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渺渺》 第一章 一道纤纤的身影低垂着细白的颈子,铺平手上绣完最后一针的绢帕,就着矮桌上燃到心底的微弱烛光,仔细地检查有无出线露针之处。身为欧阳家婢女的渺渺揉揉酸疼的双眼,心底暗想着手上刚完成的活儿,总算是来得及赶上明儿个给欧阳珠儿小姐交差了。 自从十岁那年、虚弱的倒在街上只剩一口气时,让路经的欧阳珠儿带回欧阳家收为贴身侍女后,渺渺便忠心不二的服侍着小她三岁的欧阳珠儿。 渺渺自踩进欧阳家的门槛后,只当十岁以前的自己已经死了,而她的一条小命是欧阳珠儿给的,所以她这一生,自当为了欧阳珠儿而活。欧阳珠儿要她往东边去,她就不敢将眼光调往西方瞧。除了日常生活的服侍伺候之外,她也为欧阳珠儿的各个西席夫子交代下来的功课负责。 对琴棋书画、裁缝刺绣皆无半分兴趣的欧阳珠儿,偏偏有一位希冀将掌上明珠培养成人人夸誉的大家闺秀的爹爹。 欧阳老爷子家财万贯,当然也就免不了喜花爱色、美妻俏妾成群。光是儿子他就生了两打以上,但他在年近五十岁时,纳进一名十六岁小泵娘,成为第十八名小妾之后,才生下唯一的女儿欧阳珠儿。年纪那么大才明珠入掌,当然是捧在手心里宝贝得不得了,自然养育出欧阳珠儿骄矜任性的个性。 对于爹爹找来一大事夫子教授闺阁千金该懂得的诗词歌赋、操琴刺绣,生性灵动活泼的欧阳珠儿自是讨厌得不得了。她见自小服侍在身旁的侍女渺渺慧黠聪颖。所以夫子来上课时,都让渺渺也跟着在身边学习,好让渺渺代为做好各项功课向夫子交差。 而渺渺代欧阳珠儿呈上去的功课,也让各位夫子赞不绝口,多年来一直没人怀疑过那些全都不是出自欧阳珠儿之手。长久下来,内向文静、清丽娇秀、纤细弱质的渺渺在经过各家夫子师傅的礼仪薰陶后,俨然比活泼的欧阳珠儿更像个娴静秀雅的名门闺秀。 欧阳家男丁兴旺,如春花般娇美的渺渺自然免不了要遭到各个少爷觊觎的眼光。所幸各少爷在无法得到欧阳珠儿的同意之下,倒是还没有人敢对渺渺伸出不规矩的手脚。而渺渺发了愿要服侍欧阳珠儿一辈子,自然也从未想过有披上嫁帔离开欧阳珠儿身边的一天。 盎贵娇气的欧阳珠儿,行事皆凭自己的喜好,而她有个很奇怪的喜好,就是喜欢看美人,爱让长得好看的姑娘们成天绕着她身旁打转,爱和美人们一起用膳、赏景、放只鸢、扑扑蝴蝶,服侍她的日常起居。只要让她看上的貌美姑娘,她全都想尽办法不择手段的要揽回欧阳家,财大气粗的欧阳老爷子也总是顺着她的性子惯着她。 欧阳珠儿日前才让商场霸主名门疾雪山庄的宫家老夫人收为义女,而在宫家作客期间、却一眼喜爱上义兄未过门的媳妇儿,也就是疾书山庄庄主宫破雷的未婚妻子于沁沁。她像小孩见到喜欢的宠物一样萌生了占有之心,竟然买通两个亡命之徒,掳走美丽的于沁沁要带回欧阳家藏起来,后来还提出高额赏金要杀手们去杀了宫破雷,以及曾留客于沁沁的鸩花岛岛主申屠琐莆。 为了小姐的胆大妄为,渺渺日夜提心吊胆、惊惶不安的睡不安稳。日前她俩的小命才差点断送在鸩花岛岛主手上,而现在小姐竟然还提出重金要对方的项上人头,她真怕那邪恶的申屠魔头一时不痛快,直接就杀到欧阳家来了,到时大伙儿该怎么办才好? 渺渺叹口气收回纷乱的思绪,轻轻捶了捶僵硬的肩膀,将绣有“欧阳珠儿”的绣帕,和落款“欧阳珠儿”的字帖细细地收拾好,准备月兑下外衣就寝。 她觉得自个儿真是幸运,因为珠儿小姐不时要她代做些女红、写些字画,才能让她一个小小的贴身婢女单独住一间房,而不需和其他侍女挤大统铺。 “渺渺,渺渺!快起来啦!跋快帮我收拾行李,我们要去鸩花岛找沁沁!”欧阳珠儿站在渺渺的房门外,急促地拍打着木板门,边低声的叫嚷着。 “小姐,现在这样晚了,还要上鸩花岛?”渺渺不解地赶紧打开房门,看着欧阳珠儿问道。 “对啦!沁沁捎了封信来,说是很想念我,要我快点到鸩花岛去找她呢!我好想早点见到美丽的沁沁哦!”欧阳珠儿掩不住兴奋的跑回自己房里去,还不忘转头继续交代,“快点帮我收拾好东西,我已经让马车在后门边等了,我们马上出发!” 渺渺连忙乖乖的跟上前,到欧阳珠儿房里去替她打理行李。与未婚妻子于沁沁留在鸩花岛的宫破雷算算时日,知道依欧阳珠儿对沁沁的欢喜热切。大概已经快马赶到鸩花山下,而他当然不想让欧阳珠儿再有机会见到沁沁、日夜缠着她,惹得他醋意横生。 在与沁沁顺利成婚前,他实在不愿再让任何人分散未婚妻对他的注意力。他坏心眼的想出一个办法,就是假意答应申屠琐莆,要让自己的妹妹来鸩花岛代替沁沁继续作客,事实上他是要把缠人的义妹欧阳珠儿召来充数。 一个古里古怪的申屠琐莆缠着沁沁就已经让他吃不消了,若再加上鬼灵精怪的义妹欧阳珠儿,那还得了!不早些带沁沁回疾书山庄成亲,他实在是睡不安稳。 于是,不顾申屠琐莆投向沁沁哀求留下的眼光,宫破雷硬是快马带沁沁回疾书山庄。 *** 鸩花岛并不是在大海上或湖泊中,而是在山顶上,一个并不高耸且地势不险的山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不是“岛”的鸩花岛会得此名,可是从来没有人敢去问历任的鸩花岛主是什么原因,也没有人敢不请自来。 现任岛主申屠琐莆很是年轻,约莫二十四、五岁而已,但是武功高深莫测且擅长使毒,而且性格非常怪异。 申屠琐莆行事全凭心情而定,凡事皆不照常理而为,视人命如草芥,情绪越是恶劣,脸上的笑容便越是开朗,即使动手杀人时,那牲畜无害的笑颜亦不会改变分毫。 他天生一张好看的女圭女圭脸,没说话就先笑,说完了话还是笑,教任何人也没办法真的对他发脾气。 “你就是疾书山庄宫家三小姐?”申屠顼莆态度轻蔑地看着站在眼前,浑身娇气的小丫头。 欧阳珠儿想想也没错,便回答:“对!” “很好,非常好。”申屠顼莆狭长的眼底闪现一丝狡狯,“来人!把她给我丢到猪圈关个三天三夜,除了猪食,不许人送饭菜给她。” “什么?”欧阳珠儿惊声尖叫。“沁沁呢?我要见沁沁,是沁沁邀我来的!沁沁在哪里?”她疯狂的大喊大嚷。 申屠顼莆对欧阳珠儿骄恣的口吻感到异样,不好的预感袭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 “你这个卑贱的小人,不配知道本小姐的闺名!”欧阳珠儿傲慢的仰起下巴瞪着他。 申屠顼莆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低头发抖的渺渺,“她叫什么名字?” “小……小姐是……欧阳府的千金,闺名不能……随便让人……知……道。”渺渺白着小脸,人抖声也抖。 申屠顼莆突然大笑起来,只有鸩花岛的仆婢们知道,岛主现在心情非常的不好。 “宫破雷,你好样的!”申屠顼莆眼底怒火狂燃。 说什么要让自己的妹妹上鸩花岛作客,结果是送了个宫家义妹来,还是曾悬赏万两黄金,要取他项上人头的欧阳珠儿! “把欧阳珠儿关到猪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她出来!” “你敢!”欧阳珠儿大叫。 申屠顼莆大笑着没有回话,转头就走。 *** “申……申屠少……爷,求求……求你……”渺渺全身颤抖着,拦住好不容易才遇见的申屠顼莆。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申屠顼莆懒懒的看着眼前瘦弱得恐怕他吹口气就要飘走的人。 “奴……奴婢……渺渺。”渺渺结结巴巴的回答。 “你这丫头胆子可真不小,你可知道从没有人敢拦我的路?因为拦我路的人,现在都已经是死人。”申屠顼莆漾开笑颜,吐出冰珠子似的话语。 “奴婢……求……求少爷,放……放过我们家……小姐。”渺渺吓得瘫坐在地上,却仍不忘记要替欧阳珠儿求情。 “小姐?那个现在和猪仔争着吃馊水的欧阳珠儿吗?” 申屠顼莆俯看着小脸吓得青白的渺渺,发现这丫头清丽无比,气质不逊于他所欣赏的于沁沁,只是胆子大小,不像于沁沁那么冷静淡然。 “是……求求……申屠少爷。”渺渺赶紧跪伏在地不停磕头。 渺渺一下一下磕着,磕得她头昏眼花、眼冒金星,但未听到申屠顼莆的应允,她仍是不断地以额头撞击石板地面。 “做啥?磕傻了头,要在鸩花岛上吃闲饭吗?”申屠顼莆在渺渺磕了几十下后,将足尖伸到她的头与地板之间。 只见他月牙色的鞋尖因顶住渺渺额际而染了一摊怒红。 “你弄脏我的鞋,那你也真是该死了。”申屠顼莆蹲,用食指顶着渺渺小巧精致的下巴,抬起她血流满面的苍白小脸。 “对……对不起,奴婢帮……帮少爷洗……洗干净。”渺渺低声说。 “求……求少爷,放……放过我们家……小姐。”她的大眼开始失神涣散,但仍不忘苦苦哀求申屠顼莆。 来不及等到申屠顼莆的回答,渺渺就合上了眼帘,瘫倒在地上。 申屠顼莆修长的食指让渺渺的鲜血染红了,他将沾了鲜血的手指含进嘴里舌忝了一口。 “真甜。”他若有所思的看看渺渺美丽的验庞。 “你还没帮我把鞋洗干净哩。”随手拍打了渺渺身上几个穴道,他抱起她就往自己的药居飘去, “啧!瘦得像只猫。” 鸩花岛的奴仆全都震惊的睁大了眼。岛主竟然不嫌脏的抱着浑身是血的丫头?岛主不是最讨厌别人弄脏他身上的白衫吗?他连杀人都不让对方的血溅到身上半滴,而现在…… “申屠顼莆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龌龊肮脏污秽低贱下三滥无品德不识字不洗澡没卫生吃大便猪狗不如人神共愤天诛地灭天杀的该死十万次的王八蛋!快点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你!我要砍死你丢去喂狗!” 欧阳珠儿精神十足一字不顿的破口大骂。她虽然被申屠顼莆下令关在不许人送食的猪舍里,但是因为忠心的渺渺每晚都会偷偷送饭递水给她,所以她并没有显现任何不济,只除了……沾了—身猪仔的口水。 但是渺渺今天一直还不见人影,这让欧阳珠儿开始感到心慌,有点担心渺渺会扔下自己逃命去了。尤其渺渺胆子小得比麻雀还不如,对申屠顼莆更是怕得要命,她越想实在越是担忧。 当鸩花岛的几个侍仆奉了申屠顼莆的命令,要来把欧阳珠儿改禁闭到别处时,听到她大气不喘的骂了那么一大串,着实替她捏了一把冷汗。但他们也不得不佩服她,一个小泵娘被关在猪圈那么多日了,还仍然斗志高昂,也算是了不起。 看见他们,欧阳珠儿高傲地道:“哼!怕了吧!总算知道要放我出去了。” “我们是要请姑娘到另一处舒服些的地方休息。” “为什么?申屠顼莆那臭家伙是良心发现了吗?” “这都要感谢你忠心的侍女。” “渺渺?” “是呀,若不是她以死向岛主苦求,恐怕姑娘还不晓得要待在这里多久呢!” “以死苦求?渺渺死了?” “这……这个嘛……姑娘这边请。”侍仆们不再接话,只请她移位。 欧阳珠儿让渺渺的死讯吓得身子一软,乖乖地任凭鸩花岛奴仆拖着走。 第二章 渺渺原本姓杜名叫阿芥,因为她的母亲产下她前所吃的晚膳正是芥菜粥,所以就将她取了个“阿芥”的名字。 但是自从让欧阳珠儿收为贴身婢女后,她便重新起了个名字。欧阳珠儿见她内向胆怯,动不动就让鸡毛蒜皮的小事惊吓的流泪哭泣,直觉得她胆子简直小得不像话,所以就唤她“渺渺”。 渺渺的生父是个目不识丁的粗人,因为生性疏懒、嗜酒又爱赌,所以渺渺一家向来过得很是拮据困苦。 贫苦的生活让渺渺的母亲一直很不能接受,尤其对丈夫的爱赌嗜酒、动辄打骂。更是怨声连连。 渺渺常常牵着弟弟妹妹们的小手,顶着寒风到林子里去挖山薯野菜果月复,而父亲醉酒和输睹后的怒气打骂,渺渺更是首当其冲;这些都在渺渺的心底留下了晦暗的阴影。 在渺渺七岁那年,母亲终于耐不住苦日子,抛下他们和一个邻村的小伙子私奔了;后来听说日子依然过得不如意,其至让那个小伙子卖到了窑子去。 而当年纪最小的弟弟和妹妹因为经年的饥饿和病弱相继死去,也是渺渺一个人泪流满面的咬紧牙根、挖着土坑埋了弟妹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躯。 十岁的时候,渺渺让父亲以十两银子卖给妓馆的鸨母,当晚就让一个脑满肠肥的恋童富商迫不及待地买下初夜。渺渺被富商的油腻大手吓坏了,她死命挣扎之间随手拿了只花瓶打破他的头,顾不得被扯拦的衣裳,趁那富商抱头号叫之时,连滚带爬的逃出花馆跑回家。 她将当时只有八岁的弟弟拉出门狂奔到大街上?悲苦交加之际,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恍惚之间,正巧让和母亲返乡省亲的欧阳珠儿乘坐的马车绐撞伤了,欧阳珠儿觉得渺渺姐弟很是投缘,不顾母亲反对,把他们姐弟给带回了欧阳家。 七年来,渺渺和弟弟虽是为奴为仆,却在欧阳家健康的成长。渺渺衷心地感念欧阳珠儿的恩泽,日夜告诫自己。要为欧阳珠儿奉献一生的忠诚。 渺渺在十岁以前便深切懂得什么是“死亡”和“背叛”,以及男人婬秽邪恶的本性,而将她由这一切暗黑泥沼中拉出来的,就是欧阳珠儿。 但弟弟妹妹冰冷的小小身躯、母亲对子女的绝情背弃、父亲无情的杖打鞭笞怒骂贱卖、花楼里富商婬秽荡欲的嘴脸,却让渺渺每夜陷入无边悲凄恐惧的黑梦中。 *** “啧!杜渺渺这瘦丫头的小命还真不是普通的硬,父母弟妹都死得差不多了,她倒是还活得好好的。”申屠顼莆听完好友葛一侠所探得渺渺的身家背景后,笑笑地说道。 梆一侠没答话,只是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申屠顼莆。他只年长申屠琐莆三、四个月而已,是个身形高大魁梧的北地汉子。 他双目深陷,发胡粗黑,方正不羁的脸上带着剽悍之态,一头墨黑长发只是随意的拿条长布巾扎住并不若申屠顼莆梳理的斯文整齐。和申屠项莆斯文温和、常带笑意的形象一比,两人简直就是莽汉和文儒之别。 梆家世代与鸩花岛岛主友好,因此葛一侠和申屠顼莆可以说是一同长大的好兄弟。 疾书山庄大庄主宫破雷美丽的未婚妻子于沁沁,也曾经吸引过申屠顼莆的注意,不过他却没有要求去探她的背景,而这个杜渺渺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却让他堂堂北地霸主枭雄去挖她的祖宗八代,葛一侠自然对申屠顼莆的意图感到好奇…… “她很惧怕男人。”葛一侠突然对申屠顼莆投下一句话。 申屠顼莆微愣了—起惯见的笑容,有点恼羞成怒的瞪了葛一侠一眼。 “你在说谁怕男人?又干我什么事!” “杜渺渺很惧怕男人,异常的惧怕男人靠近。”葛一侠淡淡的说道,一双眼却注意着申屠顼莆的反应。 “我说过了,干我什么事?”申屠顼莆俊脸微红的硬声回答。 梆一侠扬扬浓密的眉,不置可否。 “一侠,你见鬼的发什么疯?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申屠顼莆几近生怒的低吼。 “没什么。如果你没兴趣,杜渺渺那丫头就让给我吧。”葛一侠坏心眼地说。 “鸩花岛婢女多得是,而且你在这里就像上自家灶房走动一样自在,你想要哪一个直接拉走就是,还用得着向我说吗?”申屠顼莆赌气地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唉!但是那个杜渺渺却不是鸩花岛的婢女,而是欧阳珠儿从欧阳家带来的贴身侍女,所以我没办法直接拉走她。”葛一侠故做遗憾。 “杜渺渺替欧阳珠儿死过一次,是我这鸩花岛主救活了她,所以杜渺渺现在是鸩花岛的人!”申屠顼莆霸气的回答。 “那你的意思是说,要将杜渺渺给我罗?”葛一侠眸底精光闪烁,贼贼的一问。 “你……你要那个瘦得剩一把骨头的杜渺渺做什么?”申屠顼莆按住气反问。 “我听说她长得不差,又远比多数名门闺女都来得知书达礼,这样惹人怜的姑娘,当然是……收了做小妾用来暖床喽!”葛一侠见申屠顼莆中计,假意笑得婬牙。 “小妾?暖床?”申屠顼莆忽然提高了声量。 “是呀!虽然瘦了一点,但是抱起来感觉应该也不差。反正烛火一熄,女人还不都一样。不过看她现在还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等她养壮了点再说吧,不然像我这样粗鲁的汉子,一不小心错手捏碎了她,那就太可惜了。”葛一侠心底快笑岔了气,脸上却不动声色。 “大侠!你……”申屠顼莆像是发现了葛一侠要激怒他的用意。 “我真该去看看杜渺渺,先对她示好,到时候收她做小妾才贴心。申屠,你把她安置在哪里呀?”葛一侠在好友面前,并不懂得“见好就收”这几个大字该怎么写。 “泖风榭,我隔壁的房里。”申屠顼莆扬起—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什么?!”葛一侠瞠大虎眼,吓了一跳。 “你隔壁的房里?” “你要去就去!”申屠顼莆说完,冷冷的瞥了葛一侠一眼,就轻蹬足下离去。 梆一侠不用猜也知道,申屠项莆是真的动气了,因为他很少用这种冰冷的表情瞪着他。这样一来,他更是要找时间去探探那个识文温弱的杜渺渺。 不过申屠竟然会让她住进位于鸩花湖中央、属于他寝居的泖风榭,这简直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就算杜渺渺长得再漂亮,也只不过是个小小婢女,有必要让鸩花岛主如此礼遇吗? 看来杜渺渺对申屠可能有不同的意义,他得好好的观察、观察…… *** 渺渺又陷入几年来纠缠着她的无边噩梦中,她紧闭着双眼惊泣低呓,泪珠不住地滚落粉腮。 “醒来!”低沉男性的嗓音,伴随着温热的掌心、抚着渺渺泪湿的粉脸? “啊——”渺渺倏然惊声低叫,睁开一双大眼,战栗地望着将手扶住自己脸颊,皱着剑眉的申屠顼莆。 “你……你放开……放开我!”渺渺像只受惊吓的小兔,还来不及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便快速的坐起身子,往床壁缩去。 “你这丫头死了不过几天,活过来精神倒还不错,也算没浪费了我一番功夫。”申屠顼莆让渺渺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深吸了一口由渺渺身上散发出来的自然香氛。 “你是……申屠少爷?我……死了几天?”渺渺模模糊糊的记得自己曾在鸩花岛的大厅里向申屠顼莆磕头,求他放过珠儿小姐。现在隐隐作痛的额头更是提醒她事情真的发生过,但除了微微犯疼的额头之外,她只家是睡了很长一觉般,感到很疲累而已。 “吞了我好几瓶价值几十万两黄金的衍命晶丹,毁了几十根鸩花岛的镇魄银针,还让我花了几天的工夫渡真气给你,就算是你死透了骨子,都得再给我活回来。”申屠顼莆的语气轻松淡然,像是-渺渺只吃了他几颗白菜而已。 “啊?!那……那奴婢没银两可以赔给申屠少爷哪!怎么办……”渺渺听他提的好似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急得泪珠又一颗颗地滚出眼眶。 “还哭?连着几天就见你不停的掉泪,现在醒了仍是哭,你烦不烦哪!”中屠顼莆蹙着剑眉,想伸手抹去渺渺颊上的汨花。 “不要!”渺渺吓得绿了一张小脸,又往后缩了缩身子。 申屠顼莆见渺渺又躲开他的手,一抹恼色爬上他的脸。“躲什么躲!接连几日来,我不知剥光过你衣裙几回,好方便渡真气给你,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没碰过了?现在还有什么好躲的?也不想想自己瘦得跟块连狗都不想啃的骨头一样,还怕人碰?” “申……申屠少爷!”渺渺让他的一段话吓得连唇色都青白了。 “又哭、又抖、又结巴,真是没用!”申屠顼莆不客气的数落。 渺渺小脸又青又红,还是先撇开他那段剥光衣裙、全身碰过的惊人宣告、鼓起勇气问出心中最挂意的事情。“申……申屠少爷,珠儿小姐……还好吗?不会现在还……睡在猪圈里吧?” “早让人带到客房住下了,每天吃得饱、睡得暖,恐怕真要肥得像头母猪了。”申屠顼莆坏嘴的说。 “真……真的吗?那……那就好。”渺渺轻轻吐出一口气,安下了一颗飘浮的心。 “就只知道挂着欧阳珠儿那只小妖怪,闭着眼也喊她,张开眼也问她!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心蛊,这么有效?”申屠顼莆看渺渺对欧阳珠儿如此死心塌地,真是心服口服。她清醒过来之后,自己的死活贞操都不问不顾,只要知道欧阳珠儿的安好。 “珠儿小姐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关心主子,这是应该的。”提到有关欧阳珠儿的事,渺渺便勇敢的像只老母鸡。 “欧阳珠儿那只小妖怪,倒是很会收买下人。不过你都已经为她死过一次,再大的债也该偿完了。现在是我救了你,你的主子该换成我。”申屠顼莆讨债似的说。 “这怎么成!奴婢发过誓,除非珠儿小姐不要奴婢,否则奴婢是要服侍珠儿小姐一辈子的。”渺渺轻声反驳。 “好,那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剁了你秤斤论两的卖,都还没有我鸩花岛一双白玉筷子值钱。现在不过是要你换个主子而已,倒是大大便宜了你这个瘦丫头。”申屠顼莆不以为然的说道。 “奴婢……奴婢以为自己只是个贱命的丫头,不值得申屠少爷花那么多银子和精神救的,死了也没关系……”渺渺低着头小小声的咕哝,心里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救活她。但是她实在缺乏勇气去问这笑里藏刀的大魔头。 “救都救了,欠了就是欠了,我会让欧阳珠儿把你让到鸩花岛偿债,这样你总没话说了吧!” “只要是珠儿小姐的意思,奴婢都会听话的。” “对欧阳珠儿那只小妖怪这么忠心?如果她要你去跳湖,你去是不去?”申屠顼莆恶意的笑问。 “奴婢去!”渺渺不假思索、极为认真的答。 “蠢女人!”申屠顼莆啐道。 “申屠少爷,你骂奴婢没关系,可是求求你别骂珠儿小姐是……小妖怪。”渺渺怯怯地、红着眼眶低声抗议。 “真是罗唆!明明就是只人厌的小妖怪,还怕人讲?”申屠项莆对欧阳珠儿实在是感冒到了极点,听到有人替她求情,不由自主就有一把火冒上心头。 “申屠少爷……”渺渺好生为难,她很想再替欧阳珠儿说些什么,却又怕极了申屠顼莆阴笑发火的样子。 “桌上的药膳给我一口不剩的吞进肚里去,否则我就一掌劈死你!”申屠顼莆恶狠狠的命令。 “好……”渺渺抖着一双小手,要捧端起床畔矮几上的汤碗。 “敢给我洒出汤碗一滴,我就拗了你一双手臂!”申屠顼莆大手一捞。接过汤碗,凑近渺渺的唇边。 “申屠少爷……我……自己来……就好。”渺渺害怕他靠近自己,想接过汤碗自己喝掉药膳却让他怒瞪了一眼,只好乖乖地不敢再乱动。 申屠顼莆见渺渺慢慢的喝完了自己手里的药膳,满意地搁下瓷碗,拿出手中要替她拭去嘴唇上的汤渍。“我警告你,要命的话,最好别再躲!” 渺渺见着他眼底的肃杀之气。只能白着小脸淌着泪珠,任他胡乱地拭去她满脸的泪水。 “喝口茶水漱嘴,再睡一觉。”申屠顼莆拿起茶杯递给她。 渺渺乖乖地照着他的话做,喝了茶水后便自己躺下,拉着软被将自己密密实实的盖好。 申屠顼莆拿着渺渺喝过茶水的瓷杯,再倒了杯茶,就着她喝过的杯沿将茶水一饮而尽。他这举动让渺渺苍白的小脸浮出两朵红霞。 “睡吧。”他一说完,就站起身转头离开。 渺渺对于申屠顼莆的言行举止感到莫名不解。他大费功夫的救了她,却又动不动就说要杀死她;明明是温柔的举动,却又是恶狠狠的模样…… 朦朦胧胧的,渺渺重了眼皮,坠入酣甜的睡眠之中。 他应该是很讨厌老爱哭哭啼啼的女人的。 申屠顼莆自己也还没想清楚,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大的心神和珍贵难求的银针妙药,把杜渺渺这个小婢女救活,而且还每日渡了习武之人最珍视的真气给她,帮她挺住小命。 他一直是个独善其身到近乎自私的人,而且他人的性命更向来不是他所在意的,所以虽有一身罕世医术,他也不曾拿来济世救人过。 