,你不要喝那么多酒!”看到董柏恩的模样,她忍不住开口劝道。 他嘲弄地看着已经空了的酒杯,“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无药可救的酒鬼了,不是吗?” 董惠瑟看着董柏恩低声地说,“有时候我想,若时光能重来多好,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董柏恩闻言,露出一个苦笑,“会吗?你了解我的,惠瑟。为达目的,我不会惜出卖我自己的灵魂。时光若重来,我会做一样的事。” “哥!”看到董柏恩的模样,她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从小,她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哥保护她,就像一个兄长,更像一个父亲一般。父母双亡时,当年的她九岁,哥哥十六岁。两人寄居在父亲的世交——哈格斯家。 虽然哈格斯先生将他们兄妹俩照顾得很好,但总是寄人离下,但她还小得不知该如何去分辩。哈格斯太太——海伦,带给她如同母亲一样的温暖,她喜欢哈格斯家庭和乐的感觉,但哥哥却总与之格格不入。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大的懂得了一切,也懂得了仇恨,所以他总是郁郁寡欢,一直到现在,他依然如此。 最后,在她二十岁时,她嫁给戴尔——哈格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至此,她的生活幸福而无波,但是自己的亲大哥却……“有时候,承认自己的后悔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董惠瑟轻声说道。 董柏恩疲累的一抹脸,不发一语,只是露出自嘲的表情。 “哥、惠瑟!” 在房内的两人听到书房门口传来的声音,同时将头转向同一个方向。 “戴尔!”董惠瑟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出来。”戴尔善解人意地说道,“让柏恩静一静。” “但是……” 摇摇头,戴尔示意董惠瑟不要跟他争辩。 他与董柏恩虽不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他可以说是在董柏恩最重要的人生转折点时,看着董柏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他了解董柏恩从未说出口的悔恨,所以他也从不去逼迫董柏恩去承认些什么。看着自己好友的样子,他心中只有后悔。毕竟当年,他并没有阻止董柏恩去做下这件令董柏恩后悔至今的事。 董惠瑟不甚情愿地看了董柏恩一眼,缓步地走向戴尔。自从她嫂嫂过世之后,她担心董柏恩的心从没有放下来过。书房的关门声传来,告诉董柏恩现在这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忍不住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他有他的脆弱,只是他从来不愿在他人面前表现。 三十几岁了,他已经学会不再去悔恨已成事实的事,但对着自己所爱的女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一切能重来,从两个人在纽约相识、相恋、结婚到她死亡……一切的一切都从头来过。 不过令他自己都心寒的是,他知道若时光重来,他可能依然会狠心地去伤害她。 “我坚持,我要知道一切!”纵使知道自己无理取闹,简羽洁依然固执地表示,“我觉得最近你变得太奇怪了。”雷帆的思绪被简羽洁突然闯入的声音而破坏,他困惑地捉回自己的心神,抬起头,看着隔着书桌站在他面前的人。“什么?”他不解地问。 “就是这个态度,”她指出,“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 雷帆觉得无辜地将手一摊,“我没有。” “你不要瞒我。”简羽洁不悦地说道,“虽然我的出身不好,但好歹我还会一点察言观色。” “你在胡扯些什么!”他生气地用力一击桌面,发出砰然巨响,让简羽洁震慑住。 结婚近一年来,夫妻俩谈话总有些禁忌不能谈,雷帆不愿提,而她更加不愿去提及以往难堪的岁月。 她曾是个酒店公关小姐,她并不能高贵地说自己是出淤泥而不染。在酒店上班的日子,陪客人喝酒、过夜,她一辈子都想象不到自己能嫁给像雷帆这种出身良好的人家。这也是为什么雷帆的母亲总是不愿接受她的原因之一,她没有良好的身世背景,更是个酒家女,她的生活因为认识雷帆而有所改变。 与雷帆在外面同居一年多,最后因为母凭子贵而嫁入雷家,所以打从一开始,她的婆婆就没有接受过她。而雷帆他更不喜欢听到从她嘴里说出鄙视自己的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简羽洁无奈地叹了口气,“而是最近,你变得好奇怪……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不用简羽洁明说,雷帆也知道她所指何人。 “告诉我,好不好?”她的口气中有着请求,“前几天我出门时,那个男人跟我说……” “我不是要你不要理他吗?”雷帆心急地打断简羽洁的话,“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话?” “我……”一时之间,简羽洁不知道该何言以对,最后她觉得荒谬,“我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这有什么不行吗?” “这……”他叹了口气,“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能说什么,”简羽洁觉得莫名其妙,“他问我姊姊葬在哪里?我能怎么回答?他是谁?” “那你到底怎么跟他说?”雷帆紧张地问。 “我什么都没说!”她因为雷帆的急迫而感到无所适从,“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闻言,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简羽洁看着他追问。 “你别问!” “我一定要知道。”她坚持。 他伸出手,覆盖住她的,“这个世上有很多事很丑陋,我不想让你知道太多,我怕你会受影响。” “你以为我从小长在温室里吗?”她的手一转,微微紧握了他一下,“我高中时代就已经半工半读,为了我继父在外面欠下来的赌本,我高中没念完,就在酒店上班,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丑陋,我的日子不会是最丑陋的,但我也绝不会用正常来形容它。” 看着她,雷帆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几年来,他绝不提有关董柏恩与他姊姊的一点一滴,毕竟一切逝者已矣! 看到雷帆一脸阴晴不定,似乎心中正在挣扎,简羽洁叹了口气。“若真的那么勉强,你就不要说了。”她让步地说道。 雷帆投给她吃惊的一瞥,虽然简羽洁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但往往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事,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今天……“我总会知道我想要知道的。”她说道,“等到你想讲的时候再说吧!别工作的太晚。”留下这么一句话,简羽洁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雷帆差点叫住她。但想了会儿,便放弃地摇了摇头,羽洁不为董柏恩的事跟他闹别扭就已经万幸了,她既然已经让步,自己没有必要再引发争端。 第八章 那个男人……简羽洁皱起眉头,仔细地望向坐在贵宾席里的一个人影,这个人似乎就是前一阵子在她家门口连续出现许多天的男人。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向他走去,但她的理智还算没有离她远去,今天来这个艺品拍卖会场,是要办正事的。 “对不起!” 简羽洁听到身旁的声音,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个娇小的美女,短短的头发,俏皮地散落在小脸的四周,脸上闪着满是朝气的笑容。 “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简羽洁立刻点了点头。 今天的拍卖会上,正好有一只镶着三克拉钻石的黄金玫瑰进行拍卖,而她便是来买这玫瑰。原本这种场合,应该是由雷帆自己亲自来的,但因为他有事到高雄出差,所以她只有代劳了。 她所要的东西是排在第十一号,所以还要等一阵子。她的视线再次飘到坐在贵宾席的那个男人身上。他一脸的平静,也没跟任何人交谈,似乎也如同她一般,在等着自己所想要的商品推出来拍卖。 我叫董惠瑟。” 听到身旁响起的甜美声音,简羽洁立刻收回自己打量的视线,投在出声的方向,“你好,我是简羽洁。” “那个是我大哥——董柏恩。”董惠瑟指着坐在最前头的董柏恩说道,“你刚刚似乎是在看他。” 被对方猜中了自己的心意,简羽洁立刻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连忙解释道:“我没什么恶意,我只是觉得他很眼熟。” “是吗?”董惠瑟微侧了下头,“我记得我大哥跟大嫂结婚的时候,你还没有嫁给雷帆。你应该是雷帆的太太没错吧?” “你……”简羽洁的眼底闪过一丝吃惊,“你认识阿帆?” “嗯!虽然不熟,但也算有几面之缘,不过……”董惠瑟的表情一黯,“算来也有三年没见了吧!” 简羽洁心中浮现无数个问号,但与董惠瑟初次见面,她懂得不要太过好奇,以免出错。 “我大哥是来买镶钻玫瑰的,我想,你也是吧?” 