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女孩要错郎》 第一章 炳咻!打了个小喷嚏,倪小珂抹抹鼻子跨坐上她那辆高龄十岁的小绵羊机车,在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之前,习惯性的低头看了仪表板一眼。 瞪大了眼,她在心底喃喃的嘟嚷着:啧!是谁那么没公德心,在别人的机车上面吐槟榔汁呀? 咦? 伸手模模已经干涸的红色痕迹,她再仔细看看。这不是槟榔汁,而是行道树上果实掉落迸开后的汁液。 一只附近人家豢养的灰鸽从倪小珂的头上飞过,她觉得牠像是个标点符号,往远处窜去,点缀了冬日阔寂的天空。 阵阵寒风吹得她拢紧厚外套的襟领,不禁在心里疑惑着。 才刚进入冬天不是吗? 电视新闻的气象预报明明说有道冷锋逼近,怎么一棵棵行道树都吃错药似的,以为春天已经来了而急着播种呢? 若不是学生时代的死党佩佩,连续一个小时每三分钟便打来一通电话,将她从被窝里催出来,像这种冷风飕飕的假日,不拿来闷头大睡一场,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唉! 倪小珂告诉自己都已经答应要替和男朋友出门约会的丘佩佩,陪她刚回国的表姊到处逛逛,再抱怨也是枉然,还是认命的快出发到约好的地点吧。 寒风一阵阵吹着,周遭随风摆荡的行道树发出沙沙声。 倪小珂傻愣愣瞪着嵌在公园大门石碑上的圆形大钟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丘佩佩家里的电话没人接,她的手机也没开机,她决定再等十分钟才做最后打算。 佩佩说她表姊看过她和佩佩的合照,所以认得她,但佩佩的表姊长得什么样子呢? 是个年纪稍长的美人吗?还是活泼健谈的大姊呢?可别是个不爱说话又难沟通的长辈才好啊。 倪小珂垂下眼睫偷偷瞄一眼站在自己左边,好似也在等人的女孩,心底不禁对她轻声称赞着。 她的个子高高的、头发又长又美,前凸后翘的身材好得不得了,又会打扮,长得真是漂亮呢! 只是这么冷的天还穿那种短得快露出的短皮裙?听说今天只有十度而已,这位小姐还真是……“勇”啊! 正当倪小珂在惊叹高个子女孩的不怕冷时,忽然,女孩闷不吭声的直挺挺昏倒在地上。 “啊?妳怎么了?小姐?” 倪小珂慌张的立刻蹲下,注视着女孩紧闭双眼的惨白脸庞,考虑着该不该学电视上的急救人员对她施行心肺复苏术。 突然几个男人跑了过来,围着倪小珂和女孩争论不休。 “我会cpr,你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没带手机,cpr我来,你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来、我来啦!” 原来这个长腿妹妹长得太靓、太引人注目,惹得一群早在一旁虎视耽耽想塔讪的年轻人,全都抢着想一亲芳泽当上救美英雄。 其实倪小珂也长得很可爱,心形的小脸上嵌着一对圆滚滚的大眼,天生就微微上勾的唇角不说话时也是漾着甜笑,是个很有亲和力的女孩。 只是昏厥过去的女孩艳丽得像朵耀眼玫瑰,所以她身旁的其它女性相形之下,都突然变成了不起眼的小草。 人聚集得越来越多,被挤到人墙外的倪小珂立即当机立断,跑去打公共电话叫救护车。 一阵忙乱后女孩被送上救护车,倪小珂捡起了女孩遗落在地上的一束祭祀时常 用的白菊花。 “白菊花?她原本是约了人要一起去扫墓的吗?”她纳闷地拍拍包装纸上的灰尘。 她再抬头看看石碑上的圆钟,发觉丘佩佩的表姊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低头将鼻子凑进菊花花瓣里,她觉得自己等得够久、也够仁至义尽的了。 “小妮?” 听见叫唤声,倪小珂猛一抬头,映入眼里的不是个大姊姊模样的女子,竟是个正在打量她的高大男子。 “呃,你是?”这人是谁?她不记得曾见过他啊,而且认识她的人大都是叫她小珂。 “我原本是过来回绝小邱的好意,但没想到……妳长得比我想象中还可爱。”男子温和地笑着,露出一口与他淡褐色皮肤成对比的白牙。 好多疑惑同时浮现她的眼里。小丘?难道佩佩说的是表哥,而不是表姊?大概是她早上睡迷糊时听错了吧。 “那我们走吧。”男子拉着倪小珂的手腕就要离开公园大门。 “走?” 倪小珂还未从丘佩佩的表姊竟变成表哥的错愕中恢复,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无法动弹。 他扬起眉道:“妳今天不是应该陪我一天?” “是……是啊……”虽然和一个陌生男子出游很奇怪,但是没办法,她已经答应了佩佩。 “再确认一次,是小邱要妳来的?妳是他……” “同学,我是她的同学。请……请问你怎么称呼呢?”佩佩没跟她表哥说她们以前是同学吗? “小邱有妳这么年轻的同学?我是吴隶,今天多指教了。” 无力?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取这种名字?低下头,倪小珂尽力憋住笑,不让吴隶看出异样。 “那妳呢?”多少明白眼前的女孩是对他的姓名感到好笑,这种情形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嗯,我叫倪小珂,朋友们都叫我小珂。”还好他不介意她偷笑他的名字。扬起一抹善意的笑,她直觉身高腿长的吴隶是个性情好的人。 除了两丸圆滚滚的眼珠子之外,削瘦的骨架、不超过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站在身高一八五的吴隶面前,倪小珂果然显得很“小棵”。 相较于倪小珂之前憋笑扭曲了的表情,吴隶风度极佳的仅是牵动唇角露出温文的微笑。 “有没有想去哪里?”他和善的问。 “啊?去哪里?应该是你有没有想去哪里才对,你才刚回国不是吗?”倪小珂偏着头,绞尽脑汁的想着该带归国华人上哪观光才好。 “我是刚回国,但也没妳想象中对台湾那么陌生。”这小妮子以为他是外国人吗?吴隶失笑地回答着。 “那……那我们去……” 倪小珂眼神左右飘移着寻找灵感,恰巧在呼啸经过的公车车身广告上看见海洋馆的海报。 “海洋馆!我们去海洋馆好不好?” “食人鱼、鲨鱼、魟鱼、电鳗、翻车鱼、鲽鱼、海胆、海参、水母、雀鲷、河豚、帝王蟹、罗氏沼虾、海宁……” 倪小珂边望着玻璃壁里的游鱼,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还来不及出声惊呼便往后落在一具温热的胸膛里。 “累了吗?” 吴隶富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让她莫名觉得头皮发麻,猛地泛起的红潮迅速渲染了她原本白皙的颊颈。 “呃……不,我不累,谢谢你。”倪小珂慌乱的回答着。 穿过她两腋的手臂,圈拢的时间似乎稍微过长了些,正当她有些不知所措考虑该不该拨开他时,他随即将她扶稳站直了。 倪小珂在心中暗念自己。是她多心了吧?他是好心才伸手扶她一把,怀疑他吃她豆腐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点呢? “章鱼!” “电鳗耶!真的会电人吗?” “翻车鱼?怎么长成这个样子呢?” 淡淡的尴尬弥漫在两人之间,倪小珂只好以略带惊讶的口吻说话,并将眼光移向玻璃壁,以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本噜咕噜!一阵类似肚子饿的声音响起,音量足以让两人都听到。 “饿了?去吃点东西吧?”温文的微笑使吴隶像个邻家大哥般的可亲。 “好……”不争气的肚皮害她没办法假装客套。 “想吃什么?” 虽然不至于是她要请客,但是各付各的也是应该,忖度着自己口袋里好象剩五百块钱,那该吃什么好呢…… 踌躇了片刻,倪小珂看着玻璃壁里优闲的鱼群咽了一下口水。“海鲜炒饭。” 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吴隶忍不住的露齿笑了。 四周的气氛和装潢告诉倪小珂,牛仔裤口袋里的五百块钱,只能在这间餐厅喝到一杯白开水——或许还不够。 她摊开双掌,在看来价值不菲的桌巾下擦去手心的汗水之后,才敢伸手打开设计高雅的菜单。 呃……原文?可是看起来不像是英文,天啊,这是哪一国的文字啊?倪小珂瞪着眼前成串的陌生文字,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慌张。 “决定了吗?”穿著休闲,却看得出品味不俗的吴隶,像是非常习惯身处这种场合,他亲切的问着她。 “我……我不知道要点什么。”现在说老实话,应该比胡乱点菜,然后再后悔来得不丢脸吧?她决定要表现的率直点。 虽然很没出息,但这个时候她实在庆幸自己是个女生,不用主导用餐。 倪小珂的父母离异后各自再另组家庭,所以国中毕业后便半工半读独立生活的她,常对死党们嘲笑自已是个“后天的孤儿”。 学生时代忙着读书和打工赚取学费,使她没有太多出入高级场合的机会,顶多是和学长或打工时的男同事,单独在快餐店吃过几次饭,或到百货公司逛逛,然后赴几次不太像约会的会。 恬淡知足的个性让她不像一般追求时髦的女孩,对物质有特别的需求。日子过得去就好,是她信奉不渝的座右铭。 不知道是体贴还是真的不在意,吴隶态度自在的替倪小珂和自己向侍者点餐。其实,他一开始便没对她那套过时,而且洗得泛白的衣服表现出嫌恶。 “吴隶,你很有钱吗?有没有带那种会刺痛人眼睛的金卡出门?” 埋头连续解决掉几道看起来很贵、吃起来也感觉很贵的海鲜大餐之后,倪小珂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问了,因为她实在有些担心厨房有着进口洗碗机的高级餐厅,不会让他们留下来洗盘子。 “妳放心吃,别担心。”吴隶只是温和的笑着。 倪小珂不自觉地回他一个微笑,心头却浮出几个念头。 看来他好象是要请客,佩佩的表哥这么凯,她怎么不早点介绍给她这个穷哈哈的同学认识呢? 只是,他们非亲非故的,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呀? 嗟!她长得这么遵守交通安全,呵呵,真是想太多了! 丙然是国外回来的,吃完饭就要到酒吧喝酒。倪小珂一副没见过世面似的紧盯着前方。 她和吴隶并肩坐在装演高雅的酒吧吧台座位上,看着长相俊秀、穿著笔挺的酒保摇晃出色彩缤纷的液体。 “吴隶,你在国外一定有很棒的女朋友吧?”倪小坷心底暗数着自己已经喝下了几种颜色的调酒,浅绿的、粉红的、淡蓝的、乳白的…… “哦?为什么?”浅啜着杯里淡褐色的液体后,吴隶将酒杯置于吧台的桌面上。 甜甜的,真好喝,她好象不应该再喝了,每个人都说女孩子不能在外头喝太多酒,可是难得有人请客,那……再一杯就好。倪小珂克制不住贪小便宜的念头。 “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又很有钱的样子。”倪小珂拿着冰镇过的水晶酒杯,贴向自己因喝酒而发热的脸颊。 是酒精的关系吗?吴隶为什么越看越帅呢?哈哈,原来她也是个喜好美色、重视外表的女人。 她摇了摇头。真糟糕,她……好象开始对佩佩的表哥想入非非了…… “长得好看、有钱,就该有很棒的女朋友?”吴隶失笑地伸手将倪小珂的酒杯拿开 “妳不能再喝了。” 点点头,倪小珂表示同意,但她仍是将酒杯抢回,嘴里嘟嚷着:“再一杯就好。” 向手持干布擦拭着杯皿的酒保使了个不可再添酒的眼色,他继而以纸巾拭去倪小珂唇旁的残余酒沫。 “喂,你别对我这么温柔,我一个人独居很久也寂寞很久了,小心我会对你有不轨的意图哦。”倪小珂不是在说笑,她很明白自己的话是说给吴隶听,也同时是在说给自己听。 没有佯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吴隶仍是微笑,但眼神透着认真的问:“今天和我在一起觉得很无聊?” 眨了眨眼,试图将微微醺然的感觉眨掉,倪小珂无法说谎,只好老实地点点头,然后回答:“很快乐。” 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忽然在倪小珂面前绽开,让她差点就以为自己要被眩得头晕了。 “那就好了。”吴隶的表情就像个孩子吃到糖那般的开心。 她的头变大了吗?还是脖子变软了?怎么觉得眼睛张不太开、头也好重…… “是……是呀,那就好了。”倪小珂意识不太清楚的点着头回答。 “小坷,妳还好吧?”吴隶眉头一蹙,开心的声调转为担忧。 “我?”看着吴隶俊朗的脸庞凑近眼前,倪小珂心中一动,嘟起粉唇喃喃的说:“不,我不好,我想……我想……” “想吐?”吴隶转头面向吧台内的酒保,示意他拿个桶子过来。 “不是想吐,我是想……想……” “嗯?” “我想去看看你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藉酒装疯真可耻! 端坐在吴隶投宿的饭店套房沙发上,倪小珂在短暂的酒精效应作祟之后,极度窘恼的想扭断自己的脖子。 她的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高大男人,仔细打量着。 背对着她的吴隶,宽阔的肩膀之下,修长有力的手指正因举着水壶倒开水的动作而隆动着,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在心里喃喃念道。 她一定是中邪了! 吴隶又不像偶像明星那么帅,她竟然会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移不开眼睛。 哎呀! 他也不过是说话温文了点、长得比别的男人干净了点、样子好看了点、个子高了点、腿长了点、身材结实了点,笑起来也比较迷人了点,就……就这样而已嘛! 呃……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想一直看着他呢? 不会吧?难道她二十五岁才开始热血澎湃的青春期? 吴隶倒完水,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温开水?”他将水杯递给她。 “啊?哦,好,谢谢。”回过神来,她赶紧接过。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竟不知道?嗟!她这个花痴! 他体贴的问:“还会不舒服吗?” “不舒服?哦,不、不会,我很舒服。”天啊!她很舒服?她在胡说什么啊?一时的失去理智,竟然害自己陷入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到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房里?她真是疯了! 紧挨着倪小珂的身旁坐进沙发,吴隶眼底闪动着笑意,以及一抹奇异的流光。 “妳很紧张?” “我……我很紧张?呃,有、有一点。” 再度吞了吞口水,她力持镇定。她倪小珂不是个呆子、也没那么迟钝,当然明白他眼神里的热度代表什么意思,想想自己也是有人追过的咩! 甭男寡女同处一室,吴隶温热好闻的气息侵袭进她的各种感官之中,越来越近、越来越热、越来越诡异。 她抵挡不了自己脑袋里清楚浮现的想法。 哇!一夜? 她……只和以前的男朋友接过两次吻而已耶,这……这样好吗? 可是,他那么对她的胃口,她又可以用喝了酒来搪塞乱性的行为,呃……哎呀,好象也不错啦。 二十五年来最大胆的冒险?这算是发情所引起的冲动吗? 不管了,她是成年人了,她没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反正这个男人又不住台湾,以后老死也不会相往来,嗯,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嗯,一次就好…… 第二章 倪小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喘不过气来,也不明白自己的手脚为何会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气力。 两人身上凌乱的衣物像变魔术一样,以极快的速度离开皮肤表面。 迸铜色的肌肤、强而有力的臂膀、修长的身材,就像是希腊雕像般俊美的。她突然感到一阵枰然心动。 被他宽阔温热的胸膛轻压住的她,眼神迷迷蒙蒙的,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教她只能无助地发出她从来没有过的申吟声。 “嗯?”朦胧间,她发觉他离开她身边片刻,不禁咕哝地发出一个疑问的声音。 看着他背对着她坐在床沿的背影,残存的思考能力让她霎时明白,他背对着她的动作代表了什么——他正在做避孕,也就是防护的措施。 她还来不及有任何感想,就因他的身体再次碰触、覆盖着她,而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在这一剎那间,她的全身都瘫软了,只觉得不住地往下沉落,好似坚实的大地已变成了温柔的湖水一般,让她不断地下坠、再下坠…… “我……我们就要开始了吗?” 昏暗中几声低笑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她。 “嗯,要开始了。” “啊!” 未曾经历过的痛楚借着神经传导至全身。 吴隶以力量夺去了倪小珂的纯真,咬着牙暂停了片刻,虽然明白他刚突破了什么,但犹是控制不了身体本能的驱使继续深进。 不要!不要!不要! 她的脑海中完全一片空茫,仅能不断地让拒绝的声音回荡在喉底深处,她嘶哑着惊叫不出半个完整的字汇。 为什么会这么痛? 靶觉到她的柔软正被他撕扯着,吴隶无法停止自己动作,只好拚了命的放慢速度,耐心地等待她适应他的身体,等一开始的惊惧慢慢消退以后,才极小心地开始加快移动。 痛苦渐渐的消失,她逐渐感到了稍前那种电流流窜全身一样的骚动,那快感使她暂时忘记了痛苦和尴尬。 “你……你……我……我……” 她不稳地喃喃低语着,他对于她情不自禁的低语报以微笑和一连串绵密的吻。 微微扭动的细腰令他忘了要慢慢占有她,他开始急切地冲向她,将温柔拋向遥远的天际。 “啊……” 沉重的粗喘在耳边响起,促使她以细瘦的双臂环住他的颈项,只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快要魂飞魄散了。 “等……等一下,我……我要昏倒了。”她眼冒金星的喘息着。 但他没有停止,依旧在她体内沉重地悸动,又热又麻又痛的感觉,由两人紧密摩擦的接合处继续流移到她的全身。 她第一次觉得,夜,很短也很长。 很短,是因为神智只有在断断续续暂歇的喘息中归位过,每当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他就会再度将身体压向她,使她在疑惑的轻呼中又迷失自己。 很长,是因为周身的神经像是无止境的绷紧,每一次带着汗水的撞击都让她犹如飘浮在云端上,甚至来不及衡量体内火焰的热度有多么烫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个正要揉散她的人,那般了解她身体角度敞开的极限。 *** 她……她真的做了? 真的吗?真的吗? 哎呀,没办法动,果然是真的。 她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实在想不通…… 原来做过之后心里会空空的,她真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倪小珂一动也不动地瘫趴在床被里,觉得自己像是死过好几回一样疲惫。 “小珂,妳没睡着吧?” 没有,但是我不想回答你,也不想和你说话,现在更不想看到你的脸! 倪小珂没有出声回答他,只是在自己心里回话,她紧闭住双眼,一点要发出声音的都没有。 吴隶沐浴饼后产生的热气袭在倪小珂的背后,“钱我放在床头柜上。” 钱?什么钱?虽然有些疑惑,她还是没有开口。 “下次还可以再找妳吗?我很喜欢妳。” 下次?再找她?闭着眼的她微微皱了皱眉,可是困惑依旧仅是搁在心里头,没有出声。 “虽然妳有些生硬,不太熟练……嗯,我想是因为妳是第一次的关系吧?” 有些生硬?不太熟练?他有没有说错?她有没有听错?倪小珂咬着牙猛然睁开双眼,她听出了是哪里不对劲。 “小珂,妳不要紧吧?真的很痛吗?我没想到妳是第一次还会做这种工作,我没找过俱乐部的女孩,也没和处女做过,所以不知道妳——” 不等他话说完,她猛地坐起,暴吼出声。 “开什么玩笑!” 她终于弄懂了吴隶话里的意思,发狂似的迅速转过身,握紧拳狠狠的揍了他的眼窝一记。 “一夜是一回事,无论过程和结果如何,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让它发生的!但是,被当成收钱的应召女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呃?”吴隶眼前一阵金星乱窜,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被倪小珂揍了一拳。 “呃什么!说声『呃』就可以了吗?”初夜的痛楚也没能逼出她的眼泪,现今已被屈辱和愤怒激出。 “妳……妳的老板不是小邱?妳不是他介绍来招待我的吗?”顿时忘记眼窝的刺痛,吴隶的额头冒出数滴冷汗,“妳叫『小妮』,穿著灰色外套拿着白菊花当信物,站在xx公园圆钟石碑下。” “那是站在我旁边被救护车送走的一个小姐掉的,我把花捡起来后你就出现了。”捏在胸口的被子几乎要让手指拧破,倪小珂气得眼冒金星,她相信自己就即将要爆断数十根脑神经。 “妳不是小邱叫来『欢迎』我回国的礼物?也不是约会俱乐部的伴游小姐?”吴隶的手心异常发寒。 倪小珂咬着牙没答话,吴隶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两人陷入僵持的局面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困难的移动身子接起电话。 “喂?喂?我说吴隶啊,你的手机怎么一下午都没开机?等等,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们俱乐部的小妮被路人叫的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让你在公园门口空等真不好意思,改天到俱乐部来我安排几个漂亮的小妞给你陪罪——喂……你怎么不说话?喂——” 持着话筒放回原处的修长手指,从来都没有那么无力过。 “小珂……我……我把妳认错人了。”看着穿回衣物背对着他的倪小珂,吴隶以手抚着发疼的太阳穴,懊恼的继续说:“我知道再说什么也……但是,我只能对妳说抱歉。” 支起发软的双腿,倪小珂摇摇晃晃的走到门边,她不想对吴隶的话做出响应,也不想再回头看到他的脸,仅是颤声说了句话。 “我要回家了。” “啊?等等,我送妳!”他慌忙的走至她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没能发觉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力气挥开他的手,倪小珂只是在心底嘟囔着:头好痛,手好痛,腿好痛,那里……也好痛! 她小时候为什么不肯去学芭蕾舞还是民族舞蹈?如果练过劈腿什么的,第一次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 叹?到处都在摇,怎么地震了?怎么眼前一片黑? 咦? 第三章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作响,倪小珂眉心打了个结。 闹钟?电话?天亮了? 是落枕了还是半夜摔到床下去了?怎么这一觉睡得她浑身酸痛? 昨晚那场恶梦还真是恐怖。 她紧闭着眼,努力以听力辨识将她吵醒的响声,到底是闹钟或是电话的声音,然后才将手模索地伸向电话话筒。 “喂?”她口齿不清的道。 “小珂,昨天不好意思哦,我表姊临时有事情匆忙又搭飞机出国了,我打电话到妳家,可是没人接,妳又没手机,所以让妳在公园白等了,对不起啦,下次请妳吃饭补偿妳哦,我该出门上班了,就这样子啰,bye-bye。” 丘佩佩的一番话教她完全清醒。 “啊?什么?喂,喂,丘佩佩!喂?” 天啊!地啊!不会吧?原来那不是梦! 倪小珂暗自哀叫着,挂上话筒,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妳醒了?我担心吵醒妳,本来想替妳接电话的。”吴隶低沉的嗓音突然轻轻地响起。 “你!”瞪大圆眼,倪小珂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揉揉眼睛,左右看得仔细。 前天吃剩的面包包装袋、把手有点锈蚀的水壶、收合靠在角落的工作桌、得了一小片壁癌的月兑漆墙壁…… 这是她的猪窝没错呀! 她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为什身你会在我家?” 若不是全身筋骨酸软使不上劲,她就要冲下床揪住吴隶的衣领,再狠狠的捶他几拳。 “妳昨晚昏睡过去之前告诉过我妳家的地址,还说钥匙就在妳外套的右口袋里,妳已经忘了?” 将某快餐店儿童餐的赠品——兔宝宝马克杯放在小几上,吴隶拿起外套坐在床边要替倪小珂披在肩上,“妳刚睡醒,搭件外套免得着凉。” 她有告诉他?什么她忘了,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说过的记忆! 甩开吴隶的外套,倪小珂忿忿地瞪着他。 “你在这里过了一晚?”见他点了点头,她不客气的道:“那现在你还留在我家做什么?”逐客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我担心妳。”他柔和的眼神中藏着一抹歉然。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会想不开去跳河吗?”可恶!气死人了!他竟然知道她就是吃软不吃硬,用那种眼神、那种口气,教她怎么继续凶人嘛?倪小珂不由自主放慢了声调、松软了口气。 其实她也明白昨天的事情错不全在他,因为在事情没讲开前,她没有拒绝他,甚至心中也默许事情的发生——就算那时候她还以为那只是场冲动又单纯的一夜。 “或许,昨天发生的事情对妳而言是场灾难。” 吴隶专注而严肃地直视着倪小珂的双眼,她下意识的想闪避,却又被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而不能动弹。 “但是,我是真的一见到妳就觉得妳很可爱,我们之后的相处也很开心,虽然认识的契机是个误会,发生的事情也全都因为我的情不自禁--”吴隶说着,双耳竟微带潮红。 “等一等,你……你在说什么呀?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喜欢我吧?”那么认真的表情?他在想什么?她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我是很喜欢妳没错。”发热的双掌握住倪小珂细瘦的肩头,吴隶再认真不过的回答。 他在心底确认过了,昨天的确是因为站在公园大门口捧着白菊花的女孩是她,所以他才决定依自己有意识般的双脚走近她,而接下来的愉快共游、进餐,更加深他亲近她的意愿。 男人的直觉、感觉乍看迟钝,还是有某种灵敏度,吴隶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什么样的女人送上门都会有好胃口的人。 倪小珂颈颊寸寸烧红,舌头跟着不灵活了起来。 “我……我知道昨天的事情是个误会,虽……然我们昨天上过床,虽……虽然我是第一次……” 说为什么比做还难?哎呀,真是要命! 倪小珂努力撇开不自在的继续说:“但……但我也没有拒绝你,也同意那是过了就该忘记的一夜,所以你不需要因为对我感到歉疚而说……说喜欢我。” “不是因为歉疚。”他拧眉直视着她。 愣愣地看着他的脸,倪小珂搔了搔头。 这家伙好奇怪啊,吃干抹净了还不拍拍走人,该不会还对她有什么企图吧? 不对呀,昨天都已经……已经那个好几次了。 般什么?难不成这年头还有人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吗?还是这家伙压根脑筋就有问题?哎呀!可别是个杀人狂哪! “啊!这么晚了?”躲开吴隶好象会炙人的目光,倪小珂眼角余光扫过床头的方形闹钟。 急急忙忙的拨开握住自己肩头的大掌,纵然全身酸痛无力,倪小珂仍跳下床往浴室冲去,顺手还抓了外出服。 “妳要出门?”看着她慌张的动作,他询问道。 “我要去上班。” 三十秒之后,倪小珂以飞快的动作刷好牙、洗好脸,并从浴室内伸出手来指指家门口。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们就将它都忘了,也当我们从没见过,就这样,再见——呃……不,是不见!门在那边,你目己离开吧,不送了。” 又三十秒之后,穿上牛仔裤,套上衬衫、毛衣,正扣着棒球夹克钉扣的倪小珂,走出浴室时惊呼着。 “啊?你怎么还在?” “妳昨天……身体……不需要再多休息吗?”吴隶回想着自己从前在国内服兵役时,盥洗的速度有没有同倪小珂一样快。 倪小珂看了他溢满关心的脸庞一眼,随即快速的移开视线,“上个礼拜就通知今天会有新的工作要进来,临时请假,我会被动检员砍头的。” “动检员?妳的工作是……”想起先前误解了倪小珂的职业,吴隶再次露出抱歉的微笑。 “我是卡通动画公司的线条绘图员。”咬咬唇,倪小珂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舌头,她暗怪自己做什么要乖乖回答吴隶的问题。 “卡通动画?” “对啦,就是小孩子坐在电视前看的那种啦。”虽然公司以前也接过成人卡通的绘制案子。末句话,倪小珂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线条绘图员?” “就是用铅笔将动画的分格动作一张一张画出来的人,你……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啦,我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没时间和你啰唆。”倪小珂忽然一阵错愕,“啊?我的机车还在公园的停车场!” “我送妳。”拎起外套掏出裤袋里的车钥匙,吴隶极自然地托着倪小珂的手肘往门口走。 “你……我……好吧。”拒绝不了他的好意,也不想再劳累自己“运动过度”的身子,她住他拉着走。 等等,不是才刚刚说了“不见”的吗?送她去上班不就知道了她的工作地点?这……这样好吗? “我就在这里下车,谢谢,再——呃……不见。”急急忙忙说完倪小珂就要打开车门下车。 “小珂……”吴隶轻唤道。 “嗯?”她不解的转过头,就见他极怏的欺近她,唇直往她的脸靠近,“哇!你做什么?”在被偷袭到前,她及时躲开。 “只是个再见的吻……”闪得这么快?他真的很想再多亲近她呀! 她恶狠狠的道:“我……我警告你,你若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不客气了!我可是练过柔道、空手道、跆拳道。” 见她气怒的消模样,他忍不住笑了。 她瞪大了眼,“笑?你还笑?就只知道笑!我再警告你!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就算是路上不小心遇到了,也不准多看我一眼!” 讲这种话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或许,他也没想过会再在她面前出现呀,算了,话都说了不管了。 “你别只是笑,要记住我的警告!哼!不见!” 看着甩门而去的倪小珂,吴隶依旧是微扯唇角地笑着。 男人脸皮厚点,好象也不是什么罕事,呵呵……小珂,我们一定很快就会“再见”的。 迟到的倪小珂打了卡后,就冲进公司内的洗手间,她瞪着洗手台上的镜子发愣,暗暗惨叫着。 还好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然被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嘴阿婷看到她脖子上的“草莓”,她的下场一定会非常凄惨! 啊!痛死了!她一定变成o型腿了啦! 呜……鸣……鸣…… 什么女孩蜕变成女人之后的隔天,会风情不显自露、会容光焕发、会春风满面、会得到滋润然后变得更漂亮、会—— 会……会个大头鬼啦!瞧瞧她可怕的模样。 黑眼圈?眼袋?额头上还冒了一颗“天王星”? 咚、咚、咚! “小珂,妳在厕所里昏倒了啊?快点出来啦!我要憋不住了。” 透视绘图桌的位置就在倪小珂旁边的同事张淑婷,悠悠哉哉的吃完早餐之后,便自动自发的在洗手间门口报到。 掬着冬季冷冽的清水拍拍脸颊,倪小珂心中哀叹着第一个要面对的同事竟是大嘴阿婷,但随后她告诉自已,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认命的开门吧! “小珂,妳今天的眼圈、眼袋,怎么看起来那么严重呀?”张淑婷腋下夹着报纸,和倪小珂在洗手间门口错身而过时,不忘“寒暄”几句。 “呃,我……我昨晚没睡好。”倪小珂不自在的掉过头去。 “嘿嘿……该不会是春闺寂寞、欲求不满吧?早叫妳赶一下时髦,晚上去pub寻找春天、玩玩一夜妳就是不听,现在后悔了吧?嘿嘿。”张淑婷挤眉弄眼,用手肘顶了顶倪小珂的腰际。 “阿……阿婷妳少胡说了啦!”倪小珂心虚的应道。 春闺寂寞?欲求不满?后悔? 她现在是巴不得寂寞,欲求也已经太满了! 阿婷这女人的狗嘴还真是吐不出象牙啊! 不过还说得真准,唉…… 老旧公寓顶楼以石棉瓦加盖的违章套房冬凉夏暖,水泥地的室内长、宽各大约五公尺,“赤果果”的天花板可以看见生锈的铁架,大有禁不住风吹雨打折磨的脆弱。 “小珂,妳住在这里多久了?”吴隶端详着墙壁一角绿中带黄的青苔和微菌。 倪小珂充耳不闻,兀自坐在桌前描绘着,连续几日来,她已经对于自己以前不常有的大声咆哮表现感到疲惫。 “妳常将公司的工作带回家做?你们公司现在的案子是拇指姑娘?安徒生童话的系列是吗?”吴隶自倪小坷肩头往她正在描绘的线条上猜测着。 没得到她的响应,吴隶换回原先的话题。 “妳住的这栋公寓出入的分子不少。” 出入的分子就属你最可疑。她在心中咕哝着。 “和邻居有往来吗?” 有没有都不要你管。 “房东也住在这栋公寓里?” 房东那种有钱人哪可能住这种烂地方? “窗户关不拢,妳晚上睡觉不会冷吗?” 会!可是不干你的事! “妳的门锁坏了,妳知道吗?” 啪! 啊!笔芯断了!橡皮擦?橡皮擦呢? 可恶!真是教人忍无可忍! “我的门锁坏了,不代表你可以每天都跑到我家里来!”憋了一肚子气的倪小珂十分钟之内第三次折断铅笔笔芯,她连忙将订位尺上的纸张拿起来仔细检视着有无破损。 “我邀妳出门吃饭妳不肯,所以我只好将饭盒带来给妳。” 拿起小几上不久前被她吃光的空盒,递到她面前晃了晃,吴隶对于倪小珂终于肯回答他的话感到欣喜。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没人要你三天两头替我带饭来!” “不好吃吗?”这小妮子好象对食物特别没有抵抗力,这是单纯还是好拐呢?真有趣……吴隶唇边扬起了笑。 “呃。”突然打了个饱隔,倪小珂懊恼得不得不承认,小声的说:“好吃。” 老天爷呀! 为什么还没有发薪水?为什么她的薪水袋那么薄?为什么她总是这么穷?为什么她忍受不住食物的引诱?为什么她就这么没志气…… 鸣…… “小珂,有没有考虑过换个住处?这里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真的是不太安全。”室内最先进的电器设备是电热水器和电话,竟然连收音机和电视都没有,她平日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吴隶关怀的神情再度浮现。 “你为什么这么闲?为什么老爱来烦我?” 气得转过头去,她克制住想割断吴隶脖子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为了纸张的完整和干净,她的双手不能沾染任何的不洁。 吴隶决定自动忽略掉倪小珂语气里的血腥气味,“我这次回国,货船的约已经签妥,只剩一些需要时间的手续问题,所以目前我的确是很有空闲。至于我为什么会常来找妳,我说过那是因为……”他微笑的看着背对着他的倪小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愤而泛红的后颈一眼,才接着说:“我很喜欢妳。” 轰! 血液像火山爆发般直往倪小珂的头顶冲,实在不能相信吴隶竟然能将“喜欢”这种话随时挂在嘴边说,她觉得他是存心要她脑溢血。 喜……喜欢她?那他究竟想怎么样? 哼!她才不相信这家伙说的话,果然是个公子! 隐忍住怒意,她重新将画纸的定位孔套进订位尺上,以故作自然的语气问着:“货船?你是做什么的?不会是运毒到世界各地的毒枭吧?” 在一阵低沉的轻笑后,吴隶才回答,“那原本是家族事业中的一间公司,但现在由我和几个朋友合资合作,做的不是妳所想的违法贩毒,而是我们在裴多利亚该置据点,然后将民生物品运销到北地的以裴堡、跟约堡、新基卡城以及南岸的德本 、西开普敦等地。”呵,毒枭?真是富有想象力的女孩。 “等等,你说的那些地名是在哪个国家啊?”听他说了一堆地名,她是一头雾水。 “南非。” 她转过了身,“啊?”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来玩?”吴隶很高兴倪小珂总算面对着他,他接着说:“克鲁格国家公团、乔治城、黄金海岸、德本、伊莉莎白港、西开普敦、桌山,都是风景非常美丽的地方。”和她携手同游一定会很愉快。 倪小珂想起自己那本快要过期、而且里面没有半个进出关戳记的护照,然后又想想自己以往那可怜又渺小的“鸿图大志”——存够了钱,到说国、台语也会通的国家,比如说香港啦、新加坡什么的地方旅行。 面对吴隶爽朗的笑容,她暗暗叹了口气。 南非?作梦都没梦到过的遥远…… 对了,她有个叫美霞的同学,休学嫁了一个移民到瓜地马拉的老公。 美霞的老公是回台湾谈生意时,被父母长辈交代要讨个同血源的中国老婆回去生孩子,所以他认识美霞两个礼拜,就向美霞求婚了。 听佩佩说过,美霞结婚五年生了四个女儿,现在正在怀第五个孩子希望是儿子。 仔细看看吴隶俊朗好看的脸,再仔细看看他宽肩腿长的身材,倪小珂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吴隶也是回台湾找一个“吴氏子孙制造机”的念头。 “吴隶,你有没有兄弟姊妹?你们家长辈是不是希望你们的后代仍是纯正血统的中国人?”倪小珂忍不住问道。 虽然不清楚倪小珂为什么会问起有关于他家族的事情,但吴隶却很开心倪小珂开始对他感到兴趣,“我们亲族的孩子普遍都生得多,我有六个兄弟姊妹,堂、表兄弟姊妹目前加起来有三十几个,明年应该会再多两、三个。” 顿了一顿,吴隶继续说:“至于谈到血统的问题,我的祖母是韩国人,三个姨父是日本人,一个舅妈是马来西亚人,有两个表姊嫁给美国人,四个堂哥分别娶了德国、意大利、澳洲、菲律宾太太,妹妹嫁给法国人--” “停!可以了,我知道你们是联合国家族的意思了。”倪小珂听得头昏眼花,也将先前心中的疑虑撇开。 “小珂……妳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吴隶伸手替倪小珂拨开掉在她眼睫上方的一根发丝。 倪小珂愣了愣,随即明白吴隶问的是有开于几天前那一场荒唐的事情,敏感的感受到他还停留在她脸上的指头热度,她垂下眼睑并别过头拒绝他的亲昵动作,嗫嚅的回答着。 “不是跟你说了好多遍吗?那……那天是你情我愿,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别再说那件事了。” “我的意思是,其实妳介意的是我因为去赴了约会俱乐部的约,所以才会认识妳,而认为我就是那种花钱买女人的男人?”吴隶表情平和,但眼神中隐约透出一丝紧张。 没错!她就是那么想! 一个会花钱买女人的男人嘴里说出的“喜欢”,会有0.00001一公克的真诚才真是有鬼了! 因为没有说出太苛刻话语的习惯,使得倪小珂心里再怎么胡乱转着念头,也没有出声回答,但是眼底透露出的讯息已经让吴隶明白她的想法。 “小珂,那天我就已经对妳解释过,我是因为没联络上我的朋友小邱,所以才会到公园要直接拒绝招待我的女孩,但是后来一见到妳,虽然很讶异妳会从事那种工作,但我对妳很有好感,而且我们后来相处得很开心,所以我才……”她果然乱想了!吴隶难得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这算哪门子的花言巧语?当她脑袋塞水泥吗?随便讲两句好听的就要她上当?倪小珂不屑的暗忖道,但依旧没有出声说话的打算,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里,不信任感表露的更显著。 “小珂?”他担忧的叫着。 哼!回他的则是一个大白眼。 第四章 警察、警车、记者、摄影机、sng现场转播车、围观的人群…… 倪小珂青着脸、白着唇,站在自己居住的公寓下已经一个小时,但是冬季夜晚的冷风却比不上阵阵袭在她心坎里的寒意冻人。 她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者,所以警察围着她问话、记者围着她问话,就连方圆数百公尺内的住户们,也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当她下班回家正要踏进公寓门口时,一个住在她楼下的女人正从窗口往下跳,突然“啪答”一声,她只感觉到某些热热黏黏的液体溅得她满头满脸,抬手一抹,红红白白也糊糊的…… 她是住在公寓的顶层加盖屋,所以,她的“邻居”是从十楼的窗户往地面跳下,十楼…… 所有的人都问她看到了什么,她因失神只能喃喃拼凑出几句话。 很久之后,当她的朋友问起这事件时,她也仅能以发颤的声调回答:“那是一个鲜血淋漓、面目全非的躯体。” 热水哗啦哗啦不停的流泄,吴隶搓抹着沐浴乳的泡沫,手指温柔的抹去倪小珂头发上的黏液、脸颊、颈项上的血迹,以及肩头、胸乳、腰月复、双腿、全身明明没有,却似乎已经染印在心灵深处的恶心脏污。 当吴隶在电视上的现场新闻直播中看见倪小珂茫然的站在人群中时,他当下便以极可能会肇事的车速飞车到达现场,在警察的同意下,迅速的将她带回自己的住所。 “你月兑光了我的衣服。” 倪小珂低头看看自己淋着热水、一丝不挂的身体,再抬头将茫然的目光投注在吴隶脸上。 之前因搂抱倪小珂而满身血污的吴隶,此时和她同样果着身子。“头侧过一边,我要冲洗妳的耳后。”他淡然一笑继续手上的工作。 “你也没穿衣服。”她温顺的依言而行,以手抹去流进眼睛里的水。 “嗯,因为我们正在洗澡。”他侧身伸手探试浴白里热水的温度。 “我可以模模你吗?”倪小珂没有等吴隶出声应允,径自将双掌平贴在他赤果的胸膛。 模他?当然欢迎,只是她现在的神情教他担心…… 这是吴隶自制力最受考验的一刻,他苦笑地静待倪小珂接下去的反应。 “你的皮和肉都连在一起,”她按压着他的锁骨,“骨头也还是直直的一根,”双掌向上滑动捧着他的下巴,她状似惊喜的轻喊着:“头也还是一整个的呢!” “小珂……”心狠狠的揪痛着,吴隶低头含咬住倪小珂湿润的唇,温柔的说:“会痛吗?” “不会……”她话含在嘴里咕哝地回答。 “妳身体发冷了,到浴白里泡泡热水好不好?”糟了,她果然被吓傻了,连他这样咬她都没感觉。 “嗯,你也一起?” “好。” 真是既酸又甜的折磨啊!吴隶在心里苦笑着。 枕在吴隶臂弯里的倪小珂,看起来份外脆弱和惹人怜惜。 之前在热水浴的松弛之下,她就这么安心的靠叠在他身上,渐渐的、缓缓的进入睡眠状态。 吴隶以空着的另一只手,越过倪小珂的头顶将床头的灯光调暗,原本应该收回的指尖,忍不住在她犹带惊恐的苍白脸颊上游移。 她如此柔软的躺在他怀里,他当然会冲动、当然有,但是在那些感觉之上的感觉,是他更想保护她、爱怜她。 她没有哭! 吴隶细心的发现到了,也颇担心着,揽紧她,他闭上了眼。 “吴隶……” 眼睛没睁开,倪小珂便直觉的知道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吴隶。 她的叫唤让他迅速睁开眼,“嗯,妳醒了,妳才刚睡着。”他担心她在睡梦中醒来,会因陌生环境而感到害怕,所以没关掉床头的灯光。 “我作了一个很可怕的恶梦。”不由自主地往温暖的胸膛偎近,倪小珂声调软软的说着。 当成是恶梦了?吴隶在心中衡量着她这样逃避现实对她好不好。 “我梦见那个跳楼自杀的女人跑来抓着我的脚,说要我替她将她的身体拼凑回去。”她不住的轻颤泄漏出她的恐惧。 “要不要我帮妳看看?”原来,她很清楚发生过的事情,这样也好。吴隶抽出枕在她颈下的手臂坐起身。 “看看?”突然失去温暖的热源,倪小珂非常不舍。 “嗯,看看妳的两只脚是不是有人抓着,如果真的有,我要告诉那个人不可以来跟我抢。” 笑着掀开热烘烘的羽毛被,他温热的双掌握住倪小珂的一双脚踝,举高它们各亲了一记。 “呃?” 红了脸,倪小珂对于吴隶孩子气的举动,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小珂。” “嗯?” “害怕或伤心的时候就告诉我。”虽然她现在这个样子特别惹人疼,但他还是宁可看见她有生气、有精神的样子。 “什么?” “不管是什么人、事让妳害怕、伤心,我都会替妳阻止。” 闻言,她只是睁着大眼凝望着他,没有说话。 “小珂?” “好……”她低低应声,看了四周摆设一眼,问道:“吴隶,这里是哪里?是上次你住的那个饭店吗?好象不太一样。”浓浓的睡意再度侵袭着她。 “不是,这里是我回台湾时住的房子,先前刚回国时还没请清洁公司来打扫,所以那时候先住饭店。”他再度将她安置在自己怀里。 “原来你在台湾也有房子呀?”她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我一年只有几个月的时间留在台湾,所以挑了个简单、好整理的小房子住。”他拉起暖被覆盖住两人。 “哦,原来如此……”模糊不清的说完话,细细的鼻息声轻轻响起。 “吴隶,你……你可以暂时收留我吗?几天就好?” 明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是身穿吴隶的新棉质上衣、新棉质男用内裤的倪小珂,还是问了。 不想到父亲家和继母、母亲家和继父,以及根本算不上熟识的弟妹们同住;而死党丘佩佩正和男友恋爱谈得正亲热,大有同进同出的趋势;同事之间的交情也没有好到可以到人家家里去借住,更重要的是银行帐户里的金额也无法容许她到旅馆去住上几天,她只好厚着脸皮开口。 在她最感到无助与脆弱的时刻,吴隶立即的援手对她而言,彷佛是眼前出现了神祇一般。 “当然可以,妳要住多久都没关系。”那副刚睡醒的模样、一头乱发和红扑扑的脸蛋,真是越看越可爱!吴隶喜孜孜地爽朗回答着。 “过几天,等我克服了心理障碍,我就可以回家去了,我不会麻烦你太久的。”将手心上的冷汗在大腿上擦了擦,倪小珂心底的余悸仍是强烈得使她头昏脑胀。 微微皱皱眉心,吴隶没说些什么,但心里却自有想法。 那种出过人命的违章? 嗯,等一下就打电话去检举,请拆除大队马上拆了。 倪小珂四下打量着对她而言是个超级宽阔的大房子,吴隶住所的隔间让她有些感到纳闷——偌大的空间只隔出了一个房间、一个浴室、一个厨房以及一面以落地玻璃窗划出的阳台,剩下的宽敞空间有一整墙书柜、一张摆置个人计算机的书桌、一组视听音响电视、一个长沙发,一切的一切好似只为了一个独居的主人存在。 “我睡沙发就可以了,但是要向你借一个枕头、一条棉被。”昨晚的同床是个意外之外的意外。 “小珂,房间的床够大,我们可以——” “不可以!”倪小珂红着脸,她当然明白吴隶的提议是什么。 “可是我这里只有一房一厅,也没有其它的床了。” “别可是了,我们各睡各的!我刚刚已经说我睡沙发就好了。” “妳不用担心,我曾守规矩的。”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你就那么爱和别人挤?” “因为我喜欢妳,当然会想一起睡——” “停、停、停!不要再说了!”红透了脸,她羞得打断他的话。 “那,床让给妳睡,我睡沙发。”真顽固呀,不过他还是觉得她好可爱呵…… “以你的身高,你觉得你睡在沙发上会睡得着吗?况且你的沙发对我来说,已经比我家里的床还大了,所以我很满足也一定能睡得很好。” 静默地深深注视了倪小珂十秒钟,他最后决定尊重她的意思,“好吧,妳觉得好就好。” 皱着的眉心可看出倪小珂内心的恐惧,她轻轻地说:“吴隶,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嗯,妳说。” “帮我把我昨天穿过的衣服全都丢掉,然后和我一起回家打包一些行李来这里好吗?” 他没忽略掉她说话时身体的轻颤,伸出双臂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妳开张单子,需要些什么东西,我去替妳带过来,妳别去。”他感觉到她有一秒钟的僵直,但随即就放松了下来。 眼睛涩涩的、鼻子酸酸的,倪小珂无法不为吴隶的细心和体贴所感动。 当吴隶到倪小珂住处替她拿取衣物和必需品时,倪小珂拨了通电话到自己公司。 “喂?阿婷吗?” “小珂?妳还好吧?打了一早上电话都找不到妳。” “阿婷,我今天想请一天假,妳可以帮我跟老大说一声吗?” “老大看过新闻也知道妳发生了什么事,假是应该会准的啦,只是动检被总公司那边的人逼进度逼得失去理智,晓得妳没来上班竟然鸡猫子鬼叫了好一会儿,说管妳是去杀人放火还是强路人,要妳无论如何都得把进度赶完,然后送到着色部去。” “唉!动检还真是百年如一日,天天没人性!” “哼!那个天天更年期障碍的家伙哪配得上『人性』这两个字啊?对了、对了!妳房东太太打电话到公司要我们通知妳。” “是警察还要问我些什么事情吗?我有跟他们说过,今天下午会去警察局签名填写他们要的报备资料了呀。” “那事她倒是没提,是说因为妳那栋公寓闹了人命、上了电视,刚好被某个议员小事化大,吵着要将顶楼的加盖屋拆了,所以通知妳今天要把东西都搬走,否则迟了拿不回东西算妳自己倒霉。” “今天?” “对呀,还说妳上个月的房租没缴,而且现在又提前解约,所以就和押金抵销了,妳也不用去找她退钱。” “什么?又不是我主动提前解约的,况且我可是押了两个月的押金耶!不用退钱?说什么鬼话!当初,在租屋广告上写的是高级清静的房间,结果根本就是几片石棉瓦、三合板随便钉一钉的违章嘛!唉,也只有我这个贪小便宜的呆瓜为了省租金,一住就住了四年多。” “哎呀,我不知道啦,妳房东太太说还得扣什么水费、电费、电话费、瓦斯费、地下室停车费、有线电视费、管理费、社区网络费等等的,总之,就是没剩几角钱就对了啦!” “这么狠!咦?不对呀?我用的是电热水器,电话费是自己付的,家里没有电视、瓦斯炉,没有计算机可以上网,也没有汽车停在地下室呀,从来没有使用过的东西竟然还要我付费?这……这还有天理吗?” “呵呵,我说小珂呀,妳也只能自认倒霉啦,不然,依妳那种什么话都习惯闷在肚子里的个性,等妳想通了、想向对方讲了,说不定都已经是几十年以后的事了。” “唉,阿婷,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妳是这么了解我……” “小珂,妳在家休息还要赶图?要不要我帮忙?” “对,谢谢你,不用。” 一分钟之后—— “小珂,要不要喝茶?” “谢谢,不要。” 两分钟之后—— “小河,要不要按摩?” “谢谢!不要!” 三分钟之后-- “小珂,要不要一起洗澡?” “不要!” 