他杀死的人已经不知堆满了几个山头,而救活的人,却是一只右手便能数完。 生来富有、强健、英俊、智慧过人,养成了他凡事不经心的态度,也养成了他不会特别想要什么的习惯。如果说只是一时觉得有趣救活了杜渺渺,但是所付出的代价,也未免过于昂贵。 这是他自己,怎么也想不适的一点。 *** 渺渺打量了自己几日来宿卧养病的地方,发现这屋子竟然是建在湖水中央的小岛上,而别说是桥了,就连小船竹筏,也没见到飘在湖面上过。 她偷偷的观察着送膳端水的鸩花岛婢女姐姐们是怎么来这湖中央小岛上的,结果看到的是令她差点吓掉小下巴的景象,因为看起来温和亲善的鸩花岛婢仆们,个个都是点踏着湖水的飘萍跨岸。 原来替她扛来一大箱漂亮衣裳的邱老爹、帮她添热水擦背洗澡的吴大娘、不时端来热腾腾药膳的玉霞姐姐、香月妹妹……全都是武功高强的武林高手啊! 她觉得自己的身分是不配让人服侍的,也急着亲眼见到珠儿小姐平安,因此总是苦苦哀求所有到泖风榭伺候她的鸩花岛婢仆们,让她回到原本的柴房居住。 但婢仆们总是大惊失色的猛摇其头,说这不是他们能拿的主意,得要问过岛主才行。 可是自从她醒来后,那申屠公子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再出现在她眼前,只是不停的要人送药膳补晶、绢衫绣裙过来,这让担心珠儿小姐的她,心急得寝食难安。 “玉霞姐姐,你知道我们家珠儿小姐现在好不好?”渺渺轻声问替她梳亮一头青丝,准备让她就寝的鸩花岛侍女玉霞。 “欧阳小姐半个多月前就让少爷答应让她回欧阳家了,所以欧阳小姐现在已经不在鸩花岛上了。”玉霞拢珑渺渺柔美滑亮的长发回答。 渺渺在珍膳、补馐一个月的滋养下,整个人丰腴了些,脸色也开始透出红晕。不再看起来面黄肌瘦,像要让风吹飘了似地。 “啊?小姐没等我,就先回欧阳家了?”渺渺心头兴起一股被抛弃的忧郁,更显得楚楚纤质、我见犹怜。 “渺渺小姐现在已经是鸩花岛的人了,少爷怎么会让欧阳小姐带你回去呢?而且欧阳小姐也亲口答应要让渺渺小姐留下来……啊!我的好小姐,你别又哭了,很伤身的哪!”玉霞放下象牙发篦看着渺渺又红了的眼眶,伤透了脑筋。 渺渺小手拧着寝衣的在角咬咬下唇,泪花一朵朵地滚下粉腮。“不要叫我小姐。我只是欧阳家的婢女,我要跟珠儿小姐回家。” “别哭呀!让少爷知道了,又要责罚我们的。”玉霞没见过这样爱哭的姑娘,渺渺的泪水总是说来就来,谁都档不住。 “我想回家,我想。见珠儿小姐,我想见我弟弟……玉霞姐姐你帮帮我,帮我求求申屠少爷,让我回欧阳家。”渺渺吸了吸鼻子,泪水仍是不住的淌下。 “求我什么?” 申屠顼莆像鬼魅一样,忽然飘进渺渺房里,吓了两个姑娘家一跳。 “少爷。”玉霞连忙低头行礼。 “申……申屠少爷,求你……让奴婢回家。”渺渺呜咽着。 “你下去吧。”申屠顼莆面无表情的要玉霞离开。 玉霞眼珠子一转,随即运起轻功,转身踩踏着浮在湖面上的水叶离去。 渺渺虽然早就知道玉霞他们都是用飞的一样踩水来去,但还是很不能适应的看呆了。 “回家?欧阳珠儿都把你丢在鸩花岛,自己跑回欧阳家了,你说哪里才是你的家呢?”申屠顼莆俊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淡淡的说,那模样实在是迷人得不得了。 “珠儿小姐真的不要奴婢了?” 渺渺一回过神,又开始凄凄的掉泪。 “你觉得她会肯付七十万两黄金,来赎你这瘦丫鬟回去吗?”申屠顼莆好笑地问。 “七十……七十万两黄金?!”渺渺瞠大让泪水洗得泛亮的黑瞳,惊愣的忘了合上小嘴。 “两瓶衍命晶丹就要值七十万两黄金的药材来炼制,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二十五根镇魄银针。邵还没算进去呢。其实这些个百年难得,而且是特制的药、针,是拿再多黄金也没人能从我这里买走的。还有你这一个月来吃的百来种药膳……要我说说总共花多少黄金、银两吗?”申屠顼莆拉过椅子坐下,语气轻松的说。 “申屠小爷,奴……奴婢不值那么多金子呀!”渺渺忽然觉得头晕脚轻,惨白着一张小脸,不知道自己要花几辈子——不,几十辈子,才还得清这笔钜债。 “哦?那你说说,你值多少?”申屠顼莆看她挂在颊上的泪珠,皱皱挺鼻,觉得很是碍眼。 “十两银子吧。”想当初爹爹就是用十两银子把她卖到妓馆……渺渺一低头,泪珠顺势滚落下来。 申屠顼莆大手一伸,摊开手掌接住那朵泪花,吓了渺渺一跳,让她猛抬起头来看着他。 “别再哭了。”申屠顼莆?将手掌合起,紧握住那朵泪,莫名地感到那朵泪烫热了他的掌心。 “申屠少爷,奴婢永远、永远,也还不出那么多金子的。”渺渺深感无力的低语。 申屠顼莆眼眸里滑动着流光,深深的看了渺渺一眼,也不知道该拿她丰沛的泪水怎么办。他轻叹了一口气后说:“不要叫我少爷,也不许你再自称奴婢。” “申屠少……公子,那怎么办?我没有银两……”渺渺眨眨泪眼,顺口又要叫申屠顼莆少爷时,让他瞪了一眼,使她赶紧改了口。 “谁都知道,你身上连一个铜钱也没有。” 渺渺不解的望着他,“那金子……怎么还?我会烧饭、洗衣、喂猪、刺绣、裁衣裳,也识字能算帐,要我做什么都行的。” “要金子我多得是,不用你来还。”申屠顼莆意味探长的瞅着她,接着问:“真要你做什么都行?” “嗯,什么活儿我都肯做。”渺渺第一次没有冒泪的忙点着头,认真的回答。 “那就快点养壮身子。”他天外飞来一句话。 “呃?”渺渺茫无头绪的看着他。 “看你一个月下来,倒是长了点肉。继续努力加餐饭吧!你再养壮点,我就告诉你我缺什么,你怎么偿这救命之恩。”申屠顼莆看着渺渺丰盈不少的如花脸庞。心情很是愉快。 渺渺点点头,心中暗暗思量:这倒是,不养壮点身子,怎么有气力做粗活来还债呢?只是想到从此可能很难再见到珠儿小姐和留在欧阳家的弟弟杜安,她就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又开始绽出眼眶。 “还哭!好好的又哭个什么劲?”申屠顼莆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没耐性的人,但是他发现,他只要一见到渺渺掉泪,心头就会莫名的烦躁,说话口气就会变重。 “奴……我想念珠儿小姐,想念弟弟。”渺渺哑着软嗓低低的说。 “又没说不让你见他们,紧张什么!”他掏出丝制手巾,要帮渺渺抹拭泪花了的小脸,叹息自己怎么老是需要掏手巾替她擦泪。 渺渺顿时吓白了脸,快速的将身子往后闪,一个脚下没踩稳,就仰头重重地摔下椅子。 申屠顼莆没有伸手去扶住渺渺,只是漾开灿烂的笑,站起身子俯看着她。但那笑容却令跌得四脚朝天的渺渺打了个冷颤。 “我很不欣赏忤逆我的人,而通常这种人不会活得太久。”他阴侧恻的说。 “对……对不起。”渺渺实在是怕极了申屠顼莆脸上的那种笑容。 “现在我要拉你站起来,你还想活命的话,最好别再躲哦。”他“和蔼可亲”的伸手握住渺渺的小手,拉她站起来靠在怀里。 渺渺瞬间青绿了粉脸,忍不住吐了申屠顼莆一身酸水? “该死!”申层顼莆怒不可遏,将渺渺一掌打飞出窗外,直直掉进冰冷的湖水中。 扑通的落水声让守在泖风榭对岸的玉霞和另一个年纪轻些的婢女吓了一大跳,随即她们便见到自己的主子带着浑身酸气,遮掩不住怒火的飘出房门过岸,铁青着脸瞥了玉霞她们一眼,霎时不见人影。 “玉霞姐姐……我们该去救渺渺小姐吗?”年纪较小的婢女香月,踌躇的问着。 “没见周少爷这么生气过,这……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救人哪!”玉霞为难的看看香月。 “去把她捞起来吧!看那瘦丫头也没挣扎的就沉下湖心,八成是昏过去了。”葛一侠突然现身,望望已经平静无波的鸩花湖。 香月和玉霞对葛一侠点点头,熟识水性的两人二话不说就跃进湖中救人。 “搞什么鬼!自己千方百计、费劲救活的丫头,现在又丢到湖里去淹死,真是无聊透顶!”葛一侠摇摇头自言自语,又转头要隐在暗处的侍卫去叫鸩花岛的大夫过来看诊。 第三章 “我有让你们多事的救她吗?” 玉霞和香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寒冷又黑暗的湖底捞起渺渺,替她洗净身子,换上干暖的寝衣后?申屠顼莆便冷着眼面带笑容,一身干爽的回返,吓坏了她们和正在替渺渺把脉的王老大夫。 “少爷……奴婢多事,对不住。”玉瑕和香月惊惶的快手抱起刚迷迷糊糊醒来的渺渺,就往房门外跑夫。 “我……我怎么了?”渺渺满脸呆愣的让玉霞和香月搂着跑,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扑通! 渺渺这次张着大大的眼,清醒地让玉霞和香月把她再次扔进冰冷的湖水中,吓得她忘记反应的又一次直接沉到湖底。 梆一侠简直快要崩溃了,这些主仆是怎么回事,死了又救、救了又要弄死,吃饱了撑着就等糟蹋人吗?这可怜的杜渺渺,这次再死不成,一定就干脆自己去上吊算了。 “罢了,去捞起来吧。”申屠顼莆不带情绪的说。 “是!少爷。”香月和玉霞苦着脸,又马上转身跳进湖里,两人心中皆哀叹着身上的衣裳才刚刚烘干哩! “我说申屠大少爷,要嘛就一刀劈死算了,活活死死、死死活活的,这样折腾人家小泵娘做啥?”葛一侠不禁替苦命的渺渺抱不平。 “好玩。”申屠顼莆看着门外,袍住渺渺小小身子的香月和玉霞,拼命的划水游向岸边。 “什么?好玩?!”葛一侠像只大熊般咆哮。 “杜渺渺这个玩具挺有趣的,不是吗?” 申屠顼莆耸耸肩,对葛一侠的大吼大叫不以为意。 “浪费你们鸩花岛家传的两瓶衍命晶丹和一堆镇魄银针,再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就为了好玩?你也太奢侈了吧!我上次上山打了头吊睛白额虎回来,被那天杀的畜生抓烂了肚皮,掉出几截肠子,也没看你喂我半颗晶丹,扎我半根银针的,你该死的到底还算不算是我兄弟?”葛一侠翻起旧帐来。 “等你真的到半死不活时,你爱 吃几桶晶丹,爱扎满全身银针,我都双手奉上。也不想想,带回吊睛白额虎,还顺手宰了只山猪一并扛回来的人,能有什么生命危险?”申屠顼莆为葛一侠的小心眼感到好笑。 “你真是惹人厌!”葛一侠火大的瞪了申屠顼莆一眼。 “彼此。”申屠顼莆潇洒的笑笑。 趴在岸边,吐出几口湖水的渺渺,让玉霞和香月气喘吁吁的抬着她,三人浑身虚软又湿淋淋的走进房里。 “你们都出去。”申屠顼莆挥挥手,要其他人都离开。 “不行!我都说过要收杜渺渺做小妾了,哪能再让你东模西模的?我们留下来才对,应该是你出去。”葛一侠仍在气头上,存心要和申屠顼莆大唱反调。 “这里是我的泖风榭。”笑意和杀意一起闪烁在申屠顼莆眼底。 “那我把她扛回我一向住的蜻枫轩不就得了。”葛一侠火大地卯上了申屠顼莆。 “哈啾!”浑身湿淋淋坐在地上的渺渺,青白着唇脸不住哆嗦,还打了个喷嚏。 “一侠,你该到马房去绕绕了。”申屠顼莆淡淡瞅看渺渺一眼,对葛一侠露出状似温煦的笑意眼神却冻得惊人。 “你这可恶的混蛋?又对我下毒?”葛一侠惊觉中屠项莆话里的意思,气得破口大骂。 申屠顼莆平日就爱恶整葛一侠,每回都对他下些令人全身发痒或全身发绿无害性命的毒物,而解药通常是要光着脚丫子,去踩踩各种牲畜的排泄物。 而申屠顼莆想对一个人下毒时,那个人绝对不会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用什么方法下毒、也不会知道毒物物的内容是什么。 “再不去,可得要顺便绕鸡舍了。”申屠顼莆假意的弹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哼!山水有相逢,你就别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葛一侠大嚷着跃过湖面往对岸奔去。 玉瑕和香月机灵的相视一眼,便一人一手抬起老大夫的袖子,踏踩着湖水离开。 又惊又累的渺渺无力的看着申屠顼莆,只希望这个变态大魔头能发发慈悲,直接一掌打死她算了。别再这样折磨她? “你是要自己月兑光衣服泡到澡盆里去,还是要我来帮你呢?”申屠顼莆露出无害的笑容,更显出他的俊逸。 渺渺知道,中屠顼莆虽然带着骗死人的开朗笑容,但是每句话都不是在开玩笑;她认命地撑起打颤的膝盖,自己踱向热气仍在的浴桶边,背对着他解下衣裳后,快速的跳进热水里。 “你变聪明了。”他笑喀嘻地扑量着渺渺比一个月前略微丰腴的背影。 渺渺满怀无奈的低头不语,热水让她冻僵了的身子开始找回温度。掬起浴水泼湿长发,此刻紧闭双眼的她忍不住恨怨自己,刚才怎么没干脆在湖里头死去。 “想想欧阳珠儿一家大小的性命,想想你宝贝弟弟杜安的小命,你就不会再有寻死的念头了。”申屠顼莆像能读心似的淡淡威胁。 渺渺倏地张开大眼,汨珠也跟着纷纷滚落苍白的粉腮。“你……你好可恶!” “太多人说过了,换点新鲜的词吧!骂人这方面,你倒是真该多向欧阳珠儿学学。”申屠顼莆哈哈大笑。 “你……”渺渺义气义窘,只能在浴水里颤抖又无助的猛掉泪。 “我怎么了?”他兴味十足地逗弄着。 “要我死,但让我又活过来;要我活,却又三番两回的差点弄死我……为什么要这样玩弄人命呢?”渺渺悲声低语着。 她是很怕死,但是她也不希望活得这样辛苦。 “长得一副看起来吹口气就要飘走的模样,但我总觉得你这丫头命韧得很、也有趣得紧。想死在鸩花岛?你大可试试这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温蔼的语气,就像在拍抚一只可爱的小狈一样。 这个长得比画卷里的人儿还要好看的申屠顼莆,简直比阎罗殿里窜出来的妖魔鬼怪还可怕!渺渺心想,她想死也死不成,活着在他手里随他搓圆捏扁也是痛苦,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不能高抬贵手的……放过我吗?”她苦不堪言地垂下千斤般重的头颅,乞求着自己明知不可能的事。 “不能。”他爽快而直接的回答。 “那……那什么时候,你才会觉得我不再有趣?”渺渺滚落的泪,怕快将一整桶浴水染上浓浓的咸味了。 申屠顼莆忽然咧嘴大笑起来,“你放心,恐怕还要很久、很久。”久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期限的长度。 “你……”她咬住舌尖,所有的教养和习得的礼仪,怎么也不能让她贫瘠的骂人词汇月兑出口。 “就只会你、你、你,没别的话好说吗?” 他轻佻的口吻,一点也不折损他清朗的外表。 折腾一夜下来,渺渺惊疲交加顿时青了小脸,一时喘不过气来,大眼儿一闭便昏厥在澡桶内。 “啧!真是不经玩。”申屠顼莆捞住渺渺下滑的身子,免得她没在湖底咽气,倒是气绝在浴水里。 他用浴巾裹住渺渺的身体,轻抛到软床上,边擦揉着水珠,边观察着她的一身腻肤,发现她身上还有些多年前留下的淡白疤痕,这使得他狭长的利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眸光。 “这里是长了些肉,不枉我那么多药粮。”大手抚着渺渺浑圆俏挺的胸乳,他满意的轻叹一口气。 就像过去一个月来,每个渺渺熟睡后的夜里,他由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了颗充满馥郁香气晶莹剔透的小药丸,含在口中哺喂进渺渺的小嘴,借着热舌推进她的喉咙深处让触水即溶的丹药散化,早该离开的唇舌却逗留的不住吮吻。 “如果你是醒着的,怕又要吐了我一身吧?” 申屠顼莆气息不稳地抵住渺渺柔软的唇畔,喃喃低语。 *** 不耐烦的随手将刀丢离,申屠顼莆懒得再看一眼地上十几具刚断气的死尸。他实在很不喜欢和人动武,也从不主动杀人,向来秉持着人不犯找、我不犯人的原则。 他不喜欢和人粗声争吵,更不喜欢血腥染身。但是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都是致命死招,多余的过招动作对他而言,不过是件浪费体力和弄脏衣服的事情。 鸩花岛大厅地上的尸体,具具皆是一刀穿破咽喉,脸上的表情都是不可置信的惊恐,甚至眼睛都还是大大睁着的。他们至死都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杀死,可能是因为尚未看见申屠顼莆抽出身旁侍卫的刀,便教他刺穿了咽喉的关系吧! 申屠顼莆身上以及丢离手的刀刃,一滴血珠子都没沾染到,可见他杀人时抽刀拔刀的速度极快,鲜血甚至来不及随着刀锋进出龟溅。 梆一侠冷眼看看着申屠顼莆,“你杀人还是不喜欢让血沾到衣服上。这样哪能体会到杀人的感觉?不爱见血就撒把毒药,毒得他们尸骨无存算了。” “这种杂碎,随便拿把破铜烂铁砍砍就够了,哪还用得着浪费我花时间炼来的药?” 身月牙白长衫的申屠顼莆面带微笑,完全看不出来片刻前才取了十几人的性命。 “你真是个变态的伪君子!杀人不爱见血,又爱笑着杀人,还自以为潇洒的老爱穿白衫砍人,实在受不了你。”葛一侠嫌恶的瞅了申屠顼莆一眼。 申屠顼莆低声轻笑,眼神之中充满兴味。“一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和我娘是怎么样的人,你方才编派的那一串名号,恐怕还轮不到我头上来。”申屠项莆一点不该谈论自己父母亲不是的愧疚感都没有。 “申屠伯父和伯母?嘿嘿……你说的倒也是,当今世上还真的没有什么人能及得上他们两位老人家的怪脾性。”葛一侠搔搔头傻笑。 “不过我爹这几年来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毒药,竟然脾气越来越好,还开始学正道人士济弱扶贫,说什么没做过好人,想试试当正人君子是什么滋味,真是疯到家了。”中屠项莆看着满地的尸体闲谈起来。 “哈哈哈!申屠伯父以魔首之态纵横武林几十载,这几年倒当起人人称颂的大英雄,那些卫道人士一定伤透了脑筋,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申屠伯父才好。” 梆一侠和申屠顼莆都是不爱管闲事的人,行事做风也亦正亦邪,只要不主动犯上他们。他们也不会闲着没事去招惹别人;但若是不长眼的蓄意挑衅,他们便会二话不说地取下对方的项上人头。 “我爹也懒得理别人怎么看他,现在还不是带着我那个老爱乱下毒的娘,抓起大把银子跑去赈济河溃成灾的流民。听说为了解杀瘾止手痒,沿路还自己去挑了几个土匪窝。”申屠顼莆摆摆手,示意侍卫们把地上十几具尸体拖走,免得碍他的眼。 “对了,你那个藏在泖风榭的杜渺渺听说都醒过来三天了,但是还不停的在哭?”葛一侠不小心踩到地上浓稠的血迹,厌恶地将染红的脚底用力在虎皮地毯上磨蹭。 申屠顼莆微微收起笑容,淡淡地回答,“是还在哭。” “就任她这样哭下去?你一向不是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的,她竟然没惹火你,让你灌她几瓶化肌散还是解骨水喝喝?”葛一侠有些诧异,以往的经验好像在杜渺渺身上都不管用了。 申屠顼莆瞥了葛一侠一眼,并没有接话。他怎么说得出,他一见到渺渺泛滥的泪水,就心绪躁乱的想应允她所有的事?所以他干脆到大厅杀些莫名其妙来寻仇的杂碎,好松松筋骨。 “申屠,她只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点的婢女,用不着花那么多心思吧?女人嘛,还不都是那么一回事。”葛一位像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劝解着好友。 梆一侠仔细瞧瞧申屠顼莆,觉得他眉情目朗几近可以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但是又绝非赞美姑娘家的那种“漂亮”,因为他浑身上下没有带上一丝脂粉气。他虽然漂亮,却让人明明白白的知道,他由头到脚、由皮到骨,就是一个男人。 杜渺渺虽然也长得很漂亮,却不是那种大开大放倾国倾城的美丽,她的特殊在于她那股由全身自然沁出来的可怜样。尤其当她闪着水气的大眸直盯着你时,很难有人能狠得下心肠对她粗声说话。 除去申屠顼莆野蛮残酷的杀人手段,杜渺渺惹人气闷的儒弱畏缩性格,他认为当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儿时,自然宁静的像幅拨墨山水般怡人。 “婢女又如何?女人……还真是麻烦!”申屠顼莆懊恼的微蹙起剑眉。 “嘿!这麻烦是你自己搅上的,我要帮你月兑手你死也不肯,怪谁?”葛一侠至此总算清楚申屠琐莆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一侠,说说看,你都用什么法子逗女人笑?”申屠顼莆忽然淡淡地问。 “我才不干那种窝囊事!直接拿金子往她们头上砸下去,砸到她们头昏眼花,不就每个都笑得像白痴一样了?”葛一侠状似不屑的用鼻干喷着气。 “我是指花楼的女人之外。比方说,你上回骑快马追了几十里路,就为了还马车上一个小泵娘一条掉下河的帕子……”申屠顼莆微弯起唇角。 梆一侠这大个子黝黑的脸上倏地冒出一抹红潮,恼羞成怒的大吼,“申屠,你胡说些什么!” “胡说?那就当我没提过吧。可能你也不是那么想知道那小泵娘是什么闺名,以及家住何处,许人了没有这种无聊事。”申屠顼莆俊美脸上的狐狸眼,隐隐闪动着诡意。 “申屠!你你你……”葛一侠又气又恼,直想打掉申屠顼莆脸上的阴笑。 “想知道?那就告诉我,如何让女人开心的笑。唉!我就是不懂怎么做这种无聊事。”申屠顼莆无奈地看着和自己一样是个鲁男子的兄弟。 “兄弟,我也搞不清楚这种无聊事,怎么办?”葛一侠想起那个掉下了帕子的小泵娘小脸上那灵灿灿的眼波,不自觉的也叹了一口气。 “嘻嘻,别伤脑筋,女人嘛!就是要甜言哄哄、蜜语拐拐。你们一个魁梧硬挺的大汉,一个杰逸无双的俊彦,怎么忽然全都成了傻子来了?”一个笑调的男声突然插进来。 “杨赳鹰,你来鸩花岛做啥?吃饱撑着吗?”葛一侠转头看见京城御封鹰捕杨赳鹰,没好气的开口。 “来看两只为情所困的呆头鹅呀!”杨赳鹰嘻皮笑脸的对葛一侠和申屠顼莆挤眉弄眼。 “恶心!”申屠顼莆面无表情瞅了杨赳鹰一眼。 “哎呀,申屠表弟怎么这么骂你最亲爱的表哥呢?我可是奉了姨丈、姨母之命,特别千里遥遥、万里迢迢来传话的哩!”杨赳鹰哀怨的看看申屠顼莆。 “有话快说,说完了就快滚。”申屠顼莆一向受不了表兄杨赳鹰那不正经的个性。 “又杀人啦?血味这么重。”杨赳鹰顾左右而言他。 “你想当下一个死人吗?”申屠顼莆阴沉地微微笑开。 “天知道又是哪里来的山寨小贼,没头没脑的跑上鸩花岛,说是要把申屠的头讨了回去,当压酱菜的石头用。”葛一侠摊开蒲叶般的大手,不解的说。 “该不会又是那个欧阳珠儿弄出来的吧?申屠表弟又抢了哪个她中意的姑娘吗?”杨赳鹰搓搓方正的下巴猜测着。 “这次欧阳珠儿出了一万五千两黄金,再—次吸引些杂碎来要我的头。”申屠顼莆不带情绪的回答。 “这欧阳珠儿还真是莫名其妙,有金子没地方花吗?上回为了疾雩山庄的于沁沁已经悬赏过一万两黄金想要申屠的头了,现在又是为了谁?”葛一侠怀疑起欧阳珠儿是不是神智不正常。 “大概一来是为了报我把她关在猪圈十日之仇,二来是为了想要杜渺渺回去。继续当她的贴身婢女吧。”当申屠顼莆说出“杜渺渺”这三个字时,语气变得很是轻盈,眸底也滑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个了不起的小婢女样貌是不是长得不差?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个少见的小美人儿吧?”