她显得有些吃惊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雷帆很敬爱自己的姊姊,而我大哥也很爱他的妻子,两个男人都不会忘记自己所爱的那个女人的生日。” 简羽洁闻言,强迫自己不要皱起眉头,但这对她而言并不容易,因为她并不明白董惠瑟在说些什么。 “虽然嫂嫂死了,但是还是很多人很想她,”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人似乎要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我跟嫂嫂也很要好,我至今还不敢相信她选择走上这一条路。”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简羽洁再也忍不住的轻声询问。 “对不起!”董惠瑟这才想到,或许这个才嫁进雷家一年的女人并不知道三年前的风风雨雨,只好一笑,“我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事实上,我大哥是雷帆的姊夫。” “阿帆的姊夫?” “你知道雷帆有个姊姊吗?”董惠瑟问。 简羽洁闻言一愣,最后点了下头,“听阿帆提过。” “竟然雷帆提过,那他没跟你提到我哥哥吗?” 简羽洁摇摇头,这一对董家兄妹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没想到雷帆恨我大哥到这种地步……”董惠瑟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着董惠瑟一脸黯然,简羽洁心中慢慢地将事情给组织了起来,“你大哥是来买送给姊姊的生日礼物?” 董惠瑟点了点头,“嫂嫂生前最喜欢玫瑰花,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吧?毕竟嫂嫂都已经死了三年了,而你才嫁进雷家不到一年。” 简羽洁愣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对!我是雷家不到一年,不过我知道姊姊很喜欢玫瑰。”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在雷家有一个温室,里头便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玫瑰。 “可以不跟我大哥争这个礼物吗?”董惠瑟轻声要求,“我大哥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今天会来这里,就是希望有一天雷帆愿意告诉他,大嫂葬在哪里时,拿大嫂最喜欢的东西送她。” 简羽洁在心中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我能说不吗?就我所知,以你大哥的能力,他可以出高我一倍的价钱。” 董惠瑟闻言也忍不住一笑,“他是可以买到一切他所想要的东西,但是找不回……”她沉默地咬着下唇,“不要提了!总之谢谢你。”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哥哥爱阿帆的姊姊吗?”久久,简羽洁轻声的开口询问。 “若不爱她,今天就不会在这里费心她的生日礼物了。”她理所当然地回答,“虽然不应该,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帮帮我大哥。” “帮你大哥?”简羽洁不解地望着她,“我怎么帮?” “只要告诉我,大嫂葬在哪里?” 这个情况真是荒谬的好笑,简羽洁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因为目前我搞不清任何状况,所以我爱莫能助。” 董惠瑟闻言,脸上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 “我大哥很爱大嫂,”她喃喃道,“可是他却害死了她,人有时候是盲目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三年了,我大哥心中罪恶感一天比一天深,我好担心,总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罪恶感压死,走上大嫂走上的路。” “对不起!我还是得说……我爱莫能助。对不起!失陪了。”竟然不打算跟董柏恩竞标,简羽洁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所以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起身离去。 ****************** 大约午夜雷帆才会从南部回来,简羽洁已经打算问清楚,软的不成,只好来硬的。 “我没有买到那枝玫瑰!”简羽洁坐在黑暗之中,看着轻声进门的雷帆说道。 雷帆听到声音微吃了一惊,“你怎么那么晚了还没睡?我还以为你睡了。” “本来是该睡了,”她站起身,打开电灯,“但是睡不着。” “为了没买到姊姊的生日礼物吗?”雷帆嘴角带笑的问,“不用介意,我可以再想别的礼物。” “我不是为了没买到姊姊的礼物而睡不着,”她感到有些烦躁的摇摇头,“我是为了董柏恩。” 他闻言,身体明显的一僵。 “黄金玫瑰被他买走了。”这不是问句,而是直述句。他早该想到的,雷帆忍不住诅咒出声。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吧?”站在雷帆的面前,她将他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底,她可以看出自己的丈夫对董柏恩这个人恨之入骨。 “没有!”雷帆将自己的外套随意丢在椅背上,不经意地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口气平淡的表示。 她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你不告诉我,那我只好去问董惠瑟了。” 他似乎并不应该吃惊简羽洁已经见过董惠瑟。看来今天,她认识了许多他不希望她认识的人,“你是在威胁我?”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她耸了耸肩,不愿承认他压在她头上的大帽子,“我只是想知道,董柏恩跟姊姊之间的一切。” “你不要问,我不想讲。”雷帆从卧室退到了浴室,不过他没想到简羽洁不放过他,硬是跟着他进浴室,让他连想洗个浴都不得安宁。 “为什么?”简羽洁的手不依地搂着雷帆的颈项,“难道那么重要的让你不肯告诉我吗?” 他闻言叹了口气,“董柏恩并不重要。” “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简羽洁有点气愤的一个跺脚,松开自己的手,“我以为我们没有秘密的。” “你……”受不住简羽洁的追问,雷帆终于说道,“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算是姊夫吧!” “没想到是真的。”简羽洁忍不住提高了八度音,“姊姊真的结过婚。董惠瑟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搞错了。我甚至还想,你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姊姊!” “她没有搞错,我也只有雷茵一个姊姊。” “姊姊竟然结过婚,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简羽洁轻声地问。 雷帆气愤地双手握拳。 “你说话啊!”简羽洁催促道。 “全是因为董柏恩。” “董柏恩?”她更对雷帆的话感到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我姊姊自杀,董柏恩是间接的刽子手!这几年来,董柏恩一直想赎罪,不过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呼了口气,想把心中沉重的感觉抹去,但似乎总不能尽如他意,“三年前,雷家要宣布破产,但姊姊用她的生命阻止了这一件事。” 雷帆像是想起什么,站起身跑下楼,进了书房。 简羽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也缓缓地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书房。 雷帆坐在他的书桌后,微低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显然被保存得很好的信件。 “姊姊自杀的时候,简单地留下了两张纸条,一张给我,一张给董柏恩,这是由董惠瑟交给我的。我想,在我姊姊写给董柏恩的那张字条上,应该写了些什么,不然,原本坚持要雷家宣布破产的他,不可能在最后放了我们一马。”简羽洁的目光迟疑地看着放在桌上的纸张。 “不看吗?”雷帆好奇的望着她。 简羽洁摇了摇头,她不认为以她现在的心情可以心平气和的去看待这张字条上的字句,“她写了些什么?” “一切仇恨到她结束,”雷帆的手缓缓地将纸张拿起,“纵使有一天,我东山再起,能力足以跟董柏恩抗衡,我不能找他报仇,她不想要冤冤相报,是我们雷家先对不起董柏恩,她要我忘了一切,从头开始。其实,这应该也是她一直希望董柏恩做到的,可是董柏恩做不到,她就来劝我。最后,她说她死后,要我把她葬在我大妈的墓园里。” “照你这么说来,董柏恩一定很后悔他的所作所为!” “应该吧!”雷帆无异议地点头,“毕竟,一条人命可以说是毁在他的手里,良心谴责是再所难免的。” “我不认为是这个样子,”简羽洁说出自己的看法,“我相信,董柏恩一定很爱姊姊,除了良心谴责之外,我相信他更懊悔,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知道姊姊明明死了,他还一直想去看看姊姊的原因。” “你的想法太浪漫了。”