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补新郎》 楔子 身后的人已经跟了他三天! 刑于军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怎么也猜不透为什么这个人要跟着他,他已经给了这个人多次逃开的机会,但显然身后的人并不懂得把握。 他在黑暗中的脸孔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一向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但﹐有时却是事与愿违。 斑壮的身影霎时闪近暗巷中。曼谷有许多黑暗的街头﹐而在东南亚几个国家住了十几年,他熟悉这是常人不轻易踏入的区域。 “不要动!”刑于军掏出怀中的手枪,冷酷的声音刮破宁静。 “你──” “你到底是谁?”不给对方有任何说话的机会﹐刑于军先发制人,“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先生,你误会了。”带着颤抖的声音,对方否认,似乎也在惊讶自己竟然会失风被抓,“我没有跟着你。” 刑于军冷哼了一声﹐“挺有勇气的。”嘲讽的声音出自他的口中,手微微用了下力,扳机的声音在黑暗中更显清脆。他可以敏感的察觉对方因紧张而僵硬的身躯。等了半晌﹐对方半声未吭。他又问:“不说吗?” “我真的没有跟着你,”对方依然坚持,“先生,真的是你误会了!” “是吗?”刑于军口气中有着轻松,玩这种游戏他很熟悉,“难道没人告诉过你,有勇气的人通常是身先士卒的吗?” “我真的不是在跟踪你。” “说实话。”刑于军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耐性,“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杀人,但是我想,我不介意练一手。” “不要──”感到后背的枪杆更用力的压着他,对方的口气果然放软,“我也只不过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刑于军再次皱起眉头。“谁?”他问。 “薛雨同。” “薛雨同?!”刑于军喃喃重复了一次,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他却与这个名字从没有过交集。 “就是台湾流通事业……” “我知道他是谁,”刑于军不耐的打断对方进一步要解释的话,他太清楚薛雨同是干什么的,“他找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像是要证明些什么,对方重复了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薛先生只是要我找到你。” “找我……然后呢?!”刑于军的手熟练的将对方的表给月兑下来。 “这是我的表……” 刑于军给了他嘲弄的一瞥,“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这种小儿科的相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对方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了解,”刑于军放掉扣着扳机的手,玩世不恭的轻耸了下肩,“不过你不该跟我那么多天;我讨厌被人盯着的感觉。” “我……” “你走吧!”刑于军把手一挥,不正经的外表下,眼神闪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过不要让我再发现到你跟踪我,钱很重要,但没有你的命重要。你懂我的意思吗?” 对方毋需更多的暗示,转过头连看都不敢看刑于军一眼,在黑暗中急忙的离去。 看着慌张离去的人,刑于军忍不住呼了口气。 薛雨同找他──在这么多年之后,这实在令人费疑猜。 他模了模自己已经需要修一修的落腮胡,他还以为自己与薛家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却没想到……似乎得回台湾一趟了。 第一章 “火?!”似乎早已习惯于军无声无息的出现方式,看到后照镜所显现的影像,律爵眼中没有惊吓,只是有点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就连自己都不知如何解释起,所以于军只好以简短的四个字带过一切。 律爵又看了于军一眼,似乎也看出了好友不愿多提,于是说道:“跟我一起回去吧!毓慈前一阵子才说,她好久没有看到你。” 于军想想也无妨,便点了点头。“最近他们还好吧?”车内静了一会,于军的声音刮过了宁静。 于军口中所言的他们,指的是杨颐关、辛凯文;若再加上律爵和他,四个人结交于惨绿的年代的好兄弟。四个人都有个人的背后故事,也有一段几乎都不愿提及的过去。 荒唐过、堕落过,最后则在少年监狱中一同度过一段不算短的岁月。多年来,他几乎没有朋友,有的只有他们。于军突然不能克制自己的思绪飞奔。 杨颐关、辛凯文、律爵──在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四个年轻人替彼此取了个各自代表彼此的代号——风、林、火、山。 这是取于孙子兵法军事篇里的四句话──急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这也是律爵为何称他为火的原因。 在少年监狱寂寞的岁月中,四个少年互相扶持。直至长成,依然拥有那份对待彼此的不减热情。对他而言,他们是家人──惟一不会遗弃他的家人。 在他倦时,总会出现。找到他们其中一个人,不管是谁,他们都会陪他,就是聊到大白天都无所谓。他的精神一恢复,他们便离开。这几乎已经成了一套不变的模式。 他的体内似乎有着流浪的血液,这么多年以来,他的足迹几乎踏遍整个世界,而近几年来,他都待在东南亚一带。 林──辛凯文就说他就如同浮萍一般──无根、无牵挂、四处漂流。就某一方面而言,或许他真是如此。 他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对他而言并不陌生,毕竟这是他成长的地方。虽有不堪,但也有难忘的事物。 “现在已经快七月了。”于军喃喃自语的说道。 “对啊!”看着路况,律爵头也不回的回答,“最近天气热得不象话,不过听说有个台风要来了。” “是吗?”于军淡淡一笑。 十八岁那一年,是他一生的转折点。 他依然记得出少年监狱那一天,他将满十八岁,风很大。那时也据说有个台风直扑台湾而来。 走出少年监狱,在新竹街上,纵使脸上没有表现,但他的心早就升起一片茫然。对于未来,他并不知何去何从?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不会有任何人来接他,他就这么一个人;至懂事以来便是如此。成长于育幼院,抚养他长大的神父,也在他服刑期间过世。 出狱时已经十八岁,但是没有学历、没有任何的谋生能力,有的或许就只有一身的傻胆!然后,他看见一个老者,有着已经花白的头发和长长的胡子,他不认识这老者,但这老者就如同故事中慈善的老公公;而老者眼神中传达的严肃,令他心中不由一悚。 “你爸爸知道你不会跟他回去,”在老者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开口,声音有着不可一世的权威,“你跟我走。” 十八岁叛逆的血液正在他的血管中奔腾,他站在风中许久,新竹的风总是很大,今天更甚。天空开始飘雨,沾上他的发、他的衣服。 “我没有爸爸!”于军以充满傲气的声音表示。 “随便你要怎么说,”老者将手一挥,不在乎的开口说道,“总之,你跟我走就是了。” 看着站的如同他一般笔直的老者,于军点了点头,跟着老者上了等候在一旁的朋驰车。 于军跟着老者到了印尼,他是李金房,印尼鼎鼎有名的橡胶大王──李格云的父亲。他──原本该是于军的外公,但于军从不愿承认。一直到今天,于军也未叫过李金房一声外公。 李金房也从不逼他承认些什么,或许李金房比薛雨同更加的了解他,李金房只是以一个师长的身份教导他。 二十五岁,他在李金房的教下,吞并了美国一家著名的财团,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至此,他四处游荡,李金房也纵容他的为所欲为。或许在其它人眼中,他显得有些玩世不恭;但真实的他,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点可以从他在短短三年之内,帮李金房收购国际四、五家著名的公司中得到印证。他只管收购,后续的一切拍卖他从未插手。 他冷血──chilly(寒冷的),许多人总是这么说他。他总将之当成赞美的留在心中。 李金房过世之后,令众人吃惊的,他将绝大部份的财产捐给慈善机构。但也留了各地为数不少的不动产给于军,有人因此猜臆于军是李金房的私生子。很可笑,但于军从未解释,因为没有必要。 他一人饱就代表全家饱。没有任何责任在肩上。对于钱财,他看得很淡。他只是喜欢玩金钱游戏,他希望从中夺取些许的东西,换得成就感。而外人不知的是,他有着赤子之心,对于他的生死之交,他爽朗、大方,与外人心目中的生硬截然不同。 “毓慈还好吧?”手轻抚上后座一只巨大的绒毛雄狮。他不用问,也知道是律爵的宝贝──律庭的玩具。 “很好!”听他提及自己的妻子,律爵忍不住朗朗一笑,“不过我们都快被我们那只小狮子整狂了。” 手触着绒毛狮子上柔软的毛发,于军淡然一笑,不发一言。 律爵的婚姻路走得并不是很顺利。而今的幸福,落在于军的眼里,他羡慕;更替他开心。 “他满周岁没多久,”于军打破沉默,“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买这么大只的玩具给他,未免买得太早了。”他将狮子拿在手上把玩。 “那不是我买的。”律爵看了后照镜一眼回答。 “不是你?!”于军想了一会儿,“那该不会是林送的吧?” “你很了解他。”律爵点了点头。 于军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林──辛凯文在他们的眼中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纵使结婚数年,这个小子还是带着老婆四处游山玩水。而他的美丽希腊籍妻子也是这样跟着自己的丈夫疯,这当真是相配的一对。 不过,这几个好友彼此心知肚明,林在总是笑容满面的背后,并没有这么简单。他知道他想追求的是什么,单就这点而言,他似乎就比自己强上许多,毕竟活到这个年纪,他还是没什么目标的在度日。 “前一阵子林在台湾开画展,你不能来,他还失望了好一阵子。”律爵的口气中没有对于军的指责,有的只有好奇。“究竟什么事能让你忙得抽不出身来看看好朋友?” “反正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于军左右转动着自己感觉有点酸痛的颈项,不愿多提的用着四两拨千金的口气回答。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律爵最大的好处就是对别人不想多谈的事,绝不会硬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都说了,不是坏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挥挥手。于军淡淡的表示,不想与他继续这个话题,“风最近怎么样?我也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我不知道,”律爵老实的回答。“这一阵子,我觉得他有点古怪。” “古怪?”于军沉思了一会儿,“这个词似乎不应该是用在他的身上。” “是不应该,但事实便是如此,”律爵回忆道:“林在台湾开画展的时候,风跟林的大舅子似乎处得不是很愉快,我到现在还没机会问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吗?!”律爵问,“你这个万事通,应该知道吧﹖!” 于军耸耸肩,他或许知道是为什么,但他并不太愿意提及有关他人隐私的事。纵使彼此是好友,也得等杨颐关自己想说时再说。 “这么说来,林过得似乎很好?”他再一次转移话题。 “好﹗何止好,他的日子舒适得不得了!”律爵一笑。“他天天就带着老婆这边跑那边跑的,全世界能过得那么优闲的;我看,可能就属他们辛凯文这对夫妇了。” “你也可以啊!”于军嘲弄的说。 “我当然可以,”接下了于军的嘲弄,律爵大方的承认,“但是我的个性可能不太愿意放弃我的大好江山,我得为我的小狮子打拚几年。” “你是有子万事足!” “不!应该说有妻、有子万事足!”律爵指正。 于军闻言一笑。 “累吗?”将车开进车库里,熄了火,转过身,律爵看着于军说道。 于军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下车吧!”律爵打开车门,他觉得自己的好友似乎深受某些事情困扰得不能自拔,只希望不要是什么太严重的事。 点点头,于军跟着律爵下车,缓步的走在他的身后。 ※※※ 罢学会走,就想要跑,似乎是律庭最佳的写照。 律爵才与于军进门,律庭小小的身躯便直直的冲向律爵。律爵也很有默契的蹲,接住这个冲向他的小肉弹,他高高的将律庭给举起,惹来童稚的一连串尖叫,这是两父子常玩的游戏。 “我儿子帅吧?”微侧过身,律爵让于军能更清楚的看着几乎像是八爪鱼一般黏在他身上的律庭。 孩子出生时,于军只派人送来一片金锁片和一个大红包,人并未出现;因为当时的他正在韩国处理一件并购案。而今律庭都已经满周岁了,于军才第一次见到他。 “跟你很像。”于军带笑的目光看着律庭。 遗传是很奇妙的东西,总是可以在孩子的身上看到父母亲的影子,无怪乎律爵一脸的骄傲。若他也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可能会比律爵更得意也说不定。 “于军!”从起居室追着律庭出来的孔毓慈看到站在玄关虚的人,眼底浮现惊讶,“真是稀客。” “好久不见。”于军一笑,低下头看着律爵娇小的太座。 “庭,过来。”毓慈接过已经超重的儿子,他重的几乎令她这个做妈的大喊吃不消了。 “看来,你们的日子过得不错!”于军满意的点点头,看到好友幸福,他也感同身受。 孔毓慈对他的话露出个浅笑,“你一定要留下来吃饭。我相信,不单是我,律爵一定也想跟你好好聊聊。” “我会的。”于军点了点头,“打扰妳了。” “这么久不见,怎么变得如此见外。”抱着律庭,孔毓慈暗示的看了律爵一眼,便转身离去。 离吃饭还有一点时间,她看得出眼前的两个大男人似乎有事要谈,所以她体贴的离去。 “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善解人意。”看着孔毓慈离去的背影,于军忍不住有感而发。 律爵闻言一笑,“我的老婆,当然是最好的。”他的手拍了于军的肩膀一下,“到书房坐一下吧!聊聊你的近况。” “没什么值得一提。”于军让自己的口气显得十分的淡然,“我还不就是这么四处跑。” “是吗?”律爵回过头给了于军怀疑的一瞥,“别把我当三岁小孩,我看得出来有事情困扰你……该不会是薛家的事吧?” 于军的脚步因为律爵的话而些微停顿。“我好奇你知道了些什么事?”他黑色有神的双眼直视着律爵。 律爵无辜的耸耸肩,推开书房的门,比了个要于军先行的手势。 于军无异议的先行进入,但他的表情告诉律爵,他不会那么简单放过的。他要知道答案。 “老实说,我并不清楚太多的事,”律爵绕过书桌,坐在于军的面前,老实的回答。“我只知道,你可能是薛雨同的孩子。”看着于军的脸庞因他的话而沉下。律爵立刻指正,“这只我的猜测而已,我并无恶意。” 于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幽幽的开口,“我知道你并无恶意,我只是惊讶你的猜测。” “其实这并不难猜。”律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回想道。 “怎么说?”于军正襟危坐,打算听听律爵从何而知,“是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吗?”他并没有将自己口中所言的“他”点明,毕竟他知道律爵知道他所指的是谁。 “我与他并没有往来,”律爵淡然的说道,“毕竟我们的事业并没有任何交集,但他知道我与你认识,跟我打听过你的近况,所以我才怀疑。经过几次交谈,我发现你跟他的关系并不简单;你又是个孤儿,所以我自然而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于军闻言,几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在他的心目中,薛雨同的关心来得太迟了点。“他不是我父亲。”他淡然的表示。 “他不是你父亲?!”律爵思索了会儿,“这是就你的心理层面而言,还是就基因而言。” 于军侧了下头,看了律爵一眼,“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对不起!我只是想表达我的关心,”律爵耸了耸肩,“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对律爵挑高一边的眉毛,于军的眼底写满了质疑。 “太过沉默,不太像你。” “是吗?”于军伸了个懒腰,“或许是我想,我的舌头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跟我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律爵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多谈,我只希望你不要犯跟我同样的错误。” 同样的错误?于军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他随即将之隐去,露出一个不解的笑容,“我并不懂你的意思。” 律爵丢给于军一个嘲弄的眼神,彼此心知肚明,都懂对方的意思。 “喝杯酒怎么样?”律爵站起身,走向一旁的酒柜, “不是变成新好男人了吗?”于军的视线跟随着律爵的身影。 律爵耸了下肩,将一杯红酒放在于军的面前,“偶尔喝点餐前酒是可以被接受的。” 于军微啜了口酒,淡然的说道:“这次,我是为了薛雨同而回来的。” 律爵倒酒的手微微一停,“你不是说,你跟他没有任何一点关系吗?” 于军自己也觉得有些讽刺,“我不喜欢被人跟踪的感觉!他派人找我,所以我只有回台湾找他谈谈。” 律爵坐回于军的对面,心中有许多问号,但他知道自己的问题说出口也不会得到任何回答,所以也不多说些什么。 “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我也不知道。”于军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看着于军,律爵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他知道于军做人一向随便惯了,但可没想到于军会如此的随性。 听到律爵的笑声,于军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他只希望这次主动回台湾,不会让自己跟薛家有更难解的纠结。 第二章 于军抱着律庭随意的在店内走了走,这店里有许多可爱的小衣服,他抬起头看着孔毓慈与童装部的小姐交谈。 今天是星期六,但是律爵却因为公事不能陪毓慈来帮律庭这个小宝贝买夏装,而他竟然没事,所以就义务陪伴。 只不过,他实在对逛街这档子事没什么兴趣。虽然只进这间百货公司十分钟,但他已经觉得不耐烦了。 他的头左右转了转,看到百货公司手扶梯旁,体贴的设计了让逛累的顾客休息的座位;他对孔毓慈示意了下,便抱着律庭坐到椅子上。逗弄着怀中的小人儿,还觉得挺有趣的。 家庭与孩子,他们原本以为离他们四个情同手足的好友很远。但现在,律爵有了个温柔婉约的妻子;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而年纪最小的手凯文也已经结婚三年了。只有他和杨颐关,依旧孤家寡人一个。 “这位小姐,妳──” 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人,硬是挤进于军与墙壁之间的小小缝隙,打断了于军的沉思。 “嘘!求求你让我躲一下。” 于军的目光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娇小身影,他一向不多管闲事的。纵使觉得莫名奇妙,他依然神色自若的转过身,假装身后没躲着这么一个人。 不到一分钟,便有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不远处东张西望。于军好奇的望着三人。 “喂,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对方不敬的口气与话语,令于军感到刺耳。不过他依然逗弄着自己怀中的律庭,逗得律庭咯咯笑。 “我没有看到。”他头也不抬的回答。 “是真的吗?”三个人里的其中一人无礼的推了于军的肩膀一把,要于军抬起头来说话。 于军缓缓的放下自己逗弄律庭脸颊的手,缓缓的抬起头,“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快点滚,不要吵我。” “你──” “还有事吗?”于军冷酷的眼神,一一扫过站在他面前的三个男人,他的耐心已渐渐流失。 “没有!”为首的男人开口,“我们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他比了个肩膀的高度,“眼睛大大的,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从这里跑过﹖” “我已经说了──没有!”于军简短的回答。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逗弄律庭,一点都没有把眼前的人给看在眼里。 “我们分头去找。”站在中间的男人作了个手势,三个人便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于军等到确定三个人都已经走远,便开口说道:“小姐,妳现在可以放心的出来了。” 段云的眼睛不是很放心的四处转了砖。 “他们已经走了。”于军的口气中有着戏谑,“妳不会是打算躲在我身后一辈子吧?” 段云闻言立刻怯生生的站出来,低垂着头,“谢谢你的帮忙。” 于军的手随意一挥,要她不要在意,“妳快走,以免他们又回过头来,到时我就算想帮也帮不上忙了。” “谢谢!”再一次道谢,段云脚步轻快的转身离去。最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再次面对于军,“我请你吃饭,就当是道……” “我没有习惯跟陌生人吃饭。”于军打断段云软软的声音表示,“而且若我让妳请,我会觉得好像是我在欺负妳。” 段云在脑海中分析着于军的话,不解这跟欺不欺负人有什么关系? 她帅气的将背包甩到肩后,无所谓的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勉强,再次谢谢你的帮忙。” “拜拜!”于军淡淡的道再见。 饼了好一阵子,于军的视线从律庭的脸上移开,抬起头看着段云。奇怪,这个女人怎么还不走? “还有事吗?”他好奇的问。 段云耸了耸肩,“没事。” “那为什么妳还不走?” 她犹豫了一会,不发一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走,或许是对这么一个大男人逗弄怀中的小人儿感到新鲜吧! “他们为什么要追妳?”话未经过大脑就月兑口而出,令于军感到难以置信,不过他的表情没有露出心中吃惊的表情。 “因为……”段云模了模头,一脸的为难。“说来话长。你的儿子很可爱﹗” 她白皙的手轻触了下律庭胖嘟嘟的脸颊,律庭笑了,她也跟着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于军原本想解释怀中的孩子不是他的,但想想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于是只是说道:“优良基因的影响吧!” 她闻言一愣,最后脸上的笑容扩大,看得出这个“爸爸”是个有子万事足的好父亲。 “我好了!”孔毓慈的身影缓缓的走近交谈的两人,远远的她便注意到了站在于军面前的可爱小姐。“这位是?” “我帮了她一个小忙。”于军站起身,体贴的扶着孔毓慈。 “是吗?”孔毓慈闻言,看着段云。“妳好!” “妳好!”看着孔毓慈一脸的和善,段云对她点了下头。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于军一瞥手上的表,表示道,“若回去晚了,律爵可要哇哇叫了。” “好!可是这位小姐……” “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段云连忙说道,她的目光带了点不自在的瞄了于军一眼,“再次谢谢你。” 于军点点头。“妳快点走吧!要不然待会儿,可没人帮妳了。” “再见!”段云一笑,对这对夫妻留下深刻的印象。 于军一手抱着律庭,一手扶着孔毓慈缓缓离去。 段云看着于军的身影不由出神,当于军坐着的时候,只觉得他体型壮硕,可没想到他一站起来就像个巨人一般。 他的太太站在他身旁,好像个小女圭女圭一样。不过更令她吃惊的是,那个有着和善声音、美丽容貌的女人,竟然是个跛子。 不过最奇特的一点是──她竟觉得这女人有些面善,但却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突然,假日出来逛街的行人不小心撞到了她,把她的思绪给撞回现实。 现在她似乎不该想着离去的这对奇特夫妻,先将她爹地的人给甩开才是首要解决的事。 ※※※ 这间人声鼎沸的餐厅,在周六晚上达到了最高点。 这里常聚集许多来自各国的外国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总之从多年以前,这里总是聚集着外国人,鲜少有台湾人而来。 偶然的机会,他被风带来这里。此后只要有机会来台湾,他便会来这里走走,享受一下被热闹声音包围的感觉。 “嗨!” 于军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连转头去看的冲动都没有。在这个地方往往可以交到朋友,但他独来独往惯了,并不需要在这个地方交友。 “喂!你忘了我吗?”段云兴匆匆的站在于军的身旁,“今天下午的时候,在百货公司,你帮了我。” 于军抬起头,认出了她,他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着段云一身火红的制服。 “妳在这里工作?”他感到有些吃惊的问。 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应该来自不错的人家。但,竟然在这种声色场所工作,实在令人不解。 段云点点头。“对啊!我在打工。”她瞄了眼手上的表。“不过我快下班了,等等我再过来。” “可是我要……”于军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段云便翩然离去。“奇怪的女人,都不等人把话说完。”摇摇头,他站起身,拿起账单到柜台付了钱便离去。 “喂!你怎么走了?” 才付了钱正准备离去,于军的手臂便被拉住。 