杨赳鹰灵光一现。 “你没说错,那小婢女还真是个少见的美人。”葛一侠抚抚下巴,同意杨赳鹰的话。 “我光用脚底板想也知道。欧阳珠儿那个有钱有势的妖女什么都不爱,就是喜欢漂亮的小美人儿。你们说说,她会收个丑不拉叽的丫鬟当随身侍女来污她的眼吗?我还听说欧阳家买来服侍她的婢女个个千娇百媚、美若天仙哪!”杨赳鹰又羡又妒的,酸榴溜的回答。 “那个欧阳珠儿到底有什么毛病?还没及笄的小泵娘,也学起大男人享尽艳福?真是无聊透顶!”葛一侠鄙夷的由鼻孔喷气。 “倒是还没那么严重。那小妖女说来也还是小孩子心性,就是爱看美人,爱让美人们绕着她身旁转。只是欧阳老爷子惯得她脾骄性蛮,只要是她看上的小美人儿、俏姑娘,她全都想尽办法要揽回欧阳家。”杨赳鹰真觉得欧阳珠儿是走火人魔了。 “难怪她要重金找人砍了申屠,替她报抢夺杜渺渺之仇。”葛一侠坏心眼地笑睨申屠顼莆一眼。 “你们说的那丫鬟就叫杜渺渺?姨丈、姨母交代的事就是和她有关哩。”杨赳鹰兴致勃勃地替他们传话,"两位老人家说,如果申屠表弟中意,就快点把她弄进房门,如果能快点弄大她肚子更是好,要娶妻要做妾都不用等他们回来主婚了,免得怪胎表弟要错过这一村、找不到下一店的打一辈子光棍。” “啧!这两个老怪物,倒是急得很。”申屠顼莆哭笑不得。 “申屠,申屠伯父他们人在外地,消息倒是比谁都灵通,说不定连杜渺渺那丫头的祖宗八代都查得比那爱哭虫自己还清楚哩!既然他们不介意那爱哭虫只是个小婢女,那你就收了那只爱哭虫吧。”葛一侠建议。 “不要叫她爱哭虫。”申屠顼莆对葛一侠漾开一抹不具笑书意的笑容。 “好好好,不叫爱哭虫。看她老哭得一脸鼻水的,那就叫鼻涕鬼。”葛一侠不怕死的笑嘲。 “一侠……我现在就去取了那个小泵娘的头来送你,好不?”申屠顼莆认真的说,泛开杀气的笑靥。 “哎,瞧我这脑袋,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了……我回我的蜻枫轩去,不用送我啦。”葛一侠懂得申屠顼莆话中的认真,承认自己失言。想避开兄弟的火气,还告诉自己要快去查出那小泵娘的下落,要她快举家迁移逃命去。 “没见你这么火爆过。”杨赳鹰对着申屠顼莆摇摇头。 “我自己也没见过。”申屠项莆坦承,他近来火气大得让他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砍砍自己找上鸩花岛来送死、头上有赏格的江洋大盗,还可以赚赚外快,这我是不反对。但你别想直接杀到欧阳珠儿家去宰了那个小妖女,这可万万不行哦,小表弟你可别让我难做人。”杨赳鹰有些担心的劝阻着。 “我是很想,但是做不到。”申屠顼莆无奈的表示。 “这世上也有你想杀,但杀不了的人?”杨赳鹰大感诧异。 依申屠顼莆翻脸不认人的性子,可能连他这个血亲表兄都照下杀手,而他竟然无法去杀一直想宰掉的欧阳珠儿?! “开始有了,”申屠顼莆不想告诉杨赳鹰,这是因为他见不得杜渺渺会因此恨他一辈子。 “但是现在欧阳珠儿想尽办法,就是要你那颗人头拿来当球踢着玩哩。”杨赳鹰实在让年仅十四岁的欧阳珠儿,动不动就用金子要取别人人头伤透了脑筋。 “那要看小妖女有没有那本事!”申屠顼莆不耐烦的回答。 *** 罢开始,申屠顼莆只是觉得有趣,忍不住想逗弄那爱哭的小婢女,看看小小一个懦弱怕死的丫鬟,面对他这喜怒无常的魔头,还能对主子忠心到什么样的程度。 曾几何时,渺渺的泪眼、哭红的小小鼻头、颤抖纤巧的瘦肩、微微散发自然香气的身子、在在都勾住了他的心弦。 尤其是看到渺渺护卫欧阳珠儿的那股母鸡气势,更是令他深深的妒忌起欧阳珠儿在她心自中的地位。 他不只一次的怨怼,为什么当初乘马车撞倒渺渺姊弟的不是他,而是欧阳珠儿那只该死的小妖怪? 但一想到渺渺畏惧男人接近的深度惊惶,他便有着沉重的无力感。他舍不得再勉强她,却又无法在她清醒的时候靠近她,只好夜夜趁她熟睡时去看看她,聊以慰藉心中想拥抱佳人入怀的渴望。 这使得申屠顼莆觉得自己像个无耻的采花婬贼一样,愉偷模模地窃玉窥香。丢除原先的别扭,他终于大方的对自己承认深切想要得到她、让她欢欣的意念。 他从来没有为任何女子这般苦恼过,一向倨傲的天之骄子,也如同寻常落入情涡的年轻小伙子一样,不由自主地陷入无力掌拄的情境中。他很想在渺渺清醒时牵着她的小手,一同迎风乘肪游湖,听她用清脆哝软的嗓音说话;他更想见到渺渺的笑颜,想得他心都拧痛了。 爱情,通常来得很没有道理。 ***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多加餐,快点养壮身子吗?”申屠顼莆看看渺渺又哭得通红的小鼻头,蹙眉不满的说。 “我……我没忘,我已经努力的吃很多饭了。”渺渺缩了缩身子,压抑下想转身逃跑的冲动。 “看你还是瘦得像风一刮就要飘上天去!补膳不许断,下人端来的汤膳全部都要吃完。”渺渺接连着两次被抛落冰冷的湖心,发了几天高烧,小巧的下巴又削尖了几分,这让申屠顼莆为自己的火爆脾气懊悔不已。 “公子要……要渺渺做什么来偿债呢?”她想早点开始工作偿债。 他睨了她纤瘦的身子一眼,“是得先养壮你的身子才做得到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是……是什么样的粗活儿呢?”渺渺想先有点心理准备。 “别担心,一切都等你养壮了身子再说。”申屠顼莆放软了语气,不想再和她讨论债务的问题。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吃饭的。”她死心眼的认真回答。 申屠顼莆深深的看进渺渺水蒙蒙的眼底,心中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想亲近她的念头。“你闭上眼睛,发生了什么事都别怕,也别哭。” “呃?”渺渺不解的望着他。 “答应吗?”他知道这样哄她有些卑鄙,但仍是忍不住说了。 “嗯……好的。”心思单纯的渺渺说着,眼帘缓缓垂下。 申屠顼莆慢慢地靠近渺渺,快速地在她的粉敕唇上,落下一个轻轻啄吻。 “啊?”渺渺飞快的睁开大眼,红潮抹上两腮,水气也随即急速的涌上眸眶。 “别哭,你答应过我了。”申屠顼莆的俊脸竟然莫名地袭上一丝失措。 “你……你你……”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轻薄自己,渺渺的脸色开始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别又要吐了,我不会再伤害你的。”他皱眉苦笑,轻声安抚。 “真……真的吗?”渺渺感受到申屠顼莆语气中不同往日的温柔,心底有一抹异样的情绪溜过。 申屠顼莆见渺渺没让挂在眸眶里的泪珠滑落,而且脸色不再继续转青,也没吓得又吐了他一身,这已经让他有了莫大的欣喜和满足,一时间竟望着渺渺的清丽秀颜看呆了。 倏地,一支铁弩疾速破窗射入,申屠顼莆警觉的转身,却不移开身躯闪避.因为他知道他一挪动,力这强劲的飞弩便会射小渺渺。 “啊!” 渺渺看见背对着她的申屠顼莆背后穿突出一截箭头,知道铁弩刺穿了他的身体刚想开口问他有没有事,便让他一手护在背后,学低声的问:“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渺渺吓得面无血色,也忘了计较他的大手正扶着她的腰。 “那……就好……”申屠顼莆说完,松下一口气便软倒在地。 渺渺见他全身的肤色开始快速地泛出深蓝色的光泽,吓坏了的发出一声惊喊,让杨赳鹰、葛一侠和玉霞、香月等人全迅速飞越湖面踏进泖风榭。 梆一侠扶起申屠顼莆的身躯,发现他既受了箭伤又染剧毒,连忙由怀里模出一颗亮银色的药丸喂他吞下。 “一侠,我追上去,申屠表弟就拜托你了。”杨赳鹰脸色凝重的说完,倏然失去了身影。 “申屠,先别忙着昏厥,你的解毒丹药呢?快全掏出来!”葛一侠边拍击着申屠顼莆身上的几个大穴,边急声发问。 申屠顼莆微提住气,自腰际模出一片铜钱大的鲜红色叶子含入口中,随即又紧闭起眼陷入黑暗之中,额际开始沁冒出泛着蓝光的汗珠。 梆一侠见状放下了心,一掌劈断穿破申屠顼莆身体的铁弩,猛然将之拔出,顿时两股蓝色的血箭由申屠顼莆的前胸和后背疾射而出。直到开始流出红色的血液时,葛一侠才替他止了血,这时玉霞也拎着老大夫的衣领,跨过湖来替申屠顼莆上药包扎。 渺渺从头到尾只是绿白着一张小脸,瞪看着眼前的一切,震惊的眼泪挂在眼眶里无法淌下。 “不要死……不要死呀!”看着申屠顼莆由蓝转白的脸,联想到弟妹软在自己怀里吐出最后一口气时的死亡气息,惊惶的瞳眸开始失去焦距。 “你别怕……我没事……” 申屠顼莆突然睁开眼睛,吓了众人一大跳。他突然长臂一伸,将渺渺搂进浴满鲜血的怀里。 “真……真的?”渺渺小小的身躯猛颤了一下,低声的问,眼泪也随着问语滚落下地。 “真的……”申屠顼莆拥紧渺渺的身子,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话一说完便结结实实的坠入昏迷。 第四章 “想不到你也会中了别人的毒。”葛一侠纳闷的对半卧在床榻上的申屠顼莆说道。 申屠顼莆只是神情愉悦地微微笑着,没有回话。 “打你一落地,申屠伯母就每天灌你五毒乳糜,用七彩蜈蚣散蒸馒头当点心吃,千山鹤顶红冲铁观音,三餐饭莱沾赤蝎粉当调味料,长大后自己用阴忽蛇王牙液混卤汁、腌肥翅当下酒菜……吞毒药像炒莱放盐巴一样吃的你,还会因为不知道哪来的毛头小贼抹在箭头上的毒而躺在床上?”葛一侠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世上还有谁能毒得倒申屠顼莆。 “毛头小贼?哈哈哈!”申屠顼莆张狂的大笑起来。 “流了一缸子血,都只剩半条小命了,你还笑得出来?那杨大捕头也真是不经事,不过是去逮几只小毛贼,逮到这会儿都不见人影。”葛一侠臭着脸,不满意申屠顼莆轻率的态度。 “他是不可能逮得到人的,在箭头抹毒的是他的嫡亲姨母,发铁弩射穿我胸膛的是他的姨丈。”抚着隐沁血丝的伤口申屠顼莆眨掉笑出眼眶的泪水,白着俊脸调稳重创后的气息。 “什么?!”葛一侠不敢置信的睁大虎目,“你是说是申屠伯父、伯母一个下手抹毒、一个动手伤你?他们两个老人家想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我娘一配制了新毒,就要想尽办法试试厉害,而天之下就她儿子是最适合不过的试毒工具。只是我十岁以后就懒得搭理她,别说解毒破毒了,根本不会让她有机会把毒再施在我身上。而现在,我爹和我娘来这一手,其实根本不是针对我而来。”申屠顼莆眼底闪过一抹阴霾,倘若当时他闪过身,身中毒箭的人就是渺渺了,而体质纤瘦的渺渺万万是活不了的。 “这是做什么?虎毒都开始食子啦?”葛一侠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申屠顼莆的父母亲性格都不同于常人,他们曾经因为想知道皇帝是如何让太监服侍的,就跑到大内绑了老老小小的太监共一百三十四人回鸩花岛充当阉仆;不过申屠老岛主还不敢在太座眼皮下,学起皇帝老儿纳进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就是了。 他们也曾经一时兴起想体会山中猎户的生活,跑到穷山恶水、不见人烟的深山里,种菜砍柴打禽猎兽的过了三年。 鸩花岛主一衔,还是申屠顼莆和父母亲在一次猜拳猜输了,硬被栽上的。 “他们只是试试渺渺在鸩花岛上的重要性。”申屠顼莆淡然的说。 “是对你的重要性吧!谁都知道你这个人没心没肝到天理不容的地步.就算天皇老子死在你脚边,你还嫌脏不肯靠近哩,更别奢想你施点医术救人了。”葛一侠若不是从小和申屑顼莆一同长大,实在也要被申屠这一家子怪人吓得口吐白沫。 “唉!他们这次错了。”申屠顼莆不胜吁的低叹。 “错了?是高估了杜渺渺的重要性?”葛一侠有些不以为然。看申屠当时小命都要飞了,还只知道安抚杜渺渺那丫头,现在嘴硬哪服得了人? “不是,是他们低估了。”申屠顼莆摇头低笑。 “这才差不多,我还以为你又要嘴硬哩。不过你这邪恶的坏胚子,想米是不会让申屠伯父、伯母有什么好日子过吧?”葛一侠邪邪的坏笑,看起来就像个无恶不做的大魔头。 “是不会好过。”申屠顼莆也笑得邪气,无害的女圭女圭脸,实在令人很难猜测出他的恶意有多深。 “申屠,咱们俩自小穿同一条长大,我就没见你对哪个女人这么用心过,差点连小命都要赔上,值得吗?”葛一侠转了话锋,认真的问, 申屠顼莆垂下眼反问,“一侠,你碰过的女人有我少吗?” 梆一侠爽直的道:“不会少,只怕还多哩!” 申屠顼莆继续问,“你有没有喜欢过她们?” “没有。”葛一侠斩钉截铁的回答。 申屠顼莆抬起眼看着他,“你若不喜欢她们,她们就无法令你满足。一个人若永远不能满足,就会觉得厌倦。这道理你懂吗?” 梆一侠闭口不语,因为他懂得这道理,也懂得申屠顼莆的意思了。他忽然了悟地抓抓头笑了笑。 “一侠,你别笑得那么恶心,活像个满脸横肉的江洋大盗,真是难看。”申屠顼莆突然微蹙剑眉,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难不成要像你跟个娘们一样吗?”葛—侠起了和申屠顼莆斗嘴的兴致。 “够种!” 申屠顼莆善良无害的女圭女圭脸并不因为稍失血色而减退半分俊逸,此时笑得灿烂的眼角隐隐闪着恶意。 “喂!兄弟,别闹啦,都躺在床上了还要对我下毒?”葛一侠为时已晚的皱臭了黑脸。 “这时节到鸩花湖泡泡沁到骨子里的凉水,也是种享受。”申屠顼莆凉凉地阴笑。 “你这个死家伙,明知道我什么都不怕,就是讨厌泅水,还这样陷害我!”葛一侠依着老规矩;大叫大嚷地冲出房门。 申屠顼莆微笑闭起眼休息,觉得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 鸩花岛的景致很是奇特,据香月告诉渺渺,岛上春开菊、夏绽梅、秋瓢兰、冬满荷,没有一朵花是照正常时令开放的,这让渺渺对鸩花岛上园丁、花匠们的好本事佩服不已。 但玉霞也告诉过渺渺,除了渺渺她之外,很少有人会有兴趣去摘花探朵,因为鸩花岛上的每一株花木草茉,都是用恶水毒肥养大的。就连可爱得令人想捧在掌心的小白兔,也是能在片刻内将人化肌为水、蚀骨成血的毒物。 不过玉霞也要她安心,因为还没有人在不经意之下,不小心中过毒害。但是谁也不知道众岛民们为什么生活在毒窟之中却没人中过毒,其中缘由只有申屠老爷、夫人和申屠顼莆清楚。 渺渺知道详情后,刚开始时简直快要神智错乱,一般的常理好似在鸩花岛都用不上。有时她甚至会盯着手里的白米饭发呆,猜想这米粮又是怎么来的?她每日照常吃食入寝、模模花木、探探湖水的,别说有中毒的迹象了,还反而长胖了几斤肉,气色也越来越好。 被地上炭炉的热气烤红了小脸,渺渺顾不得额际的汗珠滑下面庞,继续认真的注意着煎药的炉火,担心大火煎焦了药汁、小火又熬不透药性,心思却一不小心就飘浮了起来。 玉霞姐姐说,申屠公子从来没有对谁这样好过。不救治外人的他,竟然肯花费贵重难求的药丹、银针救活了她,还让她住进泖风榭的寝房里,每日吃一大堆珍贵的补膳调养身体。就连申屠老爷子,也没让亲生儿子这么样孝敬过。 香月妹妹也说,申屠公子为人不小器,但也没见过他亲自吩咐,要人送些姑娘家的绸裙丝衫、发篦珠钗上鸩花岛,泖风榭坞上四周也难得地改种上没有毒性的美丽花朵。鸠花岛上所有的人都能作证,申屠老夫人绝对没有让儿子送过一根棉线,或是一片叶子。 梆大哥更说,申屠公子砍掉别人的头,就和切断萝卜一样俐落,人命对于他而言,跟只待宰等上桌的鸡是没什么两样的。而他竟然替她挡下飞来的染毒箭簇,还不顾伤重的搂着她安慰……比较起来,让鸩花岛的人相信肥猪会飞天恐怕还来得容易些。 渺渺幽幽的低叹口气,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她不懂,也害怕去弄懂。可是胸口里蹦蹦跳跳像是随时要蹬出来的心搏,陌生得让她心慌…… “申屠公子,该喝药了。”渺渺踌躇的轻唤。 她不知道该不该唤醒靠在床柱上合眼休息的申屠顼莆,但又怕熬了几个时辰的药汁失了药效,错过了他喝药的时间,那就不好了。 “渺渺……”申屠顼莆缓援睁开长眼,温柔的看着她。 奇毒焚心、铁弩穿身,却能换来渺渺的主动靠近,这是申屠顼莆最感激父母的一点。他甚至希望父母下手时能够再恶狠一些,好让伤势能看起来再重一点,使现在这种情形不要中断。 其实他中毒受伤后的一个时辰内,经过自行连息稳气后,身体就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他实在舍不下让渺渺照顾时的快乐,所以只好不管葛一侠的讪笑、不顾侍仆们充满兴味的眼神,厚着脸皮伪装虚弱的成日卧在床上。 “公子,你该喝药了。”渺渺见申屠顼莆仍是白着一张俊脸,傀疚的泪花滚出大眼。她只是个命贱的小婢女,怎么能让鸩花岛主舍命来救她呢? “搀了你的泪水,这药一定是咸的。别再哭了。”申屠顼莆皱着眉,心疼的苦笑。 “公子不该救我的。”渺渺说着,又滚下两大串泪珠。 “我喝药就是,你别再哭了。”申屠顼莆简直想跳起来,冲出去掐断葛一侠的颈子。明知道他最讨厌喝药汁,而且这种毒伤、弩伤,以他的体质也不需要喝这劳什子药汁、那家伙竟然还哄着渺渺日夜不停的煎来一大锅十全大补汤让他喝下。 而只要是渺渺亲手端来的,就算是烧得透红的烙铁,他也会痛快的吞下去。只是这葛一依实在太恶劣,每一剂汤药都加了一堆黄连,喝得他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嗯,公子快趁热喝了吧!葛大哥说今天这一剂药特别加了很多珍贵的药材,每日多喝一些,伤口才好得快。”渺渺小心翼翼地端着汤碗靠近床边。 “你叫他葛大哥,却唤我公子?”申屠顼莆接过汤碗,还是苦笑。“珍贵的药材”?怕是加味的黄连吧!但他仍是面不改色的一口饮尽那看起来像泥浆、喝起来也像泥浆的稠黑药汁。 “是葛大哥交代的。”渺渺收过碗搁在几上,微微面露难色地拿起搁置在几上的药箱。 申屠顼莆知道渺渺是要替他更换敷药。“也是一侠交代你帮我换药的?” “是的。公子能自己月兑下外衫吗?”渺渺微红着脸询问。 “你不怕我了?”申屠暂且搁下要扭断葛一依脖子的念头,慢慢解开衣衫的系带,月兑下上衣,暗自夸赞兄弟够意思,知道要让佳人来陪伴,没让那个粗手粗脚的王老大夫来换药布。 “我……我不知道。”渺渺不断地为自己提振勇气,因为她心里好像是怕他、又好像已经不怕他那种感觉让她好生别扭。 “你别紧张。前胸的伤口我自己来,背后的伤就麻烦你了。”申屠顼莆微转过身,体贴的不想太为难她。 渺渺微松了一口气,抖着小手斛下他环身的里伤布条。看到申屠顼莆劲实宽广的背部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吓得屏住了气息。打起精神取出葛一侠拿给她的药水,她按照吩咐地洒滴他在红肿笮狭的伤口上,岂料竟然倏地冒起阵阵白烟,吓了她好大一跳。 懊死的葛一侠! 申屠顼莆倒抽了一口气咬牙在心中低咒。葛一侠竟然拿了赤炼火酒让渺渺替他洗伤口,痛得他几乎要忍不住龇牙咧嘴这赤炼火酒虽然有消炎退肿的功效,但主要却是拿来洗溃烂脓疮的伤口,对手毒伤箭创并不特别适合。看来这葛一侠当真是故意要恶整他。 “公子是不是很痛?”渺渺红着大眼哽咽地问。 “不,不痛。”申屠顼莆背对着渺渺处理自己胸膛上的伤口,知道她又哭了,语气镇定的睁眼撒谎。 渺渺忍住泪水吸了吸鼻子,又取出盒药膏,用手指推出一些,敷抹上他的伤口,再轻轻地盖上敷布拿起干净的长布条。“渺渺帮公子系上里巾。” 申屠顼莆当然不会反对,渺渺的小手拉着里中,像是要环抱住他的身干一样绕裹伤处,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使他不需要特别吸气,便能闻到渺渺身上的香氛。 尤其当她的小手不止一次碰触到他的皮肤,她却不曾作呕,这小小的进步让他简直要开心的大叫。 “我在灶房里熬炖了些补气养血的汤膳,公子多吃点好吗?”渺渺离开床边提出一只食盒摆了满桌香气满溢的补膳。 “你怎么过湖到灶房去?”申屠顼莆穿上外衫,坐在床沿问着。 “是我去求香月妹妹、找来一艘小船渡我来回的。公子可别生香月妹妹的气,要怪就怪我吧。” 渺渺想起申屠顼莆那喜怒无常的个性,不免感到有点害怕。 申屠顼莆见渺渺仍是很惧怕自己,更加放软了语气,“你别乱想,我只是不想你太劳累。” “不会的。我很喜欢到灶房做饭的,一点都不觉得累。”渺渺欣喜申屠顼莆的好心情,也渐渐有些察觉到,他是真的变和善许多。 申屠顼莆抚着胸前的伤口,缓缓的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你用膳了吗?坐下来一起用吧。” 渺渺见他行动迟缓,想必一定很感痛楚,内心突然有股冲动想上前去扶住他,但她还是不敢,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申屠顼莆虽然俊美异常,但他确切的是个男人,所以她只是把小拳头握紧藏在抽子里。 “公子用就好,我不饿。”她明白奴婢不能与主人同桌进食的规矩。 “坐下。”申屠顼莆忽然伸手拉住渺渺的小手,使了软劲让她坐下。 渺渺吃了一晾,微微白了粉脸,“公子别生气,我坐下就是了。” “你做了这么多补膳,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就一同吃吧。”申屠顼莆舍不得松开渺渺因长年工作而布满细茧的小手,惊喜的发现她既没呕吐也没又吓得掉泪,而且好似也忘了惧怕他的碰触。 “谢……谢谢公子。”渺渺对于申屠顼莆有别以往的体贴和温柔虽然尚不能完全适应,却开始隐隐散发好感。 万般不舍的再轻握了下渺渺的手,申屠顼莆便松开大掌让她取碗添膳。快乐的他清楚的知道,他这弩伤还得好好地“休养”一段时日。 *** 鸩花岛有多富裕,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如果要问是做何营生,也没有人能详细的说个清楚,因为鸩花岛什么营生都有涉足。 小至摆摊卖小贪的生意,大至护镖送红、酒肆银搂、客栈饭馆、妓院赌坊、钱庄当铺、绸缎布行、牧牛畜羊、驿马行车、船舶连销、参商皮货、农产佃租、甚至是棺木奠礼,什么也没放过。 可是这些小摊、商行全都没有挂上鸩花岛的名号,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毫无关联的市井商号一样,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哪些是鸩花岛的产业,而哪些不是。 近几日的鸩花岛很热闹,人声鼎沸,因为申屠老岛主夫妇接连着几日,一车又一车的送人上鸩花山。 一车十人,马车上全都是姑娘家,而且全都貌美如花,等着服侍申屠顼莆让他开心。陪伴侍寝、娶妻纳妾,也都随他高兴。 其中还特别有几辆马车让人瞠目结舌,因为那些车量全是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孩。 除了扑脂、抹粉、擦香膏之外,还穿着色样鲜艳的粉纱彩衣,只差没有在额头上写字,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人,他们是专门伺候男人的娈童。 