雷帆丢给自己的妻子带笑的一瞥,“事实没你想得那么温暖。”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他打断她的话,“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跟董家兄妹有任何的交集,我并不高兴看到你跟董家人像朋友一般,这种情况只会让我为难。毕竟,我并不想去限制你的社交圈,但董家人……平心而论,至今,我依然无法把他们当朋友。” “可是……” 雷帆摇摇头,要她不要再多说。 看到他的坚持,简羽洁也只有在心中叹息。 天才刚亮,雷帆便悄悄地起身。或许是因为跟简羽洁重提起多年前的往事,一整夜下来,过去的一切就如同电影一般,不停的在脑海之中翻转,所以他根本就是一夜无眠。他小心地不吵醒身旁熟睡的娇妻,披了件外套,便轻声地离开房子。他的脚步像是有自我意识地走向位在董家大宅不远的一间小花房。他知道在这个众人都还在睡梦中之际,有一个人一定是醒着。 他试探似地打开花房的门,顺利地将它推开。他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而感到满足,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个门多数时间是被锁住的,因为这里头住着一个众人眼中视为“疯子”的人。 在微熹的晨光中,他轻而易举地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姊!”雷帆轻柔的声音,像是怕吓坏人似的。 雷茵动也不动地坐在摇椅上,在这个花房里,她一个人独自生活三年之久。她的手腕上至今还有明显的伤痕。 曾经她是纽约州立大学的高材生,而今,她是个精神病患。 她不言不语已经两年多,在医院救醒她的时候,她像个疯子一般的乱吼乱叫,依赖镇定剂生活了好一阵子。最后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成人自闭症,用尽一切办法还是治不好她。 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姊弟,但他是真心的喜欢这个纤细的姊姊,更对害她至此的人感到痛恨不已。 “看来今天的天气会不错,”如同以往,雷帆蹲在雷茵的面前跟她扯些无意义的话,“想出去走走吗?” 他从不期望雷茵会开口回答他,他只是不断地跟她说话,“妈妈去了法国,所以你只有这一阵子可以出去活动,你开不开心?” 雷茵的目光还是没有投在他的身上,只是看着前方,这双眼睛没有任何的焦距,也没人知道她沉默地在想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我到底跟你说过多少次对不起,我想是我无能,所以才让你一个人被关在这里。”雷帆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忙得没办法时时刻刻地待在家里。在家里,一切都由侯嘉云掌管,只要雷帆一背过身,侯嘉云便自顾自地将雷茵给锁在花房里,纵使他曾为此发过好几顿脾气,但侯嘉云依然故我。毕竟,在侯嘉云的眼中,她不能忍受一个残缺的人在雷家出现,更何况这个人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董柏恩又来了,”雷帆继续说道,“他很不死心,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昨天,本来我要羽洁去拍卖会场,买个镶钻玫瑰送你当生日礼物,不过被董柏恩买走了,三年了他还是在跟我作对。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到死都还护着他?这么一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全心全意的爱他,他害你变成这个样子,他是凶手。” 雷茵突然站起身,雷帆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吓了一跳,“姊?!” 雷茵没有反应的走到一旁,像个孩子一样的坐在地上,手拔起一枝玫瑰,无神地晃了晃。 雷帆感到失望地叹了口气,他还以为……或许他已经大的不能相信奇迹,他在雷茵的身旁蹲下来,陪着她采花。默默地陪着她,是他现在惟一能为她做的事。 ****************** 简羽洁懒懒地蜷伏在沙发上,刚哄孩子睡着,她便一个人坐在房里,她的思绪飘得老远。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雷帆轻轻将门打开,生怕吵醒她,没想到她根本就还没睡。 简羽洁将自己蜷曲的脚从沙发上放下,“没有!只是在想些事。” “该不会是在想董柏恩吧?”雷帆皱眉问,他早该知道告诉她太多,对她而言不会是好事,而是压力。 “不是!”出乎意料,她否认,“我是在想姊姊。” 雷帆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我希望你的意思不会是在想着要帮董柏恩?” 简羽洁不知自己是该否认还是该承认,最后只好逃避似的耸耸肩,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个澡,该睡觉了。” “我一向希望我们夫妻两个能够诚实的对待彼此。”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知道!”简羽洁推着雷帆的背,将心不甘情不愿的他给推进浴室里。 其实要两个人完全没有秘密这是不可能的事,当浴室的门终于如愿的关上,简羽洁不由松了口气。 在一年多之前,她与雷帆之间就注定要有秘密,一个她承诺过绝对不说的秘密,但现在看来,她不知道这个秘密她到底还能瞒多久。 ****************** 简羽洁的脑海中不停地有个念头浮现。这几天,睡都睡不好,一年多之前的事,她似乎得找个机会说出来。 “董柏恩、雷茵……”她喃喃地念着两人的名字,当年的雷茵可以说是救过她和雷若岚一命。 一年多前,她母凭子贵进了雷家,第一次见雷茵,一个不说话,只沈溺在自己的社会里的女子。雷帆并不以有这么一个姊姊为耻,反而更尽心尽力照顾她。 不过也或许是雷茵与她一般,都不被侯嘉云接受,所以她受到委屈,就会到花房去找雷茵诉苦,而雷茵也是个好听众,毕竟雷茵可能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不过,对她而言,雷茵是在雷家,除了雷帆以外她的另一个支柱。 她还记得在结婚不过两个月的时候,在雷帆出差到大陆,一去近四个月,因为侯嘉云的缘故,她没有办法联络雷帆。 那一段日子,她过得很痛苦,甚至有一次,侯嘉云将她赶出雷家,要回雷家可以,但有一个交换条件就是——将孩子打掉,在当时,侯嘉云打心底怀疑她肚子的孩子不是阿帆的。 她可以理解侯嘉云的怀疑,毕竟,她在酒店上班,这么一个背景不单纯的女人,任何一个人都会怀疑她不干不净,但是她自己可以肯定孩子是雷帆的,所以她当然不可能将自己所爱男人的孩子打掉,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她的丈夫。 她的县徨、无助,在当时又求助无门之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在这个时候出现雷茵。 当她徘徊在雷家大门,不知该何去何从时,雷茵竟然默默地隔着镂花大门望着她。正当她疑惑雷茵的出现时,雷茵竟塞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里头只有十万元,不多,但却是我所有的财产。” 雷茵开口,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在众眼中是个“疯子”的人,竟有条不紊地在跟她开口说话。 “这些钱,应该可以让你撑到阿帆回台湾,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难关,不要把孩子打掉,不然你会后悔。我也曾经有孩子,不过,现在没有了,这种悔恨我一辈子忘不掉。” 因为雷茵,她有钱,可以等到雷帆回台湾,将她接回雷家,因为这件事,雷帆跟侯嘉云大吵了一架,但在她的安抚下,一切也就不了了之。过了三个多月,雷若岚顺利平安地出生。 不过在雷若岚出生的之时,她与雷茵已经结为莫逆。雷茵——她从来没疯过。 雷茵只简短地告诉她,因为出了一些小事,她一时想不开而自杀,在医院醒来之后,情绪一直不稳定,雷帆以为她疯了,侯嘉云更把她给锁起来。渐渐地,她与这个社会月兑了节,她变得沉默,而她发现,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人指望她说些什么,所以她就变这个样了。 三年多来,雷茵只想得到平静,而她自认她已经得到她所想要的平静,要不是因为董柏恩的出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原来当初雷茵口中所指的“一些小事”竟然是伤她那么深的事情。 她答应过雷茵一辈子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包括雷帆在内,她也一句话都没说,但现在……她叹了一口气,她陷入了两难,她不想要一段看来似乎挺有希望的感情就此结束,何况雷茵帮过她,但是她又该从何帮起,她茫然而不知所措。 “少女乃女乃,外面有人找你!我不晓得该不该让他进来,所以我想,你最好自己出去看一下。” 洛嫂的声音让她从自己的思绪中离开,她眨了眨眼睛,站起身,疑惑这个时候有谁来找她,她缓缓地走向大门。 “你……阿帆不在!” “我不是要找他的。”隔着镂花大门,董柏恩的态度一如往常般高傲。 简羽洁迟疑着,不知道自己是否该顾及礼节打开门让他进来。洛嫂来通知她,外头有人找她,她可不知道来人是一手牵起雷、董两家恩怨的人。 “进来吧!”