于军很惊讶的看向手的主人,“小姐,我想我要走似乎不需要跟妳报备些什么吧?” “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唐突,段云怯生生的将拉着他的手给放下。“因为你这么好心。要不是因为你,我一定被捉回去。你或许不知道这对我是多么重要。” 于军看着段云一脸柔弱的表情,竟发现自己感到心软,他耸耸肩。“这里头空气有点糟,我在外头等妳。” 段云闻言,脸上的表情霎时一亮,“好!” 真像个孩子一样,于军忍不住微扬起嘴角,缓步走到街上等她。 时间刚过午夜,空气间已经飘浮了些许的凉意。 他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偶尔还真令自己感到无力。面对强悍,他可以比对方更强悍;但若是面对娇弱,他似乎只有举手投降的份了,就如同薛雨同与李格雪…… ※※※ “对不起!”段云换下一身的制服,穿上属于自己的t恤、牛仔裤急忙的走向他,“让你久等了。” “还好!”于军将自己已经抽了一半的烟给按熄。 段云黑白分明的双眸看着于军的动作。等了好一会儿,她就这个样子的站在他的面前,不发一言。 于军觉得好笑的侧着头,“小姐,不是说要请我喝茶的吗?现在怎么一动也不动,妳打算这么与我站一夜吗?” “当然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得体,段云觉得有点尴尬。“对不起!让你笑话了。” “这么开不起玩笑,这样就害羞了。”于军觉得不可思议,“妳脸皮未免也太薄了。” 她闻言,向天一翻白眼,看来眼前这个男人肯定说话直来直往惯了。 “走吧!”于军说道,“我可不想跟妳在这里站一整夜!我们要去哪里喝茶呢?我任妳差遣。” 段云这才想起……“可是这么晚了,我们该去哪喝呢?”她现在觉得自己的邀约似乎来得太过鲁莽了。 于军强忍住自己叹息的冲动,看来这个女孩不仅害羞,还有点迟钝。 “喂!妳要去哪里?”于军看着段云往马路的方向而去,不由好奇的开口叫住她。 转过头,她理所当然的回答,“拦出租车。” “我有车。”于军无奈的表示,“而且妳不认为妳应该先想好要去哪里,再拦车会好点吗?” “我们可以先上车再想待会儿要去哪里。”她回答的理所当然。 “妳该不会做事总是那么没有逻辑的吧?” 于军识趣的不反驳她的话,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要去哪,我载妳去。” “可是我要请你,又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段云有些迟疑。 于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不麻烦!上车吧!” “要不要找你太太一起去?”坐定在于军的车上,段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询问。 她差点忘了他还有老婆,不过现在这么晚了。他竟然会丢下太太、孩子。这可跟今天下午会陪太太、孩子逛百货公司的好男人形象有点出入。 “太太?!”于军不甚热中的表示,“这可有点困难。” “为什么?”段云一脸的好奇,“她睡了吗?所以你才能出来鬼──玩!”她连忙换个词。 听出她未说出口的“鬼混”,于军笑了笑。 “你怎么只是笑,不说话?”她对他的态度感到不解。 “因为我觉得妳的问题挺难回答的。” “难回答?我也不过是问你太太是不是睡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难回答?” 于军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妳似乎是弄错了一些事。” “什么?”段云愣愣的问。 “我还没结婚。”于军将自己毫无戒饰的左手在段云的面前晃了晃,“看到了吗?我没有戴戒指。” “可是今天下午那个女人和小孩……” “她是毓慈,”于军用着带笑的声音解释,“是我好友的太太,因为今天他要上班,司机又有事请假,所以他不放心让自己的太太一个人带着小孩出来。刚好我没事,所以才要我陪伴的。” 段云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心底深处的某一部份不由自主的感到雀跃。“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我没那么好福气,娶到那么好的女人。”一边注意着路况,于军一边分心的说。 对于他的话,段云不知该怎么回答,所以她将目光给调到窗外。“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目光看着周遭的影像,好奇的问。 “妳不觉得妳的问题很有趣吗?”于军丢给她好笑的一瞥,“不是说要去喝茶吗?我正在等着妳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 “我……”她低下头,努力思索。 “别想了!”他打断她的思索,看得出就算她想破头,也想不到地方。“我带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到了就知道,”瞥了眼电子钟已经显示现在时间是十二点半,“只希望他们还没睡。” “谁?” “妳也见过面的。” “毓慈家?”段云飞快的截取到重点。 “对!”于军手握方向盘飞快的往律家的方向而去,“我好像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云云就好了。”段云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她不想冒被人发现她身份的机会。 “云云?挺可爱的名字,”于军也没有追究她的刻意隐瞒,“我叫刑于军,随便妳想怎么叫我。” “很高兴认识你。”段云面对着于军兴奋的表示。 对她的话,于军只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朋友的家境不错。”车一停在律爵位在阳明山的大宅,段云忍不住开口说道。 于军点点头。 “毓慈的老公叫什么名字?”段云下意识的排斥进入这间大宅,因为她害怕这宅子的主人认识她。 于军有些疑惑段云的表现,不过依旧老实的回答,“律爵!” “律爵?!”段云想逃,但又不知道该逃往何处? 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遇到毓慈的时候会觉得她面善,因为她参加过律爵夫妻的婚礼。虽然她怀疑律爵还会认得她,但是她并不想冒险。长到今年二十四岁,她终于有了勇气月兑离一切,若被她爹地抓回家,她的一生就完了。 “进去吧!”看着房间里灯光灿烂。如他所料,律爵夫妻还未就寝,于军打了个手势,要段云进门。 “我想……我还是……” “我听到车声,还以为是谁呢?”段云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就推了开来。 “不会太晚吧?”于军将投射在段云身上的目光移到律爵的身上,露出一个笑容问。 “不会!你明知道我星期六没那么早睡。”律爵打开前门,“没想到你还要我来帮你开门你才要进来。”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于军微侧过身,让律爵看到他身后的人,“我带了个朋友来。” 这个女人……律爵的眼眸打量了她一会儿。觉得她有些熟悉,最后灵光一闪。 “云云。”于军介绍,“他就是律爵﹗” 段云怯生生的抬起头,看了律爵一眼。 律爵露出一个欢迎的笑容,“请进!难得火会带女友来我家。” 他没有认出她!段云放下心中的大石,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不起!那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没关系,星期六晚上我和我太太本来就比较晚上床,”律爵将门打得更开,“请进!” 段云轻快的脚步率先进门,于军跟在她的身后。 “你认识她?”于军询问圭在他身边的律爵。 律爵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我不肯定。” 于军不相信他的话,“她是谁?”于军进一步的问。 律爵耸耸肩,没有给他回答。有时候上天的安排是很耐人寻味的,他似乎没有必要道破,反正等时间到了,于军自然会知道身旁女人的身份。 于军对律爵不愿明白的表示段云的身份没有生气只有疑惑,他一脸狐疑的跟在律爵的身后。 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他可不想让自己在烦恼众多琐事之际,又增添烦恼。 ※※※ 于军挥别律爵夫妇后,才转过头看着段云,“妳似乎喝多了!” 他实在觉得奇怪,本来大伙儿喝茶喝得好好的,最后却变成喝酒。而才几杯下肚,段云便双颊酡红。 段云双手捧着脸,露出淡淡的笑容,“没有!只是觉得全身都好轻松,你跟你的朋友都是好人,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 “很高兴能带给妳快乐。”于军问道:“妳住哪?” 听到他的问话,段云的笑容隐去。这个时候回家无疑是自投罗网,回了家,可就别再想出门了。她可不会笨得去让人抓个正着。 “妳住在哪里?”等不到段云的回答,于军不厌其烦的又问了一次,“妳不要跟我说妳忘了。” “我当然没忘。”段云觉得于军的话实在带了点侮辱。 “既然没忘,总可以告诉我,好让我送妳回去吧!”于军觉得有些疲累,“现在已经三点多了。” “我不知道。” “什么?”于军怀疑自己听错了,“妳说什么?” “没有!”段云摇摇头,今天他已经帮她太多,她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你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放我下车。” “前面的十字路口?!”于军有些怀疑的瞥了她一眼,“妳确定吗?” “当然。”段云的口气很肯定,但心可一点都不知道今夜她要何去何从,毕竟她的离家来得太突然,她连衣物都没带,或许找家旅馆,先待一夜再说。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于军的手一转,将车停了下来。 “谢谢你。”段云推开车门,转过身对于军一笑,“还是要再说一次,今晚我过得很快乐!” 于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段云还想说些什么的嘴巴张张关关,最后她放弃似的摇摇头,“再见!”她将车门给关上。 这个女人直觉令他感到不对劲!于军看着她走远,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这可不像是一个有家的人踏上归途的感觉。虽然自知她想如何并不关他的事,但他的脚却不听使唤的下了车,跟在她的身后。 或许是体内还残留着少许的绅士风度吧!他在心中自嘲的心想,没想到当年的小混混,竟然会有绅士风度。这几年来,果然在不知不觉之中使自己变了许多而不自知。 “妳还要走多久?”远远跟在段云的身后走了好一阵子,于军终于忍不住的开口询问。他可不想跟在她身后走到天大白,已经那么晚了,他脑袋中想的只有他温暖的床。 段云听到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过身看着于军,“你怎么会……” “妳到底要去哪里?”于军似乎没把段云惊吓的表情给看在眼里,依然自顾自的问。 “我要回家!”段云愣愣的回答。 “我当然知道妳要回家。”于军也不点破她的谎言,几个大步走到她的身旁,习惯使然的令他微侧了下头,“妳家在哪里?我送妳回去。” “我……我想,应该不需要吧!” “妳该不会是跷家少女吧?”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于军自顾自的找到了结论。 段云微笑的摇摇头,“我想,以我的年龄,就算我想当跷家少女,似乎也挺难的吧!” 于军闻言,皱起了眉头,“妳到底有什么困难?” “只是一点小麻烦罢了!”段云故做不在乎的耸耸肩,“今天晚上我暂时不能回家。” “不能回家?!”于军将她的话思索了会儿,“这个时间,妳一个女孩子在街上游荡,妳不怕出事?” “怕又怎么样?”段云抬起头看了眼四周,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这里安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迷去了心窍,于军打从心底对自己感到厌恶。 “走吧!”于军说道,“若妳信得过我的话,我住的地方可能还有点地方可以收留妳。” 段云闻言,眼睛立刻一亮,“你愿意让我住你家?” “不然怎么办?”于军感到莫可奈何,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菩萨心肠,不过今天他知道了,“总不能让妳在这里晃。” “谢谢你。”段云几乎快飞上天了。 “没什么好谢的,”于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我可要先提醒妳,我可能不会是个好室友。” “没关系。我会尽量把自己当成隐形人,不会影响你的。” 这算什么保证?于军觉得好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车,“走吧!” 段云开心的跟在他的身旁,今天因为遇见了他,使她的问题解决了一大半,自己当真是遇到贵人了。 第三章 “妳以为妳在做什么?”一早便被摇宾乐给吵醒,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于军瞇着眼睛,看着站在阳光中的段云很想生气,但是看到她的样子,他的不悦并没有发作。 段云转头看着于军,很吃惊他的出现。生长在商业世家的她,察言观色这一套,她可学得很彻底。所以,她不多做解释,一开口便是道歉,“对不起,我只是看今天天气那么好,所以我就……” “天气好并不需要把音乐开得那么大声吧!”于军毫不留情的打断段云的话,“妳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啊?更不要提今天好像是星期天。” “对不起!”段云嗫嚅的说道。 看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他纵使有一大堆指责的话想说,最后也都莫名的硬是吞下了喉咙,“我想,我们需要达到一些共识。”于军放柔自己的口气,强迫自己忘却在清晨六点被吵醒的不悦,“我答应让妳无条件的居住在这里,直到妳找到适合的房子再搬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无异议的点点头,段云说道。 “很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很简单。”于军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妳、我,各过各的生活,谁也不要打扰谁,可以吗?” “没问题!”段云肯定的点点头,“这很合理,不过,我不会那么过份,我付你房租,然后帮你做家事。”虽然连她都对自己做家事的能力充满无力感,但她依然口气很大的对于军打包票。 “随便妳。”于军也懒得跟她争辩这种无谓的事,所以挥挥手,“不过,现在第一件事……”他走到音响旁,按下stop键,“请妳让我安静的睡一个好觉,行吗?” 段云连忙点点头,“对不起!”她再一次内疚的表示。 靶觉她就如同李格雪一般像容易受惊吓的小白免,于军忍不住将长手一伸,揉了揉她的头,“算了!我不是在骂妳,只不过妳下次要记得把音乐关小声点。” 段云表示听到的点点头。开心的目送于军进房。她打从心里对这个粗犷的男人产生一股崇拜,因为他的正义感,令她不至于居无定所,所以她真的感激他。 而今天她又发现,没想到他是个好脾气的男人。昨晚在律爵的住处,他又很有幽默感……这种男人若能嫁他,肯定好的。一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段云立刻打了打自己的头,没想到自己竟然大白天的在作梦,她不由得在心底骂自己神经。 为了报答于军,她得要找份工作,好支付自己的房租。晚上的工作只是打工性质,根本赚不了什么钱。到时候付不起房租,纵使于军不说她白吃白住,她也没脸住下去。 ※※※ 段云匆匆忙忙的冲向电话,将响个不停的电话给接起,让吵闹的电话铃声停止。 这几天与于军的相处让她了解,平时,这个大男人的脾气很好,但只要有人吵到他睡觉,他可是会抓狂的。所以她很尽责的不让任何人、事、物去干扰她的“恩人”。 “喂?”段云精神奕奕的接起电话,但等了半天都得不到对方的响应,“喂?请问你找哪位?” “阿诚在不在?” “阿诚?!对不起,妳打错了!”说完,段云便要挂断电话。 “等一等!”对方的话,让她的动作打住,“我说错了,我想要找于军,他在吗?” 听到对方怯生生的话,段云心中的疑惑升起,“他现在还没起床,请问妳哪里找?” “我是……我是他妈妈。”李格雪在彼端有些迟疑的回答,她没有想到接电话的会是个女人。对于于军的交友情况,她压根不了解,所以到现在,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女人在照顾他。 “是伯母啊!”段云开朗的打了声招呼,她压根不觉李格雪迟疑的声调有何不对之处,“我去叫他来听。” “不──不用了!”李格雪连忙出声制止段云,“妳是……” “伯母,叫我云云就行了。” “云云。”李格雪喃喃念了一次,“妳跟阿……于军认识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段云表示,“他人很好,帮了我一些忙。” “是这样啊!” “伯母,妳有什么事吗?”段云问,“我可以帮妳转达给他。” “没什么事,只是请妳叫他回家一趟,”李格雪考虑了一会儿,“他爸说有事要找他。” “好!我会告诉他的。”段云保证,“伯母再见。” 币上电话之后,段云才想到于军似乎从未提过自己家中的种种。不过,她随即想到,其实自己不也是隐瞒着自己的一切?她露出一个浅笑,想起了自己在瓦斯炉上的清粥,连忙冲进厨房里。 ※※※ “早安!”看到于军,段云爽朗的打着招呼。 “早!”抬头看了段云一眼,于军又将头给低下,继续盯着眼前的电脑;一旁的传真机也不休息的不停运转。 段云将做好的早点放在于军的面前,她很疑惑于军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他总是很忙,但是她不懂他在忙什么? “你……” “我现在很忙,有事等晚一点再谈好吗?”段云才一开口,就被于军给打断了话。他站起身,将传真来的数据快速的看了一次,又走回电脑旁,快速的打了几个键。 段云就这样站在书桌前,看着他手忙脚乱。 直到于军挂上电话,他才注意到站在面前的段云,他惊讶的问:“妳怎么还没出去?” “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不是说了,有事等晚点再说吗?”于军模了模自己的胡子,轻松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好吧!”耸了耸肩,她转身离去。 “等等。”他考虑了一会儿,叫住了她,“妳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妳有事要跟我说,若现在不让妳说,妳肯定会一天坐立不安,所以妳说吧!不过我只能给妳几分钟的时间。” “其实不是我的事。”段云开心的坐在他面前,“是你妈妈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你爸爸有事找你,要你回家……一趟。”看到他以然沉下的脸,她怯生生的将话给说完。 语毕,段云等了许久,但都不见于军有任何的反应,“我说错了什么吗?”她犹豫的问。 “没有。”低下自己的头,于军挥了挥手,“妳出去吧!” 段云看着于军。有一大堆的疑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管什么事,都不关妳的事。”于军的手指着门口,他知道自己的模样太过拒人千里,但他就是忍不住,“出去。” 她一脸的莫名奇妙,“你没事吧?” “出去!”于军的口气已经显得有些不悦。 她闻言,心不甘情不愿的往门口退去。 “等一等!” 听到身后的叫唤,段云一脸天真的转过身。 “以后只要是自称我妈妈或是我爸爸的人,妳都不要理他们,知道吗?”他口气严厉的说道。 她的笑容退去,站在他的面前,交迭着双手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晃动着手中的笔,于军心情有些杂乱,“我的口气太差了,但是我希望妳尽可能的谅解。” “我不能谅解。”段云看着他,纵使心知不妥还是有感而发的说道:“我得说,你有点不可理喻!” “或许。”于军一脸的不在乎,“不过,若妳真的想待在这里,妳就不要管我的事。” “可是你妈妈说……” “我没有妈妈!”于军冷淡的打断段云的话,一脸的平静与漠然,“妳听到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再次打断她的话,于军低下头,看着电脑上的显示马克下跌,他忍不住发出诅咒。难道,所有的事情都挑在同一个时候给他制造麻烦吗?这一跌,可令他赔了近十万美金。 这样的他可不是她所熟悉的,这么一副拒人于千里的陌生感。 “你不应该这样。”段云忍不住的开口,“我自认没有说错话,你心情不好,但也不可以当着我的面说脏话。” 于军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段云,他可从没想过在他眼中一直认为幼稚的小女人,竟然会有反弹。 “我刚才的话不是针对妳。不过,anyway,对不起!”微点了下头,于军说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段云抬起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不过我一定得告诉你一些话,就算是不中听我还是要讲。不管你跟你的家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你应该学会对他们宽容。” 深吸了一口气,于军一剎那间想发脾气,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段云要口口声声的跟他提些家人、家人的。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脾气很好,但遇上了她,他的脾气似乎很轻易的就被她的三言两语所挑起。 “说我,那妳自己呢?”于军压下自己的怒火,嘲弄的丢给她一瞥,“超龄的逃家少女,妳不是不回家而待在我这里吗?” “我……”段云被他抢白的一时语塞,“我……不同。” “或许不同。”于军的表情不变,“但本质却是一样的。所以,我不管妳的事,妳不管我的事,我们肯定可以相安无事。” 段云双手抱胸,仔细的看着他,她可以肯定自己在他心目中一点份量都没有。她呼了口气,“好,彼此不管彼此。行!”她弯下腰,将地上的抱枕给捡起来,丢回一旁的沙发上,“下次不要把东西乱丢。” 于军看到她的转变,微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自己从街上捡来的是只温驯的小猫。却没想到,这世界果然有许多“扮猪吃老虎”的人。 “好!”于军露出一个笑容,“还有什么我该注意的吗?” 段云摇摇头,“我知道你没把我的话当真,我不喜欢人家敷衍了事,但你帮过我,所以算了。我要出去了,再见。” “去哪?”于军未经思索便月兑口而出。 段云露出嘲弄的笑容,“若我没记错,我们已经约定了彼此不管彼此。所以,你似乎无权过问我的一举一动不是吗?” 很懂得时时刻刻使自己处于一个胜利地步的女人,于军的眼底露出赞赏,事实证明她算是有点大脑。 “对不起。”他再次重申。 段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她对他有一股说不出的好感。但他对她……她摇摇头,不愿多想,自己还有一大堆的烦恼事,儿女私情还是丢在脑后吧! ※※※ 段云在报纸上又画上一个叉叉时,心中叹了口气。有大学学历又怎么样?在高失业率的今天,要找到一份自己喜欢而又能养得起自己的工作,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未来一片茫然,这种感觉实在不是很好受。活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想在这个社会上竞争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应该也算是一种成长吧!不得已,只好在自己的心里自我安慰一番。 喝了口放在面前的热红茶,她将视线投射在窗外川流不停的车潮上,坐在麦当劳里,不知不觉耗了一个小时,时间还真是不留情啊! 她呼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桌面,连忙站起身,收回自己的心神。时间不早了,她可得继续努力。 “云云?!” 段云疑惑的转过头,双眼因认出来人而吃惊的大睁,“律太太!” “果然是妳。”孔毓慈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刚才还在想,很怕认错人。” “律太太,妳怎么在这里?”段云好奇的问。 “我跟个朋友有约,妳别叫我律太太,叫我毓慈就好了。”孔毓慈和善的说道,“妳怎么在这里?于军没有陪妳吗?” “他没有义务要陪我。”段云觉得好笑,“他有他的事要忙,而我有我的事要做,妳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顺便一挥手上的报纸,“我今天出来找工作,走了一上午觉得有点累,所以才在这里休息一下。” “找工作?”孔毓慈疑惑的侧了下头。 段云肯定的点点头,“对啊!找工作,我得要学会自立更生。” 对段云的用字遣辞,孔毓慈感到有趣,“看妳的样子,事情似乎并不顺利。”她以一贯轻轻柔柔的口气说道。 段云无奈的将手一翻,“很明显不是吗?今天我才知道,找工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容易。” “慢慢来,这种事是急不得的。”孔毓慈安抚道,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若妳不介意,妳可以到律爵的公司去试试看。” 段云闻言,露出迟疑的表情,“这样好吗?” “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好,”孔毓慈表示,“我只是给妳建议,若我没记错,前几天我去公司的时候,好像听说公司有征人的打算,只不过工作的地点可能不是在台北。” “工作的地点并不是问题,”段云的脑子飞快的转了一圈,“毕竟我是一人家庭,我搬家等于全家搬。只是,我并不希望自己是『走后门』,我不想承受别人的闲言闲语。” 孔毓慈沉默了一会儿,段云的顾虑她能理解,毕竟一个自尊心强的人是挺反对经人介绍安排的职位。 “那个女人好漂亮。” “什么?”孔毓慈收回自己的心神,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着段云,没听清楚她的话。 “我是说,刚进门的那个外国女人很漂亮。”段云重复了一次。 顺着她的目光,孔毓慈好奇的转过头,看到段云所指的人之后,忍不住摇头失笑,“她叫季丝琪。” “妳认识她?!”