五分钟之后—— “小珂,晚上睡觉前要不要给我一个晚安吻?” “不要!” 十分钟之后—— “小珂,妳晚上会不会果睡?” “不会!” 二十分钟之后—— “小珂,那我晚上可不可以果睡?” “不、可、以!而且你再吵我,我、就、杀、了、你!” 一整天下来拜吴隶疯了似的不断骚扰,倪小珂的精神状态一直处在急躁亢奋之中,这使得她觉得自己已经濒临爆炸的阶段。 她乏力地趴在透视桌上纳闷的想着。 唉!好累!累得她都没力气去想那件可怕的跳楼事件。 咦?没力气去想? 真的耶!她一整天嘟没想起过耶! 难道……这就是吴隶惹她生气的目的吗? 然后,在睡前以及之后的睡梦中,倪小珂思考吴隶为什么要说那些惹她生气的话的比例,比那场血淋淋的事件多出好几倍。 哇!好可怕! 在长沙发上猛然掀开棉被坐起,倪小珂脸红心跳的揉揉惊魂未定的心口,她拍拍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些。 天哪!这是什么恶梦?怎么这么恐怖? 她……她竟然梦到自己去压着吴隶,对他……对他以很的方式……用强? 他在她梦里哭得真可怜,唉,她对他那么粗暴,真是罪过。 呃?等等,她把他“强去”?会作这种梦表示什么?表示她对他又有不轨的意图了吗? “小珂。”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一时冲动才会对你……” 倪小珂紧闭双眼、双掌合十,慌乱的不住低头道歉着。 “妳怎么了?又作恶梦了吗?”吴隶坐在沙发边缘拍拍倪小珂的脸颊。她昨天睡得好象还是不太安稳。 “呃……”睁开眼仔细看着四周,她才发现室内已经让落地窗外的阳光洒得一片光亮。 “我看妳还是再向公司请假,多休息一天。” 望着吴隶晨跑后的运动服透着热汗的气息,沙发前的矮桌上摆着两份早点,倪小珂明白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起床了。 “不……不能再请假了,公司这么忙,我再不去上班会被动画检查员挫骨扬灰的。”有点因心虚而感到害羞,使得倪小珂无法直视吴隶温和关心的双眼。 “妳确定妳没事?”见她点点头,他带着惯有的微笑接着说:“那妳先去梳洗,吃过早餐后我开车送妳去公司,今天外面天气冷,记得多穿两件保暖的衣服。” 第五章 有时候,倪小珂会纳闷自己到底是一个神经细还是神经粗的人? 她常常会暗地里胡思乱想些别人不见得想得到的事情,也很会察言观色发觉到别人情绪的变化。 书上、电影、电视里目睹命案现场的柔弱女主角,不是都会神智恍惚一阵子的消瘦见骨吗?不然就是饱受恶梦惊吓寻求英俊男主角的温柔安慰,然后就……那个、那个的直到天露曙光? 倪小珂伸出手指,捏握自己原本平坦近日却略略突出的小肮,再想想吴隶房子里那套高级大沙发,回忆起睡在那上面时的舒适温暖,张嘴打了个大呵欠。 几天下来,她的心里总是又甜又嗔的抱怨着。 都怪吴隶那家伙啦! 每天早、中、晚餐都不忘提醒她要吃得饱饱的,然后假日还多了点心和下午茶,太阳一暖和,就说她应该去睡个午觉,加上她太久没看电视,他家的电视、录放影机、dvd一应俱全,没事房子又买得离社区图书馆那么近,楼下便利商店里的零食种类也比别处的商家多,又不收她房租害她买零食不知节制…… 先前,倪小珂总是被吴隶屋里那清洁得可和无菌室相比的墙及地板所慑服,洗碗槽、家具、冰箱等等都是闪闪发亮一尘不染,让她有存在于这种环境是种亵渎的不安感。 不过,当她开始使用瓦斯炉烧开水煮泡面、将没吃完的零食塞满整个冰箱之后,那些不自在和不安感便逐渐平息了。 他们的相处方式还是没有太大的改变,大都是吴隶对倪小珂温和示好,不过倪小珂也渐渐认同他是个好人,而且很意外的感觉到和他相处很舒服。 模模鼻子,她闷闷地想:是他掩藏住本性,还是他的个性真的原本就好到让人受不了? 真糟糕,害她坏心眼的想看看他发起脾气会是什么样子? 呃……还是不要比较好,听说这种平时没脾气的人一旦发起脾气来,很可能会出人命的耶! 这是什么气味? 吴隶长腿跨出浴室,向着正趴在沙发上看书的倪小珂望了一眼,确定她没有闻到他所感觉到的异味之后,再回到宽大的浴室里。 是刮胡膏过了使用期限?还是香皂变质了?毛巾昨天才换洗过……他不由自主地暗自思索着。 东翻翻西找找,他就是想找出那股令他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的气味究竟从何而来,他将视线调向马桶座旁的加盖垃圾桶,然后踩住控制开关的踏板,随即明白的笑了。 原来是因为小珂正在生理期的关系。 生物真是有趣,雄性的领域里一旦出现了雌性的特殊气味,就算气味再淡,也能马上察觉。 呵呵,这就是单身汉的住处有了女人之后,最明显的不同吗? “吴隶,你在做什么?”好奇的站在门边,倪小珂顺着地的视线望去,轻轻惊呼了一声。“哎呀!你有毛病啊?瞪着垃圾桶发呆?” 懊不会被他看见了“那个”吧?她都用了那么多层卫生纸包住了,应该不会吧?真糟糕,今天垃圾车来的时间没赶上,想着明天才要打包的。倪小珂搓搓双手,有点尴尬地想。 端详着她的脸色、拉过小手探试体温,吴隶回想起多年前尚未在外独居时,曾经看过家中妹妹抱着棉被痛哭的惨淡脸色。 他关切的说:“小珂,妳……要不要吃铁剂?钙片?胃肠药?止痛药?”这时候的女人还该吃些什么? “我没事。” 唉,他果然……倪小珂不晓得自己到底该不该觉得难为情。 倪小珂中了彩券般的边偷笑边心想。 嘿嘿!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天底下绝对没有十至十美的人! “吴隶,起来了啦,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今天早上要我叫你起床的。” 推推犹侧窝在棉被下的肩膀,倪小珂刷牙前敲过吴隶房门一分钟、穿戴整齐后又敲了一分钟,她偏着头想了一想,觉得没听到应答的声音不是自己疑心,所以便推开吴隶房间那扇从来没对她落过锁的房门。 她证实了心里的猜测,他果然还在赖床! “吴隶!” “唔……” “你和你们公司在台的供货商,不是约好今天早上要签约的吗?还不快起来?”她再推推棉被。 “嗯……”没打算睁开的双眼,睫毛颤了一颤。 “我猜,你在台湾办公室的同事也会出席吧?” “对……”他微微皱皱鼻子。 “让别人等你一个人不好意思吧?” “嗯……不好意思……”他轻轻抿了抿唇角。 “那还不快起床!” “好……”翻了个身,他将棉被闷头盖上。 翻了翻白眼,倪小珂简直要挫败的叫出声了。 什么?又睡着了? 那刚刚他是在回答她还是在说梦话呀?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倪小珂啼笑皆非地坐在吴隶床边喘气,她试着提高音量大吼大叫,对棉被拳打脚踢,用指头捏他的耳朵、弹他的鼻子,试着用枕头压住他的口鼻,让他为了想得到空气而清醒。 “死吴隶、臭吴隶,再不起床,我就不管你自己出门去上班了哦。” 见他仍没动静,她忍不住捶了被子一下。 “又不是死了、也不是昏了,怎么会这么难叫起床呢?喂喂,我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啦,你好心帮帮忙,快张开眼睛醒醒啊!” 见硬的不行,她决定来软的。 “那……这样好不好?咱们打个商量。你三秒钟内醒过来,我负责煮三天饭?” “嗯……”吴隶闷哼了几声,没有清醒过来。 “洗三天碗?”她咬着牙道:“倒三天垃圾?” “扫三天地?拖三天地?给你回家递三天拖鞋?倒三天茶?” 啧!开什么玩笑嘛!怎么会一点醒过来的样子都没有?倪小珂发现自己的耐性被磨光了。 她豁出去了,“喂!懊不会得给你三天早安吻你才打算起床吧?” “成交!”猛地张开双眼,里头清明澄净得一点蒙眬睡意都没有。 这么清朗的嗓音,可恶,她是不是被骗了? “你是真的醒了?还是还在迷糊?”倪小珂暂且压下那股想捶掉他脸上粲然笑意的。 “醒了,在知道妳愿意煮饭、洗碗、倒垃圾、扫地、拖地、在我回家时递拖鞋、倒热茶,外加给我早安吻的时候醒的。”吴隶侧在大枕头上的笑脸,开朗得几乎刺痛倪小珂的双眼。 “煮饭、洗碗、倒垃圾、扫地、拖地、递拖鞋、倒热茶没问题,我做,可是早安吻就省了吧!”她寄人篱下本来就该守本分勤快点!倪小珂就快要恼羞成怒了。 “我宁可妳什么都不做,但一定要给早安吻。” 吴隶趁倪小珂一个不注意,快速坐起将她扯近身,结结实实的在嘟高的唇上偷到了香吻。 “呃……可恶!”她气得捶了他一下。 “是妳自己答应要给我早安吻的,我哪里可恶了?”他故作无辜。 “刚起床你……你没刷牙,你会口臭,我不要!”这个理由够冠冕堂皇了吧? “唔,好吧,那我现在就去刷牙,等等再还妳一个清新的早安吻。” “什么?还我?不、不用了,不用还了!”看着吴隶十分认真的表情,她吓得赶紧摇手拒绝。 “你把我挤进浴室做什么?别挤啦,我要出去!” “喂!你刷牙就刷牙,别拉着我!我上班要迟到了!” “水、水、水龙头的水喷到我了!你走开啦!” “喂!” “唔……” 欠债还债向来是吴隶的坚持。 包包里摆着一叠厚厚的空白订位纸,倪小珂在口袋里模索着吴隶给她的大门钥匙,一想到又得连夜赶工忍不住叹了口气。 吴隶这几天为了预定运货的船期出了些问题而早出晚归,这使她有点略感寂寞,不过她不让自己陷入这种情绪中。 也好啦,免得她三天两头丢下带回家的工作,被他诱惑出门去吃饭、看电影,然后隔天又因为交不出画稿而被动检员“修理”。 可是,听说今天有一部好莱坞的强档片正要上档。 “吴隶?你怎么在家?”开门进屋后,见到原本不会在家的人出现在家里,她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竟泛起一阵欣喜。 但她同时注意到屋里除了吴隶之外,还有一位打扮入时的漂亮小姐,她正坐在平时她用来当成床铺的沙发上。 “小珂,妳回来了。”吴隶一身笔挺的西装,边扣着素纹白金抽扣边对倪小珂微笑。 “阿隶,你不替我们介绍一下吗?”漂亮小姐对倪小珂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只是她在微笑的同时还亲昵的挽着吴隶的手臂。 倪小珂反射性勾起唇角,响应着对方的微笑,但是心里头却也反射性的起了点点刺痛。 吴隶对倪小珂简单的说了句,“白汀兰”,再转向白汀兰以同样简洁的句子说:“倪小珂”。 “阿隶,你真是的,说话还是这个老样子。”白汀兰落落大方地笑着对倪小珂伸出手,“我姓白,名字是汀兰,是阿隶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现在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妳好。” “我是倪小珂,是……是吴隶暂时的房客。”轻握住白汀兰滑女敕细白的手,倪小珂困窘得有些不晓得该怎么向她介绍自己和吴隶的关系。 吴隶微微拧了拧眉心,似乎不太喜欢倪小珂向白汀兰自我介绍的内容。 “暂时的房客?”白汀兰莫测高深地瞟了吴隶一眼,见他没有接腔的意思,便转了话锋说:“小珂,很高兴认识妳,我和阿隶就要赶不上和客户的饭局了,改天再请妳吃饭,bye-bye。”说着,她就挽着吴隶走向门口。 “bye-bye。”倪小珂傻愣愣地笑着挥挥手。 “小珂……” 回过头的吴隶欲言又止的想对倪小珂说些什么,见她微笑的神情一点异样也没有,便赌气似的将解释的话收回,关上自动落锁的大门离去。 “暂时的房客是吗?呵呵……”白汀兰坐进吴隶车里的前座,系上安全带时藏不住笑的说。 “汀兰。”投以一记警告的眼神,吴隶此刻没有和朋友说笑的兴致。 “她长得娇娇小小很可爱呢,你的喜好变了哦,记得你以前不是喜欢这一型的女孩哩,我想想,你小学、国中、高中、大学以及之后身边绕着的女孩子们,大都是高挑型的美女嘛!”白汀兰一点也没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将手肘靠在方向盘上以掌抹抹脸,吴隶实在是拿自小既是邻居、同学,目前亦是生意上合作伙伴的白汀兰没辙。 “真不知道妳那三个孩子的爸爸,是怎么受得了妳这个老婆的?”吴隶认输地转动车钥匙发动车子。 阿隶?汀兰? 叫得好亲热呀! 也难怪嘛!人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现在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呢! 讨厌,看他们手挽手靠得紧紧的,她竟然会有很不舒服的感觉,她这是吃哪门子的醋啊? 她和吴隶也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是什么呢? 唉!什么也不是! 只能说,她是一只贪图他大方、好说话,然后死皮赖脸霸着他的沙发不肯走的寄生虫! 她明明可以很有志气的立刻找地方住的呀,但……但是为什么一想到要搬离开这里,她就浑身难受得不得了? 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吴隶的……对了,是舍不得他的大电视! 倪小坷就算是自言自语,犹不愿意面对自己心底最真实的答案。 揉掉一团又一团的空白订位纸,倪小珂发觉自己怎么也定不下心来工作,索性便开始去做当她心浮气躁时必做的事——刷马桶。 但是,当马桶光洁鉴人比镜子还亮之后,她仍是镇静不下心绪,所以没有休息便开始洗刷洗手台、浴白、地板…… 伸伸懒腰,上了一天班又大肆洗刷了整个浴室之后的倪小珂,总算累得脑袋里一片空茫,也正好达到原先她想达到不胡思乱想的目的。 当浴室光亮清洁得像是全新订制的一样时,倪小珂涌起想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的。 加了浴盐的芳香浴水密密实实地包裹住全身,倪小珂扬起一种征服了浴室的胜利笑。 那浴盐对她似乎有催眠的作用,全身放松的浸在热水之后,她就有种想睡觉的感觉,闭上了眼,她彷佛愉快地浮在空中,舒服极了。 泡了很久很久,倪小珂忽然睁开了眼。 啊,她忘了带换洗的衣物进浴室。 算了,反正吴隶和那个什么绿兰花还是红兰花的,今天晚上一定会玩到很晚才回家……不,说不定是根本就不回家了,所以就算她光着身子满屋子跑来跑去也没人会知道的啦! 站起身,她走出浴白,以毛巾擦干身子,用力拧去毛巾上的水分,佯装心情愉悦地边唱着歌边想。 啦啦啦…… 罢泡完热呼呼的操,寒流来也不怕。 记得冰箱里还有一瓶汽水,哼!不留给吴隶喝,她要把它喝光光。 赤条条地走出水气弥漫的浴室,随手将脏衣服丢在门边的洗衣篮并穿越容厅,倪小珂打开冰箱拿出冰过后凉透的汽水,打算到沙发上里着棉被看电视。 突然,一丝细微的吸气声在宁静的空间中响起。 “啊?谁?” 倪小珂惊慌的转过身,借着浴室透出的些灯光,定限辨识出黑暗中的沙发上有一抹人影。 “小珂,是我。”暗影中的吴隶没有移动或起身的动作,但是一双眼睛所透出的精光像火炬般逼人。 握住汽水冰凉的金属瓶身,倪小珂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什么反应。 是尖叫着冲回浴室里去好呢?还是先冲过去一拳将吴隶击倒好呢?或是干脆逃避现实的假装晕倒算了?天哪!好糗啊!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在引诱他呢?让她现在就死了算了! 慢慢的将汽水放在身边的桌子,她以自以为是从容,实际上却是僵硬的步伐走进浴室,关上门,随即膝盖无力的蹲在浴白边,周身上下困窘得就快要冒出烟来。 饼了十分钟之后,浴室门上传来一阵轻敲声。 “小珂,天气很冷,妳继续待在浴室里会着凉的。”吴隶比平时还略微紧绷的温厚嗓音,自浴室门板的另一面传入浴室内。 倪小珂原本还在挣扎着该不该拜托吴隶帮忙,但冷空气窜入浴室引起的一阵冷颤教她决定还是得向他求援。 “吴……吴隶,我忘了带衣服进来了,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几声压低声调的轻笑,吴隶回答着,“我想也是这样,妳等一下。” 没多久叩门声再度响起,倪小珂把浴室门打开一些缝隙将手伸出,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啊!” 惊呼了一声,她竟被一个力量向前拉去。 巧妙地推门,吴隶一手拿着浴袍,另一手将倪小珂拉进自己的双臂里。 燥热的右耳贴在强劲的心跳上,倪小珂紧张得不知所措,也忘了面对吴隶时常出现的泼辣劲,奔流的血液一股劲的直往脑上流。 她忽然发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后背贴靠着浴室门边的墙壁,而吴隶晶亮的几近刺痛她双眼的眸子就在眼前他将她平举抱贴在墙上。 一个念头飞快的撞进脑海里,她明白吴隶就要……就要……吻她了! 第六章 有点急、有点不太温柔,但却更让人神智迷乱。 原先是含着她的温热唇片,然后是失去了耐性探出舌尖使出力道侵进她,迫使她不得不启口接受他,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遭到甜唇的阻力便接触到香软的小小舌尖。 本能地将鼻尖微微侧移,她接受他热舌温润的吸引,也试着以同等的热力吮着他,翻转流连…… 淡淡的辛辣感,是残存的烟味渡濡在她敏感的舌蕾上。 双臂从束缚中挣月兑环上他的颈后,情不自禁也无法解释她现在的举动,但她就是要将十指抓捧着他的后脑、就是要将自己胸膛更贴紧他的胸腔。 