心一横,她将门拉开,她也不管若让雷帆知道她的举动,他会有何反应。 “少女乃女乃!”站在简羽洁身后的洛嫂惊讶的双眼大睁。在雷家服务多年,她纵使不甚清楚雷家与董家的恩恩怨怨,但至少也略有耳闻,她怀疑简羽洁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没关系!”简羽洁的手随意挥了挥,“你去倒杯——冰红茶可以吗?”她看着走进门的董柏恩问。 董柏恩微点了下头。 “那就倒杯冰红茶给董先生。”她率先领着董柏恩通过花园走向雷家大宅。 走到一半,董柏恩突然停下脚步。 简羽洁眼角瞄到董柏恩的动作,也迟疑地停下脚步,微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那是什么?”他指着不远处的白色建筑物。 简羽洁闻言,心不由一紧,略微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那只是间花房罢了!” “花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董柏恩点了点头,“在美国,我家也有一间花房,里头只种玫瑰。” 望着董柏恩出神的侧神,简羽洁暗暗叹了口气。 “进屋吧!这几天的天气有点热,”她的声音提醒着她,“站在大太阳底下还真的是活受罪。” 董柏恩闻言,收起自己神游太虚的心神,再次抬起自己的脚步,跟在简羽洁的身后。 “你让我进门,老实说,令我惊讶。”当洛嫂一把红茶给送上,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董柏恩先行开口,“难道雷帆没跟你说有关我的事吗?” “说了,”简羽洁说道,“我知道了一切。让你进门,只是我想让自己表现的比较像个文明人。” 他微扬起嘴角,“这么说,你是在暗示我与雷帆不是文明人喽?” “也不是这个意思,”简羽洁否认,“我只不能理解错误竟然已经造成,为什么你们还要沈溺过去?” 对于她的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来,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他说出自己的来意,打开带来的公文包,拿出一个用红色天鹅绒布做成的精致长盒,“帮我送给茵茵。” 不要看,她也可以猜出那便是在拍卖会上,董柏恩与人竞标所买下的镶钻玫瑰。“姊姊都死了,你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太浪费了吗?” 董柏恩对此只有耸肩以对。在许多人眼中,或许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他也不想去多解释些什么。 “这是我的女儿。”洛嫂抱着啼哭不已的小娃儿出现,简羽洁连忙接过手,哄着孩子。 董柏恩看着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雷若岚。” 董柏恩在一旁看着简羽洁哄孩子。最后,连他自己也吃惊地,他竟然开口,“我可以抱抱她吗?” 简羽洁吃惊地望着他。 看到她的眼神,他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当然,你有权利说不,毕竟这是你的孩子。” “我并不是说你不能抱她。”简羽洁移动自己的身体,坐到董柏恩的身旁,将怀中的孩子交到他的怀中,一边轻声指导着他。 对于抱孩子这种事,似乎也没有什么天份不天份,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董柏恩抱起孩子还算有模有样,而奇迹似的是经过一番折腾,雷若岚倒也不哭不闹,张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望着“姑丈”。 “若没有意外,你跟姊姊应该也有一个孩子吧?”她不是存心要提起这段过往,只是看着董柏恩脸上难得出现的祥和,令她管不住自己的月兑口而出。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最后他点了下头,“若没意外,应该两岁了。” “后悔吗?” 他沉默,他并没习惯跟一个还算是陌生的女人去谈论自己的心事,“如果时光倒流,我会依然故我。”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人似乎很难逃离这种宿命。”简羽洁不由得叹息,“你怎么不问我姊姊葬在哪里?”她轻声开口,指着被他放在桌上的红绒布长盒,“你自己将这份生日礼物送给她,意义不是更显不凡吗?” 董柏恩嘲弄地丢给她一瞥,“纵使我问她葬在哪里,你也不会告诉我,不是吗?” 简羽洁叹了口气,她不能否认,但现在……“你知道她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吗?” 董柏恩点点头,他疑惑她为何会突然跟他说这些话? “姊姊很敬爱这位长者。”没头没脑的,她说道。 董柏恩皱起眉头,他不懂……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简羽洁连忙耸肩否认。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这几年,我回台湾都会去帮茵茵祭拜她妈妈,没看到茵茵的坟。” 必于这点,简羽洁也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人还没死,当然找不到坟,不过若董柏恩今天去,一定见得到“人”。因为今天是雷茵她妈妈的祭日,而雷帆一早便带着雷茵去扫墓了。 “孩子给我!”她将他怀中的孩子再抱回自己的怀中,“我想,你现在应该赶着告辞吧!” 董柏恩站起身,匆匆道了声谢,便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简羽洁呼了口气。她不知道今天的所作所为是错是对,她更不敢想象若让雷帆知道她告诉董柏恩如何去找雷茵,他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她只是单纯地想——总有一天,得要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雷帆将带来的祭品给一一收好。一到这里,他便将雷茵推坐在一旁,这已经是这几年来固定的模式。 他还得时时分心看着雷茵,因为他担心雷茵会在他不注意之时四处乱走。这些年来,在他的心目中,早就认为雷茵已经遗忘了一切照顾自己的能力。 “明天,我妈就要回来了。”一想起侯嘉云,雷帆便感到头大,不过他依然口气轻快地说道,“不过,董柏恩明天就要回美国了,这一阵子,我们也给他烦够了。最近我投标了一件工程,很讽刺,竟然是跟董柏恩这个家伙有关,没想到我那么痛恨他,最后还是得为钱而跟他合作。不过,我想这一点应该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他走向她,一手牵着她的手,一手提着带来的东西,缓缓地下楼梯,走向山下不远处的停车场。 “小心点!”虽然这是个有人固定打扫的墓地,但是阶梯却也因为老旧,而显得有些龟裂,所以他体贴的要雷茵小心看路。 走了几步之后,他明显得感到身旁的人脚步变得迟缓,而且身体也变得僵直,彷佛受了惊吓。 “姊?”雷帆疑惑地将头抬起,也因为认出站定在低几层阶梯的人而惊讶地双眼大睁。 董柏恩受到的惊吓不会比雷帆小。这就像在作梦一般,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竟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不过眼前的人变得苍白而且削瘦,不再如同以往一般的精神奕奕,但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茵茵?!”他难以置信地唤道。 雷茵下意识地拒绝去相信眼前出现面前的人是个实体,过往就如同电影一般突然在她的脑海中飞快的转动。她双手抱着头,突然觉得头痛得几乎爆炸,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董柏恩知道自己还活着这件事。 “姊姊,你冷静点。”雷帆紧抱着雷茵的肩膀,因为她突然像是疯了似地狂乱摇着头,“你不要这样。” “茵茵!”董柏恩也察觉出异状,长腿两步一跨,不顾雷帆严厉的警告,硬是将雷茵给揽在自己的怀里。 董柏恩的动作,更令雷茵感到胆战心惊,他也曾经这么对她好过,但最后她自己却落得什么都不是的下场。 “你够了,你没有看到你吓到她了吗?”雷帆将董柏恩的手硬是扳了开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巧合到在董柏恩将要离台的前一天与董柏恩碰上面,更重要的是,竟然还让雷茵在场。雷茵的医生都说不能让雷茵受到惊吓,而现在他三年的努力,就让董柏恩给毁于一旦。 董柏恩被雷帆推得踉跄了几步,但他随即稳住自己的脚步,才不至于使自己摔下阶梯。 雷帆将雷茵的头压在他的胸膛,拍着她的后背,极力地安抚她,“姊,你冷静一点。” “茵茵,你……” “不要再靠近一步,”雷帆警告,“不然我会打你一顿。你害得她已经够多了,你不要再伤害她。” 愣愣地,董柏恩让雷帆抱着雷茵越过他的身边离去,他的心中夹杂着疑惑与狂喜。 他想追上去,但他知道雷帆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他要自己冷静的思索。但此刻的他,怎么能冷静?他原本以为他一辈子只能在回忆中才能找寻到雷茵的身影,却没想到她竟然可以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第九章 董柏恩疯狂地按着电铃,不耐地等人来应门。 “怎么回事啊?”董惠瑟匆匆地奔向大门,今天在台湾请的仆人家中临时有事,请假回去,全家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在。