段云有点吃惊。 “嗯!”孔毓慈点了点头,“不过或许该叫她辛季丝琪,因为她的丈夫姓辛。”她抬起手,对季丝琪挥了挥手,吸引到她的注意之后,才将头给转回来,开口说道。 “辛季丝琪?” 孔毓慈点点头,“她丈夫的国籍是挪威,不过她本人是希腊人。而事实上,跟我有约的人就是她。” 她可以理解段云的吃惊,也可以理解众人将目光集中在季丝琪身上的原因;季丝琪就像是个发光体,轻易的吸引众人的目光。 她很美──正如她的丈夫──辛凯文所言,一个美得像个天使一般的女人。 蜜色的长发,同样色系的眼眸;西方人特有的白皙无瑕肌肤上,有着精致、完美的五官。 “妳有朋友?”季丝琪近几年来努力学习中文,虽然腔调仍很重,但一般的会话倒是不成问题。 孔毓慈点点头,“她叫云云,是于军的朋友。” 季丝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段云一会儿,“妳是大胡子的女朋友?” 季丝琪直截了当的问话让段云微愣了下,她知道眼前这个美女口中所言的大胡子,指的便是于军,毕竟她所认识的人之中只有刑于军一人留着大胡了。女朋友?于军的女朋友!?她连忙摇头。 “不是?”季丝琪看到段云摇头,压根就不相信,“妳确定吗?” “这种事还能不确定吗?”段云觉得好笑的反问。 “当然,”季丝琪耸耸肩,“我可没听凯文──就是我的丈夫说过,大胡子有个红粉知己,妳说,对不对?”她看了孔毓慈一眼问。 孔毓慈闻言笑而不语。虽然看出了于军与段云之间的微妙关系,但她从未点破。倒是丝琪这个性情中人,有什么说什么,直截了当的当着当事人的面,提出心中的疑惑。 段云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我没有地方住。所以他让我住在他家里,他……人很好,但不是我男朋友。” “我可不认为大胡子会那么好心的收留个女人,”季丝琪一脸讽刺的回答,“现在的男人已经愈来愈少具有骑士精神了。” “我可不认为。”段云觉得不认同,截至目前为止,于军待她可真算得上是绅士中的绅士。 “妳可不要不认为,”季丝琪叹道,“男人平白无故收留女人,通常只有一个目的。” “好了,丝琪。”毓慈可不想看到情况愈来愈月兑离主题,于是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我想,不管于军或云云心里怎么想,反正我们也管不着。”她拍了拍季丝琪的手,“我们就少说几句吧!” 季丝琪耸耸肩,表示接受孔毓慈的话,“待会儿一块去买东西。”她对段云邀约,“今天我要帮凯文买生日礼物,帮我出点意见,怎么样?” 段云闻言,露出遗憾的表情,“不行,我还得要找工作。” “找工作?”季丝琪闻言,皱起了眉头,“找什么工作?” “我刚才就是在跟她谈这个问题。”孔毓慈接口道,“我原本建议她去律爵的公司试试,但她担心会被人说闲话。” “说闲话?”季丝琪想了一会儿,“不然妳去找哥哥的公司试试看看好了,这一阵子他常待在亚洲,只不过他最近都在忙着结婚的事,我不知道到他公司找不找得到他人?” 段云闻言一笑,“不管是律爵的公司或是妳哥哥的公司,我都一样是靠关系进入,我不想这样。” “我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人。”季丝琪丢给段云一个赏识的眼神,“不过,人何必要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反正靠关系进公司,并不代表妳犯错就不会丢饭碗。只要妳有能力,还怕别人说闲话吗?” “这──” “丝琪说得有道理。”孔毓慈立刻在一旁附和,“反正,妳就去律爵的公司试试,妳可要知道机会可是不等人的。” “可是……”虽然心里还有些许的迟疑,但看着眼前两张热切的脸庞,段云义无反顾的点点头,“好吧!我就去试试看。” “那就祝妳好运。”季丝琪的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对她挥了挥手,“希望妳一切顺利。” “谢谢。”段云将报纸给折好收进自己的背包之中,拿着孔毓慈给她的住址后,站起身,“我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再见。”孔毓慈对她微点了下头,目送着她离去。 “她真的不是大胡子的女朋友吗?”季丝琪一直等到孔毓慈打过电话,知会过律爵段云要去应征之后,才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孔毓慈耸肩,看到季丝琪不信的表情,肯定的表示,“我真不知道,我只能说。这两个人应该挺有可能的。” “我看是非常有可能。”季丝琪喃喃自语道。 “不过若是可能,可得在最近就成为好事才行。” “为什么?” “律爵应征的是人事部方面的人。”孔毓慈解释,“听说受完三个月的训之后,就得被外派台中了。” “听妳这么说,似乎不太妙。” “是不太妙,走吧!时间不早了。”孔毓慈站起身说道,“我可得赶在律爵下班回家前接回孩子。” “真搞不懂妳,”季丝琪站起身,忍不住的发着牢骚,“那个大冰库回家,凭什么妳也要在家里等他?” 必于这点,孔毓慈也不知道怎么跟季丝琪解释。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所以她也只是笑而不语。 第四章 “妳很缺钱吗?” 模黑进门后,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让段云忍不住一悚。 “你干么?”没有直接回答于军的问题,段云打开电灯,吃惊的看着他问,“有事吗?” 于军耸耸肩,或许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教会她一些事,所以他才神经错乱的坐在黑暗中,等着她回家。 “日以继夜的工作,对妳没有好处。”于军口气显得太过一板一眼的,他自己知道,但就是不能克制,“妳还年轻,所以妳或许不了解太过操劳,妳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段云将外套挂起来,才转过身,脸上浮上一抹笑意。 “我知道。”于军将双手微微高举,“我没有权力管妳,更不应该像个老爸爸管女儿一般,但是我……”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段云连忙打断于军的话,“我只是……很少有人像你一样关心我,你让我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于军对段云的话抱着怀疑的态度,“妳应该是朵温室的小花,不应该说很少有人关心妳。” “或许在物质……但在心里……”段云心中升起一股落寞,她呼了口气,将自己的心情给平复,“我或许是任性过了头,所以总看不出他人对我的关心吧!” “妳不想谈妳以前的生活,我也不问。”于军懂得察言观色,“我只是好奇妳为什么要那么努力的工作?我观察了妳好几天,妳白天在律爵的公司工作,怎么晚上还要去pub工作?” “因为我想自食其力。”段云不假思索的月兑口而出,“你绝对不能理解,这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就算要自食其力也不用这么拚命工作吧?”于军不能理解她的作法。 “我要,我想向全世界证明,我也可以养活我自己,而且我可以过得很好,不需要靠任何人。” 于军闻言,眼底浮现一股深思,“谁伤害了妳?”他的口气蓦然一变,变得有些阴冷。 段云吃惊于他的猜测,“没人伤害过我,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不然妳怎么会这么偏激?” “偏激?!”段云觉得于军的话有待商确,“我并不认为这会偏激啊!” “不会吗?”于军反问。 “当然不会。”段云说道,“许多女人也已经可以在商场上与男人一较长短,我只是想变成那种女人而已。” “女强人?”于军强迫自己不要露出调侃的表情,不过这并不容易,眼前这么一个娇娇小小的女人想要转变成女强人,实在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外观上,她实在太容易给人欺负的感觉了。 “不是。”听到于军的形容,段云想也不想的摇摇头,“我可不会将可以跟男人一较长短的女人称之为女强人。我只认为她们是认真的女人,在她所擅长的领域里,发挥自己的所长。” 于军听到她的话后一阵沉默,最后才摇头失笑,“理论不错!” 看到于军的模样,段云忍不住皱起眉头,“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有着大男人主义。” “我没有大男人主义,我只相信女人是需要男人保护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段云摇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已经有许多女人不需要男人,但还是有绝大部份的男人相信女人没有了他会死似的。我的天啊!” 她应该是在骂他吧?看着段云的背影,于军觉得荒谬的心想。 “好吧!或许我的话有错。”于军站起身,挡在段云的面前,他模着自己的胡子,“但是我还是要妳将晚上的兼差给辞了。到餐厅当服务生,我想应该不能让妳学到什么东西吧!” 段云抬起头看着他,跟他站得那么近,才发觉他的高大。他有一股令她忘记怎么说话的气势,但这可不代表他可以左右她的想法与举动。 “我想是否能学到东西,这是见人见智的问题。”段云双手扠腰,要自己抬头挺胸,“我认为我这份兼差可以让我学到许多。” “我并不认为……” “我也不需要你的认为。”段云并不想使自己的口气太过咄咄逼人,但她就是忍不住,“你不会了解我为什么要这个样子,我只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我不像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直到现在,二十四岁,我才开始真正的要去过属于我的生活,你比我幸福太多了。” “幸福?!”她的话几乎要令于军大笑出声了。 幸福?从小在育幼院长大,只有国中毕业的学历,自懂事开始便得为了生活奔走,未成年就进了少年监狱,而她竟说他比她幸福? “或许我是比妳幸福吧!”于军也不多说些什么,“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妳,我并不赞成妳那么拚命工作的态度。赚钱很重要,活出自己也很重要;但一旦妳失去了健康,我相信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叹了口气,段云低下自己的头,心中滑过一种温暖的感觉,“我还是要说,谢谢你的关心。”她抬起头,直视于军的脸庞。 他的落腮胡几乎遮去了他一半的脸庞,她很好奇他清净的一张脸是什么模样。但当然,她是没有勇气去要求他将胡子剃掉的,毕竟她并没有任何权利去要求些什么。 “我不是要妳的谢谢。”叹了口气,于军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在心中承认自己关心眼前这个小女人。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段云柔声的开口,“我会在自己的能力许可下工作,反正现在在律爵的公司里,我只是受训;又只是个小小的助理,并不忙……” “别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律爵。”于军打断段云的话,对她的反驳没由来得感到泄气,“他绝对不会花钱请个没用的人去他的公司上班,所以别用这个理由来搪塞我。” 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段云抬起双手,拍了拍于军的胸膛,“不管我是不是在搪塞你,总之一句话,谢谢你的关心。你对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要不是因为你,我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算是谢谢你吧!”她一笑,想了一会儿,“我将晚上的工作辞掉就是了,其实说实话——”她侧着头,对他俏皮的眨了眨眼,“其实白天工作,晚上又工作,我也已经快吃不消了。你的话,只不过是让我早了几天辞掉工作罢了!” 看着她,于军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知道很不合宜,但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毕竟正如他所说,工作了一天,她真的已经很累了。 “妳快去睡吧!”看到她的模样,于军连忙赶她上床,“明天一早,妳还得上班。” 她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纵使还有一大堆话想讲,但话一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吞下。她是个女人,虽然讲话可以很大声,说起道理来有条不紊,但她就是没有办法开口说些太涉及隐私的事,更别说向他示爱了。 “晚安!”她的手一撩头发,拖着不甚情愿的步伐走进房里。 看着她进房,于军才放心的回房。至少,今晚他已经达到了目的,要段云辞掉晚上的兼差;至于其它,他可压根没有细思过。 ※※※ “我跟她不是一对!”看到辛凯文一脸贼兮兮的表情,不用他开口于军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是?”辛凯文才不相信他,“那你带她来干么?不是带来给我们评分一下的吗?” “山,麻烦你跟他解释一下。”于军没好气的看了在一旁泡茶的律爵一眼,“别不说话。” “解释什么?”律爵一脸的不解。 于军呼了口气,“怎么?连你也跟我装傻?” 律爵一笑,将热水注入壶里,对于军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 连下了几天的雨,今天一早难得的放晴,于军觉得待在家里没什么意思,又加上是星期假日,便带着段云造访律爵夫妇。没想到却巧遇了正好前来道别的辛凯文夫妇。 现在男女兵分两路,男人在庭园的中国凉亭泡茶,附庸风雅一番;而女人们则在厨房准备午餐。 “你看吧,连山都不说话,那个段云果然是你的女朋友。”辛凯文自己得到了结论。 于军摇摇头懒得解释,反正有许多事是愈描愈黑,所以沉默为妙。 “哇!好烫。”杯子才就口,辛凯文立刻哇哇大叫,飞快的将手中的茶杯给放下。 “报应!”于军有些坏心的说道。 “你──”辛凯文嘟着嘴,看着律爵,“你怎么把茶给弄得那么烫?” “不烫怎么泡茶?”看到他的样子,律爵忍不住皱起眉头,“更何况,谁教你喝茶跟灌水一样?” 律爵实在不懂为什么结婚三年的时间,林依然毛毛躁躁,亏他现在在画坛还算小有名声,但还像个孩子一样。 辛凯文没空对律爵的话提出任何反驳,只是不停的吐着舌头,希望自己的疼痛能有所减轻。 于军看到辛凯文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朗声而笑,“你真的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啊!” “你不要欺负我是个外国人。”辛凯文不悦的反驳,“我还知道『恶有恶报、大快人心』是什么意思,我可没做什么恶事,怎么会有恶报?” “乱点鸳鸯,你说算不算恶事?” “你──”辛凯文一时语结,虽然心中早已肯定于军对那个段云一定有个什么,但却不知怎么反驳? 律爵若有所思的看了于军一眼,“你……跟她,真的没有什么吗?” 于军闻言一惊,“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律爵啜了口热茶,耸了耸肩,“所谓旁观者清,就算你对段云没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她对你应该有点感情。” “别胡扯了,她只是个孩子。” “二十四岁了!”律爵嘲弄的指正,“毓慈也不过大她个两、三岁,而毓慈跟我结婚时,也不过二十三岁,比段云还小。” “就是说嘛!”辛凯文在一旁附和。 “你喝茶。”于军没好气的丢给辛凯文一瞥,“总之我跟她是不可能。” “不可能?”辛凯文忍不住拉高自己的嗓门,“为什么不可能?” “这世上岂能尽如人意!”于军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辛凯文耳尖的问道。 于军摇摇头,用着四两拨千金的口气说道:“没什么!” 律爵很希望能问出个所以然,但看到于军的模样,识趣的沉默。毕竟了解自己好友的个性,若他不想讲,逼他也是没用。 “你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人谈段认真的感情。”辛凯文劝道。 于军将手一挥,“结婚不过是一场闹剧。” “怎么会?”辛凯文不认同,“如果你真的抱持着结婚是场闹剧的态度,你最好不要结婚。”他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不然你不会幸福的。” 于军闻言,忍不住讽刺的看着辛凯文,“不晓得是谁说过,自己的婚姻是场闹剧。但最后,自己却跟闹剧中的女主角去环游世界两、三年,现在天天把幸福挂在嘴边?” “是谁?”辛凯文装傻的问。 “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对辛凯文眨了眨眼,于军说道。 辛凯文是聪明人,当然听出了于军的讽刺,“我跟丝琪是个例外。”他只好替自己月兑罪。 “是吗?”喝了口茶,于军的口气不甚热中,“那你为什么不会说,我也有可能是个例外呢?” “你以为这种事每个人都能遇到啊!算了,反正我只想跟你说,若要娶,你就得娶你所爱的女人,而且千万不要将神圣的婚姻想成是闹剧,就是这样。”辛凯文闭上嘴,就当宣布自己说完了。 “我赞成林的说法。”律爵从眼前的茶壶中转移自己的目标到于军的脸上,“若你真的喜欢段云,你就应该好好把握。” “我觉得话题愈扯愈远了。”于军要自己不要流露出不自在的表情,他可不习惯跟好友谈及自己的感情生活。更何况他跟段云……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但却被他们说得似乎煞有其事似的。 “或许吧!”律爵给了于军若有所思的一瞥。 于军沉默以对,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带着段云来与自己的好友见面是否错了?这似乎真的意谓着这个女人已经愈来愈介入自己的生活。 “出去走走吧!”看着于军一脸的沉思,律爵提议。 “什么?” “放下一切出去玩几天,顺便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一下。”律爵进一步解释。 “对啊!”辛凯文一听,也在一旁附议,“出去走走,一定会使自己的心情变得好点。” 于军考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了。” “为什么?”律爵问,“反正你在台湾也没什么事要忙,不如去玩一玩……带着段云一起去,我不介意放她三、五天假。” 于军觉得眼前的情况显得有趣,自己的好友竟然一脸的热切,脸上的表情就如同要替他找到一个老婆似的。 “我怀疑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于军丢给两个好友嘲弄的一瞥。 “当然知道!”辛凯文对他眨了眨眼,“替你制造机会,或许该说给那个段云制造机会。” “你……”于军闭上嘴,不想跟辛凯文争辩。 律爵婉转的说道:“你一向自由惯了,这一阵子却乖乖的待在台湾。我想,一定有什么你不愿跟我们提及的事发生。我不想逼你,不过这次你就当让自己轻松一下,带段云出去走走。” “你们把事情看得太严肃了。”于军耻笑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我又没什么事。” “我们也不认为你有事,我只是想,你最近可能被某些事情困扰。”律爵双手抱胸,靠着椅背,状似轻松的看着于军,“而且又恰好我有两张机票和垦丁的度假券。我跟毓慈没时间去,林又要带着丝琪回挪威,所以才想到让你和段云去。” 于军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一个笑容,“这么说来,我若拒绝,似乎是辜负了你的美意,太不知好歹了点。” 律爵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好吧!”于军呼了口气,他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去玩了,“若段云想去的话,我就去好了。” “她绝对会想去的。”辛凯文意有所指的表示,“她那么喜欢你!” 对于他的话,于军不予置评。反正,就正如律爵所言,他就当出去散散心,顺便将自己的思绪理清。 回到台湾这一阵子,他一直没去薛家找薛雨同。虽然这是他回台湾的目的,但是却一直逃避着与薛雨同见面,他说不出自己的感觉,但或许他是有意的去拖延一切的到来吧! ※※※ “这里很漂亮!” 看着段云一脸赞叹的侧脸,于军不由得一笑,“妳可别告诉我,妳长那么大,还没来过垦丁。” “我是没来过。”将被风吹散的头发拨到耳际,段云一点也不以为意的回答,“以前是有过几次机会来,但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成行。所以长那么大,我还没机会来这里玩。这次还真算是托你的福方可以来这,我现在应该可以说是一偿宿愿吧!” 将已抽尽的烟给捻熄,于军侧着头看了她一眼,“这么说来,我带妳来,是来对了地方。” “我喜欢有海的地方。”段云将自己原本投在海上的视线收回,看着于军点点头,“有大海的地方,是个可以忘却一切烦恼的好地方。” “是吗?”双手抱胸,于军缓缓的蹲在岩石上眺望远方,四周充斥着热闹的声音。 有人站在阳光底下,不停的找寻美丽的景象留下自己到垦丁一游的证明;海面上也有为数不少的游客在嬉戏,嘈杂、热闹,但似乎影响不到他们两人。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不认同?”段云好奇。 他几乎不令人察觉的摇摇头。 “为什么?”她不解,她所认识的人鲜少有不喜欢大海的。 深吸了口气,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才淡然的说道:“或许是因为我是个现实的人,我从不认为望着大海能使我忘记些什么。在我心目中,烦恼解决了,才能忘却烦恼。看着大海忘却烦恼的人,我只认为他们是在自我安慰。” “有时候真认为你是个可悲的人。”在岩石与岩石之间跳跃着,有种几乎要跌倒的危险,但她竟发现自己喜欢这种带有一点冒险的感觉。 “小心点!”看到她的举动,于军忍不住的开口劝阻,“在这里跌倒了可不好玩。” “跌倒是不好玩。”她没有听他的话停下自己的脚步,只是开朗的回答,“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我喜欢这有一点危险的感觉。” “喜欢冒险的感觉?!”于军露出嘲弄的表情,“我看妳这一辈子是没遇到真正『冒险』的事。” “这么不认同的口气。”安全站定在最靠海的巨大岩石上,她才微侧过身。她不能反驳他的话,毕竟她长那么大,惟一做过称得上“冒险”的就是这一次的离家出走。 “我是不认同。”说着,他又点燃了一根烟。 看到他的模样,她不由得摇头叹道:“若我没记错,你好像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提议要出来走走。但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不管你去到哪里,你的心情也不会好。” 于军抬起手,从不记得自己有告诉过她自己心情不好这种事。难道,这一阵子,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变得古怪吗? “律爵告诉妳些什么?”他问。 “他没有告诉我任何事。”段云摇着头否认,“可是我看得出来,自从那一天,你……”自从那天她接了那通自称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开始,但一想到那一天,他的激烈的反应,她咽了口口水,不敢再接下去。但她知道,他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于军是懂,他微微一笑,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懒洋洋的开口问道:“妳是在提醒我,我是个差劲的玩伴吗?” “若你真的要我的回答的话,我会说是的!”也不跟他客气,她十分干脆的承认。 “对……”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再次蹦蹦跳跳的站回他的身边,她打断他的话说道,“开心点!我想我可以告诉你,律爵虽没跟我说些什么,旦他却在出发前来找过我;他要我好好照顾你,我看得出他很担心你。” “最近我似乎真的变成一个麻烦人物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从不轻易让太多的事困扰着他,但似乎只有他这么想而已。 “愿意告诉我吗?”面对着他,段云低下头看着他问,“告诉我,你到底在烦恼些什么事?是因为……”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是因为那通电话吗?” 于军闻言,抬起头看着她,太阳已经缓缓下沉,在她的身后投下一圈如梦般的光圈;他瞇起眼,想将她看得更清楚。这种不真实的感觉,让人有种想逃避一切,永远留住这一刻的感觉。 “你的沉默代表着不愿意?”其实他的拒绝早就是她可以预期的,只不过,她总是以为与他相识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应该可以成为他无话不谈的好友。不过现在看来,她是奢望了。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于军淡淡的表示,“有些事我并不想多谈。” 用力的吸了口气,段云眨了眨眼,对他的话不予置评。 “不认为吗?”于军带笑的看着她,“妳不要告诉我,妳没有秘密。别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三个大男人在追妳,而我也从没问过妳那些人为什么要追妳?更没问过妳为什么不回家?妳可不要告诉我,妳是个孤儿,我看得出来妳不是。而且,我一直到前几天才从律爵那边得知,妳姓段,叫段云。”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对他的话做何反应,“好!”她举起双手,“我投降,我不该问你这些问题。” “走吧!”于军嘴角带笑的将手伸向她,看她蹦蹦跳跳的模样,他真的担心她会摔下去,“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饭店准备一下,好吃饭了。” 她点点头,将手伸向他与他紧握;巨大的手掌带给她一种安全的感觉,她真心喜欢这种单纯的肌肤碰触。但看着他一脸平静,看来有感觉的人,只有她一人罢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之长,在两人四周浮着闷热的空气,一个标准的南部黄昏。 “你人真的很好!”看着两人亲密的影子,缓缓走向饭店的路上,段云喃喃自语的说道。 “是吗?”于军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曾经有一度认为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但现在,他是改变了许多,但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不是吗?”她对他皱起了眉头,惊讶他竟会反驳她的话,“至少当初你没有将我丢在街上让我自生自灭。” 听到她的话,于军但笑不语。至今,他也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对她伸出援手,或许是因为两人有缘吧! “别把自己讲得好像路边的小猫、小狈!”于军说道,“我相信,就算当初没有要妳住到我家去,妳也不会在街上自生自灭的。” “或许吧!其实你带我回家,可能是一件错事。”段云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低语道。 “为什么?”他有点惊讶她的用辞。 “因为你可能替你自己惹来了一个麻烦。”呼了口气,她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回答。 于军低下头,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妳现在该不会是在告诉我,妳真的是逃家吧?”他问。 段云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最后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算是吧!毕竟我离开家里,是为了躲我爹地。” 不会吧?于军不让自己的惊讶流露在脸上,“为什么?” “我想要出来看看社会。”她下意识的去隐瞒真实的情况,“我不想再听从安排。”她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错。 “看来,妳在家里的日子过得似乎并不怎么愉快。”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她思索了会儿,才开口说道:“只能说,我爹地在替我作最好的打算。自从我妈妈在几年前去世之后,他最关心的人就是我,所以他不停的替我作一些决定,但有时我并不认同。” 看着她整个人沐浴在西沉阳光底下,于军对她的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看来,妳跟妳爹地的感情不错。” “算是吧!”快步的走到他的面前,她转身面对他,倒着走路,轻快的说道:“我有三个哥哥、一个姊姊,他们都已经结婚了。他惟一放不下的便是我这个还没出嫁的女儿。这句话他常挂在嘴边──天下父母心。其实,他也只是希望我的日子过得好。” 听到她的话,于军不由得垂下自己的视线,他看着地上平整的柏油路,静静思索着她的话。 家庭……不对任何人承认,只对自己坦然,她有个令他羡慕的家庭感觉。或许……或许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一个家庭。 “想到自己的家人吗?”看着他,段云猜道。 第一次,于军发现自己可以心平气和的去思索这个问题。最后,他缓缓的摇摇头,“我没有家人。”他淡淡的说道。 又是这句话!皱起眉头,段云觉得他实在难以捉模,她开口准备要将心中的疑问问个清楚。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她才一开口,他就可以猜到她接下来的问题,所以他先发制人的表示,“我有我的原因理由,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妳说。我并不像妳来自一个正常的家庭,我以前的生活……总之自我懂事以来,我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我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妳是这几年以来,除了我另外三个好友和他们的妻子以外,惟一一个跟我最亲近的人。” 段云无语的将自己被吹散的及肩长发给拨到肩后。他似乎是个极端的男人──有时开朗、有时忧郁。而现在,他周遭有股孤独的气氛,她似乎无法进入他的内心,她感到泄气,但又莫可奈何。 “不过不可否认,”于军耸耸肩,“或许我也得去追寻属于我自己的幸福。” “我看你很难!”段云摇摇头,泼了他冷水。 于军惊讶,“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他根本就不允许周遭的人提及他的家人,抱持着这种态度,他一辈子也得不到幸福,反而会被此逼进绝境。但她不认为他会认同她的话,“反正我有我的理由。”最后,她说道。 于军仔细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知道她不想多提,所以也不勉强,“今天晚上我们到街上逛逛?”他爽朗的开口邀约。 “好!”她点点头,“不过我们九点得回饭店。” “为什么?” “你忘了吗?”段云有点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我要看电视。” 听到她的回答,于军无话可说。这才想到,她不是个电视宝宝,但每天必须看一个小时的电视,就是九点到十点。这段时间,不管谁找她,她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那个节目真的那么好看吗?”他觉得怀疑。 “好看啊!”段云眼睛一亮,“是一对双胞胎的连续剧。” 呼了口气,于军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好吧!我保证九点准时送妳到电视机前。” “你不会跟电视吃醋吧?”看到他的表情,段云不由得打趣道。 “胡扯什么!”轻敲了她的头一下,他拉大自己的步伐,“我跟妳比赛,看谁先回饭店。” “不公平!”看着已经跑在她前面的于军,她嚷道:“你偷跑!”语毕,她也毫不迟疑的追了上去。 或许她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女人,但至少他似乎乐于有她陪伴的日子,或许她得要学着让自己去坦然的面对这个结果。 第五章 站在段云的身旁,于军侧着头看她在沙地上跳来跳去,他不知道她的精力是从何而来?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不过不可否认,看着她可比看大海好多了。看到她开心的模样,竟莫名的使他心情轻松了起来。 昨晚破天荒的陪她看电现,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看电现。不过看到一半,他便不自觉的倒在她肩上睡着了,或许他不适合这些个谈人性伦理的戏剧片吧! 蹲在沙滩上,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远处有着一大团黑压压的乌云缓缓飘来,将四周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感觉中。 丙然,过了不一会儿,天空便缓缓的滴下雨丝。 “下雨了!”段云停下自己正在追逐浪潮的脚步,将手掌高举向天,停了一会儿,感到雨滴落在手上的湿润感。 “嗯!”于军也站起身,眺望远方飘来的乌云,“看来这场雨会愈下愈大。” “奇怪,昨天天气不是很好吗?”段云的口气忍不住有些埋怨天公的不作美,“难得来一次垦丁,什么都没玩到,现在就下雨了。” “好了,要抱怨等回到车上再抱怨。”于军习惯性的对她伸出手,要牵她走回停车的地方。 段云有些不情愿的伸出自己的手,走了几步之后,她却突然停下来。 “做什么?”于军担心在他们还没找到避雨地方之前,雨会下得愈来愈大,他不解她为什么停下自己的脚步。 “等一下!”像是下定什么决定似的,段云轻甩开他的手,跑回沙滩上。 “段云?”于军的目光疑惑的追寻着她的身影。 就见她在沙滩上单脚跳过来、跳过去。这时,雨和风也随之愈来愈大,他瞇起眼仔细的看着她。 “知道我写了些什么吗?”跑回于军的身旁,她抬起头,看着他专注的脸庞问道。 于军沉默了好一会儿,对落在身上的雨滴似乎毫无所觉。最后,他微微的摇摇头。 “这是……” “走吧!”于军打断她的话,拉起她的手,“雨愈下愈大了。” 段云默然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最后勉强一笑缓缓的离去。 沙滩上段云所写的──iloveyou也因潮来潮往而缓缓消失。 ※※※ 这种沉默对她而言是一种无言的惩罚。 “其实,你可以老实告诉我,你并不喜欢我。”受够了一天来的尴尬以对,段云终于忍不住在飞回台北的飞机上打破沉默,“我可以接受你的答案,反正打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已经知道我不是那种可以吸引你的女人;你一定认为我还只是个小女孩。” 于军在脑海中仔细思索着她的话。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刺伤了她,不过他却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 “其实以妳的年纪,”于军缓缓的说道,“妳是还小,但也不算是个不解世事的小女孩;不过,我并不适合妳。” “说这种话,很婉转但也有点伤人。”她不太能接受他所说的,“我们根本没有开始,又何来的适合与否?反正你认为我配不上你就是了。” “傻瓜,是我配不上妳!”轻抚了一下她的头,于军诚实的表示。 “何必这么说呢?”听到他的话,段云淡淡一笑,“我一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我却从不贬低我自己。” “我不是贬低我自己,而是陈述事实。”与她交谈这些事,实在不是件自在的事,他竟发现自己焦躁得想抽烟。要不是现在在机上,他敢肯定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拿出烟来抽。 “只要是跟我谈到家人或是过去,你总是神神秘秘的。”段云耸耸肩,对于这种结果虽然失望,但她也不想强求,“我看得出你不想多谈那些事,但我却不认为你的家人或者是过去会让你配不上我。其实你只要说一句你并不喜欢我,我就可以谅解。” 直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于军忍不住轻笑出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可以算是友情也像爱情的吻。 “你──”她吃惊于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也对他的表态感到无所适从,她不懂他吻她的意义? “我只希望妳知道自己选择了些什么。”于军口气轻柔的说道,手还揉着她的后颈项,“还记得妳那天在海边对我说的话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 “我很难去追寻到我的幸福。” 段云有些吃惊他会用她所说的话来反驳她,“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当时只是不想你跟你家人的事情成为你追求幸福的绊脚石罢了!” “这算是一种冒险吧!”于军笑道,“妳并不真的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过去、我的背景、我的一切一切,而妳竟然那么大胆的想跟我成为一对?”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事已至此,她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显得太过不知廉耻,她只知道若不把话说清楚,她以后一定会后悔,“我那天也说过了,我喜欢冒险的感觉。而且,你的过去已经过去,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影响。我看到的是你对律爵的好,那种不是兄弟,却有着比兄弟更亲的手足之情,有这种热心肠的你绝对不会是坏人。” 听到她的话,于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底深处也颇渴望与她谈场认真的恋情,但是过去…… “妳会后悔……” “那就等我后悔再说!”她直接打断于军的话。 直视着她,她眼神中的坦率令他心惊,他被这种全然信任的目光直视着。 “我从不轻易让人介入我的生活。”于军的手轻触着她的脸颊,“给我时间好吗?” 她点点头,“至少有点进展。” “什么?”他不解。 “我不想自己成为一个胆怯的人,所以才向你表白。”她低下头,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结果不尽理想,至少你以后应该会尊重我一点吧!” “我一向很尊重妳。” “是啊!”段云点头认同,“只要不要提到你不想提的事,你是满尊重我的。” 于军闻言,微微一愣。 “我没有抱怨的意思。”她连忙澄清。 “我知道。”于军口气轻柔,要她放心,“我自己的脾气,我当然比别人更加明白。” 看着他,她忍不住露出释怀的笑容。虽然他口头没说,但她看得出,他已经接受了她的感情。 不顾现在两人正在飞机上,她紧紧的拥抱了他一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直到下飞机时亦然。 ※※※ “妳又是怎么回事?”一个晚上就见段云一脸的心不在焉,于军放下手中的碗,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段云听到他的话吃惊的抬起头,差点被入喉的饭菜给呛到,她顺了口气才道:“没有啊!” “说实话。”于军直视着她,“不要骗我!” 呼了口气,她烦躁的皱起眉头。 “工作不顺利吗?”于军猜测。 段云摇摇头。 “不是工作,难道是我?” 她听到他的话,眼睛立刻一亮。 “真的是我的事?”他不解的望着她,“什么?” 她在心中迟疑该不该告诉他,“你今天工作顺利吗?” 于军点点头,“还算不错。” “你到底在做什么?”她又问,“你好像在做期货。” “算期货的一种,就是……” “好!”段云抬起手,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她很怕他提一些她根本就不懂的理财理论,“我知道了。” 看着她,于军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好抿着嘴看她到底想搞什么鬼。 两人又静了好一会儿。 “你会不会觉得律庭很可爱?”段云问。 于军闻言呼了一口气,他还不知道她要跟他说的事竟然能扯上律爵的宝贝儿子? “妳不会是暗示我跟妳求婚吧?”他突然灵光一闪的问道。 他的话才说完,段云便涨红了一张脸,“不是!” “不是?那妳到底想说些什么?” “就是……你心情应该算是不错吧?” 无奈的对天一翻白眼,于军说道:“请妳有话直说。” “好吧!”深吸了口气,她一古脑儿的说道:“你爸爸……不是,是一个自称是你父亲的人今天打电话来,要你去他的公司一趟。”一看他的表情沉下,她连忙说道:“我只是转达……” “我没有怪妳的意思。”于军打断她的话,丢给她匆匆的一笑,他不愿自己的态度给她任何的压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好一会儿,最后段云鼓起勇气试探的开口,“你打算要怎么办?” “不要那么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他站起身,将碗放回流理台,走到她身旁轻模了下她的头,“妳让我觉得我是只大野狼正在欺负小红帽。” 听到他的话,段云放宽心的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知道他不愿与她多提有关他与他父亲的问题,但她看得出他的情绪并未受太大的影响,至少他还能神色自若的跟她开玩笑。 “明天晚上你有没有空?”拾起头,她由下往上看着他问。 “明天晚上?妳要干么?” “请你吃饭。” “无事献殷懃!”于军蹲下来恻着头问:“有什么目的?” 她有些不悦的嘟起嘴巴,“你什么意思?把我想得那么不堪,我有那么小人吗?” “开玩笑而已,妳干么那么认真?”亲吻了她的脸颊一下,于军语带取笑的说道:“只要是妳开口,我怎么会说不呢!” 皱了皱眉头,段云对他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至今,他还是没有向她表明自己对她的真正心思;毕竟他不是一个会把情爱挂在嘴边的男人,不过她知道他对她真的很好。 “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于军思索了一会儿,“反正该来的总是会来,我想我明天会去会会他。” 她已经不用开口问于军口中的他是谁,她只希望他明天一切顺利。 ※※※ 听到办公室门口响起的嘈杂声,薛雨同不悦的皱起眉头。 从昨夜开始,他习惯性的遍头痛便纠缠得他不得安宁,最后不得不借助药物入眠。但一早醒来头却还是依然痛得令他咬牙,但却不得不来上班。 一想起最近的一切烦心事,他不由得感到一股心力交瘁。他叹了口气,从公文堆中抬起头。 他派到泰国的私家侦探竟然被发现!一想到此,他真的又气又恼,不过唯一的安慰是知道于军因为此事而回到台湾。他等了又等,满心以为很快便可以见到这个浪子,却没想到等了近两个月,于军还是没有出现。 好不容易从律爵身上得知于军的住处电话,叫他的妻子打了电话去,于军依然当不知道这回事。最后,他也只好拉下老脸,自己打电话过去找于军。 虽然没找到于军本人,但他想于军应该不至于又不将他的叫唤当成马耳东风吧。 “对不起!董事长。”娇小的彭秘书涨红着一张脸,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后面留着可怕的落腮胡,还戴副太阳眼镜的高壮男人,“我现在马上就叫警卫来将他给带出去。” 薛雨同微瞇起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来人。虽然多年未见,但他陆陆续续从各种管道去获得于军的消息,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于军。这一辈子,眼前的人,是他就算到死都不能放下的人。 “妳出去,不用找警卫。”薛雨同颤抖着自己的声音指示。 “可是……” “妳的上司要妳出去。”于军冷淡的打断彭秘书的话,对自己被阻挡感到不耐。 彭秘书直视着于军,不由得紧张的吞了下口水。纵使不甘愿,但也只有转身离去的份。说真的,这个男人粗犷得令人有股紧张的气息,若不是职责所在,说什么她也没有勇气去阻挡他。 “你来了!”门一关上,薛雨同就立刻难掩自己的激动,站起身,热切的看着于军。 于军冷冷的将薛雨同的表情看在眼里,对于薛家,他茫然的不知道该用何种面貌面对,似乎用什么态度都不对,所以他永远面无表情。 “你让我别无选择。”于军将挂在鼻梁上的太阳眼镜丢到薛雨同宽大的办公桌上。 薛雨同一点也不将于军的不尊重放在心上,拥有国内十数家量贩连锁店,薛雨同是企业中的名人,但在于军面前,他总是低声下气,一点都没有一个企业大老所应有的权威。 “这一阵子。你妈身体不好,还一直说……” “你找我做什么?”于军挥了挥手,打断薛雨同的话。脸上浮现不耐烦的神色,“我们明人不做暗事,你直接说吧!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我相信,你花在我身上的时间,足够让你赚进一大笔钱。所以请你为你也为我,替彼此都省点麻烦,行吗?” 于军的冷漠与薛雨同的热情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 “我──”看着于军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薛雨同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何言以对。 薛雨同静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的叹了口气。对于军,他有一股说不出口的亏欠。但这一切的一切,看在于军的眼里似乎并不代表什么;现在看于军如此,他的心中并不好过。 “阿文失踪了。”薛雨同说道。 于军闻言,挑高一边的眉毛,“你找我,是要我帮你找到他?” “不是。”薛雨同摇摇头。 “不是?”他点点头,“我想也是,以你的能耐,我想你可以花大把钱派人在世界各地找他,根本不需要我帮忙。” “我根本找不到他,”薛雨同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已经派人找他三个多月了,还是没他的下落。” “看来,你的乖儿子是存心跷家了。”于军嘲讽的说。 “你……”薛雨同无奈的摇摇头,沉默以对。 “你到底找我做什么?”于军轻靠在沙发椅背上,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竟然不是要我帮你找人,那是为什么?” 看到薛雨同一脸恼怒,但似乎并没有气急败坏的模样,于军不由得感到一阵狐疑。 阿文──薛东文,薛雨同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一个天之骄子──史丹佛大学土木工程硕士失踪了,而薛雨同竟然不急着找他? “我找你是因为……”薛雨同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因为什么?”他等了好一会儿,薛雨同都不开口,于军只好划破沉默,不耐烦的问。 “因为……”虽然从未在一起生活过,但薛雨同知道于军不是个会听从他人安排的人。 又看着薛雨同好一会儿,于军叹了口气,“你不说,那就算了!总之我帮你找到他就是了。” “找到他也没有用。”薛雨同的口气在不知不觉中激动了起来。 冷眼旁观的看了薛雨同好一会儿,于军还以为只有他才能使薛雨同失去控制,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薛东文也有这种能耐。 “看来,这次事情很严重。”于军以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薛雨同,“他到底闯了什么祸?” 薛雨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道:“逃婚!” 于军闻言一愣。 “他逃婚!”看到于军微愣的模样,薛雨同又重复了一次。 “我有没有听错啊?”于军觉得可笑,“他逃婚?!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个辞啊?!” 薛雨同听出了于军口气中的讽刺,但纵使听到的话刺耳,他还是将怒气给压下,坚持的说:“段老的女儿,哪一点会配不上?阿文实在是不知好歹,有多少人……” “等等!”于军语带讽刺的打断薛雨同的话,“让我猜猜,这个什么段老的女儿该不会是你做主要阿文娶的吧?” “没错!”薛雨同回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这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吗?”于军终于受不了的大笑出声。 薛雨同看到于军的模样,忍不住的皱起眉头,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于军会是这种反应? “你够了!”薛雨同看于军的笑声愈来愈猖狂,恼羞成怒的用力一拍桌子,出声制止。 于军止住了笑意,但目光却突然变得生硬。 看到他眼神一变,薛雨同不由得一悚。 “你这一辈子都在操纵着别人的一生。”于军口气冷漠的摇着头。 薛雨同闻言,也沉下脸,“你是什么意思?” “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于军面无表情,“我只是觉得荒谬,而且难以置信,你竟然试图去控制自己儿子的一生。结婚代表的是一辈子的幸福,你有替他着想吗?” “我当然有,”薛雨同依然故我的说道,“我是他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这话有点熟悉……于军的思绪飘到了云云的身上,她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但当时,他有着羡慕;而现在,他只有愤怒与不满。 他不想承认自己羡慕薛东文得到了薛雨同的全力照顾与栽培,这一切都不能改变他与薛家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交集,未来也不会有;现在他有云云,他便已经心满意足。他紧闭双眼,使自己的心神平静。 “你为了他好,但他却逃婚了。”于军将双手一摊,充分的显示他心中的不以为然,“你可真为他着想。” 薛雨同的老脸有一瞬间僵住,纵横商场三十多年,从一家小小的超市到现在拥有大企业,他岂容于军这般挑衅。 “每次我都热切的对待你,”薛雨同激动的站起身,“但是为什么你要把情况弄得那么僵,我们难道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当然可以。”于军不在乎的说道,“我现在不是坐在你面前吗?我已经做到我能做的,你还想我怎么样?” “你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吗?” “我就是这个调调。”侧着头,于军几乎整张脸都被胡子给覆盖。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你别忘了,在我心目中你什么都不是。你或许很有钱,或许很多人要跟你攀亲带故,但不包括我。我愿意来,已经给足你尊重,若你还想要其它的,那你未免太强人所难。” 薛雨同忍不住全身颤抖,一张老脸涨红,双手模索的打开抽屉,搜寻他的药。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因为于军的言语而急促跳动,令他心痛不已。 “坐下吧!你别以为你还年轻,有心脏病的人,”于军见状将头给撇到一边,口气不冷不热,“随便发脾气对你没好处的。” 吞了药,顺了口气,薛雨同虚弱的坐在椅子上,自己的儿子对待他竟然连个陌生人都不如,他感到难受。 吸了口气,于军将目光放在薛雨同略显苍白的脸上,“我想我们言归正传,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你竟然不是为了找阿文,那你到底找我来做什么?” 桌上未翻开的周刊,封面人物便是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薛雨同。不过现在他的样子,可没有相片中那么的高高在上,于军心中有点嘲讽的想。 “我要你去跟段老的女儿见面。”看到于军的模样,薛雨同也气愤的不跟于军客气了,他直截了当的说明自己的目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颗炸弹直直的落在自己头上一般震撼,于军有一刻的木然。 “你说什么?!” “我要你去跟段老的女儿见面。”薛雨同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次。 “你的意思是要我代替阿文去跟段老的女儿见面?” “没错!”薛雨同肯定的点点头。 “我要去相亲?!我为什么要代替你的儿子去蹚这淌浑水?”于军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是代替阿文。”薛雨同的口气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而且也不是要你去相亲。” “不是?”于军觉得无辜的耸耸肩,“不知道是我太愚笨了,还是你太过辞不达意,我不懂你的意思。若不是要我代替阿文去相亲,那我为什么要跟陌生的女人见面?” 于军这么事不关己的模样,薛雨同感到才稍稍平复的心跳又有加快的趋势。 “你是薛家的一份子。”气愤的敲着桌面,薛雨同希望自己的口气更加的铿锵有力,“你是我薛雨同的儿子,段老要将自己最小的女儿嫁进薛家,所以嫁给你或嫁给阿文都一样。” 薛雨同的话声一落,室内的气温霎时就降到了冰点以下。 “三十多年了才提这件事,不会太迟了吗?”面无表情的,于军站起身。这么多年来,提醒他这件事,依然使他下意识的选择逃避。 多年前,若有人将他与薛家的种种画上等号,或许他会拿愤怒以对。但现在的他,早就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的能耐。他一脸的面无表情,不愿让人见到他的脆弱。 “什么三十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了这三十多年,付出了多少的代价,而你却……” “你不要说了。”抬起手,于军硬是打断薛雨同的话,口气含着警告的味道,“我跟你毫无关系,我已经跟你说了无数次,我也一直以为你懂了,你现在又跟我提,你这样算什么?自取其辱啊?” “你这是什么话?”薛雨同的双眼大睁,严厉的光芒出现在眼底,“我扪心自问我薛雨同没有对不起你!” 于军沉默的看着薛雨同,感到有股反驳的冲动,但他吸了口气,“我也从来不认为你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你只是嘴巴这么说。”薛雨同语带指责,“实际上,你根本就认为我跟你妈都对不起你。” “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个,我想……”于军站起身,“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 “那么多年,你还是没长进!”薛雨同看到于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愤怒的指着他的鼻子,“只知道逃避一切,难道你真的想要等我死了,你才会想到平心静气的跟我谈一谈吗?” “随便你怎么说。”于军冷血的表示,“你要死要活都不关我的事,不过我可以肯定一点,帮你带孝的人,绝对不会有我。” “你──”薛雨同一时哑口无言,“我还以为你变了,你还是跟在少年监狱时一样,冲动、不顾他人感受。” “我曾经犯过错。”于军不很在乎薛雨同重提他不堪的过去,“我不在乎你怎么说我,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六年,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我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这就够了吧?” 出狱至今十多年,他依然孑然一身。他在育幼院长大,从小无父无母,偷过东西,过过打杀、荒诞的日子。过去的岁月虽然已经是过去,但从小被人耻笑的阴影却依然如鬼魅般存在他的心底,怎么也挥不去。 他恨,至今依旧,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算是幸运。毕竟现在,他可以骄傲的走在大街上,周遭不再充斥着异样的眼光。这几年来,他强迫自己去放弃仇恨,他做得很成功,所以现在他可以冷静的站在薛雨同的面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关心薛家的一切?或许他真的对家庭温暖有一些眷恋,他在心中承认自己渴望亲情,但这一切的温暖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遗弃了他,所以现在也不再去奢求那一些温暖,他就是他。 现在,他还有云云,想到她,使自己原本愤怒的情绪稍稍获得了平和。最近他的脑海中竟升起了一股结婚的冲动,不一定这一阵子,他便会挑一个好时机问问她。 “阿文我会帮你找到。”冷淡的,于军站起身转身离去,代表今天的对话真的就此画下休止符。 “你──”薛雨同想说些什么留住他,但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他无法放下自己的身段,对一个晚辈低声下气,这个世界上,岂有老子向小子乞求的道理? 若他能选择,他愿意抛下一切,只求改变以前的岁月。于军的不幸、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替他赎罪;所以他内疚更深。但他就是无法对于军低声下气,主动的提及那一段属于他的“风流帐”。 于军没有等薛雨同思索该向他说些什么,脚步坚定的走向大门,但在他还未碰到门把之前,门就被由外向内推了开来,他立刻敏锐的退了一步。 “阿诚!” 于军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一辈子,只有一个人会如此唤他,他在心中暗自的埋怨自己为何不早一分钟离开这里。 他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但随即将之隐住,冷淡但不失礼貌的对李格雪点了一下头,便越过她。 “你不要走啊!”李格雪娇小的身影紧抱着于军,激动万分。多年未见,终于得一偿宿愿,怎么不让她激动。 “别这样。”于军听到耳际传来的哀凄乞求声,不由得放柔自己的口气,但是依然坚定的将李格雪的手拉开,“薛太太!” 一句薛太太将李格云的热情打碎。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称她为薛太太,她忍不住的掩面哭泣。 “她有高血压。你不知道吗?”薛雨同气愤的赶到李格雪身旁,忍不住对于军破口大骂,“你竟然这么对你妈!” 很想冲动的回句我没有爸、妈,但看着李格云的模样,于军把话硬生生的吞进肚子里。不可否认,对眼前这个柔弱得几乎不堪一击的女人,他心中虽然不满,但也有不舍。 李格雪从小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她是印尼橡胶大王的独生千金,从小养尊处优;嫁给薛雨同,连生两个男孩。未出嫁时,深受家人疼惜;婚后,她也深受公婆与丈夫喜爱,她总是脆弱的需要受人保护和照顾。 她的脆弱就如同第一眼见到的云云,怯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柔弱的令他对她伸出了援手。 “没关系!”生怕自己的丈夫与儿子起冲突,李格雪带泪的眼光看向于军,“你回来就好。” 看着娇小的李格雪,于军几乎心软的想要伸出手安慰她,但他只是僵硬的站着,什么都没有做。毕竟不管再怎么做,也不能换回以往的岁月。人纵使万能,但也无法改变过去所发生的点滴。 “我会帮妳把阿文找回来。”于军轻声的说,除了这个,他便不知他还能说些什么。 “我要阿文,但我也要你。”李格雪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于军粗壮的臂膀,“你回来,我不会要你认我这个妈,但是你回来,只要让我看到你就好。”她的口气已经几近乞怜,“你外公过世之后,我一直希望你回来,但是我要自己不要逼你,给你时间,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那么恨我?” “妳──”于军不能招架如此的动之以情,他可以将与薛雨同的关系处理得很好,但是他试过很多次,就是没有办法淡然的面对李格雪。 “人不能太贪心的。”他幽幽的开口,“『薛太太』,妳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李格雪闻言,手缓缓的从于军的身上滑落,“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的问,“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你……” “不是妳的错。”薛雨同打断李格雪的话,“妳明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 “你们不要在我的面前吵是谁的过错行吗?”于军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这种情况令他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两老闻言,同时闭上了嘴。 李格雪吸了吸鼻子,“阿文不见了,而你也要走,我到底要……” “我会帮你们会会那个段老的女儿,甚至替阿文娶她。替你们薛家省点麻烦,等阿文回来之后,我们再看着办。”于军再也忍受不了的打断李格雪的话,她的脆弱令所有的人都招架不住。 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他强迫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他不能想到任何人,不然他会反悔自己去承诺了这件事,于军默然的离去。 “他还是不原谅我们。”看着于军离去的背影,李格雪忍不住又嘤嘤哭泣,“我们要怎么做,他才会接受我们?” “会有这么一天的。”薛雨同拍了拍李格云的后背,轻声的安慰,“会有这么一天的。” “真的吗?” “真的!”薛雨同的口气比他心目中所想的还要坚定。这个时候他得如此,因为他得安抚自己的妻子。 第六章 知道于军今天抽了点时间去看他的父亲,所以段云很识趣的在一旁不多问些什么,不过她真的很好奇于军一脸阴晴不定的表情。 “这件衣服很漂亮!”随意拿了件今年最流行的细肩带背心短裙,段云口气轻快的说道。 于军只是瞄了一眼,“是不错。” 今天的他实在不是个陪伴她逛街的好人选,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段云无奈的将手上的背心裙给挂回原位。 今天晚上的士林夜市很热闹,人来人往。方才她才请他在这里吃了几摊有名的小吃,不过他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我们回家吧?”才走了几步路,她终于觉得无趣而开口提议。 于军无异议的点了点头,“好。” 看到他的样子,段云莫名的感到一把无名火不停的往上烧,无视他伸出来的手,径自在他的面前离去。 ※※※ 她并不是存心的,但自士林夜市回来后,段云就是忍不住将自己的房门用力的甩上。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态度刺伤了她,于军没有迟疑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重重的坐在床上,深吸了口气。 “云云。”他轻声叫唤。 吸了口气,段云才一脸平静的面对他。 “虽然可能无济于事,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于军坐定在她的身旁,诚恳的说道。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的歉意,她只是问道,“可以告诉我吗?” 于军沉默。 “还是不行吗?”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失望。 “知道了对妳也不会有好处。”于军将外套月兑掉,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将冷气打开,“我不喜欢夏天,总是热得一身汗。” “你在搪塞我!”段云对此嗤之以鼻。 “云云!”于军皱起眉头,望着她。 段云直视着他,两人就这样无语相对,沉默许久。 “我不知道我还能忍受你这种隐瞒的态度到什么时候?”呼了口气,段云一脸无奈。 于军想着今天对薛雨同夫妇所说的话,他认真的看着段云,心中有了认知,毕竟这件事迟早要让她知道。 “你要做什么?!”看到他正在解扣子的手,段云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告诉妳一些事。”于军的手停顿了一会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淡然的开口说道:“我不想对妳有所隐瞒,我现在就告诉妳。” “告诉我可以,但你也没必要月兑衣服吧!”看到他的样子,她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对她的话,于军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将自己的上衣月兑去,然后让自己的背呈现在她面前。 原本还想制止他的段云,看到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张大了嘴。 于军微侧过头,将段云吃惊的表情看在眼底,“妳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她像是着了魔似的,缓缓的走到他面前,手指轻轻滑过他平滑的背部。 他的背上有着一个威武的图腾,一个似乎是从火焰中诞生的男人──发亮的双眼,炯炯有神,如同冒火似的;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令她打从心底升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感。 “为什么?妳是什么意思?”于军开口,“妳是问我为什么要月兑衣服还是为什么要刺青?” “为什么要刺青?”手依然停留在他背上,段云的目光却直视着他的眼,“这实在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知道怎么形容?”于军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若我跟妳说。我进过少年监狱,妳信吗?” 她闻言,刻意的倒吸一口气。 “若我说我跟律爵、凯文还有一个叫做颐关的好友,是在少年监狱认识的。妳又信吗?” 她不能说话。只能缓缓的摇摇头。 “我是在育幼院长大的,我无父无母,连高中都没毕业。” “不可能!”段云喃喃道,“那个打电话来的人……律爵、凯文、你……怎么有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于军自嘲,“每个人都有过去。”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的话令她不知所措。 “后悔了吗?我早就告诉过妳,是我配不上妳,”于军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知道了这样的我,很可悲吧?” 段云缓缓的摇着头,“我只是惊讶,不是后悔。你总不能指望我对你所说的话无动于衷吧?” “我当然不能。”她的态度令于军有些说不出的释然。 “可是我不懂,”她的眼底流露出沉思的光芒,“为什么会有人打电话来自称是你的父母?如果你真的如同你自己所说是在育幼院长大,你怎么可能会有爸、妈?” “他们是很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于军的脑海中浮现了多年前的画面,“我在少年监狱的时候,他们突然来看我,自称是我的爸、妈。从我懂事开始,我根本就不知道爸、妈代表什么。我跟着一个姓刑的神父,神父给了我这个刑于军的名字,而我也带着这个名字过了三十几年。” “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丢在育幼院?”段云怎么也不能理解怎样的父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于军耸了耸肩,他感到自己的心隐隐作痛,或许他没有自己所说的洒月兑。 “你恨他们把你丢在育幼院?”看到他的模样,段云轻而易举的猜出他心中的矛盾,因为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他为何如此仇视自己的父母。 “或许。”于军再一次耸了耸肩,口气显得十分的平静,“过了那么久,我都是一个人,我早就已经不奢望什么。他们的出现只是勾起一段我想要遗忘的岁月,或许我真的恨他们,但不管他们做些什么都改变不了过去的岁月,我无法坦然的面对他们。” 于军不愿自己在她面前呈现脆弱的一面,但他知道若自己想要跟她坦诚一切,就得要告诉她一切,不管是好还是坏。 “你不应该这样对待他们。”想了一会儿,段云喃喃说道。 “不要告诉我什么是应该,什么不应该!”勾起她的下巴,于军仔细端详她的五官,“因为过去的岁月,是我一路走来的。” 听他这么说,段云也不由得默然。她能理解他心中的苦,但她也为他不能将过去遗忘而感到痛心。而她想痛心的应该也有他的父母吧!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谈谈呢?”她建议,“听听他们的解释,不一定他们是有苦衷的。” 于军没得商量的摇了摇头,“我无法平心静气的跟他们谈,相信我,我试过。但我就是没有办法,我现在能够这样站在妳面前,口气平顺的跟妳提他们,这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 段云闻言,迟疑的咬着下唇。她想劝他,但又不知从何劝起,现在她的思绪也是一团乱。 “那你身上的刺青呢?”她要自己不要太急的逼他,转移自己的话题问道。 提到刺青,于军的脸上露出淡淡的一抹笑,“帮我刺青的师父当年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火』的图案……” “火?!”段云打断他的话。 他点点头,“妳应该有听过律爵或是凯文叫我『火』,而我叫律爵『山』,凯文『林』吧?” 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她确实有留意到他好友对他的称呼,也很想问他,但总是忘了问。 “孙子兵法军事篇有写到──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我和律爵他们在少年监狱时,就好玩的取这四句话的最后一个字,代表着四个人。我就是火。” “凯文是林。”段云接口,因为听他们聊天时,她有听到他们彼此之间的称谓,“律爵是山,那风是……” “杨颐关,妳没见过他,他现在应该在日本。”于军向她解释,“在我们四个人陆陆续续出狱之后,相约去找了一位住在南部的刺青师父,请他帮我们个别刺上属于我们的图案。虽然我们都曾经荒唐、做过错事,但我们希望留住在少年监狱那份相知相惜的情谊;而老师父想了半天,就在我背后刻了这个火神──这是中国北方少数民族所供奉的诸神之一。” “太刚硬了!”她说道,“我不认为『火神』适合你,感觉有些暴力与……邪恶。” 于军一笑,“不可否认,年少的我确实是有一股暴戾之气,现在还是有,只不过是懂得隐藏罢了!” 低着头,段云不发一语。最后,她伸出手环着他的腰际,将头给埋在他的胸前。她可以肯定自己的家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将终身托付给像于军这样的人,但她不在乎,毕竟,他的过去属于过去。 于军思索了一会儿,才迟疑的伸出手搂抱着她。 “我只想告诉你。”她柔柔的开口,“不管你过去怎么样,不管你跟你的家人是怎么一回事,我爱你依旧。” “不──”于军的理智要他将她推开,但他舍不得她身上传来的柔软感觉,一种令他平静下来的感觉。 段云抬起头主动吻他,感受他温暖的体温围绕着她。 “别这样!”怕情况会超乎自己的控制,于军终于下定决心,轻轻的将她给推开。 段云看着他,一脸的茫然,“为什么?”她不解。 “我……”于军欲言又止的望着她,最后默默的转身离开她的房间。 他知道若自己是个男人,就应该老实的告诉她,他已经承诺了薛雨同娶另一个女人。对她,他是注定得辜负了。 段云看着他离去,无法开口唤住他。她没有勇气,纵使心中想叫住他,但她还是看着他离去。 ※※※ 于军沉默的望着正在看电视的段云,这几天,两人的关系疏远而礼貌,他并非刻意,但却不由自主的想躲避她。 他已经是欠她,纵使爱她,他还是得娶别人。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不愿自己的存在再令她更加难受,只好与她的距离渐行渐远。唯一庆幸的或许是,她至今还不知道他对她的真正心意,这对她或许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这几天我的职前训练就会结束了。”没有转过头看他,段云只是淡淡的开口说道,“等训练结束,我会被派到台中去。” 于军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把正在看的杂志合上,“是吗?那很好!希望妳一切顺利。” 段云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脸的若无其事,“你只有这句话要说吗?” 深吸了口气,于军要自己平静的开口,“妳现在终于可以过妳想要过的日子。我恭喜妳。” “你恭喜我?!”段云闻言,想要大笑出声。“你竟然恭喜我,我要离开台北、离开这里,或许更正确一点来说是要离开你,而你却恭喜我!在你心目中。我到底算什么?” “妳是一个……朋友。” “朋友?我看不是吧?!”段云感到失望的站在他的面前,“我看我只是一个投怀送抱,在沙滩上写下iloveyou而令你难堪的女人。你从未说过一句爱我,但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已经丢掉了一切自尊,而你还是不留情的把我踩在脚底下,刑于军──你够绝!” 转过身,她感到泪水盈眶,她跑回自己的房间。她不愿自己在失去一切之后,还在他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她只想保留住最后那一点所剩无几的尊严,讽刺的是,今天她的难堪全是自己惹来的,不能怪任何人。 “我有未婚妻。” 段云的脚步,因为听到身后所传来的话而缓缓停住,愣了好一会儿,“你说什么?” “正如妳所听到的。”于军要自己心中不要浮现任何的罪恶感,“我有一个未婚妻。” 段云转过身,一脸的不信。“你骗我。” “我没有。”于军转过身,面对段云。 “可是你一直让我以为……”她的话声隐去,他从来没有令她有任何的遐想,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妄想。 “妳很特别!”于军缓缓的走向她,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模着她的脸颊,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他可以如此肆意的触模她,“我知道妳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在哪里,但我不想告诉妳。我想让妳释怀的到台中去展开一段新生活,我不想耽误妳,妳是个好女孩。值得更好的男人。” “说这些话,”拨开他的手,段云摇了摇头,“你是希望就算分手也要成为好朋友是吗?” “不要这样!”于军深吸了口气,心中感到沉甸甸。看到她这样子,使他心中更加难受,“我不晓得该怎么跟妳解释,我对人有承诺,纵使我不愿意,我也要做到我的承诺。” “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吗?”段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我对你根本就不具任何意义。” “不要硬逼着自己往死胡同里钻。”于军伸出手紧搂着她,看到她的模样,他心中也不好过,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对自己充满了无力感,“事情并不如妳所想的,我可以对妳发誓。” “你对我发誓,但你却要娶别人?!”段云忍不住嚷道,“我很特别,但你爱着另外一个女人。” “妳……”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他能说些什么,“我不爱她!我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过,我怎么可能会爱她?” “纵使你不爱她,你也不可能爱我。我恨……我恨我自己!”段云握紧自己的双拳,她想甩他一巴掌,但她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不愿自己再受他影响。这并不容易,但她强迫自己做到。 “妳别这样!”于军用力的紧闭了下双眼,坦然的说道,“我爱妳!如果妳想知道的话。” 想听他承认爱她,但绝不是在这个情况底下,她难以接受的摇着头,“你侮辱了爱这个字。” “云云!”于军口气显得愤怒,“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知道怎么跟妳解释?但我从没骗过妳,这次的婚姻是安排的。我现在不能反悔,妳懂吗?” 他的话声一落,室内一片寂静,只剩彼此沉重的喘息声。 “我不懂。”久久,段云缓缓的开口,她移开自己的目光不愿看他,“若你真的爱我,你就不应该去娶别的女人。正如我爱你,我不会去嫁给除了你以外的男人。” “我……”于军用力的一抹脸,手掌传来胡子扎人的感觉,“对不起!”最后他道。 “我要的不是抱歉。”深吸了口气,段云强迫自己面对他,“我要一句话,你真的要去娶别的女人?” 于军缓缓的点了点头,“不过我可以向妳……” “我什么都不要听!”她用力的将手一挥,手指不经意的划过他的脸颊,感到他的胡子刺痛了她的手,“我们完了。” 看着她跑离开的身影,于军莫可奈何的看着她离去;反正追去也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实。他有股想吼叫的冲动,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缓缓的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经过段云的房间时,还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从里头传来的啜泣声。他站在她的门口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强迫自己越过她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里。 第七章 今天晚上的乌云很厚,于军了无睡意的站在露台上仰望星空。 夏日的星空原本该是清朗无比,但今晚,天空中却连颗星星都看不到。似乎就如同他纷乱不已的心一般黑压压的一片,怎么挥也挥不去,他吸了最后一口烟,便将之捻熄。 