啃吮着小巧的舌尖、啃吮着细致的唇角、啃吮着盈着潮热的脸颊、啃吮着柔软的耳垂、啃吮着光洁的颈项、啃吮着美丽的肩部曲线…… 他好炽热也好痛苦! 他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却因为自己还残存着“知道明白”的念头而不得不痛苦,所以虽然痛苦他还是停止了继续。 终于有一阵沙哑的语声响起,说完后吴隶才听出来是他自已在说话。 “小珂……妳是真的愿意吗?”耳鬓厮磨,恋恋不舍的提醒着,她对他是有多么甘美。 倪小珂没有立即回答,吴隶略喘着气去看她的脸。 “唔?什么?”迷迷蒙蒙的神智、迷迷蒙蒙的双眼,喃喃应了声,她不了解他为什么要停下来。 “我不要面对妳明天的后悔,所以,妳确定妳要吗?”他的温柔体贴就只下这么一点点,再多也没有了。 猛然睁开眼,瞬时自远方归位的神智让她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恢复思考能力的大脑运作着。 如果他不停下来、如果他不问她,接下来让她意乱情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而明天她或许……不,应该是一定会不负责任的将过错全推到他头上,怪他是因为有不轨意图才收留她、怪他乘机引诱她…… 这是她的劣根性,她很了解自己习惯逃避责任的个性。 无力地将头垂在他宽厚且热气依旧的肩上,片刻后才轻轻的说:“我……我不讨厌你,可是我明白自己有喜欢逃避现实的个性,所以我不能保证明天会不会因为恼羞成怒而迁怒你。” “我不怕妳对我的任何迁怒,可是我不能承受妳因为和我共度一夜的后悔表情,因为我喜欢妳,所以除非是心甘情愿,否则我不会不尊重妳。”他真是恨自己对她有这种折磨自己的体贴。 “让……让我想一想,下次再告诉你答案。”为什么他就是不像以前几个男朋友那样的猴急呢?那样她反倒能理直气壮的生气揍他一顿嘛!他这样,害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了。倪小珂觉得自己有种快要精神错乱的预感。 吴隶仍然紧紧拥着她,此时他心底响起了庄严隆重的乐声,非常高兴她不再下意识的排斥面对两人之间的特殊感觉,低低的在她耳边笑道:“好,我等妳的下次、等妳的答案。” 笨手笨脚地穿好衣物后,倪小珂尽力撤去心中的尴尬,静心一想,对吴隶不禁感到佩服。 他处理他们之间那种男女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的态度,很成熟也很让人慑服,她怀疑自己要到民国哪一年才会有这种面对自己情感的大方态度? “小珂,妳的汽水,不过已经不冰了。”吴隶捡拾倪小珂先前揉丢在透视桌的纸团进垃圾桶后,便将汽水瓶递给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她。 “你们很要好吗?”她本来是想随便找个话题,但是心底的疑问一个不小心就溜出嘴,她急得咬住舌头惩罚自己的大意,不过她心里随即响起另一个声音。 可是问问也好,要不然他已经和别人很要好了还对她那样,怎么可以! “妳是说……我和汀兰?”见倪小珂点点头,吴隶心里有了几分明白,也有了几分高兴,种种迹象都显示他不再是一头热。 “她很漂亮。”倪小珂把玩着手上的汽水瓶。 不能免俗的,当女孩子在自己有点心动的男性面前称赞另一个女孩子时,嘴里、心口多多少少会带着点酸酸涩涩的味道,倪小珂知道自己也会这样。 “因为我们的长辈以前就互相熟识,而我们也是从小到大的邻居和同学,所以很难没有交情。”吴隶怕克制不住极欲亲近她的念头,所以不敢离她太近。 “哦。”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尾,倪小珂只好继续玩着手上的汽水瓶。 “汀兰的先生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我还是他们三个孩子的干爹。”说点让她不会再皱眉头的消息,吴隶不喜欢面对倪小珂时还要玩勾心斗角的游戏,所以坦然直率的微笑着。 “啊?她结婚了?还生过三个小孩?真的吗?”心头莫名其妙的感到如释重负,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绽出笑容。 “嗯,真的。”这种睁大眼睛笑的表情真有趣!小珂简单的思考方式让人一猜就中。 “她那么漂亮又苗条,真看不出来呢!”由衷且真诚的赞美,自然的从倪小珂口中流泄出。 “倪小珂!” 撼动山河的咆哮声响起,但是所有埋首工作的员工们像早已习惯似的,在纸上快速绘制的手指完全没有停顿。 “啊?有!动检大人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小的?”倪小珂在心中哀叫着,今天动检员的头号开膛人物是轮到她了吗? “在白天鹅和丑小鸭的脖子上画上一颗人头!妳以为公司现在接的案子是『人面兽大战尼斯湖水怪』吗?画错一张就算了,妳还浪费时间、浪费公司资源的画了一大迭?”动画检查员手里一整迭的纸张,就快要因他话里的热度而起火燃烧。 谁知道尼斯湖水怪长得什么样子,又没有清楚的照片可以证明。心里虽然咕哝着,但倪小珂脸上却不敢有半分造次的迹象,她唯唯诺诺接过被退回的画纸。 “今天的进度没画完,妳就和公司大楼的夜间管理员一起守夜吧!” 一想到案子没能如期结束交回总公司,在景气萧条下的年终奖金,就不知道还会再变得有多么“萧条”,此时动检员的心中,有恨不得拿条带刺的皮鞭抽打一干绘制员的冲动。 抱着晚上得留下来加班的心理准备,倪小珂摊开一张张的动画订位纸,以铅笔末削的一端搔搔头,她纳闷地端详着纸面。 人头?啊?丑小鸭脖子上的眼睛、鼻子、嘴巴…… 是吴隶?! 滑动底部有滚轮的座椅,张淑婷靠近倪小珂的身边,低声的问着:“妳很久没被动检退过这么多画稿了耶,妳到底是乱画了什么呀?” “没有啦,没画什么啦!”七手八脚的收拾着透视桌桌面,倪小珂希望没被大嘴阿婷看到。 嘴快手更快,张淑婷还是抽到了倪小珂遮盖在手肘下的部分纸张,“哦,不知不觉的就画了男人的脸呀?嘿嘿……” “我脑袋迷迷糊糊的,一不小心画错了的啦。”看着被抽去的纸张,倪小珂有种大势已去的不祥预感。 “喂、喂、喂!锦霞、美芳、雅萍。”发觉动检员已经走进着色部的画室里,张淑婷立刻就站起来大声嚷嚷,“妳们听我说,咱们的绝代纯情女倪小珂,终于懂得想男人,会思春了耶!” 可恶的大嘴阿婷! 回家记得多喝牛女乃、多吃钙片! 因为我要把妳全身都打成复杂性骨折! 倪小珂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的暗骂着,但她却只是个敢“想”不敢当的标准无胆“恶人”。 想男人?思春? 大嘴阿婷说得好象也没错,住进吴隶房子的这阵子以来,她的确是常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想到他。 难不成她真的已经喜欢上他、爱上他了? 虽然他们是因为“错误的一天”而认识的,但是他也常说喜欢她,又对她很好…… 坦白承认吧!他那种类型的,的确是她偏爱的男人种类。 可是他好象很有钱,家世又和她有天高地远的差异,价值观、生活习惯一定大不相同,要是她死心塌地爱上他再被他甩了,那她会不会很惨?会不会换她去跳楼呢? 等一下!她是不是想太早、也想太多了呀? 哎呀,喜欢就喜欢,爱就爱了嘛!想那么多做什么? 但是,这……这样好吗? “妳们在干嘛?菜市场啊?还不赶快给我工作!”动检员的怒吼适时打断了随之而来的“拷问”,让倪小珂逃过一劫。 原本以为可以将原稿带回去加班的倪小珂,在动检员的瞪视之下,只好乖乖的看着同事们一个个打了卡离开公司,留她独自和原稿奋战着。 本噜咕噜! 倪小珂抬眼望了望墙上的时钟,喃喃自语地咕哝道:“八点四十五分?难怪肚子叫得这么大声。” 当她正想拿着小钱包到公司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个面包吃时,大楼管理员恰巧拨了对讲机进她办公室。 “喂。” “小珂,妳有一位访客姓吴,你们公司里现在还有没有其它同事在?可以让他上楼吗?” “王伯,让他上来没关系的,谢谢你。” 常常将便利商店买来的果汁、零嘴与大楼管理员分享,也会闲话家常个几句,所以轮值的管理员伯伯们自是和倪小珂熟识。 她边走向公司门口边纳闷的想着:吴隶?他来做什么?她不是已经打电话跟他说她今天会加班了吗? 打开原本由内上锁的公司玻璃门,倪小珂看见吴隶正踏出电梯走向她。 “你来做什么?”倪小珂虽然嘴里问着,但鼻子已经由吴隶手中的提袋闻到他为什么会出现的原因了。 吴隶对于倪小珂突兀的问话并不以为忤,而且几乎是习惯了的笑笑,“来和妳一起吃晚饭。” 闻言,倪小珂服输地暗暗申吟。 可恶! 他就是这样!好得让她连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大部分长期独居的人,都不太喜欢一个人在外单独吃饭,偶尔的日子里“不想一个人吃饭症”这种毛病会发作,倪小珂当然也不例外。 强烈的饥饿感促使两人加快手上解开饭盒包装袋的动作,瞬时,倪小珂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不是因为她是个很好满足的人,而是因为偶尔吃一顿豪华大餐和天天一起吃便当的感觉一比较,紧张兮兮吃大餐的印象竟然是那么浅薄。 终于明白以前的自己有多么的寂寞,倪小珂突然有了冲动,有感动落泪的冲动、有想扑过去抱住吴隶的冲动、有大声向吴隶倾吐心意的冲动。 习惯性地先将拆去包装的筷子递给倪小珂,吴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小珂……” “唔?”刚刚的冲动还是被食欲掩盖过去,所以倪小珂嘴里塞着白饭、猪排、蛋卷、红烧茄子,以喉咙发出一个单音表示回答。 “妳吃慢点,免得又噎住了。”还是等她吃饱再说吧,吴隶含笑地看着双颊鼓得老高的倪小珂。 听见吴隶这么一说,倪小珂难为情地停筷喝了口桌上的茶水,她觉得自己的“动物求生本能”怎么会那么强?肚子一饿、鼻子一闻到食物香味,竟然就将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和优雅全拋到天边去。 暗暗扳扳手指,短短几天内在吃饭的时候,她在他面前已经噎住五、六次以上了呢! “喂,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告诉我呀?”没事的话,我就要向你表白了哦!倪小珂羞涩的垂下眼睫。 “怎么不继续吃?不好吃吗?”吴隶不明白平日吃饭时,大多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进食完毕的倪小珂,今天怎么会才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没关系,等听完你要跟我说什么再吃。”倪小珂为了等一下要说的话,而感到有点紧张。 “小珂,妳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南非?”对于倪小珂突来的温顺表现,吴隶感到有些意外。 “啊?什么?你说什么?”她只是想跟他表白说也喜欢他,但没答应要嫁给他啊!倪小珂惊讶的张大了一双圆眼。 “在南非的弟弟来电话要我赶去处理一些事情,明天一早的飞机,我不放心妳一个人,所以问妳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吴隶说出提议之前,其实心中忐忑不安,他有预感倪小珂会拒绝,同时他也还没有完全厘清自己对她究竟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 他发现自己陷入得太快,这使得行事向来必有周全计画的他,对自己感觉到陌生。 喜欢倪小珂、对她日渐生情是一回事,但是一接触到和现实面有关的未来和时间问题,他不禁要告诉自己,需要些时间来仔细思考。 毕竟,他会感到困惑,便是潜意识中有让它发展成较长时间关系的打算。 原先认为,他就这么离开台湾一段时间使自己冷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是脑海中习惯性想到倪小珂的一言一行时,他又明白自己舍不得看不到她在眼前。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又得要上班,最近公司的案子赶得很急,而且我已经在你那里住得太久了。”对哦,他不是定居在台湾,严格说起来,他应该还算是个“外国人”呢!理智倏地回到倪小珂大脑,她心里很难过,却不得不如此回答。 倪小珂讶异自己此刻的思路竟然会运转得这么快速。 未来的事情谁都不能预料,而她却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他有多喜欢她? 如果她就这样不顾一切的和他到南非去,那回来后她的工作铁定飞掉了。 若是他们之间因为这趟旅行有了什么坏的变化,那时候他还是有钱有闲的大老板,她却是贫困苦命的流浪婆了。 倪小珂当下便决定将原本想对吴隶倾吐的爱意吞回肚里,她很清楚在释放感情方面,自已有多么懦弱和胆小。 “我跟妳说过妳要住多久都没关系!”紧绷的口吻泄漏出一丝被拒绝的沮丧,吴隶在倪小珂的话里已听懂她不会同行的意思。 “吴隶……”他眼底浓浓的失望教她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的偎近他的胸口,虽然她不懂得自己的举动是安慰还是表态。 “小珂,妳……”拒绝我就别这样亲近我!吴隶懊恼着本想推开倪小珂,但是双手却不听使唤的将她拥紧。 “你要去多久?”难得主动的把双臂环住他的腰,倪小珂心中突然开始强烈的感到不舍。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闻着她使用和自己同一瓶洗发乳的发香,使得他心底沁出一抹幸福。 “好久哦……”糟糕,她忍不住要告诉他她已经很喜欢他了。倪小珂强压下话到口的冲动。 “和我一起去!”有转圈的余地?吴隶的心失序地多跳了一拍。 “不行啦。”她已经开始有一点点想他了。她眨眨双眼,试图将酸涩感眨去。 “唉,我会尽快回来。”她总算还是对他有些感情了吧?他朝向光明面的想法,暂时安抚了自己受创的心情。 “嗯。”要快点哦!她将脸埋在他的上衣上磨蹭掉没被他发现的水气。 “吃饭吧,菜都要冷了。” “哦。”现在说突然不饿了,他一定会以为她生病了吧?她缓缓松开圈在他腰际的双手,掌心有些感到空虚。 虽然难舍,但是短暂的分隔让自己有确认自己感情的机会也好。 吴隶和倪小珂的心中不约而同有着同样的念头。 但他们却没有警觉到,思念会是种多么可怕的折磨…… 第七章 倪小珂握着拳捶打自己的头,忿忿地骂着自己,“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有胆做最吓人的事,却没种说出心里的话!” 冷空气充满空间的清晨时分,颓垮着双肩,她傻愣愣的坐在客厅的原木地板上,一向能最快让她拋掉所有不快的漫画书,竟然变得比厚重的教科书还枯燥无味;平时舍不得买来吃的进口高级零食,嚼起来竟像馊水令她反胃。 她低声嚷嚷着,“十多天了,我吃不下、睡不好、额头长青春痘、工作老出错被骂,每天晚上还跑到人家的房里偷偷抱着人家的枕头睡觉,摆明了就是……想人家想得受不了,可是竟然还在电话里嘴硬,叫他不要老是打电话回来吵我看电视!呜呜……吴隶……呜呜……快回来和我一起吃饭,我不要再一个人吃饭了啦!呜呜……” 她忘了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的过日子,环顾客厅一圈,想着:如此空寂的房子怎么住得下去? 倪小珂心中涌起一阵深沉的无力感,她已经分辨不出这样的心情是否已经转化成某种难受的状态?这是不是就是一种使人痛苦的疾病? 等待的钟声越敲越大声,回荡在心中的恐慌也越来越鲜明。 他的离开使得她老是显得焦躁不安、浑身无力,她想转移注意力好恢复正常,然而她发现,她正慢慢正视她对他的真实情感。 铃!铃!铃! 突来的声响暂时停止了她的哀怨,也促使她绽出了微笑。 电话! 啊,他打电话回来了! 呃,等等,先让录音机接她再接,免得让他以为她就守在电话旁边等他。 双眼直勾勾的瞪着附有答录功能的电话,倪小珂身体发热,指尖却因紧张而一阵阵的冰冷,她伸手握住话筒,打算等听到吴隶以为她不在家时的遗憾嗓音,再接起电话出声。 “吴隶!我小邱啦,又开录音机了呀?那就表示你人又不在台湾啰?我们约会俱乐部上回替你招待你们公司那几个老板级的客户,之后那些糟老头们都还满意吧?你们公司的合约应该也都签了吧?我派出去的小姐们可个个都是『花魁』哪!你什么时候回来就给我个电话吧,我找几个新鲜货『谢谢』你让我的俱乐部多了那几只肥羊会员……” 失望快速地浮现在倪小珂的双眼里,也让她原本微扬的唇角逆转了角度,她以白眼瞪着无辜的电话,在心中抱怨着。 不是吴隶……可恶!这个人干嘛七早八早打电话来吵人啦! 而且吴隶和他在生意上还有“合作”关系!可恶,到底是谁明文规定谈生意时,一定得泡在酒缸和女人堆里的呢? 哼!就是这个祸国殃民的小邱害得她……害得她……唉……认识吴隶。 