偏偏那门铃就像是催人老似的叫个不停,她还没见过那么恶劣的人,紧按着电铃不放。 这几年,因为董柏恩的缘故,一年总要来台湾好几次,因为她总是悬心着独自一人前来台湾的董柏恩会触景伤情。而戴尔也理所当然地跟着她来,顺便定期地察看在台湾的一些投资。 “哥!”董惠瑟将门拉开,吃惊地看着董柏恩,“你做什么?” “茵茵……茵茵没死!” “你说什么?”董惠瑟怀疑他神经错乱,“你慢慢说,你看,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真的。”董柏恩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心中复杂的感觉,“她真的还活着,而且还住在雷家。” 董惠瑟闻言皱起了眉头,“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亲眼看见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她急急地追问。 “她好像很怕我!”董柏恩缓缓说道。 “怕你?” 他点点头,感到心闪过一丝痛处。 雷茵确实怕他,一看到他的表情,就如同见到鬼一般,他不知道自己竟然面目可憎到这个地步。 “我想去找她,”董柏恩稍稍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说道,“但我可以肯定,雷帆绝对不会允许,所以我要找戴尔!我要茵茵再回到我身边。” “戴尔还没回家。”董柏恩的表情令董惠瑟感到不安,这个可以称之为“疯狂”的表情,令她感到无所适从。 “我知道,我在来之前跟他通过电话,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想怎么做?”董惠瑟紧张地问。 他深吸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会想出办法。” “哥,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董惠瑟说道:“你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这次……” “你不认同,”董柏恩感到吃惊,“我只是想要跟茵茵枯一起。” “我知道,”她点头,“但是,你却还是要耍手段。”耍手段?董柏恩没想到妹妹会如此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董惠瑟叹息,“当年我就已经劝过你,但你依然故我。大嫂自杀,你三年郁郁寡欢。现在有一线曙光,你应该好好去跟她谈谈,而不是强迫大嫂重回你怀抱。” “我不是强迫她,”他不能接受董惠瑟的说法,“现在雷帆的态度摆明了不准我接近茵茵,我只好出此下策。我前几天才知道,雷帆投标了一件工程,我可以……” “我以为你应该受够教训了,”董惠瑟忍不住大声叹道,“没想到,你竟然没有。” “你是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也是拿合约逼得雷家破产、大嫂自杀。现在你又要用工程逼雷家把人交给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大嫂不从呢?她已经死过一次,我想,她也不会在乎再死一次吧!” 董柏恩闻言,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心目中,雷茵一向不是一个会选择逃避的人,可是三年前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件事,又怎么说? “给大嫂一个选择,”董惠瑟轻声劝道,“她是个人,她有权去选择要不要跟你续前缘。就算雷帆不喜欢你,但我相信,只要你真心的恳求,他还是会卖你一个面子的。你别忘了,大嫂是他姐姐,他也是希望自己的姐姐有个快乐的未来。” 董柏恩对于惠瑟的话还来不及有何响应,戴尔便进了门。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戴尔进门劈头便问,“我可丑话说在前,你不要跟我说,明天不跟我回美国了,你别忘了纽约有份合约等着你……” 董惠瑟拉了戴尔一把,要他闭嘴。 “怎么回事?”他会意,但却觉得疑惑,“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董柏恩站起身,“明天我会回美国,不过签了合约之后,我要跟你请一个月的假。” “为什么?” 戴尔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响应,因为董柏恩已经急步离去。 “他搞什么?” “大嫂没死!” “啊?!” “你先去洗个澡。”推了戴尔一把,董惠瑟说道,“今天吴阿姨不在,所以由我掌厨,待会我再跟你谈这件事。”纵使心中疑惑一堆,但戴尔还是听话的走向主卧室。不过雷茵没死!他怀疑说出这话的人是不是疯了! ****************** 洛嫂看着门外的董柏恩,迟迟地不动作。 “我找你们家的小姐,”终于还是放不下雷茵,而没回美国的董柏恩,不耐烦地重复了一次,“麻烦请你开个门可以吗?” 洛嫂感到不知所措,生怕挨候嘉云的骂,她才刚回来,现在正在房里,这个人可以说是雷家实际的掌权者。她一回来,便使得全家人就算是呼吸都觉得困难。 “阿帆不在!”就在洛嫂不知是好之际,简羽洁抱着孩子出现,她从窗户看到了董柏恩,她也担心若让侯嘉云看到他,会引起一连串的风暴,所以出来想把他请走。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找雷帆的。”董柏恩一脸大家心照不宣的表情,“我要找茵茵。” 简羽洁为难地转头看了身后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你走吧!你别让我们难做人。” 董柏恩疑惑地看着简羽洁一脸的紧张。昨夜,他按捺不住自己,强迫自己不要夜闯雷家,所以他绝对不能接受一个“不”字的答案。 简羽洁不顾董柏恩的叫唤,毅然决然领着洛嫂,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董柏恩发现自己的叫唤得不到任何响应,立刻按着一旁的门铃,他不相信房里的人可以忍受这种尖锐的声音。 ****************** “你们都死了啊!”侯嘉云火大地从房内出来,原本在房里休息得好好的,但门铃声硬是吵醒了她的好梦,“还不去看看是谁!” 洛嫂迟疑地看着侯嘉云,最后又看了看一旁的简羽洁。“你看什么看啊!”侯嘉云不悦于洛嫂的迟迟不动作。 “妈,”简羽洁嗫嚅地开口,“不是洛嫂不去开门,我们刚才已经去看了,门外那个人是董柏恩,阿帆说,如果他来就不要理他。” “董柏恩?”侯嘉云皱起了眉头,“是他!”对董柏恩,她对他可是恨之入骨,毕竟他差点让她失去了一切的荣华富贵。 “他来干么?”不容许任何人阻止的,侯嘉云坚决的走向大门,她可要会一会他。 “你——”一看到侯嘉云,董柏恩的眼立刻微瞇,他对她的印像一向不好,一个标准看上不看下、眼高手低的女人。他更记得,她曾在他的面前羞辱过雷茵。 “你来做什么?”侯嘉云趾高气昂地看着董柏恩,“我可不记得我见过你这种人。” “不记得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来找你的。”董柏恩对她不屑的哼了一声,“我找茵茵。” “那个丫头……”侯嘉云眉头一皱,“早死了!都成白骨一堆,你找她干么?” “我知道她没死。”董柏恩冷着口气说道,“所以不用想骗我。” “我第一次见到有求于人的人还敢大声说话。”侯嘉云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太明白现在占上风的人是谁,“你快点滚,若不滚,我就报警找人抓你。看你还敢不敢大声。” 董柏恩看着侯嘉云一脸胜利地转身离去,不由双拳紧握,雷帆没出现似乎只代表着此刻他不在家。 “你若不在乎,你家要再次宣布破产的话,你大可走人。” “你说什么?”董柏恩的话似乎踩到了侯嘉云的痛处,只见她惊讶地转过身面对着董柏恩。 董柏恩一脸挑衅道:“你已经听到了,你可以不知道,雷氏现在跟哈格斯企业有合作关系,以我的能耐……你该知道的。” 侯嘉云怨怼地望着董柏恩,都是雷茵招来的这么一个瘟神。 “你若识相的话,让我见茵茵。” “反正那个疯子,我早就想她赶快消失,”侯嘉云示意洛嫂开门,“你要就带走吧!” “妈!”简羽洁有点难以置信侯嘉云会如此轻易的将雷茵交给董柏恩,“你不觉得要问问姐姐的意见比较好吗?” “你去问一个疯子意见,你是不是也跟她一样疯了?”侯嘉云冷酷地瞄了简羽洁一眼。 纵使有一堆话想讲,简羽洁也只好忍住。 “她人呢?”一进门,董柏恩便问。 侯嘉云指着一远处的花房。 毋需更多的暗示,董柏恩便迈开长腿,迅速但不匆促地走向花房。站在花房门口,他深吸了口气,抬起手要将门扭开,但是……“锁住了!”他怀疑侯嘉云在耍他。 侯嘉云并不觉有何不妥的耸耸肩,“如果你家出了个疯子,你不把她锁住吗?” “你……” “三年前,我还有链子锁她。”侯嘉云只要一想起此事便觉得气愤,“像个疯子一样乱吼乱叫,吵得人都不安宁。不过这一阵子安分多了,一句话都不吭,像个哑巴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董柏恩的双眼疑惑地看着一旁的简羽洁。 简羽洁只有纵肩,一个字也不敢吭。在侯嘉云的身旁,她就像是没有了舌头一般。 “把门打开!”董柏恩说道。 洛嫂在侯嘉云的指示下,将门给打开。 门一打开,浓郁的玫瑰花充斥整个嗅觉。董柏恩的目光快速地扫了花房一眼,眼尖的他找到躲在花丛中的雷茵。 “茵茵?!”他试探地叫唤了一声,但他的叫唤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他走向她,入目的雷茵恐惧地缩成一团,双眼紧闭,全身发抖,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茵茵!”