一般来说,父母亲送些女子来服侍自己儿子,倒还说得过去,但是送了几十个娈童给自己的儿子,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卧伤在床的申屠顼莆知道这件事情,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可刺伤人的眼珠子,看得葛一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而玉霞、香月以及鸩花岛上所有的奴仆,却让身上的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 “全都任凭我处置?很好,要那些女的去把岛上的鸡舍猪圈狗屋牛栏什么的全都洗刷干净,每只牲畜都要洗澡,然后再替那些畜生按摩,直到它们舒坦地睡着,不许她们停手休息。不过,如果不肯做事要离去的,也别拦着她们。”申屠顼莆舀了一碗八珍鲜鱼汤,推到渺渺面前要她喝下。 在香月和玉霞别具深意的笑容下,渺渺不得不拿起调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自从申屠顼莆回到柳风榭养伤后住在他隔壁房的渺渺除了夜里回房睡觉他几乎都不让她离开身边,还软硬兼施的盯住她要她吞下每一口饭粮,使渺渺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受了重伤,需要卧床养伤了。 “还有,那些娈童全给我送到后山断崖边去伐木,不准任何人给半粒粮、半滴水。他们想填饱肚皮,就自己在山里想办法,如果三个月后还活着,才准他们下山回去。”申屠顼莆边用膳边交代着。 香月替申屠顼莆再添了一碗白饭,他已经吃下小半桶饭了,但是仍没有停着的迹象。申屠顼莆一向吃得很快也很多、但是优雅的吃相和劲瘦的身量:很难让人想像他有如此庞大的食量。 渺渺刚开始和他一同用膳时,着实吓得不轻;就算以前在欧阳家做粗活的长工,也不见得有他吃得多。 不过看申屠顼莆不挑食,她也觉得意外。有时她没吃干净的盘底汤汁,也都让他倒进碗里,再吃一大碗白饭。以申屠顼莆的家世,还能如此珍惜米粮,实在很少见。 所以,申屠顼莆对渺渺小鸡般的食量非常不满意知道她一次吃不了太多,他便让玉霞她们三不五时送些益气的汤水点心来让渺渺吞下,好似真的要像养猪仔一样养胖她。 一段时日下来,养出了渺渺美丽的气色,也养出了渺渺不再畏缩申屠顼莆的性子.这让申屠顼莆成日都开心的像个孩子。 *** 申屠顼莆越来越炽热的眼光,让渺渺在面对他时,开始有了有别以往害怕和不自在的情绪,她也对自己不时加快的心跳感到莫名心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看到申屠顼莆就会脸红。 她觉得他好像很忙碌,就连养伤的那几日,也不时有奴仆、管事来请他栽决大小事务;但她又有时觉得他很有闲空,常会突然出现缠着要她陪伴说话,每次离去时,眸中总会露出不舍的眼光。 她隐隐地感觉到他好似非常了解她所有的事情,但又喜欢在闲聊中,让她自己说出来;而他越来越温柔的对待,也使得她没法再惧怕他。 “小时候我们家乡村子里的人、都用生肖来替称月年。好比说一月份就管叫鼠儿月,二月份就叫牛儿月,三月份就叫虎儿月……”渺渺回忆起小时候的情景,眼瞳亮灿灿的微笑着。 “那你是什么月份出生的?”申屠顼莆喜欢她脸上百合花般的笑靥,心情偷悦的也笑了起来。 “我?我自己不是很清楚哩,爹娘没跟我仔细提过,我只知道自己是鼠儿年出世的。不过我记得大弟阿安是虎儿年马儿月出生,小妹阿蒿是兔儿年猴儿月出生。小弟阿平是蛇儿年鸡儿月出生的……”她忽然微白了小脸,因为她也想起来,她牢牢的记得小妹小弟是在什么年、什么月,咽下他们的最后一口气。 “别想太多。越难过的事越是要面对它、说出来,自己一个人在心底闷头想它,反倒会更难过。”申屠顼莆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情使她白了脸。 渺渺垂下串串泪花,“阿蒿只活了几年,是猴儿年猪儿月咽气的,阿平也在狗儿年牛儿月合眼……都是在好冷、好冷的冬天里,都来不及长大……” 申屠顼莆习惯性地掏出手巾替她拭去泪水,低声哄着,“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样会哭的姑娘。说过了、哭过了,也该换个笑脸给我看看。” 渺渺怯怯地、有点不好意思的微微扯着唇角笑笑,发现他心情好时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 一箩筐媒婆捧着百来卷的闺女画像,全让申屠顼莆派人踢进鸩花湖,直至仅剩一口气,才要人捞了起来湿漉漉地赶下山。 不晓得哪里跑来说是和申屠顼莆有婚约的远房表妹、堂姐,见香月举起利剑、玉霞抡起大刀,也都嚷着是一场误会,落荒而逃。 甚至从没拜过师的申屠顼莆,也忽然窜出来成堆的师姐、师妹,结果全被捆成粽子似的丢出鸩花岛大门。 申屠顼莆暗叹了一口气,自是明白这都是自己爱作怪的双亲大人所搞出来的名堂。见不得亲生儿子愉悦快活的父母,也还真是世间少有。 他记得母亲大嚷过世间痴儿傻女受阻碍的恋情,是人间最美丽的感情和父亲太过顺、美满的婚姻一直是她心中莫大的遗憾,所以她抱定主意要让儿子尝尝伟大苦恋的滋味,以免他也一样抱撼终身。 那时他压根觉得自己的母亲满口疯话是常态,是故并不理会,没想到母亲竟然选在这时机确切的实行了她的梦幻计划,气得他咬牙切齿、哭笑不得。 转头看渺渺抱来一把古琴走进房门,申屠顼莆才将心绪拉回。 “你还会抚琴?”他眼中带着讶异和惊喜佩服她的多才多艺。 渺渺边调整琴弦边轻轻回答,“跟着珠儿小姐的师傅学过几年。玉霞姐姐说,公子老躺在床上会觉得闷,如果公子不嫌弃我抚琴给公子解解郁。” 她纤手儿一摆拨声律琴韵如珠滑玉盘般,妙音袅袅霎时申屠顼莆觉得整间屋子好似都馨香了起来。 见申屠顼莆微笑点头,渺渺小手指尖轻轻一挑弄,抚出一首又一首悦耳的曲目。那娴美灵幽的乐音、低螓华眉的美态,让他不觉看痴了。 “公子!”渺渺惊惧的低喊。 “乖乖的别嚷,让我靠一下。” 申屠顼莆趁着渺渺替他换上胸口的敷药时,将头倚靠在她的弱肩上,双手搂住她。 “是……伤口在犯疼吗?”她屏住呼吸不敢乱动,怕又扯痛了他的伤口。 “是呀,是很疼,疼得我头都发昏了。”软玉温香在怀,他就算没痛也硬要说有个大窟窿。 “公子忍忍,我马上去请大夫过来看看。”揉着她后背的一双大手,使她的心头像有头迷途的小笨兔胡乱瞎蹦着。 “不用!” 他轻咳一声缓了语气,大掌仍不住在她小小的身子上搓揉游移,“调调气就好了。我自己也懂得医术,知道这是不碍事的。” “真的吗?”渺渺仍担忧着。 他将薄唇悄悄贴着渺渺的女敕颈,发现她微颤了一下后,整个颈子耳根都红透了。 “嗯,没事的。”说着,他还对着她细致的耳珠子吹了一口热气。 “公……公子……”渺渺简直要羞得晕厥过去,却又不敢贸然推开他这个“伤患”…… 接下来几天,所有吃姑娘家豆腐的伎俩,申屠顼莆全在渺渺身上使尽了。恐怕全天下的都该来拜他为师,求他传授几手不会被甩耳刮子的高明绝招。 反正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君子,又何必有君子行径呢?况且渺渺又是他喜欢的女人,看着她而不去碰触她,简直比活生生砍落他一双手腕,还让他觉得难过。 渺渺虽然被他逗得成日红着小脸又羞又气,可是渐渐的,她竟也习惯了他的碰触;而申屠顼莆,却越来越不满足…… *** “渺渺,醒来。” 陷入儿时恐慌梦魇中的渺渺,紧闭双眼泪流满面的呓语着;她忽然听到有人在黑暗中不停唤着她的名字,而且还轻轻摇晃她的身子,不让她继续沉睡在惧梦里。 她迷迷蒙蒙的睁开大眼,便瞧见申屠顼莆坐在床沿拿着手中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理智告诉她该害怕、该闪躲,但他温热的掌心却抚平了恐惧。 “你又作梦了。”申屠顼莆几乎是一听见渺渺失去稳定的气息,便冲进她房里唤醒她。 渺渺白着小脸坐起身微微点头,仍未由惊梦中恢复过来,身子还有些颤抖。 申屠顼莆情不自禁地伸出长臂将她搅进怀里。想安抚她惊惧的心情。渺渺微僵了一下后,发现他的胸膛有种令人心安的温暖,不由自主地放软身躯,将螓首搁在他的眉窝。 她的温顺让他心中狂喜,更使劲抱紧怀里小小的柔软身躯,不断的轻吻她的秀发。 “公子……”渺渺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抓住机会含住她甜蜜的檀口,将她剩余的拒绝全吻进嘴里,双臂收紧地不容她退缩,更进一步将热舌探进她的两瓣小甜唇之间舌忝吮,迷醺了两人。 软薄的寝衣使渺渺的曲线完全贴合在他的身上,大掌揉皱了衣料,也揉松了衣襟白玉般的肩头一露出来,便遏阻不了他火热的渴望,迫不及待的心跳声使他有些粗鲁的扯弄她身上单薄的寝衣,热唇也一路由小巧的下巴滑下细颈,落下朵朵湿濡的爱痕。 陌生的情潮让渺渺失措,在身上的热唇和掌心更烫糊了她的神智;她无助的颤抖,只能任凭胸口上的薄唇肆无忌惮的掠夺。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何时双双倒进软榻的,房内的温度使窗外的寒冷也自动回避。 渺渺下意识的嘤声轻喘催动刺激了申屠顼莆的欲念。看着身下半果的玉人儿粉腮桃霞、眼波迷离,他大掌不住地在她身上游移,轻掐住她俏挺的脂乳下方,本能地将热唇凑上去吮住,引来她一声惊喘。 “不……不要这样……”渺渺羞得肩颈一片震红不能习惯他这样的亲近,好想逃跑。 “渺渺,我好想要你。”申屠顼莆微抬起身离开她胸前,细吻改落在她的唇畔。 “公……公子?”渺渺又羞又窘,又是松软、又是无力的低语。 轻啃她的粉唇一口,他恶狠狠的瞪着她,“别再叫我公子!” “你……我……”她害怕的发现,他将贴挤进她微分开的双腿之间。 “唤我的名字。”隔着寝裤,他用他最火热的地方,磨蹭着她最柔软的地方。 “唔……顼莆……”电击般的感觉由私密处爬满全身,她觉得他的身体好热、好硬。 “我会正大光明的要你,但是现在的你,实在让我快要发狂。”申屠顼莆痛苦的咬牙,隔着底裤的摩擦,让他几近就要爆炸。 渺渺不了解他话中的意思,也无法分神去细想,因为他不断的撞抵着她最柔软的女性,这让她喘息不已、精神散乱。 忽然,他用像是要勒毙她的力道,紧紧地搂抱住她。“别动,求求你现在别动。” 渺渺莫名地觉得好空虚,好像身体里面有些什么没有被填满一样的苦涩,但她也不了解那是什么,只能听话乖顺的任他紧搂住自己。 埋在渺渺颈边的申屠顼莆简直要怨恨的杀死自己。就为了坚持不草率的对待心惜的她,竟然逼得自己差点气血逆流。 “等你进了门,我绝对要将今晚加倍讨回。”他喘息的笑着吻吻渺渺的粉颊。 “进门?你……你要收了我?”渺渺讶异的张大了两眼。 “傻瓜。”他拢紧她的寝衣,搂住她躺好后继续说道:“不收你,收谁?” “你是世家父子,而我……只是个身分低下的婢女。”渺渺将头微微靠进他怀里,不想让他看见她难堪的眼泪。 “这里是鸩花岛,不是欧阳家。”他知道她又要掉泪,叹了一口气拾起她的小脸。 “可是……为什么是我?”他要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有,怎么会想让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婢女进门? 而且,今晚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她措手不及,更使得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她都无法理解,自己竟然能够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接受他这般的亲爱,而没有吐得晕厥过去。 他若有所思地深深望进她的跟底,以极低沉的嗓音轻声说这:“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是你。” 粉堆里的荒唐日子,血气炽盛的他,是再也熟悉不过。比渺渺再美、再艳十倍的胭脂佳丽、也没能使他兴起这般怜惜之心,只有渺渺,能勾动他心里最保的牵挂。 “呃……” “别再罗唆了。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他笑着吻吻她的小嘴。 “你……”她因他突来的窃吻又红了粉脸。 “快睡吧,”用手指温柔的替她合上双眼,他再拉起绵被将两人密密盖实。 “你不回房去……这样好吗?”她好羞赧的咕哝着——不是挂怀礼教,真的只是腼羞。 他轻轻低笑了声,“担心你又作噩梦,这样才能随时唤醒你。” “嗯。”渺渺被接二连三受人疼宠的幸福感袭击得昏然,迷迷糊糊又沉入甜甜梦乡. 第五章 相依的身影出现在鸩花岛上的每一处,浓情蜜语酿甜了所有的空气。葛一侠乐见好友的喜悦,岛上的众奴仆更是开怀的见到自己主子的幸福,知道再过不久岛上或许就要开始筹办喜事了。 “申屠,见你笑得跟傻子一样,真是让人恶心的想吐。”葛一侠戏谑的打趣着。 “怎么,泛酸吗?碍眼就别看,老是拉着鸩花岛的仆奴们躲在暗处偷看,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申屠顼蒂好心情的睨了好友一眼。 “谁知道你这宰人像吞米饭一样轻松的恶鬼,肉麻起来这样让人受不了。”葛一侠摩擦着臂膀,像要磨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申屠顼莆笑着啐了葛一侠一口。 “对了,申屠伯父、伯母想来是很反对你纳渺渺进门吧,否则也不会弄了那么大的阵仗来对付你。”葛一侠提出心中的疑虑。 “这你就错了,他们根本就是对渺渺满意得不得了,才会玩得这么尽兴。”申屠顼莆抓起桌上一坛陈年烈酒,灌了一口。 “说的也是。依那两位老人家的脾性,如果不是感到满意,是不会插手管任何事的。”葛一侠也抡起另一坛酒倒进嘴中。 这两个男人打八岁那年,从马房江老头床下偷挖他私藏了二十年的五坛老酒喝光后,便喜欢在心情极度愉快的状态下喝酒,而且不用杯、不用碗,直接一坛、一坛的灌。 “那他们更应该不会在意渺渺一个丫鬟竟当起鸩花岛主夫人了?”葛一侠大手抹去嘴边的酒渍。 “会在意才是怪!那两个老家伙,巴不得渺渺的身世再悲情个几十倍,好衬鸩花岛的风格。”申屠顼莆咽了大半坛的烈酒,仍是英姿爽飒,一点也没有狼狈的模样。 “虽然非常不敬,但我实在很想说一句话。”葛一侠咧嘴怪声低笑。 “嗯?”申屠顼莆睇了好友一眼,等着他开口。 “你家老爹、老娘,简直就是两个无聊的疯子。”葛一侠大笑出声。 “你说的没错。”申屠顼莆极度同意,也跟着朗声大笑起来。 “嗯嗯嗯,好吃,真好吃……渺渺妹子做的菜,简直比御厨亲手烧的还要美味上数倍。” 梆一侠大口扒着白米饭,还不时将桌上的油溜黄鱼、蜜浸腊肘、锦绣肥鲍、玉豆翡叶、红油烩雉、百菇滑羹等精致的馊肴,全扫进他那张阔嘴里,还能张着油嘴抽出空来夸赞一番。 “为什么有人总是能够厚着脸皮当个不请自来的食客?活像饿鬼投胎一样讨人厌。”申屠顼莆很不高兴的瞪看着葛一侠。虽然渺渺精湛的厨艺令他开怀,但葛一侠的杀风景也令他皱眉。 欧阳珠儿虽然女红、刺绣都不爱,但偏偏喜欢往灶房里钻;欧阳老爷子为了欧阳珠儿的兴趣,想尽办法由大内重金聘来御厨指导她,而渺渺当然也在一旁跟着将火候学到了十足十。 “灶上温着的菜还很多呢,葛大哥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渺渺见自己的手艺受人肯定,开心的说。 “渺渺,往后不许你做菜给他吃,看他那吃相,真是比猪吞馊食还难看。”申屠顼莆顺手挟了块肥鲍搁进渺渺的碗里。 “申屠你这吝啬鬼,也不想想我们五岁那年晚上睡不着偷溜到山下去玩,我还请你吃过一串烤绵糖,到现在你都还没回请过我。今天不过吃你顿饭,你就这样计较东计较西,真不是个男子汉!”葛一侠嘴里含着烩雉,边咕咕哝哝的抱怨。 “我计较?哪个人会把曾经吃过谁一块烂糖记在脑袋里二十年?”申屠顼莆为葛一侠翻出来的旧帐哭笑不得。 渺渺举袖掩着小嘴吃吃地偷笑;他们的对话一向是有趣又惊人。 “哼!懒得和你这小器鬼吵。”葛一侠大手抓过饭桶,迳自又挖了一大勺白米饭,倒进他面前像个小脸盆的碗里。 “我小器?!好,我就大方的替你加几味调味料,吃死你!”申屠顼莆佯怒的撒了大半瓶绿色的药粉到葛一侠的大碗里。 “啊?”渺渺见葛一侠大碗里满满的那一抹怒绿,吓了一跳。 梆一侠仍旧大口地举碗扒饭,“就是死,也得吃饱再说。” 他根本不怕申屠顼莆会真的毒死他,顶多跑跑茅房、拉拉肚子,再不然就去逛逛猪舍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这家伙真是……”申屠项莆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认输了。 *** 秋水沁寒,鸩花湖分外有种萧瑟的美感。 湖心伫停一艘精美画肪,舱门上面雕满了花纹,门里有一层粉白色的帘子。舱里一片纯白,一尘不染,任何人走到这里都会重重透一口气,俗虑俱消, 心脾皆清。 画舫的垂帐软篷之中,申屠顼莆 拥着渺渺,搂靠在亮银色狐麾暖袄下,静静地享受着,应和湖水的微晃。 “在想什么?”申屠顼莆嗓音清朗的问着背靠在自己怀里,心思却不晓得飘摇到何处的渺渺,张开手指顺顺她柔软滑亮的发丝。 渺渺微微愣了一下没有作声,只是低垂下眼睑轻轻摇头。 “在想你的弟弟杜安?在想欧阳珠儿?在想我什么时候能让你再见到他们?”他抚着她细白颈项的长指,力道是那么地轻微、那么地温柔,却也掩盖不了渺渺轻闪过的一抹震颤。 “嗯。”渺渺知道他最讨厌她又想起欧阳珠儿,不禁暗暗懊恼怎么什么心思都瞒小饼他。 “我会让人去将你弟弟接到鸩花岛来,至于欧阳珠儿……我明白你们的交情不若常人,为了使你开心,自也会送份喜帖请她来参加喜宴。等成亲之日你们俩便会相见,所以别再闷闷不乐了。”申屠顼莆难得的在提起欧阳珠儿时,不再怒气隐桁。 “真的?”渺渺惊喜交加的转过身去,嘴角掩遮不住笑意。 她的笑如百合初放,令他见了如沐春风之中,说不出那究竟是哪一种滋味。 以手掌扶住她的粉颊,他欣喜她的开怀,“只要能让你开心,当然都是真的。” “你真好!可是……”他的温柔简直要击昏她,但是她的心中仍然存着挥之不去的隐忧。 “可是什么?”他情不自禁地用薄唇含住她的小嘴。 “如果珠儿小姐不答应让我出嫁,那我……”她红着脸,微微退开软唇。 “你就不嫁了吗?”他笑着用白牙咬住她的下唇,眼底的眸光锐利起来。 *** [删除n行] *** 一滴、雨滴、三滴……申屠顼莆额际的汗珠轻轻扑落在渺渺红通通的粉脸上,使她慢慢地扇动羽睫醒来聚回瞳焦看着他,让他气息不稳地轻笑着吻了吻她。 “你知道我要你用什么来偿救命之恩了吗?” 眼神仍是朦朦胧胧的渺渺当然回答不出来。“什……什么呢?” “我要你养壮了身子,嫁给我当新娘子,跟着我一辈子,然后再替我生几个孩子。”他像说着绕口令似的,深情款款地直视她。 “你……你不觉得,你这个新娘子买贵了吗?”渺渺感动的泪花滚出眼眶。依他的人品身世,何需用救命恩情来讨个媳妇儿? “如果是你。我还觉得赚到了便宜哩。”他终于抽离了她的身体,翻个身在她身旁躺下搂住她。 “顼莆……我不值得你这般对我的。”偎靠着他,像是身处在最美丽的国度之中。但她实在是担心自己的身分,配不上有这么幸福的际遇。 “我认为值得就够了。” *** 欧阳珠儿虽然骄矜任性,但对于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七年的渺渺,仍是有着深厚的感情;而且渺渺长得纤弱甜柔,这也是她不愿意放弃这个丽人儿的原因之一。 千方百计打听到申屠顼莆被刺客暗杀,躺在床上生命垂危,欧阳珠儿直觉的认为是自己的重金悬赏有了美好的结果。于是她兴奋的拎起包袱,带了几个奴仆,又要直奔鸩花岛去带渺渺回欧阳家。 跋路的途中,欧阳珠儿也想过绕道去看看美丽又已嫁入疾雩山庄的于沁沁,但是想到纤丽的渺渺仍在半死不活的申屠魔头手上,这让她心思不宁睡不安稳,直想快马加鞭去狠狠的补上一刀捅死他。 所以,她还是决定先上鸩花岛去抢回渺渺。再带着她去疾书山庄找于沁沁。 *** 要玉霞找来申屠顼莆的旧鞋,渺渺侠着大小裁了几双鞋样、鞋底,再一钉一线的细细缝上鞋面。 知道他不爱样式花繁的款式,所以她只用素面白色的绸布缝制,同时在内衬的开口处,小小地绣上他的名字。 不能为申屠顼莆做些什么,使得她有些遗憾和内疚,仅能将绵绵情意悄悄地缝进手上的一双双男鞋之中。 手巧的她。还替他缝制一些长衫、衬衣。她总是羞红着粉脸偷偷地在衣衬内不起眼处,用着和布料同色的绣线,绣上一朵小小的芥花,希望那朵不起眼的小芥花能代替自己,随伴在他身上。 眼尖的申屠顼莆喜孜孜的穿上渺渺缝制的衫鞋时,当然发现了她的小小秘密。但他也没说破,只是微笑地用炙热的眼神瞅着她,让渺渺总是羞赧的垂下粉颈。 两人之间的浓情蜜爱,当然进了所有人的眼底。香月和玉霞比较厚道些,仅仅只是时常掩着嘴,对渺渺嘻嘻偷笑;至于葛一侠便没那么好气度了。 “我说渺渺妹子,你看看你葛大哥,一双烂鞋都穿得要露出脚趾头来了,怎么也没见你发发善心替我缝双鞋呢?要不就随便扎双草鞋给我,我也欢喜。我这粗布衫子,肩头都绽了几个大缝,不帮我裁件衫,也好心的替我补补嘛!唉,没人疼、无人爱的我,还真是羡慕申屠那臭家伙有人疼、有人爱呢!” “葛大哥别这么说,你看我早已经替你做了件袄子。”渺渺久经葛一侠的讹诈。早就练就不慌不忙的本事。 “什么?丝缎袄面?女敕粉蓝色的棉袄子?你要我穿这种娘娘腔的布料和颜色?”身量七尺余、体型高壮的葛一侠苦着褐脸。他自诩为堂堂硬汉,从不屑让粉女敕的颜色挂上身。 “啊?葛大哥不喜欢吗?听玉霞姐姐说现在京城里的贵公子都很时兴穿这颜色,所以我才拜托香月妹妹想办法裁来这块绸料的。”渺渺有点失望地道。 ‘渺渺妹子,你的缝工实在妙得让人无话可说,这袄子的样儿我也真是喜欢得紧;可是要我穿这种软趴趴的颜色、丝缎裁的衣服,你还不如拿把生锈的菜刀捅死我算了。”葛一侠深深着实喜欢这棉袄子的样式,可是那亮滑滑的缎面、粉女敕女敕的浅蓝,就是让他看了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那……那我把要给顼莆的这件暗靛灰袄子先改成你的尺寸好吗?不过你可别跟顼莆说哦。”渺渺觉得申屠顼莆虽劲瘦些,但身量也有七尺余,稍微修改一下,葛一焦就能穿上。 “好好好……渺渺妹子真是人美心善哪,知道要可怜我这孤苦无依的光棍汉。”葛一依眉开眼笑的看着渺渺手上那件暗靛灰袄,真是越看越喜欢。不过他当然没那么好心肠地不去告诉申屠顼莆这件事,尤其申屠顼莆若晓得自己抢了他的袄子,不气得吐出肠子来才怪……想着想着,他不免咧开嘴,笑得傻兮兮的。 “葛伯父、伯母倘若知道他们的儿子见人就说自己孤苦无依,不晓得要怎么整治亲生儿子了。”愠怒低沉的男声响起,随后申屠顼莆便踏进聊风榭的花厅。 “渺渺妹子已经亲口答应要将这件袄子先缝给我了,你若是要硬抢,我就跟你拼命!”葛一侠冲着渺渺在场,一点也没有后顾之忧的大放厥词。 申屠顼莆瞥了渺渺一眼,见她不好意思的对自己笑笑,不免怨怪的再瞅看她一眼。“你的胳臂,总没弯向我这里过。” “顼莆,我昨天已经替你缝了件披风,这袄子就先给葛大哥好不?”渺渺赶忙从袄子下抽出件缝工精致的银灰色披风。 “哇哇哇!渺渺妹子好偏的心,整日骑马吹风,我就没有件像样的披风……我也要!”葛一侠存心闹场似的怪声嚷嚷。 “葛一侠,你闭嘴!”申屠顼莆捏起了一个实拳头,就往葛一侠的脸上狠狠送去。 “嘿嘿!”葛一侠笑着偏头闪过,随即潇洒地飘退了几尺。