倪小珂将原本要握着话筒的手伸回,改搔搔自己的头,内心五味杂陈,她一下子也不晓得该不该感谢小邱,谢谢他在无意间造成她和吴隶相识的机会。 大部分的地区是高原台地,每天的日照时数是世界上最长的地方之一,此时南非的天气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结实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吴隶陷入沉思中。 当他在台湾要跨过机场海关的那一刻,心中竟汹涌而起想掉头离开机场的冲动。 她现在在做什么?这是近日内最常浮出他脑海的问题。 他抬眼望了望桌上的摆钟。 十点,以台湾慢了五、六小时的时差来说,她应该还在睡吧。吴隶照着几日来的习惯在心里计算着。 收回想举起话筒的手,他改为打开银制烟盒燃起一根纸烟。 自从小珂住进他在台湾居所的那一夜之后,他似乎变得有习惯性地在睡前走到沙发去看看她的睡脸,甚至是偷得一个睡梦中的轻吻。 回到南非后有几天晚上,他常忘了时空距离的走到客厅,去寻找那道蜷曲在盖被下的身影,然后再恍然回神地失笑走回自己寝室,告诉自己再过几天就会改去这个望着沙发的习惯。 但是,他发现自己实在错得离谱! 因为就当他每晚都那么想之后,他的双脚还是会在隔天晚上入睡前,自动走出房门站到客厅沙发旁。 当然,他尽力的抑制过、也提醒过自己,却依旧是徒劳无功。 某些习惯似乎侵入骨髓般没办法再更改。 他想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正想着他? 每当浮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吴隶便会觉得自己彷佛又回到了青涩的少年时期,偶发的心浮气躁严重影响他的工作情绪,也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吃饭还是吃饭、睡觉还是睡觉,却落入只是本能的生理需求。他变得特别同周遭失恋的同事亲友,也觉得亲昵搂抱的情侣刺痛他的双眼。 刻意避免去想起倪小珂的念头,使得吴隶益发在不自觉中想起她。 他忘了她穿过什么样的上衣、什么样的鞋子,却牢牢地记着她说话时的表情、撩发过耳的动作、咬着下唇微笑的甜美……所有相处时的片段,像是透过放影机一样不停的在眼前播送。 每日的越洋电话中,交谈的内容是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想知道她的生活状况,重点是语气中有没有泄漏出想念他的成分,只要一确定,他便可以安心的去做其它的事情。 在烟灰缸中拈熄烟头,吴隶拿起话筒拨号…… 早上看过的报纸,现在一定仍然摊开在茶几上没人收拾,回家比不回家还难过,那回家做什么呢? “阿婷,我们今天下班后去逛街好不好?”将变钝的铅笔插入桌上的电动削铅笔机里,倪小珂转头看看一旁正穿上外套准备下班的同事。 “妳难得会想邀我去败家,嘿嘿,但是今天本姑娘有约会,不能奉陪啦。”拢拢五分钟前在洗手间以造形慕斯精心雕琢的发型,张淑婷脸上浮出兴奋的红云。 “约会?阿婷,妳交男朋友了呀?是电子红娘婚友社介绍的吗?”前两天阿婷不是才刚嚷着要去加入未婚联谊社吗?难不成这么快就找到对象了?她真是佩服婚友社收钱办事的效率。 “哼!倪小珂,妳也太小看我张淑婷了吧!还得靠花钱才找得到男人?我是那么没行情的人吗?”就算是也不能让她知道!花了她好几张大钞哪,心痛得要命!张淑婷嘴硬的摆出绝代艳姬的神情。 “是我记错了,对不起啦!” 看阿婷那么生气的样子,应该是婚友社介绍的了。“那我们约明天下班好不好?”倪小珂拿出另一枝铅笔伸入削铅笔机的孔洞。 “明天也不行耶,二号男朋友很久以前就和我敲定时间吃日本料理了呢。”明天婚友社替她约好了和一个职业军人吃晚饭,哪能错过呀? 倪小珂只好笑笑地说:“祝妳约会愉快。”唉,不能怪阿婷没人性,以前她约她逛百货公司时,她还不是只急着回家和吴隶看电视,她只好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了。 不会吧?倪小珂看着眼前这一幕傻住了。 她只是下班后嘴巴馋,来买一包科学面而已呀! 原本蹲在便利商店角落,认真考虑着要不要多拿一包乖乖的倪小珂,正纳闷自动门边的柜台处怎么传来几声惊恐的闷哼声时,便看见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人正拿着一把二十公分长的水果刀在她眼前挥舞。 “喂!妳,把钱包拿出来!”在全罩式安全帽下吐出的话语虽然模糊不清,却分辨得出是个尚未历经变声阶段的青少年。 “我……我没有带钱包,我……我……” 抖着膝盖站起身,倪小珂不敢明目张胆的直视,仅以眼角余光瞄到柜台边的门市人员已被另两个头戴安全帽的少年拿刀逼抵,颤抖地抓出收款机里的纸钞、钱币放在柜台桌面上。 “钱!钱拿出来!快点!手表、项链、戒指!”少年恶狠狠的吼叫道。 手指头突然像是失去骨头般发软,倪小珂奋力的在裤袋里掏出所有的财物,“我……我……只有这些,我……我没有项链、戒指,可……可是我有手表。” “五十块,只带五十块妳也敢出门!”少年气得想猛捅倪小珂两刀。“手表!手表拿来!” 倪小珂低头解下手表,乖乖地双手奉上。 “夜市买的塑料皮卡丘?哇咧!你娘卡好!”丢、一踩,少年瞬间将皮卡丘手表分身裂骨。 见状,倪小珂只能缩着身子无助的全身发颤,她感觉心脏疼痛,脉搏跳动加速 冷汗直流、呼吸急促,一种生命遭到威胁的恐慌紧紧的掐住了她。 “喂!阿勇!你在模什么啦!我这边好了,闪人了啦!” 门边另外两个少年已经俐落的抓了钱,还顺手抱了几条香烟、几瓶洋酒从容的冲出门外。 原本已经朝倪小珂举起手里亮晃晃的水果刀的阿勇,转头看同伴已没了身影,神情状似遗憾没能逞凶,他恶狠狠地对倪小珂喃喃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秽言,也跟着冲出门去。 做完笔录、离开警察局回到家门口的倪小珂,觉得自己好倒霉、也好坚强。 虽然因害怕而全身颤抖得不象话,但她仍是将她所经历的过程清楚的告诉做笔录的员警,而且,她没有在别人的面前哭。 拿出钥匙边打开大门,她心里满是酸楚。 吴隶,呜呜……她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呜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倪小珂只要心里有了什么委屈不平,便会不由自主的喊着吴隶的名字——特别是当她感到情绪低落的时刻。 天这么黑,风这么大,她又这么可怜,吴隶为什么还不回家? 呜鸣……吴隶……呜呜…… 吴--啊?! “吴隶!”揉揉眼睛,倪小珂努力看清楚站在客厅里的人,竟是吴隶。 吴隶张开双臂,不顾会不会又招来怒气的正想将倪小珂拥进怀里,却讶异的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飞扑进怀,他感受着那股又香又甜的惊喜。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闷头嗅着他身上温暖的味道,倪小珂觉得自己原本好象飘在空中的双脚,此刻已结结实实的踩在地面上。 她忽然有种心甘情愿被征服的心情,在吴隶面前继续别扭的隐藏自己的情感,好痛苦。 “小珂……”吴隶心里的空虚正被源源不绝的甜蜜填满着。 倪小珂抬起闪着晶亮亮双眼的小脸,连珠炮般迫不及待地拋出话,“吴隶,我跟你说,我好想你,我发现我喜欢上你、爱上你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那么久!” 她知道吴隶从来就不是会出言使人为难的人,但这却不是她终于决定倾吐爱慕的大部分因素,而是因为她满满的思念已涌到舌尖,再也顾不得女孩子的矜持。 “小珂!” 没有一种语言能形容此刻吴隶心中的喜悦,他张大双眼,快乐如水流充满全身,也显现在他的动作上他紧紧地拥抱住她,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着。 倪小珂突然明白自己在冲动之下说了什么话?但她再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也用力地回抱住吴隶。 “真的吗?妳是说真的吗?”低头嗅闻着她耳后的发香,他有种以为自己正在睡梦中经历这一切的恍惚。 “嗯,真的,我不想再骗你,也不想再骗自己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一刻,她还在担心吴隶不会有与她相同的热烈响应。 天候不佳的飞行、转机再转机的奔波行程、十几个小时累积的疲惫,在这一刻全在他的身体里消失了,就算要他再辛苦的去绕地球,都是值得的。 本能驱使着吴隶以肢体接触来证明自己不是身处梦境,他的唇舌找寻到她的,热切又需索地亲吻着她。 紧紧的和她碰触,他温文的气质已不复见,扶着细软的腰枝将她缓缓推倒在地,并迅速覆盖上他的身体。 接受吴隶热情侵袭的倪小珂没有做出推拒的动作,而是柔顺地任凭他以几近揉痛她的力道抚抱,但在背贴上木质地板的那一刻,仍是禁不起寒气地打了个哆嗦。 吴隶注意到她的反应,没打算忽略,以一个俐落的起身动作将她抱起,如火炬的双眼透出坚决。 倪小珂知道他会抱着她往哪里去,自然浮出的羞怯使她闭上眼,但没有出声阻止,仅是柔顺地默许他。 第八章 散乱的头发、汗湿的肌肤和混合的轻微喘息声,在幽暗的空间中形成一种旖旎的暧昧氛围。 背枕着柔软的床被,眼前是一张表情慎重的轮廓。 不是没有和吴隶如此的赤果贴触过,但倪小珂竟比第一次时还来得紧张和无措,他的视线在晕黄的灯光下炽痛了她。 不间断的吻烙在发烫的肌肤上,迷乱了她的神智,等待这一刻就像是等待了千万年那么久,他不会仁慈的再给予她任何退缩的机会。 而她,也没有退缩的打算。 拋开从女性朋友们那里来的道听涂说,忘记所有女性杂志上的专家意见,她此刻只是个浸溺在爱里的女人,第一次的痛楚就像是上辈子作的梦那般遥远。 掌心下的她是如此的柔软和温暖,使得他体内急切的压力增加了,他无情地压抑住自己——他从没有对自己这样残忍过。 她慢慢的移动着,双臂环住他的颈项让他靠近自己,找到他的嘴唇贴上他,在他们初接触时轻颤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献吻。 这种时刻要诚实的展现自己不太难。 “吴隶?”她轻声询问,藉以冲淡因为即将而来的紧张。 “什么事?”他心思不宁的喃喃回答着,身体因她无意识的探索犹如被火烧灼。 “以前……你第一次的时候,会紧张吗?” 他沙哑地笑了,继而带着几分严肃的回答道:“不会,到现在之前从来都不会。” “我们……我们之前那次也不会吗?”她的小手滑过他的颈、他的肩、他的背、他的腰……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相爱,妳也还没有爱上我。”探触着温润的女性密地,他真切地感受到她已经在等待着他、期待着他。 迷迷蒙蒙之中,她觉得被他分开双腿而更完全贴合了他的身体,很难聚集思绪去思考他话里的意思,隐隐约约只知道他也有着紧张的情绪。 “小珂……” 他用他的唇及舌头制造强势且狂乱的吻,使得她整个人都陷入迷茫的昏眩之中,所有的感官都为他而敞开,也接受他的入侵。 彼此,真真实实的得到了彼此…… 他的声音、他的双手、他的身体、他的一切,对她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催眠力量,使她浑然忘却所有。 当他冲进她的身体时,注视着她的眼眸因快感而睁大,他的动作紧张而迫切。 她听见他浊重的呼吸,应合着体内的热流,感到心荡神驰。 因他而眼神迷蒙的她美得令他心醉,更使他懊恼着难忍的爆炸感逼近,坚决快速的离开她,换得她抱怨的咕哝声。 接着她讶然觉悟到他是要将她翻过身,然后她发现自己趴在床垫上,她偏着头想看他,却感觉到他正亲吻着她的后颈,并轻轻啮咬着她的背脊,一阵奇特而刺激的麻意窜过她的皮肤。 当他再度冲刺进她的体内时,面颊枕着床被的她发出一声呜咽。 横冲直撞带来强烈而高度的快感,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身侧,而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感受着被彻底充满的狂野。 她不能自制地尖叫,喉咙因而感到干涩。 他的激情不但蛮横而且满含爱意,因为她隐约觉得她的满足才是他最大的快乐,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增加她的喜乐…… 缱织的被窝里,一大一小的两双脚丫子互相磨蹭着。 “回家之前被抢了。” “什么?” “我在便利商店里遇到抢匪,后来还到警察局去做笔录呢。”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妳有没有受伤?”他坐起身,着急的拉开被子想看她是否无恙。 “哎呀,讨厌啦,我有没有受伤你刚刚不是都……都已经检查过了吗?”她轻捶了他一下。 “哦,也对。”他笑了笑,躺好后拉好被子,再度揽紧她。 “那个时候我好害怕,一直想着或许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被抢了五十元和心爱的手表呢!” “还好妳没事。”他边说边在她的额上印下数个吻。 “你在发抖耶!”她睁大了眼,“是我被抢又不是你被抢,你在紧张什么啦?” “我不放心。” “呃?不放心什么?” “我不放心妳是不是真的没受伤。” “所以?” “所以我要再彻底检查一遍。”他表情正经,手却不规矩的乱动了起来。 “啊,!” 真有这么神奇吗? 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也问着自己的倪小珂,讶异的忘了闭上嘴巴。 额头的“天王星”变小了,眼袋平了,黑眼圈也淡了,就连雀斑都看起来好象少了好几颗呢! 这……这什么跟什么嘛! 不过是和吴隶“那个”的心满意足了点,然后又香又甜的饱睡一场,哪有这样神奇又迅速的功效啦! 虽然昨天刚开始时还是有点痛的感觉,现在也还是会腰酸,但是…… 那些人说得没错,爱情,真的是青春永驻的万灵丹哦,嘿嘿! 不经意瞥见镜里那个笑得傻兮兮的女人,倪小珂难为情的对镜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并眸了自己一句。 嗟!花痴! 安安稳稳合闭的双睑、微微上扬的唇角,一张幸福洋溢的满足睡脸。 他是个超会赖床的人,偷亲他一下不会醒吧?想亲近爱人的念头在倪小珂的心中涌起。 啾—— 忽然间,一个用力拉扯之下,倪小珂发现自己跌进了应该是睡着的人的怀抱里。 “哇,你装睡!”望进那双带笑的眼里,她很难再继续佯装怒气。 “得到公主的亲吻,所以王子就自动醒来了。”大方地回报一个颊吻,吴隶觉得今晨醒来的感觉再快乐也不过。 “你起来了,那我要去上班了哦。”瞥了瞥床头的座钟,倪小珂暗忖着自己再不出门,到公司时就已经是午餐休息时间了。 “庆祝我们一起度过美好的夜晚、庆祝我们相爱,自动休假一天?”再吻了她一下,他诱哄着。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啦!我刚刚有打电话去公司,说了会晚一点去上班,但是晚一点去,还是表示就是要去呀。”对于两人间的关系改变还有些不习惯,倪小珂强忍羞怯嘴硬地坚持着。 “我们那么久没见……”像一只垂下耳朵的小狈,吴隶几乎要可怜兮兮地发出“鸣、鸣”的悲鸣声。 “你很快就要再离开吗?”话出口的同时,恐慌也随之急涌上心,倪小珂嘟起了双唇。 在她的颈窝里摇摇头,他答道:“不,这次会待久一点。” 安下心的同时,另一个疑虑又冒上心头,她无意识地揪玩着他脑后的短发,“喂,我问你哦,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另一个家里还有老婆和小孩?” “啊?” “或是你们家族理已经替你找了个财阀还是政界的千金,就等你们政商联姻旺家旺族?” 天啊!她的小脑袋在想什么? “还是这里只是你数个爱的小窝里的其中一窝?” 见他没回答,她继续追问。 “要不然,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旧情难忘、琵琶别抱的老情人,所以把我当成思念她的替代品?” 他这下可以肯定她是小说、电视看太多了。 “是不是?是不是——” “天哪!妳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哦,你心虚了哦?是不是?是不是?” “小珂……” “嗯?” “妳最近是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还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连续剧了?” “没……没有啊……”他怎么知道?她心虚的移开视线。 “没有吗?”他语气中流泄出带笑的怀疑。 她羞愤的叫道,“跟你说没有就是没有啦!”可恶,这个坏蛋都模清她的底了!“喂、喂,你在顾左右而言他哦,要不你这次那么匆忙就离开是为了什么?嗯哼!还不快老实招来!” “去参加婚礼。”他笑道。 “谁的婚礼?”