他也不管他的出现会造成任何震撼,他只想到梦中的人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用力的将她给揽在怀中。 猛摇着头,雷茵拚命地挣扎,要他放开她。 “你看吧!”侯嘉云在董柏恩的身后放着冷箭,“如果你要疯子,你就带走吧!反正我眼不见为净。不过,我们可先把话说清楚,你可不能玩什么把戏,造成我公司的损失。” “妈,你怎么可以……”在侯嘉云的眼神下,简羽洁的话声隐去,她的目光惊恐地看着董柏恩不顾挣扎的雷茵,硬是将她抱走。 “不!”简羽洁的手拉住董柏恩,“你……” “她是我妻子,”像是宣誓一般,董柏恩说道,“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治好她,下次再见时,她会跟以前一样,开朗大方。” 她的手愣愣从董柏恩的手臂上滑落,她无语地让董柏恩离去。 ****************** 雷帆回家,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他没想到侯嘉云竟然轻易地让董柏恩把雷茵给带走。 “你为了那个丫头要跟我反目是吗?”侯嘉云一点都没把雷帆的怒气给放在眼底,毕竟说什么她都是生他的人,她绝对不认识雷帆会因为一个疯子跟她划清界线。 雷帆看着侯嘉云,他觉得自己心中对侯嘉云最后的一丁点尊重都已经荡然无存了。 “羽洁,”他转身看着战战兢兢地抱着孩子站在身后的妻子,“你去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做什么?”简羽洁惊讶地问。 “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们搬家!”他再次转身面对侯嘉云,“妈,我以后每个月会送钱过来给你,至于洛嫂就留下伺候你。” “你说什么?!”侯嘉云难以置信地望着雷帆。 “正如你所听到的,”他没有迟疑,拉着简羽洁转身上楼,不理会身后侯嘉云的哭天喊地。 “这样会不会太过份?” “现在过份的是她自己,”雷帆再也不能站在侯嘉云的立场设想,“你不要管这些,赶快收拾行李,随便收拾几件就好了。我们暂时搬到公司楼上的套房,等我找到房子,再请人回来搬。待会儿,我还要去找董柏恩,叫他把姊姊交出来。” “姊姊是个人!”简羽洁说道,“其实她自己有主见可以决定自己要跟谁在一起。” “你是不是傻了,姊姊现在这个情况,她能知道些什么,又能决定些什么?董柏恩的出现,只会恶化她的病情。” 必于这点,简羽洁不知该如何反驳,她只好在雷帆的催促之下,收拾好几件必要的物品,与他离开了雷家。 ******************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话,”匆忙地,董柏恩将门打开,又仓皇地转身离去,“不过,若你有急事要说,可以等一下。” “哥,你在做什么?”董惠瑟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拿着碗筷,似乎在找些什么。“你掉了什么东西吗?” 董柏恩没有回答她任何问题,脸上焦急的神情清晰可见。 董惠瑟微皱起眉头,纵使在董柏恩以为雷茵过世的那一段时间里,她也没见过他这么一脸的不修边幅,但现在眼前的他几乎只能用邋遢形容。 “哥……” “你别吵我!”董柏恩连看都不看董惠瑟一眼,直直地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董惠瑟压根不知道董柏恩到底在找些什么?疑惑的她,只好跟在他的身后,她是从戴尔的口中知道董柏恩已经将雷茵接回家,所以才匆忙地赶来想看一下多年未见的大嫂,只不过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开朗的兄长,而是活像见鬼的兄长,天可怜见,她并不想用这种形容,但这却是她惟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你把我吓死了!” 董惠瑟才踏进书房,便听到董柏恩如释重负的声音,可是她放眼望去,并没有董柏恩的身影。她迟疑的脚步,循着董柏恩轻声细语的声音走到了书桌后,入目的景象令她呆愣在原地。 董惠瑟看到了三年不见的雷茵,不过她改变了许多,变得削瘦、苍白,可怜地缩在书桌底下,恐惧的闪躲着董柏恩伸出来要扶她的手。 董柏恩轻声地哄着雷茵,但雷茵置若罔闻,董惠瑟看到董柏恩一脸的心痛,她迟疑地咬着下唇。 “你乖,出来!”董柏恩低喃,“你已经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你听话先吃饭。” 雷茵闭着双眼,双手用力一推,将董柏恩推倒在地。 “哥!”董惠瑟连忙将他给扶起。 原本被董柏恩拿在手上的粥,也撒得他一身都是,董惠瑟拿了几张面纸,擦着他身上的脏污。 “没关系!”董柏恩没有费太多心在这上头,只是顾着还躲在桌底下的雷茵,“茵茵!痹,出来!” 董柏恩原本有神的双眼,此刻泛着血丝,似乎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从接雷茵回来至今两天,他受到的震撼很大。他用了一些办法,拿到了雷茵在医院的病历,才知道她患了精神病,足足有三年之久,从她自杀获救之后,至今。 现在的她,似乎根本就不认识他,看到他只会尖叫,拚命地闪躲。或许是因为换了个陌生的环境,雷茵的情绪反弹极大,来董家两天,什么都不吃,他若一不注意,她马上就跑得不见踪影。 “大嫂……不认识你?” 董柏恩听到身后的问句,身体微微一僵,但他没有回答,只顾着抓着雷茵挥动不停的双手。 “你别这样子,好吗?”他从不轻易对人低声下气,但对着雷茵,他轻声的哀求,眼眶里有着水气,“我不伤害你了,这一辈子对……” 雷茵彷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手被捉住不能活动,但她抬起脚就想踢他。 董柏恩眼捷手快地闪过她的腿,雷茵便像发狂似地钻出书桌,就往门口的方向跑。 “茵茵!”董柏恩见状,连忙跑向她。 董惠瑟对发生在眼前的一切感到陌生而茫然……雷茵依然是雷茵,但她的表现……董惠瑟赶忙地跟了出去。跑出书房,她便看到董柏恩将雷茵给紧抱住,让她的手、脚就算想活动都很困难。董惠瑟第一次发现,原本瘦弱的雷茵,力气也很惊人,才一会儿工夫,就看董柏恩几乎抓不住她,但也只是几乎。 “不要动,乖!”董柏恩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身上被她用力挣扎所留下的疼痛,“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他无语问苍天,只是紧紧环抱着她,纵使自知她并不认识他,甚至怕他,但他还是不会放手。他的头,紧紧地压在她的颈项里,悔恨的泪水滑落眼眶。 “哥!”董惠瑟站在两人的身后,也是无言以对。 或许是奇迹,也或许是因为挣扎又数天没进食,雷茵的力气缓缓消去,最后竟柔顺地待在董柏恩的怀里。 最后她竟拍拍董柏恩的后背,或许她也知道他现在正在哭泣。 这个小小的动作,令董柏恩吃惊,但也令他精神为之一振,他抬起头讶异地望着她。 他突然抬起的头,令雷茵睁大了双眼,直觉又要跑。 “不要!”看出她的意图,董柏恩拉着她的手,在她的手上印上一吻,“我没有要吓你的意思。”他没有看董惠瑟,只是轻声说道:“惠瑟,在厨房里,有一锅莲子粥,你帮我端一碗过来。” 董惠瑟闻言没有迟疑,连忙依言端来一碗莲子粥。 虽然三年了,但董惠瑟依然记得莲子粥是雷茵擅长的缮品之一,而雷茵本人也很喜欢吃粥,而她没忘,董柏恩更不可能忘。 董柏恩将雷茵扶坐到沙发上,然后蹲在她的面前,接过董惠瑟端来的碗,小心翼翼地喂着雷茵吃东西。 董惠瑟心中满是疑惑,但她硬是忍住自己的好奇,耐心的在一旁看着董柏恩一口口的喂雷茵。 或许是好几天没吃东西,雷茵的食量大的惊人,几乎将一锅四人份的莲子粥吃得一点都不剩。 “她是不是还饿?”董柏恩有些担忧地望着雷茵。 “不可能吧!”董惠瑟摇着头,“她已经吃很多了。” 董柏恩伸出手,将雷茵散落在脸四周的发丝塞回她的耳后,此刻她柔顺的像个小女孩,但却不发一语。 “哥,大嫂到底怎么回事啊?”终于,趁着这个当口,董惠瑟立刻问道。 董柏恩言简意赅地说道:“你嫂嫂自杀被救之后,她就变成这个样子。这三年来,都是雷帆在照顾她。” 原本董惠瑟还想继续问下去,但她的话却因雷茵突然站起身而止住。 “茵茵!”董柏恩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大嫂!” “没关系。”董柏恩抬起手,要董惠瑟不要开口,他默默地跟在雷茵的身后。 缓缓地出了门口,在董家的庭园里,雷茵的头茫然不停的左右看。 “她在找什么?”董惠瑟问。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最后脑海中一闪,“我怎么那么粗心大意!”他都忍受不了自己的轻敲了头一下。 董惠瑟不解地望着他。 “她在找花房。”这是可以理解,也是他惟一能想到的解答。毕竟若他没猜错,三年来雷茵都在雷家的花房里度过,那也是她惟一熟悉的环境。而他在美国的家中有个花房,他还请了专人看顾,但在台湾,他却没有这么做。 “茵茵,乖!”他像是哄孩子似地站到雷茵的身旁,轻拉着她的手,“明天我就找人来建个花房给你。” 雷茵对他还是有恐惧感,她的眼底因他的碰触而闪过一丝惶恐,但她并没反抗董柏恩善意的手。 经过一番折腾,董柏恩才将雷茵安顿好,让她舒服地躺在床上睡觉。 董惠瑟跟在董柏恩的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上天或许是公平的吧!她心想,让董柏恩为自己的罪过赎罪,但雷茵又何错之有?看着她熟睡的脸庞,董惠瑟心中闪过一丝不舍,雷茵没犯任何过错,但却承受这种精神压力。 “哥,我要回去了。”董惠瑟轻声说道。但她的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响应,她不以为意地转身离去,此刻哥哥的眼里只看得到雷茵一人,她可以理解他的心态。 