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他飞快的转过身。在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可以如此自由的进出他的房间。 “云云?”他望着站在门口的段云,惊讶这么晚了她会到他的房间,“妳怎么了?” 他缓缓的走向她,但段云却毫无预警的扑向他,力道之大几乎将他给撞倒;他连忙将自己的脚步给稳住。 “怎么回事?”于军被她的举动震慑住,他的手习惯似的模着她的头发,“作恶梦了吗?” “爱我!”她义无反顾的开口,“就这一个晚上。” “妳在说什么?!”他讶异她会对他提出这个要求。 “我不在乎你把我想得很不堪,我只要今晚。” 于军闻到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酒味,“妳喝酒了?!” “嗯!”段云点了点头,“但不至于醉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轻轻推开他,她吻上他的嘴,笨拙的去解他衣服的扣子。 “云──” “只有今晚!求你!我知道你有未婚妻,我知道一切。但我求你,我只要一个晚上。从今以后,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听到她的话,于军竟发现自己软化了,“我希望妳知道妳自己在要求些什么。”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段云解开自己的睡袍,里头空无一物。她不知道等明天太阳出来时,自己会不会后悔?但,她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她只要他曾经真正的属于她。 ※※※ “倦鸟归巢了。” 段云提着行李,一踏进家门就听到熟悉的讽刺声响起,这是她大哥段青平的声音。 律爵似乎嗅出了些许的不对劲,原本在密集职训之后,休假一个星期使得赴台中就任,但律爵却大方的多给了她一个星期的假。 她感激之余,却不得不对他提出辞职的要求。看到律爵,她自然而然的会想到于军,她想自己需要一点时间从这段感情站起来;所以她只好放弃了这份还来不及有任何表现可以肯定自己的工作。 律爵的不多问些什么,给了她一个台阶。她感谢他的体贴,她知道这一辈子,纵使她不再提起,他们依然存在她的内心深处。 避家才看到她出现在家门口,就立刻惊动了她的家人,她大哥、大嫂匆忙的出现在楼梯口看着她进门。 “你别这样!”江佳琦不认同的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小妹好不容易肯回家,你别又把她给骂走。” “她就这么不负责任的跑掉,妳还叫我不可以骂她几句?”段青平感到不悦,“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叹了口气,段云看着自己的大哥、大嫂,平常她还有心情跟他说上几句。但今天,她累得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怎么回事?”看到段云彷佛视而不见的越过他走向楼梯,段青平直觉感到不对劲,他几个大步就挡在她的面前。 “我很累,想睡觉。”绕过段青平,段云淡淡的回答。 “若没跟我说明白,妳不能走!”段青平拉住段云的手,阻止她的离去,“已经几岁人了,还学人家离家出走。” “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只是出去住一阵子罢了。”段云动了动自己的手,硬是将自己的手从段青平的手中抽回。 “云云!” “拜托!”段云露出析求的表情,“让我休息一下,等我睡饱了,我再跟你解释。我发誓!”她举起自己的右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的。不然,我想你和爸也不会放过我的。” 段青平听见她这么说,缓缓的让开,让段云离去。一向精神奕奕的小妹就像是打了败仗似的垂头丧气,他纵使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也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 ※※※ “爸!”虽然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但一想到要面对父亲的怒火,段云就变得头皮发麻,心中忐忑不安。 “终于舍得回来了。”段文安一脸的平静,对于女儿不告而别,又无预警的返家,似乎没多大的反应。 段云点点头,“对不起。” 听到段云的道歉,段文安才正眼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妳对我的所作所为不满,但妳有必要用这种行为来表示吗?” “对不起!”段云还是这一句话,“我发誓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我一直扪心自问到底哪里做错了?”段文安叹了口气,“我只想要妳有一个好归宿,才跟妳提一下要你嫁给薛伯伯的儿子,隔天妳就离家出走。如果妳不愿意,妳可以告欣我,我像是暴君爸爸吗?” “是我不成熟。”感到一股酸楚涌上了心头,段云喃喃道,“让您担心了。” “薛伯柏的二儿子──薛东文,妳也见过,那么优秀,他哥哥一定更优秀,我不懂妳为什么要反对?而且还是用这种态度反对。” “反正我现在回来了,什么都听你了。”现在,不管父亲想怎么样,段云都无所谓了。 “真的?”段文安有点怀疑的盯着自己的小么女,“若是这样,我坚持妳得嫁给薛东诚。” 段云闻言还是点头,反正现在嫁谁,对她都不具任何意义了。 “妳没有话要说?”段文安的脸已经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她从来不是一个很听从安排的孩子,今天的她有点反常。 段云摇了摇头。 段文安缓缓的站起身,虽已年届耳顺之年,但他保养得当,使他拥有慓准的身材,容貌也不见老态。 膝下三子两女,除了段云以外,其余的都已成家立业。所以现在,他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段云这个最小的女儿。虽然他不习惯将爱挂在嘴边,但他以行动表达了对她的关心。 “妳怎么回事?”站定在段云的面前,段文安皱着眉头问。 抬起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看到他脸上的关怀,段云心头一酸,终于忍不住想哭的冲动。 看到段云的泪水,段文安的眉头皱得更深,“到底怎么回事?”他急切的问,“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世界有很多坏胚子,妳偏偏不信,学人家离家出走。现在好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在外头有人欺负妳?” 段云低头啜泣,没对父亲的话做出任何的反应。 “到底怎么回事?”在商场上打滚那么多年,段文安并不习惯无助的感觉。而现在站在自己女儿的面前,他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段云仍是摇头,不发一言。早上离开于军的住处,他的不发一语深深刺伤了她。接着,她又到了律爵的公司,递出自己的辞呈。 短短的一天,一个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与于军过着自在的生活,不再听从他人安排的美梦就结束了。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空,还弄得自己一身是伤。 “云云!” 吸了吸自己的鼻子,段云强迫自己止住泪水,“我没事。” “没事?”段文安感到不悦,“妳当妳爸爸我是老胡涂了吗?妳这个样子叫没事,这几个月是不是在外头吃苦了?早知道我就该听妳大哥的,继续派人去找妳,我本来是想让妳吃点苦,妳就会……” “爸,你不要这样,我没事!”段云低着头,哑着声音回答,“我认识了几个朋友,他们人都很好,很照顾我。” “人家干么平白无故照顾妳?”段文安早就不相信这个时代、有这种好人,“妳是不是被骗了?” “没有!”段云摇着头,“反正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回来了,而且我会听你的安排,嫁给你要我嫁的人。” “云云──” “反正我一切都听你的,这样还不够吗?”打断自己父亲的话,她感到有些烦躁。 看到段云突如其来的怒气,段文安一时不由得哑口,但看到段云一脸不愿多谈的模样,纵使不情愿,他也不再置喙。 “妳应该知道妳的婚礼订在下个月吧?”段文安问。 “知道,”段云一脸不甚热中的回答,“我会将一切准备好。” “明天我会叫妳薛伯伯带他儿子来……” “没有必要,我最近不想见任何人。”段云打断父亲的话。 “可是……” “爸,我求你。” 看着她依然有些红肿的双眼,段文安挥了挥手,态度软化,“妳回房去休息吧!我不叫薛伯伯带他的儿子来,但我总可以安排人来家里帮妳试婚纱吧?” 段云点点头。缓缓的退出书房。 她心中感到沉重,她只希望时间可以慢慢沉淀这一切,或许是基于报复的心理。她也答应下嫁给他人……她感到良心不安,但她逃避的选择忽略。 ※※※ “看来,薛家的人对我也不是很满意,不是吗?”段云看着自己映在镜中的影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妳在胡说些什么?”江佳琦将自己小泵的头饰给扶正,“妳那么漂亮,薛家的人哪会不满意。” “大嫂,妳别骗我了。”段云冷哼了一声,“结婚、订婚一起来也就算了,就连新郎,我到现在连面都没见过。” “还敢说,那是妳自己不想见人家。”江佳琦不由得讲了句公道话。 “是我不想见吗?”段云可不认为,“谈什么婚礼细节时,我可每次都到场。反倒是男方,到的都是新郎的爸、妈。我看,人家薛大少爷根本就不要我这种女人。” 江佳琦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头,“什么这种女人?妳怎么这么贬低妳自己?” 段云闷闷不乐的低下头,不发一语。 江佳琦跟所有段家的人都看出段云这次离家回来之后,个性整个转变,以往的精神奕奕取而代之的是眉头深锁。每个人都想帮她,但她却绝口不提这一阵子她在外头所发生的点点滴滴。 “好了!”江佳琦口气轻快的按着段云的肩膀,“美丽的新娘子,不能这么愁眉苦脸的,开心点﹗” 段云抬起头,望着镜中的江佳琦,“谢谢妳!大嫂。” 江佳琦微点了下头,“我出去了,等一下再进来迎妳出去。” 这应该是新郎做的工作吧?很想讽刺的月兑口而出,但段云硬生生的将之忍住,反正她在未来的丈夫心中不具任何意义,正如这个丈夫在她的心目中没有任何分量是一样的道理。 直到今天,此时此刻,当一切都成定局之后,她还是有想逃的冲动,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这场婚姻一开始就注定了以悲剧收场。 “妳到底把自己推进怎么样万劫不复的境地?”段云将白纱一撩,心中喃喃自语,她不想对不起别人。纵使她认为薛东诚没有对她做到基本的尊重,但她的离去或许可以使两人不去犯同样的错误。 “云云!” 要不是情况特殊,段云敢肯定自己一定会拔腿就跑,她的手还未碰到门把,门就被推了开来,站在门外的人就如同是个鬼魅一般挥之不去。 这个世界果然很小,小的今人几乎想放声尖叫,有一剎那之间,段云怀疑自己疯了。 “妳怎么会在这里?”于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问道。 “这似乎应该是我的问题才对。”她强迫自己口气平和的开口,这一刻,她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幻影。 打从离开于军的住处,她便对自己发誓这辈子就算再见到他,也要把他当成陌生人看待。她左右的看着四周,找寻可以躲得更远的空间,但徒劳无功,因为薛家在自家整理出的新娘休息室,只有斗大的空间。 于军打量着她的不安好一会儿,“今天我结婚。” “今天你结婚?”段云冷哼了一听,“那么巧,今天我也结婚。” “妳……”于军的话声隐去,“妳姓段?” “有什么不对吗?”段云冷冷的表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当然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是我却不知道……”于军重重的吸了口气,感到情况荒谬的可笑,他可不知道薛雨同口口声声所说段老的女儿会是段云?!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律爵总是冲着他,不停的对他说恭喜。这个老小子,他露出一个浅笑,知道自己被自己的好友摆了一道。 于军将放在梳妆台上剩下的喜帖拿起来,逐字的打量。因为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正如喜帖上所印为薛雨同长子薛东诚,所以他没有看印好送来给他的那一份喜帖;他一收到便将之送进了碎纸机,却没想到,他因此而犯了个大错误。 他看完之后,将喜帖给丢弃在一旁的垃圾桶。依然对喜帖上对他的称呼感到不悦。但现在他不愿自己被怒气左右,他伸出手拉住她。 “你做什么?”段云紧张的想要拉回自己的手,今天她结婚,在房间外头有着众多宾客,她不可能跟他在这里拉拉扯扯。 “带妳出去见人了。”于军侧着头,吻了她的脸颊一下。 缘份是很美妙的一件事,他的心情因为新娘是她而感到愉悦。 段云惊讶于他的举动,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反应,就这样愣愣的被他缓缓的带着往外头走。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云双手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感到头痛得几乎要爆炸,她期望有人来替她解答,但怎么也想不通现在是什么局面。 终于获得喘息的机会,她才不管这一切,找了个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便悄悄躲在巨大盆栽后,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与否,拉起晚礼服的下襬蹲了下来。 罢才证婚时,那个证婚人竟然叫于军──薛东诚先生?!她感到茫然与无措,自己已经几近发狂。自己就像是一只让人参观的猴子……她忍不住紧闭双眼,觉得现在是场闹剧,而自己被迫留在里面。 “累了吗?” 惊讶的张开眼,她吃惊的看着入目的于军。 他方才被拖去敬酒,虽然她看出他满脸的不悦,尤其是听到他人称他为薛先生之际,他脸色愈显难看,但他依然成功的将自己的怒气给压下。 “你骗我!”段云忍不住月兑口指控。 于军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跟着蹲了下来,与她的视线平视,“妳不也一样骗了我!妳可说过,在爱着我的同时,妳不会嫁给别人。” “我从没有刻意骗你些什么。”将裙襬一甩,她怒不可遏的站起身,“而且我已经决定不爱你了。” 他飞快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离去。 她不悦的低下头,看着他,“放开我!” “今天似乎不是一个好开始!”于军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她,深邃的黑眸有着认真的神色。 “我们一辈子也不会有好开始。”硬是甩掉他的手,她忿忿的说。至今还是没有办法去摆月兑心底深处那股被欺骗的感觉。 “不要胡闹。”他硬是不将她的手放掉,“妳这样只会使自己更难堪。” “早在离开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很难堪了,不在乎再难堪一点,”空着的手颤抖的轻触着额头,“我不要嫁给你,我要离婚!” “妳冷静点好不好?”于军站起身,硬逼着她看他,“妳原本就想嫁给我,现在如妳所愿了,妳……” “想嫁你,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底下。”段云转动着自己的手,“我求你饶了我吧!我已经受够了。” 看到她的模样,于军忍不住缓缓的松开自己的手。 她抬起头,仔细的看着他。他没什么改变,几乎……他身上剪裁合宜的西装,衬托他愈发高大。若是以前的他,他绝对不会让那么正式的服装束缚他。 或许一切都变了,她抬起头,看着头顶华丽的水晶灯饰,这是薛家大宅,而身旁的人,不是她所熟悉的人。 “云云,妳要去哪里?”段青平眼尖的发现正往门口而去的身影,飞快的挡在她的面前,他怕她演出逃婚记。 段云视而不见的越过他。 “云云!”段青平的口气添加了少许的严肃。 “我不会逃。”冷着一张脸,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兄长,“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而已。” 段青平愣愣的让她虽开,她脸上的表情并非他所熟悉的。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认为不对劲。下意识的尾随她。 “我去就行了。” 段青平吃惊的看着拉住他手的男人,“你──” “我去找她。”不等段青平反应,于军便径自的越过他离去。 段青平皱着眉头看着于军的背影随着段云消失,若照常理判断,他们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 第八章 “我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吗?”空气间飘着玉兰花的浓烈香气,寂静的夜色里,段云清楚的听到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 “我想请妳静下来告诉妳一件事。”他轻轻的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淡淡的请求。 “我会静下来,”段云口气平静的说道,“但不是现在,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于军沉静了一会儿,“刑于军。” “你还要骗我!”段云飞快的转过身瞪着他,“你明明是薛东诚。” “我不是!”于军的表情变得阴郁,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触碰了他的伤口,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妳已经知道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丢到育幼院,薛家的一切对我而言是陌生的。若要我说,我不会承认自己是薛东诚,正如妳所知道的,只是刑于军。” “刑于军?” “没错!”于军肯定的点点头,“我没有家、没有父母,我是个孤儿。而这一切,”他的手指指着人声鼎沸的大宅,“都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一切,我只是我。” “你骗人!”她喃喃的指控,“我怀疑你以前跟我说的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我不可能相信以薛家的财力会将自己的长子给丢进育幼院,也不相信……” “妳不相信,但这是事实。”打断她的话,他要自己心平气和,看着她,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证明?他可以理解她的不信任,毕竟现在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他是薛家的长公子,连他自己都在懊恼为何使自己陷入这场闹剧之中。 “事实?我怀疑什么才是事实。你不娶我,只是因为你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当妻子,或许你真的是孤儿,但是现在你正在努力挤进上流社会,”段云感到心寒,“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妳的话已经侮辱了我!”他的食指勾起她的下巴,眼底已经燃起了怒火,“我的过去不见得光彩,我也从来不把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给放在眼里,我只不过是答应薛雨同,代替薛东文娶妳罢了!” “薛东文?你算了吧!”她对此嗤之以鼻,“用这种下三滥的理由骗我。” “妳──”要不是硬强迫自己心平气和,于军不敢肯定是否会忍不住的伸手打她。 “打从一开始,我要嫁的人就是薛东诚,不是什么薛东文。”她对他冷酷的说道,“阿文早就有个要好的女朋友,而且,她还是我在大学时代的学妹,我跟他们那一对认识了快五年了,他怎么可能会抛弃小慧来娶我﹖﹗” “妳说什么?”于军难以置信。 怨恨的看着他,段云不再多言的回到热闹的大宅里。她需要周遭有人的声音,她需要忘记一些事情,惟有这样,才能让她继续平静的面对他。 ※※※ “妳到底还想跟我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原本以为段云顶多生气个几天便可雨过天青,于军可不知道,她闹起脾气来还真让人吃不消。 段云冷淡的看了于军一眼,将手上的购物袋帅性的甩在肩上,视而不见的越过于军的身旁离去。 结婚至今一个星期,他们没有蜜月旅行、没有同房,更没有平心静气的好好谈一谈。 “云云!” 于军的口气让段云停下了脚步。 “我跟妳的婚姻非比寻常。”于军站定在段云的面前,口气显得有些冷漠,“而且我不喜欢妳跟我玩把戏。” “玩把戏?”段云看向他的目光写着疑惑,“你是什么意思?” “别试图去挑战我的耐心。” “我才没那个心思去挑战你的鬼耐心。”段云要自己口气轻快的回他话,“其实托你的福,我现在可以回律爵的公司上班,下个礼拜就要到台中去就任,恭喜我吧!” 于军闻言,皱起眉头,“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她不在乎的反问。 “云云,妳……” “今天晚上要回你家吃饭!”段云打断他的话,“你爸、妈要我们两个一起回去。” 于军握紧双拳,他疼爱她,但不代表着她可以自作主张决定一切,“妳凭什么替我答应?”他脸色阴霾的问。 “凭我是你老婆!”她不是很在乎的回答,“而且,你不是一直跟我坚持你是代替阿文娶我的马?这个时候,你正好可以在我面前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我没有骗妳就是没有!”于军不悦,“我毋需在我的父母面前证明给妳看。” 将他的表情看在眼底,,段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迟疑。但她还是理直气壮的说道:“你认为不需要,但我认为需要。更何况,我已经知道为什么当时你会被丢在育幼院里,你爸、妈根本就没有错,这只是阴错阳差,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对你自己的父母亲宽容。” 瞪了她一眼,于军退了几步,“若是以前,我不管妳是否是女人,我一定动手打妳。”他转过身,不等段云的反应。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并非存心如此对他,只是,当她对他全心全意付出之后,所得来的却是心碎。上天的安排,让两人重逢,但却是在如此难堪的局面之中。 现在,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不想他后悔。他父母全心全意的等着他回头认祖归宗;而她,只为他,想让他们彼此没有遗憾, “若你今天跟我一起回去,我就原谅你。”看着他的背影,段云缓缓的开口说道。 “妳竟然拿这个来当交换条件?!”停下自己的脚步,于军有点难以置信她竟会拿这个来威胁他。 “你自己衡量。”她要自己的口气显得不在乎,“若你认为我值得你暂时忘掉你对你父母的怨怼,我当然就原谅你。” “我从未对不起妳!”转过身,于军觉得荒谬。 “这是见人见智的问题。”直视着他好一会儿,段云才淡淡的开口,“你的决定是什么?” 深吸了口气,于军口气平顺的开口,“几点?” “今晚七点到薛家。” 于军点点头,为了她,他只好软化这一次,“就此一次!” 段云闻言,忍不住嘴角勾出了个漂亮弧度。虽然只是吃顿饭,但她衷心希望这对于军与他的家人而言是个好开始。 ※※※ 餐桌四周的气氛显得有些僵持,段云感到有股如坐针毡的感觉。 “新婚的这一个礼拜,你们过得还好吧?”终于,李格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很好!”段云当然希望气氛能够热络些,于是开朗的回答。 “你们好像没有去度蜜月?”李格雪因为自己的问话得到了反应,而感到欣慰,于是继续问道。 “对啊!我们都没时间,我有工作。”段云说道。 “有工作?!”一直沉默的薛雨同听到段云的回答,不由得开口,“妳为什么要工作?”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段云一愣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看了于军一眼。 “她想工作,所以就去工作。”于军不冷不热的接口。 “你养不起她吗?”于军的态度让薛雨同看了刺目,“竟然让自己的老婆出去工作!” “时代已经……”因为感到自己在餐桌底下的脚被踢了一下,于军不情愿的闭上嘴,他也不想在段云面前与薛雨同起冲突。 “到我公司上班。”薛雨同将于军的沉默视为妥协,“至少我公司给你的薪水可以不让你的老婆出去抛头露面。” “我不想让人说闲话。”薛雨同的话已经激怒了他,但于军依然一脸平静,不过他已将手上的碗给放了下来。 “你说这是什么话!”薛雨同不悦,“你是我儿子,谁敢说闲话?” “在三十多年前将我丢到育幼院那时候开始,我便注定了今天无父无母。我姓刑,是刑神父的孩子,不姓薛,与你薛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你不要再让我听到我的名字跟你们姓薛的扯在一起。”缓缓的抬起头,于军有神的目光直视着薛雨同的眼眸。 “你──”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竟被于军铿锵有力的说着,薛雨同的脸在瞬间刷白。 他握紧双拳,花了十多年的时间,终于在少年监狱中,找到了这个已经被社会伤害得遍体鳞伤的儿子。他已经是痛心,而今于军不愿承认与他的骨肉关系,他是生气,但似乎并没有责骂于军的立场。 “当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薛雨同希望能让于军了解,但三十多年前的是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起,“事实上是……”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正如多年前,薛雨同前来少年监狱看他时那一副倔强的模样,于军无情的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 “你──”砰的一声,薛雨同再也忍不住的起身离席,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他愤怒的心想。