“申屠,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健全的男子汉……今日我才知道‘见色忘友’这几个大字该怎么写哩,渺渺妹子还真是魅力无穷哪。” “葛大哥……你真教人生气!”渺渺窘得跺跺小脚。 “好了,不逗你们啦!先谢过渺渺妹子的袄子,改天再来要……我识相得很哩。”葛一侠说完就闪出房门,吹着口哨飞跃过湖水离去。 申屠顼莆对他的身影摇摇头,拿开渺渺手里的衫线,要她坐下。“别让自己这么忙,累坏了怎么办?” “自小习惯了,不找些事做做,总是觉得奇怪。”渺渺习惯性的拿起煨在房内炉上的茶壶,替他倒杯热茶暖身。 秋末了,鸩花山上已经是有若初冬的天候。申屠顼莆担心冻着了渺渺,早就要香月随时注意她房里的枯寒火炉。而且渺渺的膳食中他也都替她加入五色无味的温热药材,使她在不知不觉中裨气壮身,好健康的度过严冬。 申屠顼莆虽然精毒习医,但以小练的却是阳刚的内力武技,所以他一点也不畏寒,每年冬天下再大的寒雪,他也没穿过半件袄棉厚裘。可是他喜欢看渺渺替他缝制冬衣时脸上的喜悦神情,更爱煞了她将小芥花偷偷缝进衫内时的羞红粉脸。 哀顺她又密又滑的长发,他细吻她的发旋。“我比你还渴望有个我们的孩子,但是你还太纤瘦,我不能在你还未养壮身子时就冒险让你怀孩子。我自幼习医精医,自然知道该吃哪些药来避免。” “可我最近没有再吃药膳了呀!是每餐食膳的关系吗?怎么我都没吃出什么药味来?”渺渺好爱他身上清爽的体味,而且靠在他身边,就像是处于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是都掺在你我每餐的膳食里。怕你不爱药汁的苦涩,所以我特意研制吃不出味道来的药方。”他的细心温柔全都专属于她。 “你喜欢孩子吗?”顺手替他拨开垂落在颊上的一绺黑发,她心底甜丝丝的,不禁勾起荡人心魄的微笑。 “不喜欢,非常不喜欢,甚至应该说是讨厌。我一见着流鼻涕的小表,就想一脚踢爆他的头。”他老实而直接的回答。 渺渺被他的回答震得心搏漏了了拍,因为她是个很喜爱小孩子的人。“可是老天让我遇见了你。只要是你生下的孩子,我就无法不去爱他。”他笑笑地抚着她的小脸。 “顼莆……”他如此浓烈的情感,使她快乐得就算当刻死去,她也不会在乎。 第六章 “渺渺,你怎么不在他的饭菜里洒把砒霜毒死他算了?” “不想跟我回欧阳家了吗?不想念你的宝贝弟弟杜安了吗?” “一回家,我就把你许给我其中一位哥哥,好让你一辈子可以安心的留在欧阳家。” “渺渺,你喜欢我哪位哥哥呢?二十八位哥哥里,随便你挑哪个都行。” “可是大哥已经娶了三位嫂嫂、五个小妾,二哥有两位嫂嫂、三个小妾,三哥有七个小妾……” “哎,小扮吧,就小扮好。他一向挺注意你的哦,三番两次想将你讨了去。” 在渺渺含泪的泣求目光下,申屠顼莆不得不答应让她和冲上鸩花山的欧阳珠儿见面。而欧阳珠儿一见到让申屠顼莆养得白白女敕女敕的渺渺,便开心的搂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没想到原来渺渺吃胖点、长些肉,拢起长发斜打个髻,簪上支简单的珠花,换穿上软绸子裁的绣衫裙裳,就能如此美丽耀眼。 而且她的一双墨黑琉璃眼滴溜溜的,变得又娇又媚、使欧阳珠儿更是喜欢极了,心底打算回欧阳家后要更努大的养肥她,找来更多更漂亮的衫裙给她穿,把她当白玉女圭女圭一样打扮。 “虽然小扮刚和王员外家的小姐订亲,但是还没纳过小妾,我看你就嫁给小扮当小妾好了,他一定会疼你的,也会慢慢治好你的惧男症。”欧阳珠儿拍拍小手,赞赏自己的好主意。 “渺渺不当任何人的小妾,她要坐鸩花岛当家夫人的位子。”申屠顼莆实在受够了欧阳珠儿的异想天开,冷冷地打断她的聒噪。 “什么?你爹要娶渺渺?都一大把年纪了,真是老不修。”欧阳珠儿不屑的由小鼻子喷气,对申屠老爷竟然还没断气,而且还能好好的坐在岛主位置上这点,显得非常不高兴。 而渺渺是对申屠顼莆的话语瞪大眼睛惊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以为他顶多会收了她当侍寝小妾而已。 申屠顼莆身体里的每一条血管简直要气炸,若不是看在渺渺苦苦哀求的面子上,他早就一把掐爆欧阳珠儿的头颅,或是一掌打碎她的天灵盖,哪里还会任她在鸩花岛上张狂。 “现在鸩花岛当家的是我,你说渺渺是要做谁的夫人?”申屠顼莆假装咬紧牙道。 “你?你这个魔头要娶渺渺?”欧阳珠儿怒瞪着申屠顼莆。 申屠顼莆转眼看看渺渺粉颊上升起可爱的红云,满意的大方点头。 “虽然你这恶人家大势大,但渺渺却有个抛夫弃子的妓女亲娘,和烂赌卖女的酒鬼爹爹,而且还只是个身分低下的婢女……”欧阳珠儿大声说道。 渺渺担忧的望了申屠顼莆一眼,知道他不会喜欢欧阳珠儿这么说她,连忙以眼神哀求他别动气——虽然她也满伤心珠儿小姐竟然会这样残忍地揭开她的疮疤。 申屠顼莆微眯着狭眼遮去杀意,嘴角的笑诡谲万分,算是暂时答应了渺渺无声的请求。 珠儿不明状况的接着说:“但是英雄不怕出身低,渺渺写过的诗词歌赋,比一般人吃过的米粮还多,琴棋书画、裁缝持家样样精通,又个性温婉娴雅、长得秀美丽娶。要她嫁给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万恶魔王?简直比给又蠢又笨的肥猪吃珍珠还糟蹋!” 申屠顼莆突然大笑起来,因为他发现欧阳珠儿除了个性任性骄纵之外,那张刁蛮利嘴,还真是有趣得紧。也算她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本来就是个不在意他人阔论他恶名的人,倒是谁说了渺渺一点不是,就是不行。 而现在看那欧阳珠儿实际的说出了渺渺灰暗的过往和如今存在的优点,他开始有点欣赏欧阳珠儿怪异的思考方向。 “渺渺你说,要不要跟我回欧阳家?”欧阳珠儿搂着渺渺的细腰,硬要她回答。 “小姐,我……”渺渺呐呐地低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欧阳珠儿的知遇之恩和多年来的相处,申屠顼莆的救命之恩和温情以待,真是让渺渺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好,急得泪珠快要滚落在地。 中屠顼莆也沉住气等待渺渺的决定,一双利眼紧盯着她。 “杜安直嚷着想念姐姐,天天等着你回家呢!”欧阳珠儿坏心眼的抬出渺渺最在意的唯一嫡亲弟弟。 申屠顼莆总算知晓为什么于沁沁的大婿官破雷如此讨厌欧阳珠儿,也了解自己的心上人和欧阳珠儿这妖女有交情时,是如何令人咬牙切齿的一件事。 “你对渺渺有救命之恩是吧?那可真巧,我刚好也曾经救过她一命,还用了价值一百五十万两黄金的药材。你要带渺渺回欧阳家?先拿一百五十万两黄金来再说。”申屠顼莆暗叹一口气,知道要和欧阳珠儿抢渺渺,绝对靠不了渺渺自己的力量的。 “一百五十万两黄金?!你干脆杀了我算了!”她纵是将整个欧阳家全卖了,也拿不出那么多黄金来。 “杀了你这小妖女?我是很想。非常的想……”申屠顼莆虽然笑容满面,说话也轻声细语,却带着刺骨的杀气。 “顼莆,不要!”渺渺慌乱的跑到申屠顼莆身边,扯住他的衣袖哀求。 申屠顼莆瞬时敛去杀机,握住渺渺的小手安抚她。“我就是知道你心里挂着那小妖女,才让她活到现在。” “渺渺……天老爷!你不怕靠近他这魔王?你不怕男人了?”对于渺渺主动接近申屠顼莆,并肯让他握住手,欧阳珠儿比听到要一百五十万两黄金才能带走她还来得震惊。 “小姐,嗯……我不怕顼莆。”而且我也已经是他的人了……渺渺没说出最末一句话,羞红了小脸低下头。 “为什么?!他用了什么歹毒的手段欺负了你是不是?还是喂你吃了什么可怕的毒药来控制你?”欧阳珠儿惊愤的大喊,不能相信渺渺竟然在短短几个月之中就已经不怕申屠顼莆这臭男人中的大恶棍。 “小姐,不是你说的那样,顼莆对我很好的。”除了刚开始,差点整死我好几次……渺渺再把剩下的话也藏进心底。 “我和渺渺融洽得很,你少胡言乱语。”申屠顼莆搂搂渺渺的纤腰,对于她替他辩驳感到愉悦。 “哼!我就不相信申屠老爷会答应让渺渺进门。”欧阳珠儿笃信依申屠顼莆的家世,他的爹娘绝不会让他娶个婢女做当家夫人。 “我说欧阳大小姐,你觉得我是不是个邪魔妖怪?”申屠顼莆不答反问。 “当然是!你是个小孩见了就要大哭的恶鬼大魔怪!”欧阳珠儿气愤地握紧一双小拳头。 “那你说说看,要什么样的大魔王,才生得出我这个恶鬼大魔怪呢?”申屠顼莆一点也不动怒的咧嘴笑问。 申屠顼莆最让人生气的一处就是无论多卑鄙、多可恶的话,他都能用最温柔、最文雅的语调说出来。 “你你你……我要去告诉申屠老爷,你说他的坏话!”欧阳珠儿显露出符合她年纪的孩子气,打算挑拨人家的父子感情。 “对!他这死小子是说了我的坏话。”低沉而含着愠怒的男性嗓音在大厅之中响起。”对穿着、打扮、长相普通到一见周转开眼就会让人忘记的中年夫妇,忽然出现在鸩花岛的大厅。 “爹、娘,好久不见了。总算记得回鸩花岛的路怎么走了吗?”申屠顼莆眯眼微笑的看着眼前的中年夫妇。 “申屠老爷、申屠老夫人,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家申屠顼莆强抢我们欧阳家的婢女,还口出不逊的数落你们两位老人家呢!”欧阳珠儿见申屠顼莆的父母亲出现,马上达到机会告状。 渺渺倒是吃了一惊,她到鸩花岛住了几个月了,还没见过申屠顼莆的双亲,讶异于长相寻常的他们如何能生养出申屠顼莆这样俊美无俦的儿子?只是他们两位老人家隐隐散发出不同凡物的气息,倒也说明了他们的特出不群。 其实面貌越是普通的人,做坏事时越是方便。申屠老天妇当然明白这点道理,所以他们在江湖上走动时,更是不穿着彰顾身分的衣物。 而且渺渺也明了自己低下的背景、身分是不能见容于家势傲人的申屠家,所以也不禁畏缩了下。 “别怕。”申屠顼莆轻轻捏了捏渺渺的细腰,低声安抚。 “爹、娘,我这死小子说你们是大魔王夫妇,是哪里说错了吗?” “当然说错了。”申屠老夫人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继续接着说:“要说你伟大的老爹、老娘,是千邪万恶、世人皆惧的混世大魔王夫妇才对嘛。” 申屠顼莆哈哈大笑,“爹娘还是老样子,喜欢受人捧。” 欧阳珠儿和渺渺倒是愣了一愣,骂人的话竟然是种奉捧?看来申屠项莆怪异的性子还其是其来有自。 “你就是渺渺吧!过来让申屠伯母看看。”申屠老夫人话音一落,身形一飘,渺渺便已经让她牵在手里,吓了欧阳珠儿和渺渺一跳。 “申屠老夫人……”渺渺有些发抖的向申屠老夫人福礼。 “嗯。”申屠老夫人上下模模、掐掐渺渺的身子,连她的胸乳臀部都没放过。 “老……老夫人?”渺渺又羞又窘,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才好。 “娘!住手!”申屠琐莆大手一扬,也没见脚步移动,就又将渺渺揽进自己怀里,还对亲娘怒目相向! “嗟!你这死孩子,借我模模是会掉块肉吗?”申屠老夫人飘飘在袖,又把渺渺抢了回去,还示威他的紧袍住她,更是使劲模了她的臀部一把。 “娘!”申屠顼莆气极地阴笑。 欧阳珠儿开始认真地为渺渺担忧起来,这申屠一家子全是怪胎,倘若真让纤弱的渺渺留在鸩花岛,她能有几条小命好让他们玩? 申屠老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乱模自己的身子,让渺渺的小脸胀成猪肝色,尴尬得快要昏倒。 “小脸儿长得俏,腿儿又直又长,身子也软绵绵的凹凸有致,真是不错,臭小子好眼光……”申屠老夫人——脸色迷迷的,就快淌下口水来的样子。 欧阳珠儿眼一亮,直开心这申屠老夫人的喜好与自己相同,连忙靠过去伸出双手也往渺渺身上游走:“老夫人说的对,没想到渺渺模起来!还真是舒服。” 一旁的申屠顼莆连咬牙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愤懑的转头面向自己的亲爹。“快把你老婆带走!” “儿子呀,你不说我还不气恼,几十年啦,你娘都还没对我露出过那种恶狼样,这让我吃味极了直想宰掉你未来的媳妇儿哩!可是老爹又怕你亲娘、我老婆发火,也怕你没媳妇儿,可抱,所以正暗自含泪的忍耐着哪!”申屠老爷苦着脸摇摇头、申屠顼莆发狂般的扯过渺渺,抱住她就往大厅外跑,临去前还杀气四溢的钻了申屠老夫人和欧阳珠儿一眼。 “还逗?你儿子就快大义灭亲宰掉亲娘啦。”申屠老爷笑笑的对老婆提出警告。 “嗟,死小子,翅膀硬了,变得那么小器。早知道当年就把他生成女娃儿来玩。”申屠老夫人咕哝着,一转头看到了粉女敕女敕的欧阳珠儿,脸上又挂起邪邪的笑意。 欧阳珠儿惊觉不对劲想逃跑时,已经让她抓住臂膀。“申屠老爷,救命啊!” “我不知道,我没看见哦。”申屠老爷眯着眼,笑笑的转过头去不打扰爱妻找乐子。 欧阳珠儿欲哭无泪,终于明白沁沁和渺渺是怎么忍受自己的魔爪对待了。 *** “可恶!该死!” 申屠顼莆紧抱住渺渺奔回泖风榭,在房门外撒下粉红色的毒雾,因火大而失去理智的他狠毒地暗想谁敢来打扰他们,就得尝尝蚀肌化骨的苦头。那是他刚研制出的剧毒,连他的亲娘都还没有解药可玩。 “顼莆……”渺渺见他气得口出恶言,有些不知所措。 “明天马上成亲……不,现在就成亲!”申屠顼莆说着就要拉着渺渺向天地跪拜磕头。 胡里胡涂被拉去磕头的渺渺心想,这样就算成亲了吗?应该比较像书里面说的私订终身吧! 由怀中拿出一只雪脂璧镯套进渺渺细致的手腕,申屠顼莆这才漾开笑容,吻了吻渺渺的小嘴。“这是我们家传的雪脂璧镯,向来传媳不传女。而且这璧镯能去百毒、俾脏腑,带上个几载,想不壮了你这孱弱的身子都不成。” “这……这样好吗?这么贵重的璧镯,我真的能戴吗?”渺渺模模细腕上的雪脂璧镯,吞吞吐吐。 “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我?”申屠顼莆清亮的眸中闪过一抹惊惶。 “你……我……”她霞红了瑰颊,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申屠顼莆待她百般宠惜、亲好,他又是自己唯一不害怕的男人,而且两人违背礼规的肌肤相亲了无数回,这辈子不跟了他,她还能跟着谁? 可是她认为,虽然自己上无父母,也没跟欧阳家签下卖身契,但婚事总也要主子——欧阳珠儿同意才行。 “嗯?”申屠顼莆从来不知道“紧张”的意义,今天总算是十分明了了。 “我……不是不愿意,而是……应该要珠儿小姐同意才是。”渺渺见他在这寒秋季节额头还能沁出热汗来,忙由怀里捏出手绢替他拭去汗珠子。 他握住她的小手,“换句话说,如果那小妖女不答应,你就不肯嫁?” “顼莆……”渺渺很是为难的看着他。 房内沉默了片刻。 申屠顼莆含笑且温柔的捏捏她的手指,“我很生气。” “这我当然知道。”她也有些了解他的脾性。 “那你说该怎么办?”挑高一边剑眉,他等待着她的答案。 渺渺眨着一双美目,心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或许……申屠老爷、老夫人也不会同意让我进门的。” “拿这个烂理由来搪塞我?”申屠顼莆眸底的怒焰燃得更炙。 “我真的不配——” “闭嘴!”他既凶且狠的打断她的话。 “我爹娘若不喜欢你,你早就不知道死于几万次!我若不在意你,你早就让我踢到山崖下被野狗拆吞下月复!管你是猪生的还是狗养的,我就是要你!你听到了没有?!”申屠顼莆像是洪荒时代的恶兽,龇牙咧嘴的对她吼叫出声。 “顼莆……” 对于他的粗口恶言,渺渺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反倒是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因为她明白,从来不粗声吼叫的他,是真的在意未曾有人在乎过的她,这让她好生感动。 “你……唉!”他纵有天大的火气,也随着她主动靠在怀里的柔软身躯瞬息消散无综。 “好了,我知道了,欧阳珠儿那泫死的妖女就交给我来伤脑筋。” 申屠顼莆苦笑的搂紧渺渺,接着又说:“你别再说什么配不配的话来恼我,我不想听。” “嗯。”她躲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心头却是无比沉重。 “别再胡思乱想。看看你的小脸,都皱得不像话了。”他亲爱的细吻她的嘴角。 突然他翻转过她的娇躯,让她伏卧在桌上,掀起她的绣裙,拉下粉色的兜裤。 [删除n行] *** “渺渺,我跟你说,这申屠一家子全是超级大怪蛋,你可要好好考虑。” “谁知道你过门后会不会被整得像块肉干一样,晾在前厅?” “说不定到时申屠顼莆那个王八蛋会讨了几十个邪门的小妾连手欺负你。” “我又不能永远在鸩花岛罩着你,所以你还是跟我回欧阳家得好。” “看那个申屠老爷也是个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老妖怪,申屠老夫人更是怪到让人头皮发麻,往后你还想过好日子吗?” “要说财势,咱们欧阳家也不差呀!回家后我让爹爹收了你当干女儿当欧阳家的千金大小姐,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受气啦!”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当我的姐姐可有你的好处了,至少杜安也能让人喊一声小少爷,你不用再考虑了。” 欧阳珠儿死活不分的在别人的地头上大放厥辞,就是要说服渺渺跟着她回欧阳家,也不看看主人是不是正坐在旁边。 “是啊,儿子要娶媳妇儿,还真是让我心里头不太高兴哩!”申屠老爷子坐在一旁听欧阳珠儿数落了他们一大串,终于忍不住出声。 “死老头,你倒是和我心意相通。要让渺渺进门这事儿,我也气闷得紧哪。”申屠老夫人素手捻起一粒瓜子,放进嘴里“喀”一声咬开。 渺渺闻言白了小脸低下头来,卑怯的不敢将眼光投向任何人。 “哼!申屠一家子果然没什么好东西,渺渺你还是快跟我回去吧,省得在这里当受气包,教我看了心疼。”申屠老夫妇的对话让欧阳珠儿气绿了小脸。她想带渺渺回欧阳家是一回事,申屠老夫妇当着她们的面说渺渺的不是,又是另外一回事。 “死老头!你说看看,你是在不高兴啥?”申屠老夫人呷了口热茶,又嗑了颗瓜子。 “还不是从你肚里里蹦出来的那个兔崽子,手脚慢吞得不像话。人家大姑娘都上鸩花岛几个月了,也不见他快点搞大人家肚子,好比女敕女圭女圭快出世来喊我一声亲爷爷。”申屠老爷吸了口旱烟,神情很是不悦。 “说的倒是。这死小子啥时变得这样造作?明明就—脸饿死鬼的样子,还假兮兮的,看了真是讨厌。媳妇儿是自己要的,要拜堂,随便点柱香、磕几个头不就得了?要不就快点弄大渺渺的肚子,让她跑也跑不快、跑也跑不掉。”申屠老夫人身旁的茶几上,瞬间堆了小山般的瓜子壳。 欧阳珠儿和渺渺偷偷地对看了一眼,哪有亲生爹娘鼓励儿子去弄大闺女肚子的?再刁钻的欧阳珠儿听了这话,也和渺渺一样羞红了脸。 “我说渺渺,你是打小让欧阳家糟蹋得很凄惨是吧?就要刮冬季山风啦,身上的肉要赶紧再多长几斤。免得被吹上天了,像只纸鸢飘来飘去的。”中屠老夫人转眼间已经坐在渺渺和欧阳珠儿的中间,拉着渺渺的小手猛模。 “老夫人,没有的事,是我自己不争气吃不胖,欧阳家所有的人一向待我很好的。”渺渺赶紧辩解。 “要不就是欧阳家的米粮缸子长了一堆虫,把粮食啃得一点营养都没有剩下,连珠儿都面黄肌瘦的,真是该好好替你们补一补。”申屑老夫人马上转头,掐了欧阳珠儿的粉脸一把。 欧阳珠儿翻翻白眼这两位老人家时而亲善时而恶质,都不晓得该怎么去适应他们说变就变的样貌。 “咦,那死小子把璧镯给你啦?那你还不快进门!”申屠老夫人拉起渺渺套着雪脂璧镯的手腕猛瞧。 “他……我……小姐……”渺渺看看甲屠老夫人,再看看欧阳珠儿,说不出是因为欧阳珠儿不肯答应的关系。 “莫非……是瞧不上咱们家那臭小子?也对,那臭小子是配不上你。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将那臭小子所有的堂兄弟、表兄弟全请了过来,好让你有多种选择,免得到时候后悔终身。”申屠老夫人活像个媒人婆一样,笑得三八兮兮的。 “没错,那兔崽子连替你提鞋都不够格。我大哥那个三儿子,模样佳,脾性又好,等他来了,你就把兔崽子蹋到鸩花湖里去。”申屠老爷子也一脸正经的对渺渺建议。 “我妹妹的儿子赳鹰人品才俊哪!又是个官爷,让渺渺当个官夫人,才是威风。”申屠老夫人也跟着推销起自己的外甥。 渺渺见他们好似不是在开玩笑,慌得也不知道怎么接上话尾才好,求救的眼光悄悄地投向欧阳珠儿。 “你们两位老人家该不会是不想让渺渺进门,就想随便我个阿猫阿狗来把渺渺娶走,好让申屠顼莆死心吧?”欧阳珠儿对渺渺眨眨眼,要她放心。 “开什么玩笑,我那大哥是儒文传家,他那三儿子可是今年的一品状元郎!”申屠老爷其实很不欣赏当官的人,可是自己的侄儿难免要捧一捧。 “我妹妹那争气的儿子是御赐鹰捕,连在皇帝面前都不用解下佩刀,可见有多受朝廷重用!要让臭小子知道,想要娶个媳妇儿进门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男人哪。都是有竞争才会珍惜的嘛。”申屠老夫人倒是真心喜欢外甥当个捕头,因为她认为捕快就是朝廷聘的“赏金猎人”。杨赳鹰这个捕头又狂得很,看到皇帝那臭老头也不见得要摆好脸色给他看,又能到处游玩,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虽然挺欣赏侄甥辈的才华,但他们就是搞不懂自己的手足,没事把自己儿子送到官场上去“祸国殃民”,这样就是很了不起吗? 若是他们申屠家的儿子跑去弄个官来做做,他们可是会四手同时把儿子掐死——不过若是儿子能够“贪赃枉法”得漂亮,他们还是会勉为其难的给予些许掌声鼓励的啦。 听申屠老夫妇你一言、我一语,好似故意要给自己儿子好看一样,欧阳珠儿开始怀疑这一家子是不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老爷、夫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渺渺听他们说申屠顼莆配不上她,急得满身是汗。 “那是怎样?”喷出一口烟,申屠老爷精利的眼神隐藏在烟雾之后。 “是渺渺不敢高攀申屠少爷。而且珠儿小姐对渺渺有知遇之恩,渺渺曾经发过誓,除非小姐不要渺渺,否则渺渺要,一辈子服侍小姐。”渺渺急红了眼眶,泪珠不住的滚落两腮。 一阵白影飘过,申屠顼莆便站在渺渺面前冷脸看着她,“你还是选择了欧阳珠儿。” “顼莆……我不能……辜负小姐。”渺渺想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挥手闪开,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你没选择我!你选择她!”申屠顼莆满眼都是深深的怨怼。 “顼莆……”泪水滑落渺渺的前襟,她哭得很是可怜。 “你答应过我的!”申屠顼莆狠下心,不去理会她的泪水,悲愤的低语。 申屠老夫人凉凉地笑冒出杀意,“死老头,你看该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让欧阳珠儿在世上消失就得了。看渺渺还能去服侍哪—个鬼丫头。”申屠老爷隐含杀机的笑脸神态和申屠顼莆一模一样,不愧是嫡亲父子。 “好主意!就不知道是死老头你来锉骨扬灰,还是让我来蚀骨化肌?”申屠老夫人笑得阴邪,像是心中已经有了千百种杀人方法。 “不要!