董柏恩坐在床沿,纵使雷茵在睡梦中不会乱跑,他依然舍不得放开她的手。虽然,雷茵不是以他熟悉的样子与他相见,但他依然感激上天,毕竟只要她活着,一切都有可能会成真,纵使用尽一切办法,他也会把她治好。 第十章 “董先生,那位雷先生又来了!” 在接回雷茵之后没几天,董柏恩便请了无数的保安在董家四周,一方面是防止雷茵跑出董家,另一方面更是为了不让雷帆有机会来抢走雷茵,不是管为了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她。 董柏恩连头都不抬一下地挥了挥手,他现在全副精力都在陪着雷茵玩拼图游戏,“说我不在。” “可是雷先生说……” “我不管他说什么,”这次,他抬起头,“叫他走就是了。” 保安没办法,只好领命而去。 保安一离去,董柏恩立刻又将精神放在雷茵身上。为了她,他没去上班,甚至打算跟戴尔辞职。 他计划带着雷茵到日本去,他知道雷茵喜爱日本这个国家,所以他想在日本找个精神科的权威医生医治她。在雷茵喜爱的环境下静养,他相信他会让她过得很快乐。 门口有嘈杂声,起初董柏恩并不以为意,但声音却愈来愈大。真正引起他关切的是雷茵突然放下手中的拼图,跑到沙发后头躲了起来。 “茵茵!”这是她害怕时所会做出的举动,他现在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吓到她。 董柏恩冷峻着一张脸,面对着声音来源。 “董先生,他……” “没关系,你下去。”顾念到有雷茵在场,所以董柏恩压低自己的音量,虽然很想大吼,但他硬是忍住。 “我来带我姊姊走。”雷帆要自己像个文明人一般,“这几天,我姊姊打扰了你很久,很过意不去。” “她是我的责任,”董柏恩一脸的高傲,现在是在他的地盘上,雷帆明显在气势上输了一大截,“我不会声称她的存在是在打扰我,事实上,在你没有硬闯进来之前,我们正玩得很开心。” 雷帆低下头,看到大理石桌被搬开放在一旁,枣红色的地毯上有完成三分之一的大型拼图。 “我不想跟你吵架,”他说道,“我只要求你让我带走我姊姊,我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我也可以!”董柏恩打断他的话说。 “你可以?”雷帆讽刺道,“这种话出自一个几年前才选择抛弃她的男人口中,实在令人不敢信服。” 董柏恩压下自己的怒气,“我承认三年前是我的错,以后我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人若懂得记取教训,这世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憾事了。” 深吸了口气,董柏恩依然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雷帆,你说不想跟我吵架,很好,因为我也不想跟你吵架。过几天,我要带茵茵离开台湾,等她病情好转之后,我会带她回台湾跟你见面。” “你别想带走我姊姊。”听到董柏恩的话,雷帆激动地说道,“你现在是很有诚意,但我不相信你。我姊姊这个样子是你害的,在你身边,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好,只会更严重。” “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个,”董柏恩下了逐客令,“你最好自己走,不然等到我叫人架你出去就不好看了。” “我会要你付出代价。”雷帆撂下狠话,“我姊虽然说,纵使有一天我的能力可以与你匹敌的时候,不要想着替她、替雷家讨回公道,但我现在决定,就算赔上我所有,我也要整跨你,不然我就不叫雷帆。” “我不在乎,”董柏恩耸着肩表示,“正如我也跟你姊姊说过,我不在乎冤冤相报何时了。三年前我就知道你非吴下阿蒙,假以时日,你的能力会凌驾在我之上,但我依然不在乎。现在,就算你把我逼死了,我依然不会将茵茵还给你,听到了吗?” 他的话说完,室内一片寂静。 缩在沙发后的雷茵,打破了沉默。 他们的对话,将她带进往日的痛苦回忆中,一辈子……仇恨、报复,一切的一切,毁了她平静的生活。她的怨怼、她的自杀、她的孩子——三年来,她在平静无波的表情底下,极力地去遗忘。 纵使午夜梦回被恶梦吓醒,但她依然独力面对,独自一人度过无数漫长的失眠夜晚,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得到真正的平静。 她茫然不知所措地缩在沙发后,疯狂地想让自己逃离这一切。然后,她就可以得到平静——她一直很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平静。 她尖叫着跑到玄关,打破插满白色玫瑰的水瓶,花散落了一地,水也淋湿她的身体。她拿着锐利的玻璃片,在董柏恩与雷帆都还来及有任何反应之前,用力地划破自己的手腕。 董柏恩看到她的血,胆战心惊。 “你不要过来,”手拿着玻璃碎片,雷茵警告着。她忿怒、惶恐和无助的心情令她慌乱地不能自己,“爸爸、阿姨、你、阿帆,你们为什么永远只想到你们自己?我只想要你们都过得好,”她声泪俱下的脸庞有着懊悔,“我早该死的,我若死了,你们今天就不会这样,我为什么要活着看到这一切?为什么?你们只是想要我死嘛!那我就死,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死掉的人。”说着,她又作势在手上划上一刀。“不——我求你!”再也顾不得其它,董柏恩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她,夺下她手上的玻璃,仓皇之中就连玻璃划破他的手背,他都不自知。 雷帆着急地看着两个人。他想帮忙,但似乎并没有他帮忙地余地,他看到董柏恩横抱着雷茵冲向门口,他立刻快了一步帮他将门打开。 这一刻,他们暂时遗忘两个人之间的嫌隙,一颗心都只悬着雷茵的生命安全最重要。 ****************** 简羽洁将孩子临时交给公司一个可以信任的员工之后,匆忙地赶到了医院。 “姊姊怎么样?”雷帆在打给她的电话之中,说得不清不楚,害她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 雷帆失意地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到底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其实打从一开始,简羽洁便不赞成雷帆去找董柏恩要人。 生为女人,她直觉相信董柏恩会将雷茵照顾得很好,但雷帆并不这么认为。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瞄到一脸失神坐在急诊室门外的董柏恩,他彷佛在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身上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复见。 她听到身后杂沓的脚步,微转过头,看到了董惠瑟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外国男人疾步地越过他们,走向董柏恩。“怎么回事?”站在董柏恩的面前,董惠瑟劈头便问。 董柏恩摇摇头,不愿多说。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也顾不得是在医院,董惠瑟提高自己的音量,“你们是不是不逼死她,你们不甘愿啊!她已经这个样子了,你们还可以让她在你们眼前自杀,你们真行!” “惠瑟,别这样!”拉着董惠瑟的手,戴尔强迫她冷静。 “只要她活着,”董柏恩幽幽地开口,声音之中有着哽咽,“我可以让她回雷家,一辈子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作出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并不容易,曾经他昧着自己的良心,伤害了他所爱的女人。而今,他愿意承诺永远放开她。 “哥……”看到董柏恩的模样,董惠瑟什么都说不下去,她伸出手抚着他的肩头,董柏恩顺势搂着她,将脸埋在她的身上。 “他一向都很高高在上,”雷帆轻叹,“但他现在,就像一只斗败而又伤痕累累的狮子。” “看到他的样子,你很开心吗?”简羽洁问。 雷帆没想到她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轻摇了下头。 “那你什么还要去找董柏恩?”她又问,“这样的结果,你痛苦,董柏恩痛苦,而姊姊不是更痛苦!” “我想,在我内心深处,并不是真的为姊姊好,”雷帆自嘲地哼了一声,“我没有那么高贵。我瞒着董柏恩一切,只是想看他痛苦,其实我一直在等,等有一天,我要赢过他,不是为了替姊姊报仇,只是我自己自私地想跟他一较长短,我不相信我会输给他,我是个自私的小人!” “阿帆!”简羽洁坐在他的身旁,轻搂着他。 雷帆一向自尊心强,他当然不允许董柏恩曾经打击过他的家庭,所以他有报复的念头,简羽洁可以理解,不过她不担心,因为她相信,经过今天这一件事之后,雷帆脑海中,绝对不会再萌生与董柏恩一较长短的念头。 哀模着纯白色的床单,雷茵微微失神。她一向很喜欢白色,但这几年来,进出医院的次数,却令她对白色产生了恐怕感。 轻靠着枕头,她看向窗外。她不知道是谁的安排,将她安顿在这么一间视野很好的单人病房,从窗外望去,她可以知道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大嫂!”董惠瑟轻敲了下房门,带着一束很美的红玫瑰进门。 雷茵露出一个微笑,“好漂亮的花。” “是大哥去挑的。” 雷茵闻言,脸色一黯。 董惠瑟看得出来,所以不再多说,只是找了个花瓶将花给插起来。这间病房几乎已经能开花店了,而且是玫瑰花店。 每天,董柏恩都会亲自去挑花、买花,然后交给董惠瑟拿到医院来给雷茵。