不过他知道自己只要怒气一消,又会对于军妥协,这已经是不变的定律了。 “雨同!”李格雪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离去,她不懂为什么他们两父子就是不能好好的吃顿饭、说说话。 “你太过份了!”在一旁看不过去的段云忍不住开口。 深吸了口气,于军对她的话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 “阿诚!” “不要这么叫我!”于军一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今天我只是来吃顿饭,不会打扰太久。” “我……”李格雪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内心感到有股泫然饮泣的冲动,她落寞的低下头。 段云见状,忍不住屈起手肘,暗暗的撞了于军的肚子一下。 于军眼捷手快的握住段云的手,“不要管这件事。”说完,他不带任何感情的松开自己的手。 段云吃惊的揉了揉自己方才被他紧握而现在有些发疼的手,心中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吃饭吧!”李格雪收拾起自己的哀伤,装出笑脸招呼。 于军模了模自己的脸颊,对于李格雪的话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反应。 段云对于军的态度感到不悦,但当着长辈的面却不好发作,只好将自己的怒气压下,准备稍后再跟他好好谈谈。 “妈,妳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段云对李格雪露出关心的表情,她根本就不理会于军看向她的严厉眼神,反正不管于军怎么说,在她心目中,李格雪就是她的婆婆。 “没什么。”似乎是留意到于军不对劲的表情,李格雪连忙说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是吗?我听说……” “妳先吃饭,要讲话等吃饱再说可以吗?”于军不耐烦的打断段云的话。 他并非存心要使自己变得那么不近人情,只不过,他下意识的不愿段云与薛家的种种太过接近,这对他们夫妻俩没有好处。 看了于军一眼,段云将他的态度给抛诸脑后,径自看着李格雪说道:“我听人说,妳有高血压的毛病。” 李格雪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妳怎么会知道?” “这是前几天刘嫂跟我聊天提起的。”段云微微一笑,刘嫂是薛家的厨娘兼管家,是个有话就说的直肠子。 “前几天?”李格雪想了一会儿,“我怎么不知道妳有来?” “我来的时候,正好妳在睡午觉,所以找就没有吵妳了。”段云解释。 李格雪听了感到欣慰,看来于军对他们夫妇的不谅解,并未影响段云对他们的看法。 “这是遗传性高血压。”李格雪轻声的开口,“事实上,我母亲便是死于高血压。” 像是对两个女人之间的谈话感到厌烦似的,于军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到车上等妳。” “你……”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段云气得想捶桌子。但李格雪闷闷不乐的表情落进她的眼底,她的怒火立刻消去,“妈,对不起!于军他……” “没关系。”李格雪连忙打断段云自责的话,“其实是我们做长辈的有错在先,他才会这么对待我们,我无话可说,是我和他爸爸欠他的。” 段云实在不懂,怎么有长辈对晚辈低声下气的道理﹖虽然她任性,但她也还不至于拿自己的爸爸当仇人看。 “妈。”段云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听刘嫂说,当年是有人偷抱走于军,说是想向妳报复,这件事到底是……” 玻璃破碎的声音打断了段云的问话,她和李格雪几乎同时疾步走向声音的来源。 ※※※ “我要解释!”于军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庞,看着一旁碎了一地的玻璃,“你不要跟我发酒疯,我看得出你是真醉还是假醉,我不会因为你这个样子就放过你。我早就想找你问清楚,很好!现在你竟然知道出现,刚好可以解答我心目中的疑惑。” 薛东文闻言一悚,手背的疼痛处告诉他,他被破碎的玻璃割伤,但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心神去留意。 “阿文!”李格雪吃惊的奔到薛东文的身旁,他手上鲜红的血令人怵目惊心,“伤得严不严重?” “妳聪明的硕士儿子拿自己的手去捶玻璃,”于军冷眼旁观的开口,“在跟我发酒疯!” “阿文。”李格雪看着薛东文,虽然闻得出他身上的酒味,但看着他的双眼,他还算清醒。 “这是怎么回事?”听到嘈杂声,薛雨同的身影也出现。他下楼来,看到一地的碎玻璃。 “我应该可以猜测这是一场骗局,”于军将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将站在薛东文身旁的李格雪挤开。取代她站在薛东文的身旁,两人有着几乎不分轩轾的身高,但于军强烈的气势,更显得薛东文脸上的稚气未月兑,“你成功的令我的妻子怀疑我在骗她,而事实上,应该是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骗我回来,骗我代替你结婚,我不得不说你们真的很高明。” “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思。”虽然严厉起来的于军有点可怕,但薛东文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的身上揽,“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你回薛家是迟早的事,我只是催生罢了!” “谁给你这个权利?”于军的口气有着轻微的危险。 “于军!”段云在于军的身后唤他,她希望他能冷静一点,不应如此的得理不饶人。 对段云抬起右手,于军无言的要求她沉默。她懂他的意思,纵使不愿她也只好闭上嘴。 “爸、妈都希望你认祖归宗。”薛东文微退了一步,暂时远离于军的怒气,“对不起﹗云云,把妳扯进了这一切。”他不忘对段云致歉,这个时候,段云也只有摇头的份,“你娶了云云,这不就代表着你已经承认自己是薛家人,你敢说不是吗?” 要不是情况特别,于军肯定自己会大笑出声,这算什么?他可不知道自己娶了段云就代表着他已经承认成为了薛家的一份子。 “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个。”于军将手一挥,拉着段云的手,“我很失望,你们只自私的想着自己的目的,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想法、云云的想法,我们两个是要过一辈子,而你们却在玩游戏。” 面对这似是而非的指控,薛东文一时哑口无言,而李格雪则是一脸苍白的站在一旁。 “你听我说。”李格雪连忙拉着正要离去的于军,“我们只是想要你……”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于军佩服自己还能冷静的看着她,“过几天我会和云云离开台湾,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听到他的话,李格雪的手缓缓的从他的身上落下,再也没有什么话比于军所说的更伤人。 “大哥,你太过份了。”薛东文愤怒的扶着李格雪,“妈有高血压,你还这么伤她的心。从我懂事开始她和爸就不停的为你的事烦恼,而你竟然……” “不要说了!”薛雨同打断薛东文的话,“现在,他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可是──”薛东文不情愿的闭上了嘴。 于军没有片刻的迟疑,径自拉着一旁木然的段云离去,他只想带着自己的妻子离开这一团乱。 ※※※ “虽然我已经跟妳解释过一切,但是,还是很抱歉,让妳看到那么难堪的一面。”于军和段云一直沉默着直到进门。最后,于军打破沉默,对她说道。 段云如梦初醒般的看着于军,“我遇到过比这更难堪的事。”她耸着肩,不在乎的说。她提醒着他,她对他投怀送抱的事。 他伸出手,轻抚上她的脸,“妳不是答应要原谅我了吗?” “我是原谅了你,但不代表我认同了你的种种作为,你跟你家人之间的问题,应该……” “全世界,我的家人只有一个,”于军轻点了下她的鼻头,“就是妳!我可不认为我跟妳之间有出现任何问题,当然除了这几天妳跟我闹别扭以外。” “不要跟我打哈哈!”她的口气有些不悦的说道,“别指望你这么说,我就会忘了刚才的事。” “妳何必要把自己往死胡同里推?”于军企图将她的不悦给压下,“反正他们对我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所以妳就别烦了。” “我再说一次,”段云不接受他的说法,依然坚持道:“我试图让你去认清你现在的作为是错的,而且你才是把自己推向死胡同的人。” 他收回自己的手,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口气显得有些冷淡,“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到类似的问题。” 对他的固执,她几乎气得想要跳脚,“刑于军,你……” “妳叫我刑于军!” “啊?”对这天外飞来一笔,段云一愣。 “妳叫我刑于军。”他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不姓薛。” “你──”她放弃似的吸了口气,“你真的是无理取闹。” 段云火大的转身回房,对现在的情况充满了无力感。她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要尽早解决,不然这事一定会成为两人相处的阴影。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于军解释她心中的不安?她也知道以于军的个性,他可能根本不将她的担心当成一回事。 第九章 “还在生气吗?” 结婚后的这几晚,于军和段云两人都分开睡。她还以为今晚的情况应该是比照办理,却没想到正当她辗转难眠之际,他轻声的进房坐在她的身旁。 段云的头在枕头上摇了摇。 “没有?”于军的声音里有着笑意,“我可不相信,妳的脾气虽然还不坏,但也绝对称不上温柔。一不称妳的意,妳不是就会发火的吗?” 她缓缓的坐起身,将散在脸上的头发给拨到耳后,“别把我讲得那么小心眼,我只是不开心你处事的态度。” 于军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后颈项,“只要妳答应我不要管这件事,我们就什么冲突也不会发生。” “你是在逃避!”她的口气在不知不觉之中又激昂了起来。 “妳又在生气了?” “我──”于军的轻笑声,让她不知该怎么继续跟他说下去。 于军用额头轻触着她的额头,“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段云的手忍不住轻扯了下他的胡子,满意的听到他的轻呼。 于军将自己的头给缩回,用手揉了揉自已被拉痛的地方,“我没有企图说服任何人,我只足希望能够让妳不要再胡思乱想。” “谢谢你。”她没好气的一皱鼻头,“不过我不认为这有用。” “云云──” 段云翻身躺下,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下去。反正,她知道再怎么说,于军也是不会对她坦白,她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我们再去屏东一趟好不好?”于军轻趴在段云的身上,柔声的说道。 她疑惑的转头看着他,“为什么?” “妳忘了吗?”他反问,“妳不是说妳很喜欢南部的空气,我们可以再去一趟,当是度蜜月,也当是对台湾做告别,等回来之后,我要带妳去印度尼西亚。” 段云沉默了一会儿,“听你的口气,我似乎没有说不的权利,” “妳有。”于军低下头,让两人的视线相接,“只不过,若妳不跟我走,我们就得分隔两地。我不希望妳会选择如此,但我尊重妳自主的权利。” 她有些难以置信,“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 “妳嫁给我,并不代表就得要一切听我的。”于军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我不知道。”段云老实的回答,她与他之间,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让我考虑一阵子,我不知道该跟你走,还是独自到台中工作。” 她的回答并不让于军满意,但他要自己不要逼迫她,毕竟他看出了她的让步,他只希望她不要再插手管他与薛家之间的事。 ※※※ “你妈晕倒了!”连门都忘了敲,段云焦急的拉开书房的门,对着坐在电脑前的于军叫道。 于军震惊的站起身,脸上闪过担心的神色。“怎么回事?”他强迫自己冷静的问。 “我不知道!”拉着于军的手,她急切的说道,“现在她人在医院里,你爸爸要我们过去一趟,说你妈妈要见你。” 于军闻言,在她的身后,但是才到门口,他突然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你干么?”他突然静止不动,令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我不去!”他的态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段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不去!”于军再一次重申,转身回房, “等等!”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去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妈病了躺在医院里,口口声声喊着你,而你竟然说不去看她!” 不想与她发生争吵,于军选择沉默以对。 “我不管。”段云也不在乎自己的举动是否无理取闹,硬是拉着他的手要他跟着她走,“纵使你跟你的父母关系不好,纵使你不承认他们是你的父母,但现在,你就当是去看个长辈,这总行了吧?” “云云──” “算我求求你!”她使用哀兵政策,“好不好?” 看到她的模样,于军哑口无言,“好!”他点点头,“但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个。” 段云也点点头,“好!快走吧!” ※※※ 医院带给他的回忆并不好!他曾经进进出出多次医院,所以他对医院并没有好感。 一进医院大门,刺鼻的药水味立刻迎面而来,于军脚步坚定的跟着段云缓缓的走向李格雪所住的病房。 “怎么回事?”一进房,段云便看着薛东文问。 “这几天妈吃不下也睡不着,一直念着……”薛东文的目光迟疑的看了一旁木然的于军一眼,“一直念着大哥,医生说休息几天,营养均衡就没事,不过现在不能让她受刺激。” “怎么会这样?”段云担心的咬着下唇,但自己的丈夫却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她身旁,她不悦的抬起手轻撞了于军一下,要他说些什么。 “这么说来,”于军终于开口,“她没事了?” 薛东文点点头。 “好极了!”于军一看到薛东文点头,他立刻说道,“既然她没事,那我们就可以走了,今天我很忙。” “大哥﹗” “再忙也不至于忙得连自己的妈病了都不管吧?”段云看不惯于军的做法,甩开他的手,讽刺的说道,“整天躲在书房里看电脑,我就不信这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业!” 于军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心平气和,他不知道同样的戏码到底要重复几次?他已经说得够明白,不希望段云插手他与薛家的事。但她似乎总是不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他对现在的情况已经感到不耐烦了。 “关于这点,我们回家再谈。”对她伸出手,于军平静的说道。 “她会躺在病床上,是因为你!”对他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段云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冷血?我真不敢相信我嫁的男人竟然是这个样子。” 他感到自己的情绪已经渐渐不受控制,于军皱起眉头,“云云,我们回家再谈,好吗?” 每次都是一样的安抚口气,段云真不知道在他心中是怎么看待她的,是否就是在她闹脾气时,拍拍她的头,他就以为什么事都过去了。 “你要回家,你自己回去!”她这次下定了决心,要他去直视自己的问题。 于军将现线移到病床上,终于让自己的目光投注在李格雪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你爸呢?”于军看着一旁的薛东文问。 “在跟妈的主治医生谈话。” “她有很多人陪,不缺我一个。”于军看着段云一脸的不驯,考虑了好一会儿,“好吧﹗妳要留在这里,妳就留吧,要回去的时候再打电话给我,我再来接妳回去。” “于军!”段云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洒月兑的离去。 “改变主意,要跟我一起回去了吗?”听到她的声音,于军转过头问道。 “我……”看到他的样子,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你自己回去吧!”她没好气的说道。 于军闻言,也不再多加迟疑的离去。 “阿诚!” 听到身后传来的虚弱叫唤,于军搁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僵,最后他当没有听到的扭开门。 “于军!” “大哥!” 这次叫唤的声音换了段云和薛东文,声音大得令他不能再假装没听到,于军吸了口气转过身。 “阿诚!”看到于军。可比任何药都有帮助,李格雪不顾依然晕眩不适的身体,硬是从床上坐起来,“你听我解释,我从没……” “不用再说了,薛太太!”于军知道他受不住李格云的柔弱攻势,于是先声夺人的打断她的话,“其实我该感谢你们的,毕竟你们帮我挑了一个好太太,不过我希望这场闹剧就此结束。今天,我只是因为云云要来看妳,所以才陪她来的。妳好好休养,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阿诚!”李格雪闻言,彻底崩溃,掩面哭泣。 “妈,妳才刚醒。”薛东文丢给于军谴责的一瞥,便忙着安抚情绪激动的母亲,“别这样,医生说妳不能受刺激,不然可能会中风的。” 段云在一旁手足无措,最后看着自己站着不动的丈夫,“于军,我求你做些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薛雨同没想到进门迎接他的竟然是这种局面,他只看了于军一眼,就知道一切皆是因于军而起。 薛雨同越过于军走向自己的妻子,坐在床边安抚的搂着她,“别哭,医生说妳不能太激动。”他柔声的劝道。 于军站在一旁,看着两位老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下来看着这个令他不忍的一幕,他退了一步,准备无声无息的离去。 “别走!”李格云的眼角瞄到正打算离去的于军,立刻拉着自己的丈夫,“你叫阿诚不要走!” “我──”薛雨同的目光投向于军,他的表情写着为难,他比自己的妻子清楚,于军不会因为他们的祈求而留下来。 “雨同!”李格雪着急的拉了拉薛雨同。 不舍的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薛雨同拉下了自己的老脸,“请你留下来一会儿,好吗?” “我知道你已经很让步了,”于军冷淡的说道,“但我真的很忙,我没有时间,对不起!” “你就陪陪你自己的妈会怎么样吗?”薛雨同看到于军的态度,忍不住怒火冲天。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于军烦躁的将手顺过发际,“我跟你们姓薛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是我妈,你们为什么硬要一个进过少年监狱,连高中学历都没有的人当你们的儿子﹖若你们真的还想要个孩子,你们可以去领养,只希望你们不要再来烦我。” “大哥,你说话太过份了!” “是你们逼我把话说绝的。”于军转过身,口气冷淡,“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碰面。” “阿诚──” “妳不要再喊他了,他一辈子都不会承认我们的。”薛雨同自认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他毋需再对于军低声下气。尤其是这几天李格雪为于军茶不思饭不想,弄得差点连命都没了,他决定不再奢望这个孩子回来,“妳死心吧!” “我……”李格雪吃惊于薛雨同的口气,与他结婚多年,他从未用过如此严厉的口气对她,“我只想要他叫我一声妈而已。”李格雪喃喃自语,“难道我要求太多了吗?” 看到她的模样,薛雨同也无语。 “叫一声妈会少你一块肉吗?”段云直直走向于军,扯着他的手问道,“若你不叫,我就跟你离婚。我是说真的,我不能忍受自己跟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过一辈子。” “不要轻易把离婚挂在嘴上,妳听到了吗?”于军的情绪终于失控,他的心已经够乱,没想到段云硬要来插上一脚, 被他沉下的脸色吓得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但段云依然坚持道:“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 “听到没有?”于军向她逼近了一步,他要她的承诺,他不准她拿着两人的婚姻开玩笑。 不自在的吞了口口水,段云点了点头,“听到了,但是……” 不想再听她多言,于军转过身离去,不再顾忌身后的叫唤声。 ※※※ “你好像个小孩子在闹别扭!”跟在于军身后的段云,硬是要将自己想讲的话讲完。 “就算我是。”于军停下自己的脚步,转身面对着她,他虽气愤,但还顾念现在是在医院的走廊,所以特地压低自己的声音,“那又如何?不要再管我跟薛家的事了。” “你──” “我到底还要怎么做?” “爸?!”段云转过身,吃惊的看着追出来的薛雨同。 薛雨同没有看她,一径的看着于军,“你说,你还想要我怎么样?为了你妈,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你留下来陪她。” “当初不要我的人是你们,现在要我留下来的也是你们。”于军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在我身边,那为什么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一定得在呢?” “你想报复我们?”薛雨同感到难以置信。 “没有!”于军不愿承认的摇摇头,“我只想让我自己好过一点。” “看着我们这样,你真会好过?”薛雨同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于军摇着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去陪你太太吧!”于军叹道,“别再花时间在我身上了。” “算我求你!”闭上了眼,薛雨同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将双膝跪在地板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你妈妈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唯一放不下的是你,就算是让她安心吧!我求你。” “爸爸!”段云被入目的这一幕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薛雨同不顾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径自跪在于军的面前,“若要怪,你都怪我好了,这一切真的跟你妈无关。你有怒气就朝我来,我无话可说。我只求你叫她一声妈,她的身体真的不好。” 于军迟疑的看着他,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退了一步,离去的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段云吃惊得连于军离去都毫无知觉,直到入耳的窃窃私语唤醒了她,她连忙走向薛雨同,“爸。” “他还是走了!”薛雨同的口气中有着落寞,纵使跟于军的交谈总是针锋相对;事实上,心底还是希望有一天他们俩父子可以尽释前嫌。而如今自己做到如此,他依然转身离去。 “我回去劝他。” “不要。”薛雨同拒绝了她的好意,“这只会让你们夫妻争吵。” “就算会吵,也得讲开来。”段云坚持己见,“不然,总有一天,我们这段感情也会因此结束。” 看着段云踏着坚定的步伐离去,薛雨同眉头深锁。段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 “你实在太不讲理了!”一进门,看见于军优闲的坐在沙发上看报,段云忍不住的对于军大吼,“好歹他们是你爸、妈,而你却拿这种态度对他们!” 于军坐在沙发上,平静的翻着今天的晚报,“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妳不要过问。” “好一个不要过问!”段云鼓起勇气将于军手中的报纸给抽开,“说你有事要忙,你还真忙。” “云云,够了!” “我也希望够了。”段云无奈,“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不想看你自己折磨自己吗?” “我并不认为我自己在折磨自己。”于军深吸了口气,控制自己的脾气,他不愿意迁怒他人,但段云若再继续得寸进尺,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如何了。 “我是旁观者清。”段云恨不得能多塞点理智进于军的脑袋里,“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是薛雨同的儿子。” “我再说一次,”于军侧着头,直视着段云的双眼,“不要管这件事,听到了吗?” 于军脸上的正经令段云心中升起一丝恐惧,她并不是担心于军会对她动粗,而是对这样的他感到陌生。 “你有没有想过我嫁的人是谁?”段云疑惑的问,“我嫁的人是薛家长子,薛东诚。不管你要不要承认,你已经是薛东诚了,在你娶我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是了。” “我没想到妳也会这么想!”他感到难以置信。 “不单是我,全世界的人都这么想。”她狠心的说道,“我看就连你那风、林、火、山中,除了你不承认以外,大家都那么认为了。” 