求求您们不要!”渺渺扑跪在申屠老夫妇面前一手一人死命的扯着他们的衣衫下摆,想阻止他们。 欧阳珠儿纵使胆子再大,也不禁要吓得面无血色,总算知道申屠一家人性子再怪异,终是一家嫡亲。 “上次你对我下跪,为的是要欧阳珠儿活命;这次你对我的父母下跪,还是为了要欧阳珠儿活命。”申屠顼莆冰冷的语调,几近要冻伤在场的每一个人。 渺渺哭得说不出话来。所有心思只牵挂在欧阳珠儿的性命上头。 “臭小子,你自己说,这欧阳珠儿是要清蒸还是红烧?”申屠老夫人抬起素手理一理丝毫未乱的鬓发。 申屠顼莆不发一语,只是直瞪着跪在地上颤抖哭泣的渺渺。 “欧阳珠儿,我问你,你是要让渺渺嫁给咱们家兔崽子,还是要带渺渺回欧阳家去?”申屠老爷笑问欧阳珠儿的决定。 欧阳珠儿虽然很怕死,怕得一双膝盖都在打摆子了,但仍是倔强的大娶回答:“我要渺渺跟我回欧阳家!” “渺渺,你呢,你要留下来,还是跟欧阳珠儿走?”申屠老夫人转头便变了脸色,和蔼许多的询问渺渺。 “渺渺……自是随着小姐的意思。”渺渺低着头不敢望向申屠顼莆,心中疼痛不堪。 “臭小子……”申屠老夫人等着儿子的意见。 “想走就让她们走吧。”话一说完,申屠顼莆并不像以往潇洒的飘移脚步离去,只是像个疲惫的老人慢步转身走开。 “顼莆……对不起。”随着轻声说出的几个字,渺渺的眼泪溃堤一般奔泄落地。 欧阳珠儿见活命有望,立刻拉起渺渺跑出鸩花岛的大厅下山离去,现在厅上只剩下申屠老夫妇继续抽旱烟、嗑瓜子。 “欧阳珠儿任性到无法五天又不要命的地步,还真是让我欣赏得紧哩。”申屠老夫人开心的道。 “渺渺那丫头死心眼的执拗性子,还不是有趣得很?”申屠老爷子深吸了口烟,低笑的回答。 “死老头,别人家的姑娘好玩有什么用?自己家里的臭小子不知道要发什么疯了,才是让人担心。”申屠老夫人收起笑意,蹙起眉心。 “你说的也倒是。那兔崽子自小到大没发过这等脾气,这会儿恐怕是要变天了。”申屠老爷子闷闷的吐出一口长气。 “是啊!从小让我毒得小命都要不见了,也没见他恼成这样过,更别说你前前后后偷袭砍了他百来刀了。”申屠老夫人一粗瓜子掐在手指尖老半天,就是没搁进嘴里。 “唉!” 俩夫妇同时无奈的,重叹了一口气。 第七章 平整的衫裙里包藏的是一颗扰乱的心,嘴唇紧闭,是因为说不出内心的愁苦。 对渺渺而言、日子里所有本来应该理所当然的事情,忽然都变得是那么遥不可及。她柔肠寸断地回想起在鸩花岛和申屠顼莆相依的每一刻,一幕幕宛如利刃般将她的心头一寸寸地宰割着。 再精美可口的佳肴,都变得像铅块一般难以下咽;再滑软热暖的被褥也像柴草一样,让她夜夜辗转反侧。鸟雀的吱喳啾鸣,变得刺耳嘈杂;秋菊怒放的色彩,变得碍眼难看;就连她一针一线亲手绣在绢布上的绞颈鸳鸯,也使人觉得拥挤窒闷。 冲动之下,她顾不得与欧阳二十八少爷的巾日在即,举起剪子致开了交颈的它们,也让泪花一朵朵滚落在绞断的丝帛上。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不顾任何规矩,偷偷藏起绞碎的喜帐、喜中,再悄悄地在半夜全带到灶房里,和自己紊乱的心情一起放人灶火里。 她衷心希望灶里的那把火,也能将她无边的思念和不甘,一同烧成灰烬。 即使在欧阳珠儿面前强打起精神,渺渺脸上仍有掩不住的哀凄。但欧阳珠儿乐观的认为,等日子一久,渺渺自然就会恢复过往的样子了。 “渺渺,你看看这块绸料裁成绣衫好,还是襦裙好?” 欧阳珠儿捧着一堆布料走进渺渺的房间、这是她回欧阳家后马上命人精心布置的绣阁小楼。她还要人每日定时端送补膳,要把渺渺更养壮一些。 “小姐,穿在你身上都是好看的。”渺渺眨眨眼,想忽略那股袭来的昏眩感。她猜想可能是昨儿个夜里抚着腕上的雪脂壁镯,哭着趴在桌上睡去直到天亮,有些着凉了。 “渺渺,你的眼睛怎么又红红肿肿的?是不是又哭了一晚呀?还在想那个申屠魔头是吗?早告诉你,那个魔头哪会对你真心!你忘了以前还差点要抢了我义兄的妻子沁沁做老婆吗?沁沁有多美、多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那魔头还不是只有一时半刻的热度;说不定他现在早就忘了你到底长得是圆是扁,正开心的抱着别的美人享乐哩。”欧阳珠儿极尽所能,要破坏申屠顼莆深情的形象。 紧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渺渺将心惶和呜咽咽下月复去。珠儿小姐的一番话听入她的耳中像是扔下一颗大石般压迫着她的心口,压得心头都要淌出鲜血来。可是她又能如何呢?是她自己愿意离开鸩花岛、离开顼莆的怀抱…… “搞不好你只是申屠魔头用来代替沁沁的替代品,那魔头可能也还没忘情现在已经是别人妻子的沁沁呢。” 欧阳珠儿并不明白自己的胡乱臆测,会造成渺渺心中多大的伤害。为了欧阳珠儿而狠心舍弃与中屠顼莆的情爱是一回事,但知道自己可能是别的女人的影子、替代品,又是另外一回事。 渺渺心口疼得像是被一把钝斧劈裂开,痛苦得像只暮春啼血的杜鹃。申屠颈莆往日的浓情蜜语,此刻竟然是那么的苦涩、那么的不真实。 被爱情洗练过的女子,一旦种下“怀疑”和“背叛”的种子,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是笔墨难以形容的苦楚。 “渺渺,你脸色好苍白,是病了吗,”欧阳珠儿有些忧心的搁下绸料,伸手模模渺渺的额头。“哎呀,你正发着高烧呢!我要人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小姐,我不碍事的,我裹着棉被躺躺、发发汗,就没事了。”渺渺感激欧阳珠儿的关心,微弱地扯开忧愁的唇角。 “真的没事?”欧阳珠儿担心地看看渺渺红肿的大眼。 “小姐别挂心我了……”话还没说.完,渺渺身子一软便昏眩过去。 *** 自从渺渺跟着欧阳珠儿离开鸩花岛之后,申屠顼莆三餐照常,夜里按时就寝,神色态度也一如往日。 这让申屠老夫妇、葛一侠以及岛上的众奴仆除了大惑不解,更是忧心忡忡。因为从那一天起,甫落地睁眼就会笑的申屠顼莆,再也没有挂上过一丝笑意。所有的人都不敢在申屠顼莆面前提到“欧阳珠儿”或“渺渺”等字眼,日子一天天过去,鸩花岛上总弥漫着怪异的气氛。 “小一侠,你最不怕死,快去探探臭小子的口风,看他是想要剁碎欧阳珠儿拎去喂狗,还是要去宰了渺渺那个笨丫头?成天阴阳怪气的像个正常人,惹得我浑身不对劲。”申屠老夫人煽动儿子的换帖兄弟去讨皮肉痛。 “是呀,小一侠你别怕,骨头断了,伯父帮你接上;中了奇怪的毒,你伯母给你解药吃。那兔崽子怪得疯,接连几日鸡还未啼就来敲房门,向我们两把老骨头请安,吓得你伯父我差点跌断颈子。” 申屠老爷不知道惊骇得折了几年寿,亲生儿子二十几年来从没喊过他吃半粒粮,现在竟然每天对他们侍茶送水? “葛一侠千万次制止申屠老夫妇喊他这巨熊般高壮男子“小一侠”无效后,也懒得再费口舌力争。只是这次竟然要他去拔虎须?他实在觉得这两位老人家也未免太过残忍。 “伯父、伯母,家里老爹差人送信来说牧场有要紧事,要我赶紧回去一趟。你们家这么样重要的事,还是麻烦你们两位老人家得好。”葛一侠伸手模模脖子,确定头颅还在老位置上。 “小一侠,那个掉帕子的漂亮小泵娘还没嫁人哦,伯父已经找到媒人,替你们家葛老头上门去提亲啦。”申屠老爷子笑意灿烂的告诉他。 “小一侠,伯母担心你落得和兔崽子一样的掺况,也找人送个几刀给那个小泵娘,早点砍掉祸根,你才不会同兔崽子般乱得越来越难收拾。”申屠老夫人同样笑意灿烂的慈祥轻声告知。 梆一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紧咬森森白牙的声音,几乎人人可闻。他早知道这两个老妖怪神通广大,也明白他们疯狂至极。 “我去就是。”葛一侠再一次屈服,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造了许多恶孽,这辈子才会认识申屠一家老小。 “小一侠真乖。”申屠老夫妇乐不可支的把烫手山芋丢给葛一侠,随即开心的坐下,继续嗑瓜子、抽旱烟。 *** “申屠顼莆,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 梆一侠大脚踹破申屠顼莆的房门,在申屠老夫妇那里受的污气,全发泄在那扇已经四分五裂的可怜门板上。 坐在外室圆桌旁的申屠顼莆,又没好气的睨了葛一侠一眼。“还能怎么样?时候到了,就去把人带回来喽。” 其实申屠顼莆心里依旧疯狂的气恼着,可是那可恶的思念之火,却又无时无刻的焚烧着他的自尊心,烧得他都忍不住直想往欧阳家拔腿奔去?他好恨自己怎么会那么喜欢渺渺,连这种辱志的事情都愿意做可是,他又无力管住自己的心…… 梆一侠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答案,吃惊的瞪大虎目,“你没发疯?那干啥成日阴阳怪气的疯样?” “你不知道我家的两个老妖怪,生平就怕亲生儿子变得像个正常人吗?”申屠顼莆淡淡的回答。 “这倒也是!你这半个多月来还其是吓坏他们了,就差没跑到每一间道观里,狂喝个几缸符水收惊镇魂啦!”知道还有人克得住那两个老魔星,葛一侠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们伤了我是习惯,可吓坏了渺渺的事儿,可没那么容易就罢休;往后我还有好几个章回要他们好受的。”说到渺渺,申屠顼莆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既然你这家伙自己提起,那我就不客气的直问啦。”葛一侠松了一口气的接着说:“既然舍不得人家渺渺,那做啥让她被欧阳珠儿硬生生带回去?” “要她出嫁,总得让她先回家去看看,安她的心。我说让她走,却没说不会去带她回来。”申屠顼莆把玩着他曾亲手替渺渺簪在发上的小小珠花。 “少来!”葛一侠才不相信他会有那么伟大的情操。“自己气渺渺那丫头没把你摆在心头第一位就直说,还装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想人家小泵娘想得受不了了吧!” “一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厌。”申屠顼莆总算露出一抹久违了的笑意。 “那还不快去接媳妇儿回家?不怕那欧阳珠儿真把渺渺嫁给她不知道第几十个哥哥,做第几十个侍寝小妾?这欧阳家也真是离谱,闲着没事就死命的娶妻讨妾。生一堆儿子来抢粮吃。”葛一侠站起身打开申屠顼莆房里的衣柜,东翻西抓胡乱塞了几件他的衣物,捆成一个包袱。 见葛一侠如此的举动,申屠顼莆有些难为情。 “别忙了,我早就收拾好要上路了。” “嗟!看来你也派了些暗眼去欧阳家打听过消息了。这下你这臭小子总该知道紧张了吧?”葛一侠又把大包袱胡乱地塞回衣柜中。 “你总有一天会被你的大嘴巴害掉小命!看在今天我心情好的份上,去灶房喝碗洗米水吧。不过,你先把门板修好再去。”申屠顼莆笑笑地不再理会他,身影一闪即跨湖离去。 “死家伙,又对我下毒!我就偏不修你的烂门板,到时候我就吆喝鸩花岛所有的人到泖风榭来,看你怎么敞着门过洞房花烛夜,哼!”葛一侠气得将门上硕果仅有的一小片木板也踢烂。 *** 打小苞着渺渺进欧阳家的杜安,因为随着姐姐读书习字,所以在欧阳家自是比一般只能做粗活的长工不同。虽然今年只有十五岁,却也发育得瘦长高挺,都已经比渺渺高出半个头了。 杜安天资聪颖,右手可握笔、左手能拨算盘,常随着各掌事少爷到附近邻里收田租、商号会帐,事情做得又快又好。 这次他和十三少爷收完佃租回到欧阳家,发现姐姐像是变了个人;虽然外表不若以往苍白瘦弱,但是落落寡欢的忧郁神情,更是令他担心不已。而且珠儿小姐对待她的态度也和往日大大不同,像对待亲姐妹一样的亲热,还积极的筹备二十八少爷和姐姐的亲事。可是姐姐整日愁眉不展,其不禁令人怀疑她是开心的要嫁人吗? “姐姐怎么病了呢?”杜安走进渺渺的小楼,关切地探询。 一连病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方能步下床榻的渺渺,见是弟弟杜安来看她,开心地舒展了柳眉,随手披了件外袄便迎他到房间外厅的小桌边坐下。 “阿安,少爷们交付你今天的该办的事儿全做完了?用过膳没?” “吃过了。姐姐你呢?大夫配的药有没有按时服下?都病成这样了,再不喜欢喝药汁,也要忍耐的喝下去,才能早日康健起来。三餐也要多吃一点,热汤也要多喝些,衣袄别只是搭着,天这么冷,该密密穿实、穿暖……”孤苦的环境造就杜安早熟的性格。若说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他放不下心的,也就只有胆小瘦弱的姐姐了。 “阿安,你真是越来越唠叨了。”渺渺在弟弟面前,才能绽开由衷笑靥。 “谁要你都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都要嫁人的大姑娘了,还这么样不经心。”杜安真的很不满意姐姐脸色苍白的模样。 听到“嫁人”两个字,渺渺不禁敛起笑容,神色愁闷凄楚。“阿安,我……” “姐姐,我明白,你别说了,我也知道你说不出口。我晓得该怎么做,你就放宽心,全交给我就是。”杜安自小就在帐房里打转,成天和各式各款的奸贾周旋。早就养得何等聪敏精练。尤其是自家亲姐姐眉儿一扬、嘴角一撇,她还有什么心事是他不知道的? “阿安,你要做什么?”渺渺明白弟弟杜安有着超乎年龄的智慧,但是她也的常猜不透他的玲珑心思。 杜安瞥了姐姐一眼。“姐姐不想嫁给二十八少爷当小妾,但是又不敢忤背珠儿小姐,也开不了口要珠儿小姐让姐姐离开欧阳家。” “阿安……”渺渺面对着一同面临过哀恸死生,世上唯一的血肉至亲,也没有什么好隐藏情绪的,眼泪就滴了下来。 “姐姐,虽然我们在欧阳家多年来为奴为婢,但从来没有签下过卖身约契,要离要留,咱们是能自个儿决定的。我也知道姐姐是舍不下珠儿小姐多年前对咱们的知遇之恩,没有她的一句话,你是死都不会离开她身边。”杜安少年老成的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别以为我完全不知道你们上鸩花岛发生过些什么事。我是不清楚那申屠顼莆和姐姐的纠缠?但我确实的知道姐姐在鸩花岛已经为珠儿小姐死过一次了……” “阿安,为小姐做事,本来就是我份内应该的。”渺渺垂下眼睑,掩去听到“申屠顼莆”四个字带给她的意乱心慌。 杜安瞪了渺渺一眼,很是生气她的浆糊脑袋、不知变通。“姐姐。总归一句话。我若能让珠儿小姐亲自开口让你离开,你走是不走?你不走我就把你捆成棕子丢到鸩花岛去,省得人回来了,心还挂在那里。” “阿安!你……你胡说些什么!”渺渺被说中心事,倏然红透了小脸。 “我胡说?申屠顼莆是什么样的人物:要宰了欧阳家上下两百多条人命,要放把火烧光欧阳家所有的产业,不过是眨个眼的时间。姐姐以为他让珠儿小姻恼得七窍生烟,珠儿小姐现在却还像只兔儿活蹦乱跳的,是为了什么?”杜安气极姐姐不懂珍惜自己的幸福,横眉竖目的数落。“总之你好好养病,等珠儿小姐来亲口放你走就是了。” “阿安,我不能辜负小姐曾经对待我们的恩情。”渺渺嘴里苦涩得就要滴出黄连来。 “那你就要辜负亲弟弟希望你美满的心愿?要辜负申屠顼莆对你的情?要辜负自己的幸福?”杜安若不是念在渺渺是他最爱的嫡亲姐姐的份上,恐怕早就要敲破她的头,看看她脑袋里填的到底是浆糊还是石头! “阿安……”渺渺心底好苦、好矛盾。她想不顾一切的去做很多事,想不管任何人的说很多话,可是自小坚持的理念以及读过的文章都在在告诉她,该忠心不二的听从主子的命令。 “姐姐你老实回答我,是不是珠儿小姐衷心应允,你就肯走?”杜安拗起脾性来,是连渺渺也拿他没法子的。 “是的。”渺渺几乎可以笃定,依欧阳珠儿的任性,断不可能轻易的放她离开。在鸩花岛大厅上,申屠一家人只差没拿把大刀架在欧阳珠儿颈子上了,也没听她松口愿意放弃。 “好。姐姐你乖乖地照时把药汁都喝完,等着珠儿小姐来找你吧。”杜安眼神晶亮的说完,便大步离开渺渺的小楼。 小楼旁身处高耸松木枝桠上的申屠顼莆由窗棂望进去,一边贪恋的紧盯着渺渺的小脸,一边打从心底喜爱极了自己未来的小舅子杜安。这一回不但能娶回渺渺,还能赚到一个能干的小舅子当帮手,实在是太划算的事儿。 看杜安三言两语就摆平渺渺,让申屠顼莆嘴角弯起一抹开心的笑。渺渺长得纤细弱质,偏偏那死脑筋强硬得没人绞得断,这个小杜安还真是有点本事。 只是不晓得杜安要如何让欧阳珠儿心甘情愿的放渺渺离开? *** “你真是不该!怎么又让我看见你瘦了?”申屠顼莆飘进渺渺的小楼,不舍的抱住她。 “顼……顼莆!”渺渺骇然失色的看着他。“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吗?你不想我来吗?”他佯怒的看着她。 “我……我……”她吞吞吐吐的,就是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忽然见到每夜梦中的人儿,反倒让她不能相信这是事实。 “你和杜安说的话我全听见了,相信我那能干的未来小舅子,这回一定能让你甘心情愿的随我回鸩花岛。”申屠顼莆眉开眼笑地瞅着她,他真是思念极了她可爱的小脸。 “顼莆。你……你要的,真的是我吗?”相对于他的开怀,渺渺却是愁容满面。 在鸩花岛完全属于申屠顼莆的那一刻起,我时的噩梦早已远扬,不曾再纠缠过她。而近日内让她辗转反侧的,却是欧阳珠儿对她说过的一番活。 “什么意思?”他蹙眉不解她语气中的苦涩。 “我是抹影子、是个替代品吗?”渺渺提起无比勇气,低声问出她心中最深的疑虑。 “影子?替代品?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中屠顼莆警觉到她的不安——虽然他不明白她在不安什么。 “我是说……你曾经很想让沁沁小姐留在鸩花岛,但是她已经嫁给疾书山庄的宫庄主,所以……所以我……是不是代替沁沁小姐,让你打发肘间的替代品?”渺渺红着眼眶抖着声问。虽然心里笃定他是那么想,但还是很害怕会听到他肯定的答案。 申屠顼莆忽然收起笑容,冻冷着一张俊脸,瞪着她不发一语。 渺渺以为自己说中他的心事,痛苦的推开他抱住自己身子的双手,退后了几步。 “顼莆,对不起,我不是沁沁小姐。” 面对情爱时的窄心眼,恐怕全天下的人无论尊卑、无沦贫贵,态度都是一样的。渺渺好不容易建立起能够被爱的信心,在此时此刻全部都烟飞灰灭。 “没错。我是曾经很想把于沁沁留在鸩花岛上。”申屠琐莆仍是冷凝着一张脸。语气几近不带温度。 渺渺突然觉得想笑,因为她好似再也流不出半滴泪来,而除了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表情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于沁沁是很美,美得像只可爱的骨董花瓶、美得像幅名家的山水画。鸩花岛上的筑屋景致也无处不美,有只可爱的花瓶、好看的山水画来摆饰,有什么不对?”申屠顼莆脸上开始有了表情,可是却是愤怒的表情。 “我喜欢于沁沁长得美,可是我不会抱着她躺在床上酣睡;我喜欢于沁沁沉静的性子,可是我不会挂心她做噩梦而日夜不安;我喜欢于沁沁像个不吵人的骨瓷女圭女圭,可是我不会为了她去吃皮肉痛、为了她去死!”他说到最后,竟是愤怒至极的破口大吼。 申屠顼莆一个箭步,伸出双掌抓住渺渺细瘦的肩膀,神色狰狞的猛力摇晃着她,“她对于我来说只是个好看的花瓶、只是可以挂在墙上的字画,我会整夜小心翼翼抱着的是谁?我会日夜挂心的是谁?我会为她不顾生死的是谁?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说!你说啊!” 脑子全被抽空的渺渺呆愣愣的任凭他抓疼了自己。她只知道自己好笨、好蠢、好可恶、好可恨,竟然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窄心眼而伤害了自己,也深深的伤害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该乱说话的!”她伸出双手想紧紧的抱住他,突然好害怕,好害怕他不再想要她了。 他极度愤慨地挥开她的小手,此时他的脑中尽是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爱语,尽是她从没表示过对他的忠诚,只有他不断对她的体谅,体谅她对欧阳珠儿的忠心,原谅她弃他而选择欧阳珠儿。现在她会说出这种话来,想必一定又是欧阳珠儿随口对她嚼的舌根,他觉得心底受了重重的创伤…… 愤懑的瞪渺渺一眼,申屠顼莆头也不回的飘出小楼门外。 *** 天不怕、地不怕,不畏爹、不惧娘的欧阳珠儿,偏偏就只怕一个人——不是能一掌劈爆她的疾书山庄大庄主宫破雷,也不是转眼间就能撕裂她的鸩花岛岛主申屠顼莆,而是整天只会待在帐房里提笔拨算盘,一招半式都不会的杜安。 欧阳珠儿自己也不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照道理说她是主、他是仆,而且还是救过他们杜氏姐弟小命的主人,没有可能她会怕他的呀!可是只要杜安一板着脸,不用开口说话,就是能让她安安分分的不搞怪。 他也不过年长她一岁而已,从来对她也都守着下人应有的恭敬态度,但她就是莫名的不敢在他面前造次撒泼,就连说话时都不敢抬高半点音量。 自从新贴身婢女告诉她,杜安有事求见之后,她的心就扑通扑通猛跳,捏着绢帕的手心还直冒汗。 “小姐。”杜安见欧阳珠儿出现,规规矩矩的低头向她行了个礼。 “杜……杜安,什……什么事要……找我?” 欧阳珠儿的一张利嘴在杜安面前,就像是锈刀钝剑一般。 杜安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小姐,家姐实在高攀不上二十八少爷,还请小姐解了家姐的婚事。” “好呀……什么?!不……啊!”欧阳珠儿才说了几个字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痛得她龇牙咧嘴。 “而且,杜安也想向小姐告别,家姐和杜安已经决定返回家乡替弟妹修坟。” 杜安才没那么好心去关心欧阳珠儿咬得痛不痛。就算她要咬断舌头,也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 “不可以!”欧阳珠儿急得大喊。 “敢问小姐是为了什么?”杜安仍是不疾不徐的开口。 “渺渺说过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愿意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她慌急得也不结巴了,只想留下渺渺,留下杜安。 “容杜安直言,家姐在鸩花岛时已经替小姐丢掉几回性命,敢问小姐,这也不能达成家姐回乡修坟的心愿吗?”杜安越来越厌恶欧阳珠儿动不动就要拿这陈年旧事来压制他们姐弟。 “那……那你们还会回欧阳家来吗?”欧阳珠儿一双大眼直瞅着杜安,这时才明白,与其说她千方百计想留住渺渺,还不如说是为了留住护姐心切的杜安。 她是喜欢他的,打七岁那年在马车上第一眼见到倒在路边的他时,便敲开了她早熟的心门…… “家姐已经和鸩花岛的申屠公子订了终身,自是要嫁入申屠家。”杜安虽是年纪轻,但是花楼酒肆不知已踏入几回,精明得像只诡狐的他,哪会不知道欧阳珠儿这小丫头的心思? “那……那你呢?”现在渺渺已经不是欧阳珠儿最关心的重点。 “杜安自然是要随着家姐,到申屠家去照顾她。”