而他本人,则从雷茵月兑离险境的那一天起,就没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经过检查,现在雷茵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虽然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但大致而言,她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我大哥已经决定后天回美国了,”坐在病床旁,董惠瑟说道,“就算你不想听,我还是要讲。我大哥走得并不开心,你那一天在急救的时候,他悔恨地抱着我哭,他的样子,让我现在只要一想到,我都好难过……” “别再说了。”雷茵心力交瘁地叹了口气。 “大嫂,你可以不要听,但是我一定要说。” “惠瑟——” “我求你!” 董惠瑟一脸的哀求,令雷茵心软。 “我知道我大哥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她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他真的很爱你。” 雷茵低垂螓首,默默无语。 “大嫂,我哥已经说了,只要你平安,他一辈子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董惠瑟伸手握住她紧绷着的手臂,“我相信你也了解他,他说到做到,难道你真的甘愿就这样过一辈子?” “哈格斯太太,我很高兴你来看我姊姊,”雷帆进门,听到董惠瑟的话,不由叹道,“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看出我姊不想跟你谈这件事。” “雷帆,你应该帮着我劝你姊姊。”转身面对雷帆,董惠瑟说,“明明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分开?” “三年前,是你大哥自己决定要跟我姊分手,”他实事求是地说道,“不是我逼他们分开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逼的,我的意思是……” “你们不要吵。”雷茵打断言辞渐趋向激烈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弟弟,一个是柏恩的妹妹,说什么她也不希望两人吵起来,“不管怎么样,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再去计较什么谁不要谁,或谁先开口说要分开的问题。” 雷帆闻言,闭上了嘴,将手中的保温盒给放在病床旁,“羽洁说,你吃不惯医院的东西,所以她替你做了点东西,你趁热吃。” “谢谢!”雷茵为这个体贴的举动感到窝心。 董惠瑟黯然地看着两姊弟相处,心中虽想帮助自己的兄长,但苦无对策。 “大嫂,你既然会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就大可跟大哥破镜重圆不是吗?”她仍不死心地游说道。 “你先等我姊把东西吃完,再问她话好不好?”雷帆也惊讶董惠瑟的永不放弃,她几乎天天来医院报到,而说的也总是同样的几句话。 “我也很想等,但我大哥不能等。”董惠瑟嚷道,“大嫂,三年前是我大哥选择错误,”她的声音打破沉默,“所以你痛苦,他更痛苦。现在选择权在你的手上,要分开还是要和好,全在你的一念之间,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他后天就要走了,你若不去追他,你就一辈子见不到他了。我走了。” “董柏恩的妹妹似乎还不错。”门一阖起,雷帆便说。雷茵叹了口气,惠瑟是她一向疼爱的小泵,她永远记得,惠瑟曾在她万念俱灰之时帮过她,但是……“姊!” 雷茵抬起头,看着雷帆,等着他开口。 “其实她的话有道理。”没头没脑的,雷帆说道。 “谁的话有道理?” “董惠瑟!”呼了口气,虽然对董柏恩没什么好感,但他还是就事论事,“这次你出事,我看得出来董柏恩真的很担心你,或许……他真的还把你放在心上也说不一定。” 雷茵感到新鲜地望着雷帆,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有一个男人很爱你,条件也不算太差,又是你的丈夫,你没道理不接受他。”雷帆继续说道,“虽然他曾经伤害过你,但我敢肯定他这三年来肯定不好过,就当作你已经教训过他,你看怎么样?” 这种话出于任何人口中,她都不吃惊,但若出自雷帆口中,这可就……“是什么原因使你的想法转变?”雷茵好奇地问,“替柏恩求情,这不像你的一贯作风。” “或许是赎罪吧!”雷帆说道,“其实这三年来,我不停地藉由你来打击董柏恩,每当看到他懊悔的神情时,我就觉得心中涌现快感。其实仔细去想,我并不是在帮你讨回公道,只是自己自私地想看他在我面前变成弱者的那一剎那。人真的很奇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向自己承认这一点之后,我发现,我对他可能真的不怎么公平。不过重点是,我希望你能拥有你的幸福。” 开朗从回雷茵的脸上,她的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可以看出她的精神真的很好。“事实上,不管你怎么说,”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我已经打算去找柏恩了。” 雷帆惊讶地望着她。 “柏恩到雷家把我带走,这一个多礼拜来,都是他亲自照顾我,”雷茵缓缓地陈述道,“他到底爱不爱我、疼不疼我、值不值得我原谅?这都毋需任何人来告诉我,我自己了然于心。” “这么说来,我和董惠瑟都多心了。”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我知道,惠瑟还当我是她大嫂,而你也愿意重新接纳柏恩成为你的姊夫,这三年来,”她直视着雷帆,“谢谢你!你娶了一个很好的太太,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在这三年里若没有你们,我绝对不会活到现在,你们是我心目中的依赖。” “姊!” “我想请你安排,让我在后天之前出院。” “后天之前?” 她肯定地点点头,“柏恩后天回美国。” “我了解了,一切交给我办。”他拍了拍雷茵的手。 或许在众人的眼中,雷茵如此轻易地就原谅董柏恩似乎令人觉得不甘心,但雷帆知道,雷茵只是不想彼此折磨。毕竟看着自己所爱的人陷入苦海之中,相信自己也不会好过。 ****************** 董惠瑟硬是跟到机场送董柏恩。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么?”董柏恩将自己的机票和护照交给她,“不过你最好不要乱来,我没有精神理你。” “知道了!”董惠瑟拿着机票和护照帮忙checkin。 董柏恩轻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的鼻梁。这几天,他几乎夜夜失眠,眼睛一闭,似乎就看见雷茵一脸的决裂,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他无法去责怪任何人,所以只有自己默默地疗伤。 饼了好一阵子,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个人。他抬起头,面前的人捧着一大束的玫瑰,遮住自己的脸。 他叹了口气,“惠瑟,不要玩了。” 他对她伸出了右手,等着她将登机证和护照还给他。等了许久,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惠瑟,你……”他的话声隐去。 “你的登机证和护照在我口袋里!”雷茵抱着花,眼睛瞄了瞄自己白色外套的口袋,“我没有手,麻烦你自己拿。” 董柏恩怀疑自己眼花,“你怎么会在这里?” 耸了耸肩,她说道:“想来,所以就来了。你应该不介意带着我吧?” 他的样子活像是被她的出现吓傻了。 “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 “很简单,第一,你得定居在台湾;第二,你得跟我弟弟一家好好相处;第三,你现在得跟我上飞机了,因为我替我们各订了一张飞往日本的机票,现在得登机了。” 这真令人感到荒谬得几乎难以相信。 “为什么?”在通往登机门的途中,董柏恩终于忍不住停下自己的脚步询问。 雷茵也停下自己的步伐,侧着头一脸正经地说:“很简单。因为我爱你。” “就这样?” “不然你以为呢?”她反问,“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那么简单,不管过去我是如何的忧伤和绝望,但当你也在为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的时候,我为什么不给你机会?当我是个『疯子』的时候,你并没有弃我于不顾,这对我而言就够了。我很容易满足,这你应该很明了的,不是吗?” “我值得吗?” 雷茵觉得好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值不值得是由我决定的。”拉着他的手,她轻声说道,“惠瑟说,她希望我们破镜重圆,但我不想用这个词,我只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怎么会说不好。”董柏恩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紧紧地拥着她,心中波涛汹涌!他当真娶了个好女人,他并不值得她如此全心地对待,但她却对他如此的宽容。 他以感激的心情深情地亲吻着她。她给他机会,他也会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他在心中对自己发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