她口气不善。 “我父亲的婚礼。” “你父亲?”她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嗯,他的第五次婚礼。” 倪小珂推开吴隶的胸膛,睁大眼的看着地,“第五次?” “我是他第二次婚姻的产物之一。”没有丝毫的尴尬,吴隶并不意外她会有这种惊讶的表情。 “那……那你母亲呢?”不会是死了吧?难以启齿毕竟抵抗不了好奇心的驱使,所以她还是问了出口。 “和她第二任丈夫以及两个弟弟,住在美国。” “你……你不会难过吗?” “刚开始难免。”些许的落寞出现在他的脸庞,“但他们的离异并没有减少对我们兄弟姊妹们的关爱,而我们也都了解父母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我猜,你一定是个不婚主义者吧?要不就是抱着结婚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是合不来就离婚而已。”嗯,一定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双手握拳,倪小珂对吴隶的回答,莫名地屏息以待。 “不,妳猜错了,关于婚姻的神圣,我和多数男人一样没有预设过任何想法,遇到了对的人、遇到了对的时机,我是不会去抵抗它的。”他泛着笑意的眼神正真的看着她。 难辨情绪的光芒在倪小珂的眼底流动,她暗地里反省着。 妈和爸各自再嫁娶,以前她老是怨他们,也赌气不去和他们亲近,还从小就发誓,一辈子都绝对不结婚。 是不是她太幼稚了呢? 他执起她的手在唇边轻吻,“小珂,妳是在向我求婚吗?” “什……什么?” “那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你疯了!” “小珂,我昨天看电视时,在夜间新闻看到一桩超市抢案,那个超市录像带里被抢的顾客,我怎么看都觉得很像妳耶!不会是妳吧?” 倪小珂赶紧否认,“我是大众脸嘛,阿婷,妳一定是看错了啦。”短时间内连续上了两次社会新闻,如果对发票时有这种运气好就好了,唉…… “不是妳吗?可是看起来真的好象……”张淑婷仍旧疑惑地回想着昨晚屏幕上的影像。 “不是啦,我哪那么倒霉啦!”偏偏还真的就那么倒霉,呜……倪小珂相信自己现在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淑婷露出了解的神情说:“我就说咩,如果真的是妳,那妳一定就深陷在爱河里不可自拔,而且还是抓到那种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镶钻金龟哦!” “倒霉和陷入爱河又有关系了?”大嘴阿婷还真是能瞎掰。 张淑婷以一种指导的口吻继续对倪小珂说:“哎哟,情场得意才会其它场都失意咩,又不是有人能看见别人在面前跳楼,还买个东西就被枪上电视新闻的呀。” “其它场?”她能不能多看点征友栏之外的文字呀?倪小珂极力忍住对张淑婷翻白眼的冲动。 “嘿嘿,其实我是在说我啦!”张淑婷五指并珑,手背在倪小珂面前左右摇摆,“妳看看这是什么?” “妳的手。” “手指上的啦!” “戒指?妳要结婚了?”内、外销都被退过货的阿婷?哇!她以前真是太小看她了。倪小珂露出佩服的神情。 “还没啦,我还在考虑啦,嘻嘻。”张淑婷很难控制脸上笑得得意的肌肉。 “阿婷,妳不是才刚交男朋友而已吗?”都戴在手上了,也算还在考虑吗?不过她不敢问她,怕被她修理。 “他说他对我一见就钟情,怕我会被别人抢走,所以想赶快把我娶回家咩,嘻嘻……”她一脸幸福。 “真好,妳一定也很喜欢他吧?” “虽然他是在夜市卖香鸡排,年纪有点大,但总也是个老板,人又看起来老实——哎呀,以后妳来跟我买香鸡排,我会给妳多洒一点胡椒粉的啦!” “哦,好,谢谢。”多洒一点胡椒粉?阿婷,妳还真是“大方”呢!倪小珂好气又好笑,但心里仍是替张淑婷感到高兴。 “小珂呀,咱们女人的青春有限,遇到对眼的人就别放过,十根手指头模到了就紧紧逮住,男人呀,也是喜欢女人对他说『我爱你』、『我要和你上床』的啦。妳也该改改妳那在男人面前别别扭扭的个性,错过了才后悔有个屁用,妳说是不是?”张淑婷对着手上的戒指呵了口气,再用衣角小心地擦拭着。 “这种事情,不是该多考虑一点比较好吗?”倪小珂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已经遇上了一个让她“动作比嘴快”的人了。 “都什么时代了,公证结婚都花不了十分钟,老是把时间花在考虑上头?对方都跑去和别的女人生三、四个孩子了啦!” “我不是说我没办法对别人说『爱』这个字,只是觉得结婚这种事是不能冲动的。”她实话实说。 “去!结婚就是要冲动才结得成,浪费青春七磨八拖谈的长跑恋爱,男朋友的新娘都是别的女人。我呀,当年就是考虑太多、也太久了,那种眼睁睁收到男朋友喜帖的痛,妳都不知道有多心酸!” 闻言,倪小珂低下了头。 吴隶应该不是那种急着结婚的人,这种惨剧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啦! 应该是不会啦…… 呃……应该不会吧? “小珂,这种事妳可别铁齿哦。”张淑婷好心的警告道。 吓! 这大嘴阿婷难不成会读心术?! “我要坚持我的理念,我要贯彻我的信仰!哼,这种小事动摇不了我的!”倪小珂喃喃地催眠着自己。 看着旧房东寄到公司的喜帖,她很清楚地感受到年关的接近。 她实在是不能平衡,忍不又在心中叨念几句。 这些几百年没通过一通电话、没寄过一张耶诞卡的同学、旧同事、朋友,同时丢了七颗炸弹来给她,还真是够意思的好同学、好同事、好朋友啊! 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的确也习惯了,每到年底总会收到几颗炸掉她部分薪水的红色炸弹,尤其是同一间公司同事的喜宴更是跑不掉,倘若有一年年底没被炸到,她或许还会觉得奇怪呢! 以往心里、身边没人,还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但今年冬天对倪小珂而言有着很不同的意义,所以张张喜帖上那种放肆的艳红,硬是刺痛了她的眼。 瞟了一眼停在马路对面骑楼的年迈机车,她哀叹着自己又失去存钱将它换掉的机会了。 绿灯了,该过马路了。就在倪小珂举步要走过马路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叽--叽-- 砰! “喂?吴隶……” “小珂?妳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我担心的打电话去你们公司,你们公司已经没有人接电话了。” “你来接我好不好?” “妳还好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祸。” “啊!车祸!妳人有没有受伤?妳现在在哪里?” “不是我出车祸啦,是有人在我过马路的时候出车祸。” “妳……妳有没有受伤?” “就跟你说不是我出车祸了,我没事,只是留在现场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协助警察做笔录,才会拖到这么晚没回家,而且我现在有点被吓得手脚发软,所以想要你来接我。” “妳人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第九章 啊…… 这是天谴吗? 再来还要遇到什么事情呢? 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警察,大概都已经认识她了吧? 一想到这里倪小珂重重的叹了口气。 “小珂,妳有没有宗教信仰?佛教?道教?天主教?基督教?”将杯里装着热可可的马克杯递给倪小珂,吴隶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为什么问?”她双手接过,捧箸温热的马克杯,双腿盘坐在沙发上。 “如果妳有宗教信仰,要不要到常去的寺庙或教堂走走?”吴隶既心疼又感到有些好笑,他还没见过有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去警察局做那么多次非关己事的笔录。 吹去杯里蒸上的热气,倪小珂讷讷地回答:“小时候跟着爸爸住时,礼拜天上过主日学,跟妈妈住时,初一、十五帮忙焚香拜拜烧纸钱,现在,我也不晓得要求哪个神来照顾我比较好。” 喝了一大口热可可,她接着说:“不过我也真该去庙里或教堂去去霉运,不然运气老是这么差也很讨厌。” 呵呵一笑,吴隶在她身旁坐下并揽着她缩起的肩,“我倒不觉得妳的运气差。” “怎么说?”将杯子交给手长的吴隶摆到茶几上,她顺势地靠进他的肩窝。 “虽然妳常遇上意外,但每次却都能毫发无伤,所以妳应该是个运气非常好的人才对。” “咦?你这么说也对呢,像这次在眼前发生的车祸,那辆大卡车撞到机车,骑车的人在我面前拖行十几公尺,就只差一公分那么近的滑过去,都没有刮到我耶。” 只差一公分? 揽着倪小珂的手臂紧了紧,吴隶发觉自己的手心,好象在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他喜欢她的陪伴,是一种没有经过比较的喜欢——他没有在心里和以往的女伴们比较过。 并不是因为小珂比其它女性美丽、赏心悦目,也不是因为她比他以前交往过的女性温柔体贴,更不是因为两人亲昵时她那笨拙的调情技巧,仅仅是因为她具有一种恰好会将他吸引到她身边的磁性特质。 闭上双眼、搂紧倪小珂,吴隶默默地感谢上天让她安然无恙的回到他身边。 “吴隶,你曾经有过很想结婚的冲动吗?”原本不想试探的话,当窝在他温暖胸膛时便自然地问了出口,但倪小珂随即又酸溜溜地想起,那个让他有过结婚冲动的女人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妳有过吗?”吴隶不答反问推敲着她真正的含意。 “满二十岁那年,失业和空空的银行存款,让我有过那种想找张饭票的冲动,但那时候男朋友的妈妈不喜欢我,导致我们交往了两个礼拜就分手,所以一时冲动也只是一时冲动。”她回想起来,好象有几个专科同学都是刚踏入社会时撞了壁,然后很快就嫁人了。 “那我该感谢妳那个男朋友的妈妈啰?”听到有关于她交往过的男性、且有婚嫁想法的事,他很难完全不介意,但那终究已是过去,听过刺刺心坎,就不愿再去想它。 “你会想和我结婚吗?”她大胆地问,试着解除心里的疑惑。 “妳会想吗?”他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 “你又没向我求婚。” “妳要我向妳求婚吗?” “想,也不想。” “哦?” “现在我们正要好,所以我当然会想永还和你在一起、霸住你。但是我又担心你很快就不喜欢我、不爱我了,然后也担心我很快就不喜欢你、不爱你了,那么,有结婚的念头和行为,不是很笨吗?” “妳对于感情的态度很悲观。” “不悲观也不行呀,我自己的爸妈不算的话,看看周遭的亲戚朋友,就连你的父母亲都有那么辉煌的婚姻纪录,谁能乐观的起来呢?”她无奈的道。 “为什么要将别人的生活套用在自己的生活上?别人处理情感的方式,妳不见得会采用、也不一定会依循,自己的人生何苦笼罩在别人的阴影下?”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 “嗯?” “你好狡猾,都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都是变成我在回答问题。” “呵呵,好吧,妳想知道哪个答案?有没有过想结婚的冲动?在妳问我会不会想和妳结婚之前没有。” “你的意思是……”啊,热气怎么在脸上一直冒? 倪小珂羞红着脸猜测吴隶接下来的回答,会不会如她心中正在想的那样。 “虽然我认为爱情不一定就要靠婚姻来证明,但如果妳有那种想法,我会很乐意配合。” “呃,我听不太懂。” “等妳消除了妳心里的悲观,准备完完全全的相信我、属于我,那时候妳向我求婚,我会答应妳。” “你要一个女人向你……求婚?” 迎面扑来的早晨凉风中除了清新的行道树初萌的叶香味,还有那面对一日新工作的兴奋感。 如同自相处以来的习惯一般,倪小珂推拒了吴隶的上下班接送,一来是因为她很害怕自己会养成事事依赖他的习惯——纵然在某些事情上早已是如此;二来是吴隶虽然早上也要去他在台的公司,但却不需要那么早出门,而且他工作的地点和她的公司完全不顺路。 他现在一定又回被窝里去睡回笼觉了吧? 倪小珂在晨风里骑着车往公司的方向前进,边回想着离开吴隶公寓大楼大门时,她回头朝吴隶公寓的窗子望了一眼,窗子往左开了一道缝,里面伸出一只昨晚她枕着睡的手。她朝那只手挥挥臂膀,对方也很激昂地响应了一番。 又是一天的开始,她要好好加油。 妳听我说,阿婷,婚姻是妳一生的大事,绝不能不经过长久而认真的考虑就这么一脚踩进去。 为什么妳偏偏订在今年农历年前结婚?等明年妳再谈结婚的事就已经够快的了,妳为什么不先订婚,然后享受长期缔结良缘的乐趣? 结果妳却这么匆匆忙忙的掉进去,而且一下子便打了个死结,妳不知道打上结容易,要再解开那个结可就太难了吗? 当倪小珂看着张淑婷一脸喜孜孜的,递给她那张红得好似会烫人的喜帖时,她心里忍不住有股劝阻的冲动,但是基于当事人可能听不进半个字,而她也自觉没有立场说那些话,所以也仅是道了句恭喜。 员工休息室里,张淑婷捧着西式喜饼礼盒示意倪小珂,再伸手多拿几块饼吃。 “小珂,妳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呀?” “咳、咳!哪……哪有?”难道阿婷真的会读心?漫不经心地啃着饼干的倪小珂,差点就噎着了。 “还说没有,我明明就看到了,妳前几天是不是和一个拎着两条卫生纸的男人,在马路边一起吃同一支冰淇淋?”一脸逮到了的得意,张淑婷接着又说:“哟,闷不吭声拐到了一个称头的男人,妳也不简单嘛,会让男人替妳拎着卫生纸,看来是共筑爱巢了哦,妳这丫头还不速速招来!” “这个我……我……那个他……他……”如何否认呢?目击者指证历历呀!倪小珂脸红了脸颈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珂,妳可真不蚀本哪,喝了我这杯喜酒马上就请我喝回去,日子订在什么时候呀?” “没……没有,我们不是那样的。”不是吗?倪小珂在心中自问。 “小河,妳在大舌头哦,这表示妳在心虚或是说谎哦!” “阿婷……我……”这她也知道?真厉害。张淑婷的观察入微真让倪小珂吃惊。 “看那男人对妳宠爱、长相又不错的样子,就该好好把握,也别辜负了人家,妳要知道呀,错过了这一村,可不见得还有下一店哪!” “有啦,我有在考虑。” 虽然阿婷说的都对,但是事情做起来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嘛! “说说他是做什么的吧。” “他的公司做进出口贸易的,只是买卖些民生物品到南非的唐人街,好象都只是杂七杂八的东西而已啦。” “什么!这样好的货色,妳还考虑个屁啊!就算他不是个大富豪也该是有钱人吧!长得又高头大马人模人样的,嘿嘿,瞧瞧妳最近满脸春风的桃花样,原来妳早就开荤了呀,看来床上那方面也应该让妳挺美满的峨?” 倪小珂忽然发现,原来冷汗、热汗是可以同时冒出额头的。 “妳脸红了耶!耙做就要敢当嘛,这种事有什么好害羞的啦!” 做……做是做了啦,但我……我是敢做不敢讲啦!妳就好心饶了我吧!倪小珂张大眼,在心里哀求着,但话到嘴边却出不了声。 “喂喂,他一个晚上能做几次呀?” 哇!这种事就这样直接问出口?倪小珂隐隐感到自己太阳穴旁的血管有爆掉的危险。 “每次都多久时间呀?” 一阵头晕目眩,倪小珂感觉自己要脑充血了。 “说嘛、说嘛,你们都用什么姿势?” 张口结舌,倪小珂圆睁的大眼眨都忘了眨,在心中尖叫着。 天哪!救命啊! 阿婷还没有变成已婚妇女就这么……口无遮拦,真让她变成了欧巴桑还得了? 斑大、俊美、冷淡的眼神、修长的结实体型、价值不菲的衣着,活月兑月兑像是从外国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人,傲慢地下巴微抬瞟了倪小珂一眼。 “普通、平凡、不起眼!” 什……什么?这家伙是谁呀? 因应着门铃响起而打开大门的倪小珂,冷不防的面对到一生之中从未遇过的轻视打量。 “楷!”吴隶出现在倪小珂身后,发出了微微讶异的声调,“你到台湾来做什么?” “来看看让你决定原本该将公司资金投注大陆,却临时改变主意挪到台湾这座小岛的女人,有些什么特别的地方。”名唤吴楷的男子口吻里没有一丝温度。 唉,他还是这种会得罪人的脾气。“小珂,我跟妳介绍一下,我的弟弟,吴楷。”吴隶对着倪小珂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我是倪小珂,初次见面,你好。”吴楷?那是不是还有吴篆、吴行、吴草……什么的呢?虽然觉得好笑,倪小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能让你那么迷恋的女人,我还以为是什么上等货色,隶,你的品味跟台湾的空气一样,变差了。”吴楷不再看倪小珂一眼径自走进客厅,直接坐在沙发上,眼角瞟到茶几上的几包零食,眼神中的嫌恶半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可恶! 