杜安已经快要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欧阳珠儿了,“你要做渺渺的陪嫁?”欧阳珠儿,从没听过弟弟还能陪姐姐出嫁的。 “小姐也明白家姐的性子一向怯懦,若杜安不跟在身旁陪着几年,总是会有欺善的恶人来讹压家姐。”他说着,还投了一个鄙夷的目光给欧阳珠儿,好像是在说那个恶人就是她。 若是平时,万般刁蛮的欧阳珠儿哪能让人在口头上欺负她,可是眼前的偏偏是她喜欢的人,让她好生无奈。 “我……我可以去鸩花岛探望渺渺吗?”她的心里其实是想说:我可以去找你吗? “鸩花岛当家主事的是申屠公子,只要他同意,小姐当然可以随时来我家姐叙旧。”杜安坏心眼的抬出申屠顼莆来挡住欧阳珠儿的口。谁不知晓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十世敌仇般相看两厌? “那……那好吧,我也不能阻挡渺渺的……幸福。”欧阳珠儿从来没有如此气馁过,现在的她,就像只斗败的小斗鸡一样没精神。 “还烦请小姐亲自给于家姐祝福,家姐一定会非常高兴。”杜安有点讨厌自己还得用美男计来达成目的,但是为了死脑筋的姐姐,他只好破例牺牲色相了。 “嗯,我会去告诉渺渺的。”想到杜安就要随渺渺离开欧阳珠儿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家姐正在小楼恭候小姐芳驾。”杜安明白夜长梦多、打铁趁热的道理。 “杜安!你……”欧阳珠儿正想大发脾气,但是一望见杜安不算英俊但是儒雅斯文的脸庞,却又发作不出来,只好叹了口气,乖顺的点点头。 “小姐请。”杜安躬身迁欧阳珠儿先行,只要他还待在欧阳家一天,他就不会走在主人前面。 *** 看看渺渺硬逼出来的笑脸,再看看一脸冷漠瞪着她的杜安,欧阳珠儿嘴里像是含了颗青梅子一样酸涩。 “渺渺,你当真不嫁给我的二十八小扮哥,想和杜安离开欧阳家回乡去?”欧阳珠儿犹做最后挣扎, “小姐,我……”面对着欧阳珠儿一脸期盼的表情,渺渺心里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姐姐,小姐正等着你回话。”杜安平淡的语气中,带着别人极容易听出来的警告,警告着姐姐别打坏了可以离开欧阳家、离开欧阳珠儿的契机。 欧阳珠儿好是失望,因为她明白,只要杜安在场,渺渺不会像平时—样任凭她决定一切事情,而自己又万万没法子对杜安端起任何主子的架子。 “小姐,是的。”深吸了一口气,渺渺把十七年来的勇气全聚集在一起,总算是开了口。 欧阳珠儿很想撒泼地大叫:你就这样舍下我?什么要陪在我身旁一辈子,全都是在骗我!你和杜安一样可恶,一样忘恩负义! “渺渺……”欧阳珠儿忍住郁结眷恋地望望杜安,才又转过头来看着渺渺瘦尖了下巴的小脸。 “好吧,二十八小扮哥那里我会去摆平的,你就安心的和杜安回乡去吧。” “小姐,我亏欠你的恩情,我……我……”一旦大的泪珠迫不及待的离开渺渺的眼眶,膝头一曲就想跪下来叩谢。 欧阳珠儿眼明手快的伸手一扶,也红了眼。 “说我真舍得朝夕相伴七年的你,是骗人的。可是就像那个申屠顼莆说的,你别为了我再去向任何人下跪了。我虽然任性,但也明白你替我做过的一切。就当是姐妹一场,咱们永远也不要再提什么你欠我、我欠你的,好不?” “小姐……”在泪雾中,渺渺好似见到忽然懂事长大了的欧阳珠儿。 第八章 “姐姐,你是个大傻瓜!” “杜阿芥,你是个大白痴!” “杜渺渺,你是个大笨蛋!” 杜安失去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又生气又叫嚷的显现出符合他十五岁年龄的脾气。 “我是,我是,我是……”渺渺梨花带雨、悲凄的模样让人我见犹怜。 杜安将姐姐带出欧阳家在一间客栈里投宿,准备略事休息后,就雇辆骡车前往鸩花岛去找申屠顼莆,结果竟然从姐姐口中知道申屠顼莆曾到欧阳家来找过她,气得他连名带姓的臭骂自己的亲姐姐。 “欧阳殊儿说的话可以听?那蚂蚁都能拉牛车了!”杜安不再喊欧阳珠儿为小姐,反正他们姐弟已经离开欧阳家,她也不再是他们的主子。 “申屠顼莆那样对你,你还笨得说出那种话? 是他好脾性,要是我,早就气得一把掐死你!” 杜安虽是个半大的孩子,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而且他也是个男子。当然明白申屠顼莆的心情。 “阿安……”渺渺泪眼迷蒙,哭得嗓子都哑了。 叹了一口气,看着纤弱的姐姐哭得那么可怜,杜安也软下心来,捺着性子放低音量问她,“他有没有说什么绝情的话?”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渺渺带着的几条帕子早就泪湿了,只好扯着衣袖擦擦不断滑下的泪水。她好内疚,申屠顼莆都已经气极了,却还是没舍得伤害她,相较之下,自己真是可恶得过分。 “没有说什么?那应该还有得谈吧……”其实杜安也没有什么把握,因为他不是很确切的了解申屠顼莆的个性。有些男人是转了头,就死都不会再回头的。 “但是,他气得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渺渺不相信弟弟的话。 “我去找他,看他到底要怎么样。”杜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想再试试。毕竟申屠项莆曾经那么真心的疼宠过姐姐,一定还有感情在的。 “算了,我是真的伤透了他的心……咱们找个地方住下,姐姐只要守着你、看你娶妻生子,就满足了。”渺渺不敢奢望申屠顼莆能再一次原谅她,早就对自己的未来不再抱持任何希望。命赛运舛的她,应该还是配不上“幸福”这两个字吧? “姐姐呀,怎么你还是这样懦弱?你是拉不下脸去求他吗?”杜安很是头痛姐姐的懦弱。 渺渺擦干泪水.竟然也不再淌泪,甚至还绽出一朵微笑。“不是的。要我跪着求他原谅,我都愿意。可是我明白,他不是个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人。所以不管是谁去求他都没有用的,就当是缘分尽了吧。” 杜安看到姐姐的微笑,却比看见她哭还难过,因为他明白姐姐不再哭泣之时,反而是受伤最严重的时候,更代表她合起了心门。 当年弟弟妹妹耐不住饥饿死去时,她会大哭个几日,之后便会完全收起眼泪,挂着一抹哀伤的浅笑,挖坑埋了弟弟、妹妹,然后再牵起他的手去挖山薯吃。被爹爹卖了那时也是,在欧阳家后门也是。 “姐姐……你拿主意吧,咱们往哪个方向去好?”杜安好心疼姐姐,可是她和申屠顼莆之间的事,他目前也还没理出头绪来,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先找个地方定居下来再做打算。还好这几年他们姐弟攒下了些银两,暂时在生活上还不会有什么问题。 “咱们不是早说好了,要回乡替弟弟妹妹修坟吗?咱们就回乡吧。”实在是不可能找到爹娘的尸骨了,要不能重新安葬父母弟妹,一直是她的心愿。 “好吧,今晚就先在这客栈住一宿。反正也不急着赶路,明天我们也不雇骡车了,就步行回乡吧。”杜安点点头,同意了姐姐的决定。 他们只要了一间单床下房,杜安掌帐几年,自是懂得能省则省的道理。 “阿安,天冻得很,你来睡床吧。”渺渺打量着房内的那张单板床,又窄又狭,上面也只搁了一条单人的粗布被,怎么也睡不下他们姐弟的。她打算趴在桌上,眯眯眼就好。 “姐姐,你开什么玩笑,我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睡床,让又瘦又小的你趴在桌边睡?我去要个火盆来,你先睡吧。”杜安把姐姐椎到床边坐下,打算去找店小二要个火盆再租条棉被,否则天候都快要飘雪了,睡到牛夜不冻死才怪。 *** 绚灿的夕阳,竟然土不上厨房烟囱冒出来的炊烟美丽。可惜渺渺和杜安也只能紧勒着腰带看着灿霞,因为他们没有炊烟可欣赏。 屋漏,怎能不偏逢连夜雨呢?还没有踏上回乡的一半路程,渺渺就病了,病得很沉。之前在欧阳家留下的病谤,再加上冬季的来临,使得她日夜不停的用力咳着,咳得她眼下都挂上青紫色的眼袋了。 就连杜安也不幸地染上了风寒,脸色青白的两个病人,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去谋个糊口的差事,他们衣袋里的银两也渐渐因为求医、买粮而日见空乏。 他们姐弟为了省下银两,早早就不租住在客栈襄,而是住进山里的猎户粗略搭盖临时休憩的木屋。还好他们还懂得摘祛寒填肚的草药煎着喝,经过一些时日之后,两人渐渐寻回了点气力。可是现下山头已经开始飘雪,能摘、能挖的山叶药草也不多了,迫使得他们很是忧心,不晓得两人能不能捱过这个严冬。 “阿安,你……把这个拿去当了吧。”渺渺白着小脸,不舍的拔下腕上的雪脂璧镯,递给杜安。 “再到药铺抓几帖补药,换点米粮回来。” “这是申屠顼莆给你的,姐姐还是留着吧。”杜安实在不愿意看到姐姐脸上难舍的表情。 “我知道当了它很对不起顼莆,可是在你我还没找到差事前,我们必须要活下去。”渺渺再也明白不过,世上没什么事比饥饿还要来得可怕,而能有活着的机会便万万不该放过它。 “姐姐,我明白了。天色还没暗,我这就下山去。” 杜安收起璧镯便走出木屋下山。他的心里也很难受,觉得自己好歹是杜家唯一的男丁,也是姐姐生活的依靠,现在竟然得靠姐姐将订情之物拿去典当,好换来两人一时的温饱。 离开欧阳家已经一个多月了,渺渺暗叹因为自己和杜安先后病下,回乡的路像是怎么也走不完。 就算真回到家乡又如何呢?修好弟妹的坟后,她和杜安又该何去何从? 杜安能写能算,不必担心他会寻不着差事;而她虽然也能写能算。但谁会肯要一个女子来管帐呢?看来还是得靠做点女工来贴补家用了。 想着,她便顺手拿起要让杜安拿到城里锈品行变卖的绣品,一针一线的细细缝绣着,这使她忆起曾经为申屠顼莆裁布、缝袄的幸福感觉。 那在他衫子内衬绣上他名字时的甜蜜,和秘密躲在暗处一朵—朵小小芥花所散发出来的情意,还有以情感捻成绣线所缝制的鞋子、披风和袄子…… 恐怕那些情感、那些甜蜜,以及那些小芥花,早已经让他扔到灶房里烧掉了吧? 幸福,好容易,也好难…… *** “你这是做什么?成天泡在酒缸里醉生梦死,糟蹋自己,也糟蹋美酒吗?”杨赳鹰瞪着自从月前冲进他的行馆,就每日臭得像只从酒缸里捞起来的醉猫一样的表弟。 “少罗唆!”申屠顼莆真恨自己喝不醉的体质,猛地又抡起一大坛烈酒往嘴里倒去; 申屠顼莆向来梳理得一丝小倍的鬓发,现在乱得像团未捆整的稻草,青髭杂乱地爬满他的俊脸;月牙山的长衫沾满了酒渍、脏得就快看不出来原本的绢色。 他蹙得不喜欢答话、也不爱笑,只是每日埋着头不停址灌酒。往日总像思虑着千百桩事情的精练锐利眼眸中,已换上黯淡以及涣散颓废。 恨恼的情绪像千百根蚀骨透心钉一样,打进他的每根骨头里。他有多爱渺渺,心口就有多痛。 “说你是呆头鹅你还不相信。没听过情人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吗?那个杜渺渺若不在意你?哪里会吃那种莫名其妙的飞醋?”杨赳鹰抢过申屠顼莆手里的酒坛子就往地上摔,还顺道踢破屋子里的每一个酒缸,顿时整间屋子就像被烈酒浸渍过的酵槽一样。 发挥御前鹰捕的问烘本事,好不容易拼拼凑凑、死逼活套,杨赳鹰这才问出申屠顼莆竟然只是因为这种芝麻绿豆大、情人之间的小小吵嘴事件颓废,让他气得差点吐血,觉得好没成就感。 申屠顼莆忽然眼角闪过一抹精光,“真的?” “废话什么?你是酒喝多了,变成白痴了呀?”杨赳鹰讨厌酒鬼,更讨厌为情所苦的笨酒鬼。“要不她怎么不去管路上的阿猫阿狗喜欢过谁,吃饱撑着跑来管你?” “我真是笨昏头了!表哥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只呆头鹅。”申屠顼莆豁然神智清朗得不像是喝了一屋子烈酒的人。 “你醉疯啦?竟然叫我表哥?我得去看看外面下的是不是红雪、绿雪还是蓝雪。”申屠顼莆二十几年来从没有喊过只早一个月出生的他一声表哥,让他吓了一大跳。 申屠顼莆开朗地笑笑,没有回嘴。现在他的心情就像拨云见日,好得不得了。 “嗟!真是服了你,碰上个杜渺渺,脑筋就不知道该怎么转圈。难怪姨父、姨母老要担心你那傻子会一辈子讨不到媳妇儿。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免得那个杜渺渺一见到你,就要被你的酒臭熏得昏死过去!”杨赳鹰实在是气极了申屠顼莆,把那种小事闷在心里一个月不肯说出来,害他浪费了一个月的美酒,也浪费了一个月来问供。 申屠顼莆笑开了俊脸,从来没看表兄这样顺眼过。不过他也同意在去找渺渺之前是该先好好洗个澡。免得吓坏了心爱的俏佳人。 *** 申屠顼莆找不到、也听不见有关渺渺的任何消息。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离开欧阳家,而到她家乡去的路,他来来回回走过了三、四趟,几乎要将一路上的大大小小城镇全翻了过来,但是仍然没有渺渺的踪影。鸩花岛派出去的探子,也没有传来她曾经踏上鸩花岛任何官道小径的消息。 这让他急得快要崩溃……那天,他为什么要挥开她想抱住他的那一双小手? *** 申屠顼莆看着掌心里的雪脂璧镯呆愣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鸩花岛在这城里一间当铺的管事,发现有个年轻人拿来典当之后,马上给他送来杨赳鹰的行馆。 “他人呢?”申屠顼莆不敢相信这璧镯会有离开渺渺手腕的一天,心中迅速涌起千百种情形。渺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是个男人拿出这壁镯来典当? “回公子的话,在门外候着呢!”当铺管事低头恭恭敬敬的回答。 “让他进来。”申屠顼莆紧紧的握住璧镯,希望还能借此感受到渺渺身上的余温。 抬起头望向来人,申屠顼莆不禁张大眼,“杜安!” 看见厅上一身月牙白衫、异常俊美斯文的男子,杜安相信自己绝对没有见过他,当然也不会认识他。 他心底纳闷得紧,他不过是去典当壁镯,那当铺老板却像吓得要把眼珠子掉在地上一样,连拉带扯的把他拉到这个地方来。 但是申屠顼莆却认得杜安,因为那天在小楼旁的枝垭上,他就已经把杜安从头到脚看得一清二楚。看见杜安出现,这使得他非常兴奋?因为这表示渺渺就在附近。 “渺渺在哪里?”申屠顼莆一颗心简直就要从喉头跳出来。 杜安仍然不开口,听见对方一开口便是询问姐姐在哪里,他当下已经明白眼前的男子是谁。 申屠顼莆见杜安冷淡的眼神。明白他已经知道他是谁。暗忖这小舅子脑袋瓜子还真是灵巧得惊人。 “我是来当璧镯的。”杜安总算冷冷的开了口。 “好,你开个价。”申屠顼莆知道要摆平这未来的小舅子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他摆不平杜安,就见不到渺渺。 “三十贯吊钱,”杜安的情绪其实很激动,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什么?!三十贯吊钱?”申屠顼莆惊愕的大喊。就算三十座华楼也换不到的雪脂壁镯,杜安竟然只要典当区区的三十贯吊钱?! “它就只值那么多。”杜安恶狠狠的瞪着身形比他高大的申屠顼莆。他几年来一直跟着欧阳家重金请来的武林高手偷学了些拳脚招式,他也清楚目前的自己是万万打不过申屠顼莆的,可是他一点都不惧怕。 申屠顼莆苦涩得无话可说,因为他明白杜安是在责备他狠心的抛下渺渺,这使得联系他和渺渺的雪脂璧镯,现在就只值三十贯吊钱而已。 “她……她好吗?”申屠顼莆叹了一口气,把璧镯贴身收放。 “病死了。”杜安语不惊人死不休。 申屠顼莆一张俊脸突然抽去血色,竟然开始发抖。他从来没有发过抖,从出生后就没有。 “差一点……就病死了。”杜安深深地看了申屠顼莆一眼。 “砰!” 杜安的身子倏地高高飞离地面,直撞倒大厅矮几上的骨瓷大花瓶、压烂了木几才停下来。 “该死的混帐!”申屠顼莆朝杜安的左眼窝狠狠的揍了一拳,将他打飞了出去,还嫌不过瘾,大步一跨单手抓起他的衣襟。又要挥下第二拳、第三拳…… “打坏了这小子,你就真的再也看不到你心里挂着的那个渺渺丫头喽。”杨赳鹰双臂环胸,倚靠在门框上凉凉开口。 松开劲长的手指,申屠顼莆大口大口的吸气、吐气,想借此缓和下那股想要把杜安碎尸万段的漫天怒火。 “砰!” 杜安用尽吃女乃的劲,也回揍了申屠顼莆一拳。 “哇!大姐夫打小舅子,小舅子也揍回去!”杨赳鹰乐得大笑。 “谁才是该死的混帐?你自己清楚!”杜安随手抓起摔烂的桌脚,又想猛打申屠顼莆一顿。 “喂喂喂,杜家小兄弟,够了!你是想让你的姐姐守寡吗?”杨赳鹰连忙抓住杜安的木棍——虽然他明知道申屠顼莆比蟑螂还硬命,任谁也打不死他。 “哼!”杜安忿忿不平的闷哼。 “我在想,现在你们两人脸上都挂上一个黑眼圈,若让那杜渺渺见着了,不知道她会有怎么样的表情?”杨赳鹰打趣的问。 “唉!又要哭了。” 杜安和申屠顼莆异口同声的回答,两人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气愤的转开头。 *** 渺渺真的又哭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因为看见他们两个脸上的黑眼圈而哭,还是因为看见日夜思念的申屠顼莆才哭的。总之,她哭得淅沥哗啦、一塌胡涂。 杜安看见姐姐的眼泪,总算是落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因为他知道姐姐又敞开心门了。 申屠顼莆看见渺渺的眼泪,却是慌了手脚,想上前抱着她、安慰她,又害怕她仍在生气。 “姐姐……呃,我下山去拿些东西。”杜安睨了申屠顼莆一眼,叹了口气,就要转头走出小木屋,打算再到杨赳鹰的行馆里去大吃一顿、大睡一场。反正他笃定申屠顼莆不会再对姐姐说一句重话,甚至还可怜他光是要姐姐止住眼泪,就得花上一番功夫。 “阿安,你别走呀!你还没上药……”渺渺忙扯住弟弟,她实在有点害怕和申屠顼莆独处。 “杨捕头那里会有伤药的。姐姐,你和他……好好谈谈吧。”杜安警告似的瞪着还在发呆的申屠顼莆,气他怎么笨得不懂把握他好意制造的机会。 “阿安……”渺渺不敢回头去看申屠顼莆,又拉不住已经推门离去的弟弟。 小木屋内安静得连根绣花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渺渺一直不敢回头,申屠顼莆也没有说话。 “怎么离开欧阳家后没鸩花岛去找我?”申屠顼莆刻意放缓语气,小心翼翼的先开了口。 “我……我害怕。”渺渺紧盯着门板上的年轮木旋,像是出了神。 “害怕什么?”一旦开了口,再要谈话,好像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我害怕你还在生气……”泪水又落至她早已泪湿的衣领。 “我是生气。”他突然由背后抱住她,手劲轻缓的像是怕捏碎了她一样。 渺渺为了让她怀念不已的体温颤抖了一下。 “我气我自己,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手里的感觉告诉他,她身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又不冀而飞了。 渺渺猛然转过身,死命的抱住申屠顼莆。她好害怕他又要挥开她的手,十根手指使劲的抓住他,用力得恐怕都要扯下他一层皮肉来。 “顼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胡乱说话了,对不起……”她不顾矜待的放声大哭,在脑中说过千万遍道歉的话,现在对着他,再说一遍。 申屠顼莆让渺渺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也用力地搂住她。“你别哭,我没生你的气……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才对。” “顼莆,对不起,你不要丢下我,我再不会乱说话伤你的心了。”她慌乱的冒着热泪,直直的盯着他。 “你现在就是在乱说话!我怎么会丢下你,我不该这么久才找到你,让你又冷又病的住在这种鬼地方,我真是该死!”他心疼得快要犯起心绞症,自责得都想把自己的头打破,将贴在心口收妥的雪脂壁镯拿出来,套进她细瘦的左腕,他双掌紧紧合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别再取下来了,就当是我求你吧。” “项莆,你是说你原谅我了?”她又惊疑又期待,张大一双水眸。虽然他左眼上挂了一圈瘀紫,但她依然觉得他俊美得不像话。 “既然没怪过你,还说什么原不原谅?是我笨,竟然没弄懂你是在吃醋哩。”他笑笑的举起衣袖。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红潮像火山爆发一样,急速冲上她的粉脸,听到他的话,她困窘得无地自容,可是她又不能否认,只好难为情的点点头。 “没想到你除了爱哭之外,还是个小醋坛子。” 他好爱她粉女敕女敕羞红的小脸,这让他想起她在他身下时,全身霞红的像只热煮透熟的虾子,惹得他即刻欲火狂燃。可是这破烂木屋冷得刺骨,他实在不忍心在这里剥光她的衣裙。 “顼莆……”她噘起小嘴,难堪的低低申吟了一声。 “老天爷!你现在不要用这种声音喊我,我会受不了。”他痛苦的蹙紧剑眉,将早已火热硬挺的抵住她柔软的月复部,让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里这么冷,我怕你又要受寒。” 他坚硬的身体使得渺渺的小脸更是透红了几分。但她仍是小声说道:“我……我没关系的。” 申屠顼莆的眼眸瞬间染上饥饿了数十日的饿狼见到羔羊的目光。 “我也觉得没关系,因为我不会让你有觉得冷的机会。” 情人身上的体温,永远比任何烘炉还来得温暖万分。 久逢的爱侣,热情燃烧起来的速度,比什么都来得迅速。 [删除n行] 忽然她觉得不对劲,屋子里好暖,棉褥垫毯也好软……是她还在作梦吗?破旧的小木屋怎么可能会让她有这种感受?她疑惑地缓缓睁开大眼,申屠顼莆仍是搂着她睡在身边,可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她的料想。 床上挂着流苏的帐子,铺着锦缎的被褥;隔着床帐,她不知道他们是睡在炕上,还是房内燃了很多火盆,使她觉得暖和得不得了。光是盖在他们身上的那床滑丝锦被,就不是一般市井富户买得起的。 这里是哪里?他们又怎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睡得好吗?”申屠顼莆笑开了脸,吻吻渺渺充满因惑的小脸。 “顼莆,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睡在这床上?”她虽然疑惑,但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所以一点儿也不惊慌。 “这里是鸩花岛名下的一间客栈。怕你在木屋里睡会冻着,我就把还在熟睡的你给抱到这里来。”他微笑的看着她。 “从山上到这里来的途中,我竟然都没有醒过来?”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睡得那么烂熟。 他坏坏地邪笑,“是我把你累坏了……” “你别说了!”