于军闻言,无话反驳,他用力的一击大腿。 段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微退了一步。 于军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不发一言的起身离去。 “你要去哪里?”段云看到他的举动立刻回神,拉住他的手臂问道。 “去一个能够让我忍住怒气不动手打妳的地方。”于军冷淡的瞄了她一眼,冷着声音回答。 听到于军的话,段云毋需更多的暗示,缓缓的松开自己的手,看着他离去。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话说得太绝,但她只能这么做。在看到李格雪为他入院,而薛雨同向他下跪之际,她就得跟他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我希望下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想通了。” 于军的手放在门把上不动,静静的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 “我不希望,到头来我们是以离婚收场。”段云背对着他,深吸了口气,“我爱你!” 于军将门把转动。不发一语的离去。 而这次,段云也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离去。 ※※※ 这几年来的他到底算什么﹖! 于军用力的将手中的啤酒罐往远方用力一掷,脑海中不停翻动的是段云所说的话。坐在阳明山上,看着底下的灯火,他露出嘲讽的笑容,但他不讽刺任何人,只嘲笑自己。 刑于军在今天竟然跟薛家画上了等号,在他一直不愿承认的今天,他站起身,开车扬长而去。 不知道是谁说得好──藉酒消愁,愁更愁。他得要离开这一切,不然总有一天他会被这一切给逼疯。 他脑海中突然浮起段云的影像,但他强迫自己不要将她抛在脑后。若他不将过去的一切想清楚,他一辈子也不会给她幸福。 第十章 孔毓慈有些吃惊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来拜访,她轻声遣退来叫门的下人。转过头看着律爵依然熟睡的趴在床上,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自己下楼去会客。 “对不起!”一看到孔毓慈的身影,段云立刻起身,“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但是我……” “没关系。”孔毓慈浅浅一笑,安抚着她,“怎么回事?那么晚了,妳怎么会来这里?” “我……”一时之间,段云不知道该如何启口,“于军他……于军他在不在这里?” “于军?!”孔毓慈感到吃惊,“没有啊!自从你们结婚后这一个多星期,我都没见过他,他怎么了吗?” “我跟他吵了一架。”段云自责的咬着下唇,“我以为他只是出去走走,晚上应该会回来。但是,他从昨天晚上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我知道他不会出事,但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孔毓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段云擤了擤鼻子,“我想,他可能会来这里找你们,但是……” “妳别急。”孔毓慈伸出手拍了拍段云紧握的双手,“我去问律爵,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虽然心知律爵不太可能知道现在于军的去向,但孔毓慈决定姑且一问。 段云闻言,也只有点点头,看着孔毓慈上楼。 没多久,律爵匆忙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怎么回事?”他劈头便问。 看到律爵的模样,段云的心凉了半截,“你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她愣愣的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他又问了一次。 “我也不知道。”段云觉得自己乱得可以。 “你们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律爵皱起了眉头,“妳该不会是跟他提了一些有关他身世的事吧?” 段云闻言,有些吃惊的望着他。 看到她的表情。律爵知道自己猜对了,“该死!我就知道。”他忍不住出口诅咒,“我还以为妳跟他在结婚前就认识,应该会明白他和薛家的一切是是非非,这样妳就不会因为薛家而跟他起冲突,可是妳怎么还是跟他提……” “律爵!”听到自己的丈夫口气变得严厉,孔毓慈忍不住出口制止。 深吸了口气,律爵重新开口,“他有没有跟妳提过风林火山?” 段云点点头。 看到她点头,律爵才继续说道:“风是颐关、林是凯文、火是他、山是我,我们四个人在少年监狱相识,相交近二十年,火至今不愿跟我们提他的身世。不管是谁,只要提,他就跟谁翻脸。我知道他是薛雨同的儿子,我跟他谈过,但我却从不逼他承认些什么,而妳竟然……”叹了口气,律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妳为什么要去碰他的伤口?” “你们只在乎自己的伤口吗?”担心了于军一整天,段云再也忍不住崩溃,“你们有没有顾虑到周围的人,我不清楚在于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薛家的人都在为过去赎罪。他的态度伤了他的父母,他妈妈现在高血压发作,正躺在医院里,他的父亲跪下来,要他叫自己的母亲一声妈,他都可以冷血的转身离去,这算什么?于军是吃过了许多不为外人道的苦,可是,他的父母又何尝不是?他太自私了,只想到他自己的感觉!” “妳没有权利这么说他!”律爵忍不住握紧自己的拳头,口气激昂了起来,她的话触动了他心底几乎已经遗忘的伤口,“若妳过过我们以前过的日子,妳就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从小到大,妳没有为了下一顿烦恼过,妳不费力的念到大学毕业,但于军连学费都交不出来。妳想象过那种日子吗?妳以为他这么对待他的父母,他心里好过吗?他也有血有肉,但过去如果那么容易忘记,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妳懂吗?” “你口气太冲了!”孔毓慈的手轻拉了下律爵的手。 段云迟疑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听到律爵强而有力的指责,她茫然的不知该何言以对。 “我只是不想看到他父母亲难过,也不希望于军一直抱着怨怼饼生活,这是我们婚姻生活中的不定时炸弹。”无精打彩的低垂着头,段云喃喃低语。“对不起!打扰了。” 看到她的模样,孔毓慈感到不安,“爵──”她看向自己的丈夫。 “我知道,妳早点睡,我去去就回来,”律爵随意拿起挂在架上的外套,疾步追上段云,“这么晚了,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 “我坚持!”律爵不给她有拒绝的机会,坚定的拉着她的臂膀送她回家。 ※※※ “我很吃惊会在这里见到你。” 于军听到身后的声音,将视线从眼前的日式庭院造景中移开,转过身。 “我想来,所以就来了。” 杨颐关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的好友。这几个月来,他都待在日本京都,并未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却没想到于军竟然能找到他。 “听说你结婚了?”站在他的身旁,杨颐关说道。 于军点点头,第一次看到杨颐关穿着日本浴衣的模样,感到很新鲜。 “入境随俗!”看出于军未说出口的话,杨颐关自嘲。他微侧过身,请于军进房里。 于军环顾着周遭的和室摆设,“日本的摆设庄严得令我不敢动。” 杨颐关闻言,露出一抹笑,“胡说八道!”他的手随意一挥,“坐,随便你想怎么坐,没人理你。” 于军盘腿坐在杨颐关的面前,看他沉静的倒了杯茶放在自己面前。 “我想,寒暄就免了,我们直接切入主题,出了什么事?”杨颐关问得十分直接。 “一言难尽。”于军将手中已经抽了一半的烟丢进烟灰缸里,淡然的说道。 杨颐关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婚姻问题?” “算是,也算不是。”于军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该不会是妳的新婚妻子要管你和你父母的事吧?” 于军闻言,微扬起唇角。虽然从未跟杨颐关提及太多,但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正如自己也明白他的一切,“你挺了解的。”于军大致的提及了段云与薛家的种种,包括夫妻两人的冲突。 杨颐关听完之后,不由得沉默,最后他才道:“我或许大致可以理解你矛盾的心态。” “其实,我知道我该给……姑且说是我父母一个解释的机会,但是我打从心底反对去听。”于军将手插在口袋里,露出深思的表情看着杨颐关,“或许我也害怕答案吧!我怕他们真的不要我,而在多年之后,他们才想到有一个孩子,而去找他。” “轻松点。”杨颐关垂下自己的目光,思索了一会儿,“你别忘了,现在是你选择去原谅别人,而我是等着被原谅。我不能说我的情况与你父母的情况一样,但我知道这种等待机会的感觉并不好过。” 于军直视着他,“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以来,你第一次跟我提你的家人。” 杨颐关点了点头,“因为我不想去追想啊!我是不肖子,我的父母至死可能都不会原谅有我这么一个不受教的儿子。我是他们的独子,他们在教育界享有盛名,但我却在少年监狱过了一段那么长的岁月,他们对我……失望透了!我试图去挽回一切,证明自己已经改变,但无济于事,那种被打入冷宫的感觉不好受,或许你可以看看我,想想你的『父母』!” 于军垂下自己的眼眸,他知道杨颐关说得有道理,但是…… “人就是这么奇怪,硬是把与自己无关的事往自己的身上揽。”于军思及段云,“我想,这次若段云不管我跟薛家的事,我应该不会如此茫然的坐在你面前,让你提起伤心事。” “其实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讲我想讲的话。而且,你不能说段云将无关自己的事往身上揽。”杨颐关一笑,“你若是问你的妻子,我相信她绝不会将与你有关的事看成与她无关,这就是夫妻。” 于军闻言,似笑非笑的瞥了杨颐关一眼,“别说得好像你已经结婚十几二十年似的。” “我是结婚不到二十年,但十年也差不多了吧!”杨颐关模了模自己的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 “你说什么?!”于军怀疑自己听错了。 “终于有一件事,是你这个万事通也不知道的吧!”杨颐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于军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想看清他是否是在说笑。 “我说的是真的。”杨颐关叹道。 于军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别提我的事,现在是你的事比较重要。”杨颐关幽幽的开口,将话题从自己的身上移开,“我想,你自己很清楚律爵的事。” “律爵的事?”于军不知道自己的事与律爵又有何干? “你别忘了,当年律爵跟他爷爷之间的恩恩怨怨,律爵也有遗憾,他虽然在他爷爷过世前得到了他爷爷的谅解,但他爷爷走得很快,没有给律爵时间尽孝道。这几年来,那股遗憾难以抹灭。” “你的意思是……” “别让自己陷入这种地步。”杨颐关道,“那种感觉……相信我,会令你比现在更加难受。” 于军从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你已经有了个妻子。”杨颐关露出一个感到荒谬的笑容,“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将自己的妻子丢下,自己到日本找我。” “我需要厘清我自己的思绪。”于军替自己的行为解释,“我只有在明白一切之后,才能再回去面对她。她对我撂下狠话,若我想不通,她要跟我离婚。” “听起来,她脾气似乎不好?” “她脾气是不好,但是比丝琪好。”于军拿辛凯文的妻子来比较,还觉得颇为安慰。 杨颐关闻言,觉得荒谬,没想到连这个也能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于军将肩一耸,“不过,我应该会先去将事情问清楚。” “你的意思是……” “该是去面对我『父母』的时候了。”于军已经决定。 “祝你好运。” “你也一样。”站起身,于军说道,“希望下次有机会可以见见你的妻子。” “我跟她不是你所以为的。”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这段特别的婚姻,所以杨颐关语带保留的说道:“与其说她是我的妻子,不如说她是我妹妹吧!” 于军对此不予置评,毕竟他还搞不清楚任何状况。不过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便可以搞清楚一切。他相信杨颐关也知道这一点。 “你不要送我了。”才将和室门拉开,于军便转头对站起身的杨颐关说道,“我自己找路出去。” 杨颐关知道于军的个性,也不强求的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去。 ※※※ “在我还没后悔之前,让我把话说完。”马不停蹄的回到台湾,于军直奔薛雨同的办公室。 薛雨同看着于军,疑惑的皱起眉头。于军对待他一向是冷漠淡然,现在这么匆促的表情出现在于军的脸上,令他感到陌生。 “当年为什么要遗弃我?”于军也不多赘言,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 薛雨同一愣,“你愿意听我说了?” “我似乎毫无选择。”于军轻轻将肩一耸,“不过,我不知道我是否愿意相信你说的话。” 对他而言,段云的重要性超乎他所能想象。今天为她,或许他真该来问清楚一些事,他不想再为过去的岁月感到气愤或茫然。毕竟当他有了妻子之后,他所该想的不该是过去,而是未来。 “我们去医院。”薛雨同激动的站起身,“我和你妈一起告诉你。” “不用。”于军伸出手阻止了薛雨同的动作,他不想让李格云的泪水打乱自己已经够乱的心,或许他与他的“父亲”可以来段冷静的对话。 “这……”薛雨同看着于军一脸的坚决,缓缓的点了点头,“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于军闻言,才收回自己的手。 “坐!”薛雨同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于军依言的坐了下来。 “我念大学的时候上了台北,当时我还只是个从南部来的毛头小伙子,当时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叫做晓桐。她挺活跃,个性很外向,跟她……”薛雨同的思绪似乎回到懵懂无知的年代,“还算谈得来。当时,我也已经决定等毕业之后,当完兵就跟她结婚,但是……” “你娶了别人。”于军接口他未说出口的话。 薛雨同点点头,“我娶了你妈,当年你妈是晓桐同系但小三届的学妹,我也是透过晓桐才认识了你妈。你也知道你妈就是那么柔弱,我想只要是男人,总是特别被需要保护的女人所吸引。”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提及自己以往的感情生活,薛雨同多多少少感到不自在,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 “对于晓桐,我一直抱着愧疚,虽然对她从来没有任何承诺,但我跟她……早就已经发展出那种很稳定的关系,认定彼此,而且心照不宣,一切就等我当完兵回来给她归宿。但是感情的事,就是这么发生,而我很庆幸,晓桐当时很有风度的接受我跟你妈妈之间的感情,一直到你出生,她都给予祝福,她甚至还认你做干儿子。你妈还因为这样开心好一阵子……” 突然,薛雨同陷入沉默,于军会意的浅浅一笑,“这个叫晓桐的女人,并不是那么的好心肠是吗?” 薛两同点了点头,“在你满月那一天,她把你抱走,就失去踪迹。我请人找了你很多年,都没有你的下落,就连她,我们也不知去向。” 于军默默的看着薛雨同一脸的内疚,这一面的薛雨同可不是他所熟悉的。 “一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久久,薛雨同叹道,“我没想到她会选择抱走你来报复我和你妈。而我不得不说她成功了,这些年来,我们只要想到你就辗转难眠。对你妈,我更是愧疚,因为这是我所欠下的风流债。” 必于上一代的恩怨,于军不便置喙些什么。但他可以感觉心中某一部份被他所说的话给打动。 “最后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十三岁那一年,我请来的人在医院找到了晓桐。”薛雨同长叹了一口气,“她当时已经是肺癌末期,她到死都未嫁,自从她抱走了你之后,我就很恨她,但那时候看到她,我只觉得对不起她!原本,她不该过这样的一生。她在临死前告诉我,她把你丢到桃园的一家育幼院,后来我终于找到了那家育幼院,之后我知道你在少年监狱的事,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于军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默默的站起身。 “你要去哪里?”看到他的举动,薛雨同紧张的问,“难道你真的不相信我?我并没有骗你,我可以对你发……” “我只是想回家!”于军打断薛雨同的话,口气平静得让人不知道他的心里想些什么,他心里知道薛雨同没有骗他,但他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当做以往的岁月之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跟薛雨同搂抱相认,“离开了这么多天,我得回去看看云云。” 听到他的话,薛雨同也无法反驳,只是点着头,“你是该回去看她,我听你妈说她怀孕了。”提及此,薛雨同皱起了眉头,“是你的孩子吗?你们结婚不到一个月,怎么会……” “是我的孩子!”于军口气肯定的打断薛雨同的话。他想了一会儿,觉得没必要跟薛雨同提及自己在婚前与段云之间的种种。他不再迟疑的转过身,疾步离去。 他对待会儿要面对自己的妻子感到有些惧意,毕竟他的不告而别,不管在任何角度看来,都是他的错。更何况她现在怀孕……这可超乎他的意料,他的脚步不受控制的疾步离去。 ※※※ 于军轻轻将门给推开,有些吃惊未完全关上的大门。他不由得皱起眉目,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现在这个社会如此的乱,一个女人自己在家里,怎么可以不注意出入的门窗。稍后,他得跟云云谈谈这一件事。 他模了模自己清爽的下巴,刚才,他在回家的路上进了理发院,将自己留了多年的胡子给剃掉。 镜中呈现的自己,连他都觉得陌生。但或许这个陌生的自己,也代表自己要去接受另外一个不同的生活。 缓缓的走进房里,他的视线找寻着段云的身影。他听到主卧房传出的细微声响,脚步立刻毫不迟疑的往声音的来源走去。 将衣服整齐的收进自己的行李箱,今年其实可算是流年不利吧!一边折衣服,段云忍不住在心中自嘲。 东西总是搬过来搬过去,搬得她还真的有点烦了。她转过身,眼角扫过了房门口,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她看到他少去胡子的脸,感到惊讶,“于军?!” 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不过他突然出现还是令她吓了一跳,更何况,是现在这一张脸。 于军的目光迅速的扫了房内的情况,“妳在做什么?” “你的胡子?!”段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讶异的望着他。 “剃掉了。”模了模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于军不以为忤的表示,“我自认自己长得还算不错!妳还没有告诉我,妳现在在干么?” 看着他,她愣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将双手往上一摊,“不是很明显吗?你不回家,我一个人待在这里觉得很无聊,所以我已经销假上班,准备到台中去了。” 于军闻言,皱起了眉头,“妳不认为妳应该跟我商量过后再决定吗?” “我也想。”她觉得荒谬,“但你给我机会了吗?你不告而别,我就得坐在这里等你回来吗?若你一辈子不回来我怎么办﹖” 于军不由得漠然,最后才道:“对不起!” 她耸了耸肩,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的歉意。 “我真的快被你气死了,你知道吗?” 于军垂下自己的眼眸,“我已经跟薛……我爸爸谈过了。” 听到他对薛雨同的称谓,她诧异的望着他。 “是真的。”似乎是怕她不相信他的话,于军肯定的表示,“以前的恩恩怨怨,该怎么说呢?我不知道我是否该选择宽恕然后使自己也得到解月兑?”他伸出手,模着她的脸颊,他的表情似乎是希望她能替他解答。 “这应该是你自己决定,而不是要我告诉你。”她轻柔的开口,“你走之后的第二天,我去律爵家,我想问他是否知道你去了哪里,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我原本又担心又生气你的不告而别,到最后,我想或许我也对你太过严苛。现在,我不会逼你去认你自己的父母,一切决定权在你。” 看着她,于军竟觉得这样站着远远交谈的两人有种疏远的感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伸出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 段云的手迟疑了一会儿,也紧拥着他。这一个星期以来,对他有怨怼,但她也想了许多,在婚姻生活之中,他们彼此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她也有错,所以她选择了原谅,更何况,她也看得出他真的是下定决心要有所改变。 “我爸说妳怀孕了?” “可能!”段云指正,她抬起手模着他的下巴,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是种新体验,她不知道他怎么会舍得将胡子剃掉,“只是可能,是你妈说我有可能怀孕,到现在,我还没有时间去检查。” “我带妳去看医生。” “好!不过得等一下。”段云微微将他推开,“我想请你爸妈和阿文吃顿饭。” 于军耸了耸肩,“随便妳,妳说好就好。” “希望这是你的真心话。”她转过身,看着乱成一团的床铺,“现在你可以好心的帮我整理行李吗?” “我认为我是无从选择。” 要她坐在一旁,于军帮忙她将一切衣物给收好,他不让她动手协助。 “我一定要去台中。”看着于军忙碌的身影,她语带肯定的说道,“若你选择去印尼,不好意思,请你自己去。” “妳在威胁我?”丢给她不认同的一瞥,于军问道。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因为结婚就将丈夫的一切当成自己的一生。”段云说,“你决定怎么样?” “妳得给我时间让我想一想。”于军没有给她明确的答案。 段云点了点头,大方的给他时间考虑。 最后,于军的决定是两人离开台北,到台中展开新生活。反正现在这个嫁鸡随鸡的时代已经过了,两人只要协调好,住哪里都一样。更何况,他是做期货、证券交易的。住处因此更显得不重要。 至于,他和他父母的关系,这么多年的别离,毕竟还是在彼此心中存着隔阂。但彼此都尽力的去使自己坦然面对过去,使伤痕慢慢愈合。 至少,他认了自己的父母。只不过,他依然叫做刑于军,为了这点,他跟薛雨同已经吵了无数次。但他依然坚持要叫刑于军,他以这个名字为荣。这代表以往的岁月,虽然有好有坏,但他不愿去抹灭。 不过在于军的儿子出生之时,他将儿子的名字取为──薛文弘──照着薛家的祖谱所取的名字,薛雨同夫妇为此还流下了欣慰的眼泪。 或许这个孩子的出生是薛雨同与于军两人之间的润滑剂吧!这是李格雪和段云两人心底深处的期望。 后记 ★原谅我吧!子纹★ 原本不打算为这本书写下任何字字句句,但今天──已经凌晨四点多近五点,我还是不想睡觉!原本想将自己的生活作息弄得正常点,但总是事与愿违。 拿了本书──有很多数字,需要动脑筋的那种,刚开始想说看一看,不定会使自己有想睡觉的,谁知道竟然没有,反而使头痛找上了自己!这种东西还是得在注意力集中之时才能看,不然,愈看只会使自己更心烦。 最后不得已只好放弃,想着,反正后记还没写,就打开电脑,将自己该尽的责任给了了,说不定待会儿躺在床上,一会儿就能去见周公了。 《候补新郎》并不是我特别钟爱的一本书,或许是因为自己偏心,我的全部心思都在我的下一本书里,所以总是想着快快将《候补新郎》写完,好让自己的思绪全专注在下一本着作之中。真是对不起芝文大姊,亏她帮我取了这么一个书名,而我却那么的不争气,惭愧!惭愧! 罢开始写《候补新郎》之际,只想写“巧合”,让男女主角的四周都发生一连串的巧合。谁知道,愈发展愈不知所云,好险在最后顺稿之际,我熬了一个通宵,将整个剧情来了个大搬风,最后才使它像一点“小说”。若原封不动的交出去,真的就像我一直向一位好友抱怨一样──这本书若是上市,我会觉得自己在骗钱。 刑于军的个性──我知道我自己没有把他的个性表现出来,我很抱歉,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我原本挺喜欢他的。但到最后……不过我还挺喜欢这个女主角,原本她该是个傻大姊型的女人。但最后发现可能因为拖了一、两个月,书中女主角的个性前后有些出入,所以最后予以修正──电脑的好处,我不用揉掉重写,只要按键改掉我想改掉的。 最近似乎发现自己有了一点的“职业倦怠”,这似乎是个挺危险的警讯,不过我尽力的去排解。原本想搬出去住一段日子,但因为家人担心我这个生活白痴不会照顾自己,所以投下反对票,导致“出走无望”。 不过,他们允许我到台北的二姊家去住一阵子,因为这样二姊可以照顾我。所以,如果我退而求其次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去台北待一阵子。虽然这不符合我原先的期望──我原本想去宜兰、台中或嘉义的。但也无所谓,反正到二姊那,她会煮饭给我吃,带我去买东西,钱她出,她的车子也得借我骑,除了怕我迷路以外,一切似乎都挺好的。所以,可能这个月,我就会“出走到台北”,然后骑着车四处跑,不过一想到台北的空气,我就……╳○△□。但我想,我会习惯的。再见!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风、林、火、山:候补新郎 风、林、火、山:陌生新郎 风、林、火、山:不情愿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