有本事你人在台湾,就不要吸我们台湾的空气,看你能憋多久!倪小珂升起火气,咬牙切齿的暗骂道。 “楷!”不赞同与警告态度,表现在吴隶的声调之中。 “我没烟了,隶,我想抽烟。”吴楷迅速地温和了口气,眼角还似乎带着笑。 “我的牌子你向来抽不惯,而我这里也没你常抽的牌子。”吴隶知道弟弟的烟瘾一来,脾气总是大得吓人。 “隶,你帮我去买。”吴楷面对吴隶瞇着眼笑的表情,就和一般小孩子钦慕邻家的大哥哥一样。 哼!不会自己去买?缺手断脚了吗?倪小珂狠瞪了他一眼。 “两条街外的商店应该有你要的牌子,我马上回来。”吴隶宽容微笑的神情,亦是个习惯包容的兄长,他转头对着忿忿不平的倪小珂解释着:“楷很少到台湾、更少到我这里来,对这里的路况不太熟悉,小珂,妳帮我倒杯水给他好吗?谢谢。” 见倪小珂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吴隶便开门离开。 真是个又任性又讨人厌的人,她好想学日本漫画里的ol抓头皮屑、拧抹布水在他的茶杯里!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倪小珂还是从厨房里倒了杯干净卫生的水走到客厅。 她发现那个身上应该已经没烟的吴楷,正大刺剌的吞云吐雾着。“你不是没烟了吗?” “我突然想起上衣口袋里还有,怎么,不行吗?”用来面对兄长的温和口吻,吴楷可没打算用在倪小珂面前。 倪小珂冷哼一声,暗想:调虎离山?这家伙果然来者不善。 “什么事说吧!”砰地一声,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倪小珂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吴楷面前装蠢。 “隶把妳之前住的地方发生的事都跟我说了,很方便吧?隶的同情心向来比谁都多,妳这女人还真是有点小聪明,看得出他的弱点。”吴楷对着倪小珂脸上喷出一口浓烟。 “你在胡说些什么,是他之前一直跟着我的!”用手搧散烟雾,倪小珂气极败坏的嚷道,直想拿垃圾桶往吴楷的头上砸去。 “妳别开玩笑了!”在烟灰缸里拈熄烟头,吴楷又从烟盒拿出烟点燃,“贪图方便,扮演没有住处的弱者死赖在隶身边,勾引他爱上妳却又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妳这个阴险的女人,看着他为妳苦恼妳很得意吗?”隶在总公司时的魂不守舍,至今还深刻地打击着他,那不是他所熟悉的大哥! “我没有!就……就算没给他回复,也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很好了。”她实在很想月兑口骂出“不用你管”,并顺便教训他一顿,可是对方是吴隶的弟弟,她虽懊恼仍极力保持风度。 “听隶说,妳在卡通动画公司上班?”吴楷的表情隐藏在迷蒙的烟雾之后。 “嗯。”这个吴隶做什么把她的事情都跟他弟弟说啦! 看出她心里所想,吴楷冷冷的说:“隶很喜欢妳,动不动就把妳挂在嘴边向我们几个兄弟姊妹说,但是,他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所以我们兄妹特别对妳感到好奇,我现在是看到妳本人了,唉,却是失望得不得了。”他突然发现,当他看到倪小珂气恼得几近生烟时的表情,心情会变得意外的好。 听见他的话,倪小珂的心情倏地转好。 啊,吴隶、吴隶,你真可爱! 当我知道你越爱我,我也就越爱你。 她情难自禁的让微笑挂上唇角,也宽容地不去计较吴楷末段损人的话。 “倪小珂?妳给我听好了,”吴楷拈熄第二根烟没有再燃上新的,神情一整,严肃地直视着她。 “哦,什么事?”还有点沉沦在自我陶醉里,倪小珂没有将傻傻的笑容敛住。 眼神里透出一抹阴狠,吴楷轻声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妳若胆敢伤了隶的心,我们兄弟姊妹绝对不会放过妳!” “我知道啦。”嗟!这还用得着说吗?现在的她才舍不得呢。倪小珂看吴楷一脸正经,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知道最好,不然我就要劝妳先去通知妳所有的亲戚朋友,该买棺材的买棺材、该买墓地的买墓地。” “啊?”这家伙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呀?倪小珂发现自己后颈上的寒毛正一根根立正着。 当晚,倪小珂靠在吴隶身边娇声问。 “吴隶我问你哦。” “嗯?” “你弟弟看起来有点像外国人耶。” “楷?那是当然的,他是我父亲和意大利籍太太所生,是个混血儿。” “意大利籍?” “嗯,他母亲是西西里岛一支旺族的长女。” “西……西西里岛?有黑手党的那个西西里岛?” “呵呵,黑手党多数有血源或姻亲关系,楷当然多少月兑不了那个渊源。” “啊?!” 第十章 她的生命受到威胁了! 哦……不! 是她和她所有的亲戚朋友的生命都受到威胁! 如果有一天她甩了吴隶,是不是就会被灌水泥沉到东京湾呢? 不对,那是日本黑社会,那意大利黑手党是……是把人活生生的关在冷冻库,和宰好的冷冻牛肉挂在一起吗? 倪小珂心烦意乱的想着,后来又想起电视上的pizza广告画面,使得她突然有种想吐的呕心感。 铅笔前端因快速在纸张上移动而沙沙作响着,握着笔杆的人,思绪也不停地纷飞。 虽然恐怖,可是那个吴楷却没像连续剧里的男主角亲人一样,对她丢张没有数字的支票,然后要她离开吴隶。 不过也真是奇怪,她和吴隶之间好象不太按照常见的交往程序。 先上床后才慢慢了解彼此、先同居后才渐渐有了感情,若照这个奇怪的规矩走的话,是不是该先生个孩子再结婚? 咦?孩子? 她这个月的“那个”来拜访过了吗? 不……不……不会是没来吧?她刚刚还有想吐的反冒感,是心理作用还是真这么快就有征兆? 是哪一次没有在万全准备之下惹的祸? 沙发那次?或是厨房那次?还是浴室那次? 哎呀!都是随心所“欲”惹的祸! “小珂,妳快来看,我们去年画的那个案子,总公司已经制作成影片了,但是有几个场景的动作不够流畅退回来要再修改。” 张淑婷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倪小珂手上铅笔描绘的动作,让她停止了脑海里的猜想。 “去年的案子?哪个案子呀?”倪小珂起身走向工作间角落的放影设备,和同事们一起注视着电视里的画面。 “摇动摇篮这一段的动作分格要再细一点,小宝宝的表情也连续的不好,妈妈喂女乃的手势顿顿的也要改。”动检员边盯着影片的播放,边念出登录在手里纸张上的修改重点。 摇篮、小宝宝、妈妈、喂女乃……这些寻常的字句像是火车要撞到倪小珂面前,让她全身冷汗直流。 这么巧?就这么刚好让她听到她现在最不想听的字眼!倪小珂之前在脑海理假装挥去的恐慌,又挡不住地窜进心坎中。 她不敢猜想当同事们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时,月兑口而出的会是“哇!抱喜妳。”还是“哎呀,那真糟糕。” 不知道是不是过度敏感,倪小珂觉得自己在下班回家的路途,触目可及的尽是吓坏她的景象。 同一部下楼的电梯里有两个大月复便便的孕妇,大楼管理室的门口错身而过一个拉着孩子的孕妇,骑车停红灯时走过面前斑马线的又是孕妇,不想注视她而转头看向右边红砖道上的行人——还是孕妇。 好吧,不看人看看店面。 天啊!右侧是婴幼儿童装门市,左侧是妇产科诊所,就连行驶而过的公车车厢广告,也是做月子中心的海报。 倪小珂暗自哀号,但也总不能闭着眼继续骑车,所以她仍是小心地注意路况,忽然她发现马路变得拥挤,原来是塞车了,而她,正前后左右被幼儿园、安亲班的女圭女圭车团团围住…… “隶,那样普通的女人真的好吗?到处都有的平凡货色,你不会因太过单纯而感到无趣?”吴楷一提到倪小珂语气变得十分不屑。 “楷,我不喜欢你谈到小珂时的态度。”吴隶口气严肃的道。 “哼!” “或许就是小珂的普通、平凡、单纯,我才喜欢上她的。” “你是被她喂了什么药?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女人外表普通、平凡、单纯,但就是这种女人最喜欢来哭啊、闹啊、割腕上吊那一套,一旦被缠上了就很不好摆月兑,而且就算能月兑身,那股腥味也很难洗干净。” “对我来说,恋爱就像是看书。遇到合心意的、感到喜欢的书,就会花非常长的时间很珍惜的慢慢读,不是吗?” “隶!你不要跟我说你有娶她的打算!”吴楷语气激动了起来。 “是她还没有打算嫁给我。” “隶……” “嗯?” “你是认真的?” “嗯。” “好吧,我明白了。” 又到了每日垃圾车来收垃圾的时间,倪小珂拎起打包好的垃圾袋,但离地三公分一秒钟之后,又让它回到地面上? “吴隶,垃圾袋很重,今天你去丢好不好?”以她现在的身体怎么能提这么重的东西呢? “你别在屋里抽烟啦!” “我不要吃鱼。” “牛女乃要买家庭号的哦。” “转台、转台,不要看恐怖片啦,看那种有教育意义的节目啦。” “吴隶,我们过两天把壁纸全部换成淡粉红色的好不好?” “音乐要小声一点哦。” “我们该用烘被机把棉被供暖点了。” “浴室应该要铺止滑垫。” “咦?我把毛袜塞到哪里去了?” “快九点了,我要睡觉了。” “不行!你不可以月兑我的衣服,不要模我!” 吴隶伸手模模倪小珂的额头。“小珂,妳生病了吗?” 拉起棉被密密实实地里覆住全身,倪小珂头靠在松软的枕头上仅露出一张小脸,闷闷的说:“没有呀。” “那妳怎么……”怪怪的。吴隶没将话完全说完。 沉默了一会儿,倪小珂才以极细致的声音说:“吴隶,我们……我们结婚吧。” “为什么?”没有喜悦、没有讶异,吴隶只是以惯有的温和态度问着。 这么镇定? 是开始对她感到厌倦了吗?还是他之前说要等她向他求婚只是在开玩笑? 失望、悲伤、不安、气愤、痛苦……种种滋味笼罩着倪小珂,但她还是试着稳住气息逼出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 他缓缓地俯近棉被堆里的她,缓缓地回答着,“除了妳是因为爱我、全心全意愿意属于我而愿意和我相守一辈子,之外其它任何促成妳想和我结婚的理由,我都不接受。” 吴隶明白自己弟弟的个性,也猜想得到吴楷可能会对倪小珂撂下什么威胁。 “那……那如果……如果是因为……因为……”原来吴隶没有表情的表情,就是最可怕的表情。倪小珂讷讷地想着。 “没有什么别的因为,再多的因为我也不想听。” “如果是……因为孩子呢?”早说晚说还不是得说?她心中忽然产生豁出去了的勇气。 他瞳孔紧缩时飞快闪过一抹快乐的光芒,但随即隐去。 “一样。” “呃?什么一样?”他认真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可怕呢!倪小珂偏着头看着好象有些陌生的吴隶。 “生不生下孩子这由妳决定,但是我接受妳想与我结婚的理由,还是一样只有那一个。” “我已经很爱你了呀!” “我知道,但是妳自己还不够确定。” “你……你怎么那么拗啦!” “我只是要求纯粹,况且,倘若妳自己都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妳对我的感情,那妳又要如何说服我相信妳?”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爱你了,要跟你离婚呢?” “未来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测,我只要求当下、只要求当妳我在结婚证书上签下名字时的那一刻,没有其它任何附加条件,而就仅仅是相爱一个因素。” “吴隶……” “嗯?” “你顽固、执拗、不知变通、选择性任性,还有——” “我承认。”他眼中藏笑。 她叹了口气,“像小孩子一样无可救药到几近无聊的浪漫!” “浪漫?呵呵,也许是,但或许也是另一种角度的实际。” 夜阑人静好梦正酣。 吴隶万分不想去扰她睡梦,但他不受控制的焦躁,不断催促着他轻轻摇着怀里的宝贝。 “小珂……”他真该死,就不能等天亮再问她吗?吴隶懊恼自己的鲁莽。 “唔……什么事?”模索着床头上的小灯开关,即使是微晕的光亮仍使倪小珂皱了皱眉头。 “妳怀孕了吗?” 待适应了光线,她瞄瞄床头上的座钟,“隶,现在是半夜三点……” “对不起,那……那妳再睡吧。”他饱含歉意地伸手扭转小灯上的圆形开关,让亮光完全消失。 “嗯,好象是……”她再度闭上眼缩进他的怀里,迷迷糊糊的咕哝着。 “呃?” 糟糕!他更睡不着了! 开车的时候,常常可以想很多事情。 吴隶开车到公司的途中,就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善于做计画的人--虽然他向来认为自己是,但自从倪小珂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后,他就不再那么确定了。 在坚持要送小珂去上班时,他发现双颊泛着粉红的她,微笑起来竟是那么严重地影响他的情绪。 当她开怀,他的心头就会滑过一丝温暖;当她不豫,他的喉头就会一阵紧缩。 孩子的突然来到,他还不能下定论是否真是个好时机,但他可以确定的是,知道自己的血脉正在她身体里的一处流动着,这令他快乐极了! 不知道他以后会想学小提琴还是钢琴?钓鱼的时候要记得提醒他在脸上擦点防晒油。 小珂不爱吃胡萝卜,小孩一定会跟她学。 晚上得带她去买双散步专用的休闲鞋。 懊换个大一点的房子,最好是社区内公园绿地再大一点的房子。 现在就买纸尿裤会不会太早了点? 嗯,应该不会,他得先弄清楚到底有多少种尺寸、使用的顺序是怎么样,哪个牌子比较好。 问问小妹以前买哪个牌子的孕妇装。 去迪士尼乐园时,住哪个饭店好呢? 必于家庭成员生活的念头,一个又一个的在吴隶脑海里出现。 “小珂,中午妳要出去吃面,还是叫饭盒?”张淑婷翻看着外送餐馆的名片簿,询问道。 “阿婷,我这两天身体怪怪的,老是没胃口又很容易饿,我也不知道今天该不该吃午饭。”应该还是得吃,她不保重怎么行呢?一人吃两人补耶!将手握拳置于后腰轻捶,伏桌工作了一上午的倪小珂觉得腰酸背痛。 “哦,每个月这个时候妳都这样嘛,大概是妳快到生理期了的关系啦。”合上名片簿,张淑婷决定要到路口去吃牛肉面。 “啊?”我的日子妳比我还清楚?倪小珂很讶异。 “对啦,我们的日子差不多咩,上个月我跟妳借『面包』时妳说妳也正好来了,所以我就记得啰。听说啊,女人的生理磁场是会互相吸引的,在一起久了日期都会很接近,只是不知道是妳的磁场强还是我的磁场强就是了。” “这个我好象也有听说过。”咦?难道她没有怀孕?倪小珂被突然掠过脑海的想法吓了一跳。 “看妳胡里胡涂的一定没带,喏,给妳一个。”张淑婷递了个包里在薄塑料袋里的棉片给倪小珂。 “我……好,谢谢。”顺手接过,倪小珂突然觉得小肮一阵抽酸,立即离开座椅往洗手间奔去。 和煦的阳光透过咖啡色铝框窗户的玻璃,照射在洗手台上方的镜面上。这奇妙的金色正午,使倪小珂想起小时候住饼的乡下外婆家。 外婆家庭院外的石墙上攀满了牵牛花藤,冬日里最珍贵的阳光跃过墙缘,将温暖平均分散在外婆院子中未加修整的草皮上。老石墙边上的龙眼树和芒果树在寒风中抖光了树叶,果树的枝头上则站了一只她一直不知道名字的黑嘴鸟。 记忆中的影像,在此刻是如此的鲜明又清晰,突然她胸中无法遏止奔腾涌出的渴望,就是和吴隶一起站在石墙边,抬头寻找那只黑嘴鸟。 倪小珂看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在心中作了个重大的决定。 尾声 因应政府施行的新都市计画,农地大都被征收建成省道,或是设成工业区预定地,眷村被移除、平房变公寓。 倪小珂凭着久藏的印象,和吴隶在巷弄街路门号全然改换的状况下,绕了好些圈子。 终于,他们找到了。 记忆中的石墙虽然还在,但只剩下风蚀的一小片;墙边的龙眼树也还在,但因道路的划分,而削枝截根仅残存欲颓主干。 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象,让倪小珂傻愣愣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失望让她的嘴里一阵苦涩,她原本是要将她脑海里最美的风景与吴隶分享,进而告诉他心里最真实的话语。 不过,眼前的一切并没有改变她既定的意图,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向吴隶,清澈的双眼一瞬也不瞬地望进他的。 “吴隶,我没有怀孕。” “嗯,我知道。”朝夕相处,他怎会不明白她的身体状况? “可是……” “嗯?” “我对你的求婚依然有效。” “小珂……” “这表示我不是因为有了孩子,或是因为感觉生命受到威胁才想和你结婚,而是表示……我是因为爱你、想要一个人霸占你、想要永远缠着你,所以才向你求婚。” “小珂……”万般感动涌上心头,吴隶瞬时明白了女孩子被爱人求婚时,为什么会有喜悦得哽咽的表现。 “要我单膝下跪向你求婚吗?”她眨着圆亮的眼瞅着他。 “不,但是妳如果在我怀里向我求婚,我会更愿意!”他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事实证明开口求婚的人,也是会有喜悦得哽咽的表现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