她羞腼的打断他的话。 “好好好,不说。起来吃点东西好吗?”他舍不得再逗弄她,先起身披上外衫拉动唤人的绳铃,要人送膳食进房。 撑着酸软的身子,勉强穿上他准备的衫裙,略略打理好长发,她问起挂念的弟弟。“顼莆,我们就这么下山了,你有让人去通知阿安吗?阿安现在还在杨捕头的行馆里吗?” “也不问我要带你上哪去,就只晓得先问弟弟在哪里。”他实在很讨厌她总是先关心他人,就算是她嫡亲弟弟也不行。 “顼莆……那我们要去哪?”她还是很想知道杜安的下落,可是怕他又要生气,只好改口。 “去你的家乡,给你父母弟妹修坟。”申屠顼莆没好气地开口,还在吃味她对他的不经心。 “顼莆!”渺渺又惊又喜,没想到他竟是如此体贴。她还以为他会立刻带她回鸩花岛呢! “什么事?”他佯装极不开心的模样,等待她的反应。 她心情激动不已,像只小雀鸟一样,飞投进他的怀抱。“你真好……你真好!” “哼!我好,可是你对我不好,从不主动关心我,一点也不在意我。”他虽然嘴里孩子气的嚷,眼里却也藏不住笑意。 “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怎么可能不在意你?我是那么的……那么的……”说到最后,她粉脸上突然红云满布,末句话在嘴里含糊地说不出口。 “那么的什么?”隐隐约约知道她接着要说什么,他仍是禁不住加速了心跳。 “我是那么的……那么的……爱你。”鼓起万般勇气将爱意说出口,她才发现原来将对他的情感表达出来,不是她想像中那么困难的事。 “渺渺,你知道我等你说这话等于多久?等得有多心慌?”中屠顼莆搂抱着她。紧闭双眼去感受这等待己久的满足感。 片刻之后,渺渺在他怀里低声地说:“顼莆,有人在敲门……” “别管他!”如果不是怕她害怕,他—-定要当场拧下那个敲门的人的头。 可惜房门外的人却不是那么识相,依旧不停的敲着门。 “喂,里面两只傻不隆咚的爱情鸟,开门哪!申屠顼莆,你最亲爱的、最英挺威武的、最俊美无俦的杨表哥,和你吃喝了我好几顿的未来小舅子,正委屈的充当店小二给你们送饭来啦,快来开门!”杨赳鹰拉开嗓门大喊。 申屠顼莆气得咬牙切齿。刷地打开房门。“你到底是官还是贼?站在门外偷听了多久?” “不久、不久,只听到一点点肉麻到想吐的话而已。你说对不对啊?杜安小舅子。”杨赳鹰嘻皮笑脸的跨进房门,把手里一大盘莱肴摆到花厅桌上。 “你们共处一室一整晚!”杜安没有用疑问的口吻,直接使用肯定的语气怒斥申屠顼莆。 “杜安小舅子,什么一晚而已,他们在鸩花岛时,早就不知道把生米煮成锅巴几次啦。还不都是你那亲爱的硬脑袋老姐,说没有欧阳珠儿那小妖婆的允许。死都不肯进申屠家大门、害得我可爱的申屠小表弟硬是被冠上偷香窃玉、采花恶贼、摧花婬盗、下流登徒子的诸多恶名?”杨赳鹰拐弯抹角地骂着申屠顼莆,脸上还贼兮兮地笑着。 “杨赳鹰你闭嘴!”申屠顼莆气得眼里要冒出阵阵白烟。要是杨赳鹰坏了他的好事,他才不管他是不是他的亲表哥。一定要教他死无全尸! 杜安瞥了红了脸的姐姐一眼,冷冷的开口,“欧阳珠儿允不允许,现在已经不关我们杜家的事,申屠顼莆你怎么说?” “我要娶渺渺进门。”申屠顼气定神闲的回答。 “什么身分?”杜安仍是面无表情的问。 申屠项莆自是了解杜安言中之意,“正室。” “侍寝婢妾?”杜安神色不变地追问。 “永远不会有。”申屠顼莆坚定的说。 “好。”杜安以杜家唯一的男丁身分答应。“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 “阿安……”渺渺有些不安,希望弟弟不会刁难心上人。 “姐姐你担心什么,我会害了你吗?”杜安失笑的看看姐姐,接着面向申屠顼莆,“你们拜堂成亲前,你不许再对我姐姐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申屠顼莆微愣了一下,他实在很难保证做到这一点,但为了顺利娶回渺渺,他仍是硬着头皮回答:“可以。” 第九章 “小表弟,你这未来小舅子还真是难搞的很哩,瞧他年纪小小,却精得像只千年老狐一样。摆平了个欧阳珠儿,却换来了个小杜安,如果你敢亏待你那小媳妇儿。看来你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喽。”杨赳鹰有趣的看着因为渺渺让杜安安排到另外一间客房住下,而闷闷不乐的申屠顼莆。 “我断不可能亏待渺渺,而杜安上了鸩花岛后,也不会再有闲工夫来管我和渺渺的闲事。”申屠顼莆脑海里已经思量好怎么安排杜安未来忙碌的生活。 “怎么说?”杨赳鹰对鬼灵精似的杜安上鸩花岛后会有什么际遇,也很是感兴趣。 “杜安是个经商的好材料,根骨也不差,脑袋更是灵光得不会让我家那两个老妖怪感到无聊。”申屠顼莆眼神邪恶的笑着回答。 “经营鸩花岛的产业?跟着姨父姨母学武、习毒?小表弟你真是狠!”杨赳鹰当然知道鸩花岛的产业有多庞大,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姨父、姨母整人的招数有多诡异——对亲生儿子都下得了毒手的人,对别人生的儿子还会客气什么? “你说,那可爱的小杜安几年之后才能有机会躺在床上,好好睡他一觉?”申屠项莆越想越开心,竟然咧嘴大笑起来。 “少则三、五年,多则……几十年吧。你够毒、够狠,小杜安整你一时,你却要整他一辈子。”杨赳鹰心中开始同情起可怜的小杜安了,可是他也紧跟着坏心眼的哈哈大笑。 *** “顼莆,我和阿安都知道弟弟妹妹葬在哪里,但是我们爹、娘的尸骨就……”渺渺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听说被迫债的打手砍死在水沟里亲爹的尸骸,以及不知道病逝在哪里的母亲遗体。 “你爹的遗骨我已经让人找到,但是你娘的尸骨就真的找不着了,只找着她最后曾戴过的一支珠花。”申屠项莆搂着渺渺的细肩安慰她。 申屠家的神通广大,没有人能够怀疑。 渺渺的亲爹据说后来被他们一位好心的街坊抬到山里挖个坑埋了,可是找到时,却已经被野狗拖出来啃得只剩根左大腿骨。而渺渺的亲娘留在妓院的首饰,也让鸨母变卖得仅剩支不甚值钱的木制发钗。 不过,经过多年后,要重修衣冠墓冢,这些也足够了。 “顼莆,谢谢你!谢谢你……”渺渺明白申屠顼莆一定花费了许多心力,才能找到父亲的遗骨和母亲的遗物。 “说什么谢,咱们就要成为夫妻,故去的两位老人家也就是我的岳父岳母,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他抚抚她的秀发,用手指抹去她颊上的泪珠。 “顼莆,我们什么时候起程,回我和阿安的家乡呢?”她吸吸鼻子,眼中有着迫不及待。 “你和杜安都才大病初愈,该好好调养些日子再说。”他不赞同的盯着她仍略显苍白的小脸。 “我是不碍事的,但阿安真的是该好好休养……”她虽然急着回乡给父母弟妹修坟,可是她更担心弟弟杜安的身体。 “你……唉!还是只知道先挂念其他的人。”他无奈的摇头。但是,只要能让她多休养几日再出发,其他的地也不会那么在意了。 “咳!” 败安发出警告的低咳,睨着申屠顼莆搁放在渺渺细腰上的大手。 申屠顼莆恨恨地回瞪了杜安一眼,才转头柔声对渺渺说:“觉得闷就让玉霞唤我进车里陪你,累了也叫香月要马车停下来休息,知道吗?” “好的。”渺渺甜甜的对申屠顼莆一笑,为他的温柔举动感到好窝心。 申屠顼莆在要起程到渺渺家乡前,便让香月、玉霞来服侍以及保护渺渺。玉霞和香月收到命令后,便连夜施展轻功赶来与他们会合。 杜安发现鸩花岛两位粉女敕女敕的婢女姐姐竟然有那么高深的武功,不免觉得惊讶,可是想到她们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瘦弱的姐姐,又觉得无比安心。他也不得不佩服申屠顼莆对姐姐无微不至的呵护。 “姐姐,我扶你上车吧。”杜安一挤开申屠顼莆,拉起姐姐的手扶着她登上宽敞的马车。 这辆四马配辔的马车,外表虽然方正朴实,却是要使车厢内部有更宽阔的使用空间所特别设计的。而且车厢一根铆针都没用上,每一块木头皆是那么精巧,木块与木块之间又配合得那么佳妙,就像一件非常完美的工艺品。 车厢宽大得即使几个壮汉待在里面,也不会觉得拥挤。四周衬着厚厚的软垫,暗柜里放满蜜饯点心、针褚绣布、书册、暖被、软枕……一应俱全,申屠顼莆实在是用足了心。 玉霞和香月扭皱粉脸强忍着笑,偷偷瞄了申屠顼莆臭着的俊脸一眼后,也随着渺渺登上马东。香月擅御乘之术,所以由她来执缰驾车,玉霞则掀开纯白色的厚帘进到素雅的木雕车厢里,解意的陪侍着渺渺。 “起程吧。”杜安跨上一匹骏马后说道。 申屠顼莆叹了口自从杜安出现后,不知道已经出现几次的闷气后,也俐落地上马。 “做一名杀手,就不能出名,出名就不是好手。” 申屠顼莆微笑而冷淡的接着说:“而且不能除了有声名,也不能有家庭、地位、子女、朋友。关于这点,我是能大方的帮你全都做到。你想先失去哪样?父母?亲戚?朋友?妻妾?子女?还是干脆今日之内全都没有?” 罢刚才大声报上地是山西虎门堂,第一杀手鬼见愁大名的拦路杀手王霸刀,听了申屠顼莆的一番话,寒意不禁爬上了背脊,握着九环大力的手也开始汗湿。 王霸刀是奉了虎门堂堂主的命含,带着五个师弟,要来一刀宰了申屠顼莆。本来他以为这回的任务像吃大饼一样容易,现在看起来,却像要他一口生吞下只大铁锅那么难。堂主说等他达成任务,就让他当上副堂主,看来他是没那个命了。可是空手回去是死,现在放手一搏也是死,既然如此,那当然是要和申屠顼莆咬牙上一。 “香月妹妹,是什么事停下车来呢?是该让马儿们休息了吗?”渺渺素手掀开车帐,疑惑地问道。 “渺渺,进车厢去。” “姐姐,回车里去。” 申屠顼莆和杜安同时向渺渺发声,更是让渺渺好生疑惑的想走下马车一看究竟。 “玉霞,上车。”申屠顼莆略微飘身轻推渺渺的身子进车厢,将自己骑乘的雪白骏马留给玉霞,然后便在车厢里开口:“香月,驾车。” 香月明白申屠顼莆要渺渺避开血腥的意思,便扬起缰绳策动马车离开。 玉霞当然更是了解申屠顼莆的心思,她转头对杜安笑着说:“杜少爷,你也跟着马车先离开吧。” 杜安不平的皱眉,“他就留下你一个姑娘家来面对这些饿狼?” 玉霞闻言更是灿笑如花,“杜少爷,留下我一个都嫌太多了呢!” “你们在做什么?!人都跑了,还不追上去!”王霸刀回过神对自己:五个师弟大喊。 “呵呵,不用追,我们家少爷今天心情好,没要姑娘我拿下你们的狗命,如果你们乖乖地不挣扎,只要各自留下你们一只胳臂和一条腿就可以了。”玉霞娇笑得好生美丽,眼神中却涌现刺骨的杀机。 “放你女乃女乃的王八羔子乌龟屁!”王霸刀气得气张黑脸都发紫了。“师弟们,咱们先宰了那个发愣的小子,再剥光这臭娘们的衣服让大伙乐和乐和,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玉霞惋惜地轻轻叹了口气,“杜少爷你先站远点,玉霞生性比较粗鲁些,可能会弄脏你的衣服。” 杜安还来不及出声。就见玉霞飞身向前,也不用刀也不使剑,便用双手活生生地扭断王霸刀的,一只右臂,随意丢弃在地上。 “因为你们不肯乖乖听话,所以要再多留下一颗眼珠子了哦。”鲜血溅满她的小脸和衣襟,她也没分神去擦拭,此时的玉霞看起来就像从地狱来的夜叉恶鬼一样。是那么的狰狞。 鸩花岛上的人都不太喜欢使用兵刃,也不随身携佩武器、所以一般武功不高惊觉不出他们掩盖后杀气的人士,也很难知道他们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物恶鬼。 纵使杜安再镇静、胆子再大,也要被眼前的一幕给吓白了脸。 折断越多只手臂,踹断越多条腿,玉霞脸上的表情就更接近魔窟来的恶电。末了,她还松松葱白十指的关节,准备要动手挖出大汉们的眼珠子了。 杜安现在切切实实的明白,为什么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没有人敢去讨伐或惹恼鸩花岛上的任何一个人,就算是个瞧起来弱不禁风的婢女也不敢。 因为一般人不去犯他们,都还能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日子;若是主动去招惹他们,就像是自己走进炼狱大门一样的恐怖。 *** “咱们怎么不等阿安和玉霞姐姐就上路了呢?”渺渺见申屠顼莆进车厢陪伴,当然很是高兴,可是撇下杜安和玉霞先行离开,就令她感到困惑了。 “杜安和玉霞绕道去买点东西,马上就会来和我们会合。”申屠顼莆一派和煦的回答,心中却暗忖杜安那小家伙现在怕要让玉霞杀人时的丑样子吓坏了。 能作弄难缠的未来小舅子,让他心情大好。他坏心的想着,下次再有这种拦路麻烦时就叫香月带杜安去,香月杀起人来才更是精彩哩! “顼莆,你在想什么?看起来好开心哩。”渺渺见他一脸欣喜,好奇地问着。 “好不容易甩掉杜安那个大包袱,能单独和你在一起,当然开心。”他话锋一转,却也是说了实话。 “怎么那么说阿安啦!阿安也是为了我的名誉着想嘛。”她爱娇的嗔道。 “那你怎么都不顾及我的名誉,快点嫁给我?”他赖皮地搂住她,开始打情骂俏。 “总要回鸩花岛再说嘛,也得让申屠老爷和申屠老夫人替我们主婚才是。”她笑着提醒他是有父母的人。 “你错了。他们一定巴不得我们 在外面随便拜堂成亲算了,就不用回去麻烦他们两位老人家。”他笃定地说道。 “胡说!做父母的哪能容自己儿子的婚事这般草率?”她不信地嘎斥。 “嘻嘻,等回鸩花岛你就会明白了。”他凑上唇就想吻她。 一双小手抵住他的唇,却让他在掌心烙下湿吻,一阵酸麻的感觉,由她的手心窜到后颈。“香月妹妹在外面会知道的,好羞人,别这样啦……” 申屠顼莆突然玩心大起的朝马车外大喊:“香月,你听到了些什么吗?” “回少爷的话,香月在车厢外面什么都听不到,也一点都不知道少爷和小姐都是在做什么羞人的事,请少爷和小姐可以放心的继续做羞人的事。”香月忍不住笑意的声音清楚的由驾车座传来。 “噢!天哪!顼莆、香月妹妹,你们俩真是讨厌!”渺渺窘得红透了小脸,娇瞪了申屠顼莆一眼。 *** 天色将暗之时,香月将马车驶入途中的一间客栈投宿,因为她知道申屠顼莆万不可能舍得让渺渺露宿郊野。 服侍渺渺人裕洗去一身疲惫后,香月正想走出房门去传备晚膳,便见申屠顼莆已经端坐在花厅的椅子上,还示意要她噤声,她便掩着嘴笑着离去。 “香月妹妹,你饿了吗?咱们一起用膳好吗?”渺渺微微低着头,将寝衣的衣带系上,再转头要看向香月。 “我陪你用膳就不好吗?”申屠顼莆笑道,已经贴站在她的身后。 “顼莆!香月妹妹呢?你快出去,等等让阿安知道了,他要不高兴的。” “就只怕杜安不高兴?你都不怕我也会不高兴吗?”他抿抿唇,微微蹙起剑眉。 “你有时候还其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爱和阿安斗气。也不想想你长了他那么多岁哩。”她摇头低笑。 “哼!”他还真的气皱了一张女圭女圭脸。 “还生气?不是要用膳了吗?我搭件衣服去让香月妹妹送晚膳进来。”她笑着拿起外衫就要穿上。 “别忙,先让我袍抱你。”拉住她的小手,他搂住她往床帐走。 “不行,你答应过阿安的,别乱来。”她只住他的大手,红着脸拒绝。 “杜安现在又不在!好多天没抱你了,我好想你。”他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彩。 “不要,你自己答应过的事情,不能随便失信。”渺渺嘟起小嘴嚷着。 “渺渺,你……”抱着她的双手紧了几分,他有些恼怒了。 “不管,我饿了,你要让我好好地吃一顿才成。”她撒娇的笑着讨好他。 “我也饿了,很饿,非常的饿!”他眼里的意思明白的宣告着,他想吞下的食物,现在就在他怀里。 “顼莆,拜托嘛……”她又甜又软的嗓音低低地响起。 即刻、马上、当下,他就知道自己输了。无可奈何的重叹了口气,他斜瞪了她一眼,总算松开手臂说道:“穿好衣服去开门吧。香月现在就双手端着晚膳,站在门外偷听咱们说话呢。” *** 自从打理好自己的玉霞和白着脸的杜安,与渺渺他们会合之后,杜安的胃口一直都很不好。这其间的原因,只有渺渺一个人不知道,而杜安当然也不会碎嘴的去告诉她。 只是杜安开始更讨厌申屠顼莆,每次他看着他笑得贼兮兮的样子,好似是在替他哀悼往后日子的难捱一样。而玉霞曾经私底下告诉他一件让他更震惊的事情——脸圆得像可爱红苹果的香月,杀起人来的手段比她更粗鲁数倍。 因为香月喜欢当着敌人的面前,用手指挖出敌人的心脏给他自己看,再不痛不快的让他咽气。换句话说,香月异常享受杀人时的快感和乐趣。 “你们到底是些什么恶鬼?!”骑着马的杜安,以渺渺听不到的音量低声吼着。 香月和玉霞功力深厚,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她们只是低着头,无声地窃笑着。 “怕了吗?”申屠顼莆漾着笑,和善可亲的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 “如果敢伤了我姐姐一根头发,我就是再不济,也要和你们命!”杜安恨恨的说。 申屠顼莆收起笑容正色看着杜安。“我也可以告诉你,就算你是渺渺的血亲弟弟,但是你若使她伤心的掉下半滴泪,你就别想身上能再有一块完整的骨头。” 杜安脸上并没有惧色,他只是看着申屠顼莆一会儿,然后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彼此。” 申屠顼莆心中吁了口气,因为杜安这难缠的小舅子总算是开始把他当成一家人了,而这会让渺渺能更安心的嫁给他。 *** 新砌好的两座大坟两座小坟,让杜家姐弟抱着墓碑痛哭失声。逝者已矣,纵有再大的不是,终 是自己的亲生爹娘:再深的怨怼,也都随着黄土埋在地底下。 “渺渺,别这么哭,会伤了身体的。”申屠顼莆拉起渺渺哭得发软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拿着手中替她揩泪。 玉霞和香月也掏出手绢,替杜安擦擦他满脸的泪涕。“杜少爷,你再这样哭下去,渺渺小姐也会跟着止不住泪的。你们这样哭,怕会哭虚了身子哪。” 杜安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吸着鼻子,仍是流泪。“姐姐……别哭了,爹娘和弟弟、妹妹,都在看着呢……” “嗯……不哭,不哭……”渺渺说是不哭,却又滑下一大串泪水。 “爹、娘、阿蒿、阿平,姐姐要嫁人了……”杜安瞥了申屠顼莆一眼,又转头向墓碑低语,“就是这位申屠公子要娶姐姐,阿安知道他会好好待姐姐的,请你们放心……” 哭得乱七八糟的两姐弟喃喃地不知道又对墓碑说了些什么,申屠顼莆见他们越哭越发不可收拾,便向玉霞、香月使了个眼色,双双抚上他们的昏穴,让他们昏睡了过去。 “真是会哭,姐弟俩都是一个样。”申屠顼莆无奈地摇摇头,抱起渺渺就往马车走去。 香月和玉霞也苦笑地将杜安抱到树荫下,再回头到墓地前收拾残烛冥纸。 *** 渺渺和杜安心头重担一落下,便在马车上一连睡睡、醒醒几天,昏昏沉沉的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鸩花岛。 睁开大眼,渺渺惊觉自己竟然躺在泖风榭中屠顼莆房里的大床上。 “顼莆!”她惊喊一声。 “你总算是真的醒了。好多天没听见你的声音,就瞧你和杠安像两个活死人一样会吃、会喝、会睡,却一个字也不说。”申屠顼莆就坐在床头,笑笑的俯看着她。 “顼莆,我们什么时候回到鸩花岛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过去几天里的事。 “才让你们回来躺下,你就醒了。”她失神的那几天,实在让他担心极了。 “我……我们都还没谢谢你,替我们修好了爹娘弟妹的坟。”她坐起身,小手拉拉他的衣角。 “明日就成亲是一家人了,别再说这些。”他看她扯着自己衣角的可爱模样,模模她女敕白的小脸,温柔的笑说。 “明日?这么快?”渺渺有点讶异的张大眼睛。她才刚重踏上鸩花岛的土地而已——不对,她连脚还在床上,应该是说,还没有踏上鸩花岛才对。 “快?我还嫌太慢呢。”申屠顼莆终于忍不住吻住她的粉菱小嘴,轻咬了她口。 “唔……顼莆……”她也好久没这般亲近过他,情不白禁地将小手环上他的肩头。 缱绻的温热唇舌,浓情蜜意地交缠着,两人都因这久远了的热情而气喘吁吁。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真不想放开你,可是再不放开你,咱们就要提早过明晚的洞房花烛夜了。” “你总是说些羞人的活。”她气息不稳地靠着他嗔道。 “我不只会说些让你害羞的话,我还想做些让你更害羞的事。”他坏坏地笑着,捏捏她的小手,又接着说:“把这参茶趁热喝了。补点血色,好明儿个当我最漂亮的新娘,” 渺渺羞答答的点点头,乖顺地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顼莆,这是什么参呢?喝起来好甜哦,比桂花蜜糖还甜呢,”她伸出粉女敕女敕的小舌舌忝舌忝唇上的茶渍,觉得那滋味比任何鲜果蜜酿,都还来香甜数倍。 “甜的?”申屠顼莆大惊失色的拿起茶碗嗅了一嗅。“要命的老妖怪,又在搞什么鬼!” “顼莆?怎么了?”她很是不解的望着他发愣。 “渺渺……该怎么跟你说才好?唉……”他不知道该怒还是该乐,俊逸的脸庞竟然挂上为难的苦笑。 “唔?”渺渺一双大眼里充满了疑惑,还在等他的答案。 “娘给你在参茶里了药了。”他怜惜地模模她的小脸蛋。 “下药?”她膛大眸子,脑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嗯……不是很好听的一种药名,叫‘烈女拆’,是专给女人吃的……一种药。”这烈女拆吃了之后,就连那日日夜夜数着黄豆的十世烈女,也都会连滚帝爬地去拆了自己的贞节牌坊。 “我……我会怎么样?”她开始紧张起来,额角也微微沁冒出汗珠。 “我最心爱的渺渺……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他哭笑不得的端坐在椅子上,突然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杜安曾要他答应,他和渺渺成亲拜堂前,不许再对渺渺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但是,如果是渺渺硬要对他有逾矩的举动呢?思及此,他不禁开怀的笑了起来。 第十章 “顼莆……唔?”渺渺掩住小嘴,被自己突然发出的呢哝嗓音吓了一跳。 “你别怕,那药不伤身、也不碍事的。”申屠顼莆强忍住抽搐的嘴角,因为他实在是很想放声大笑。他说“烈女拆”那药不碍事,是因为他人刚好就在她身边。 “嗯……我怎么……哦……”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压都压不住地就自己申吟出声,而且她的腰际开始窜出阵阵酥软酸麻。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仅是用充满兴味的眼光看着她,一点也没有要主动靠近她的意思。 她感觉浑身炙热火烫,隆冬里,竟然觉得比盛夏还来得躁热。 “顼莆,我怎么办?我好热,快救救我……” “你会知道该怎么办的,我会教过你了。”他该去痛骂自己的母亲一顿,还是去向母亲叩头称谢?他实在是两种行为都想去做。 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扯开自己的软绸襟领,一张粉脸比三月天的春桃还红、还艳,细软的腰肢不由自主的摆动着。 “顼莆……” “嗯?什么事?”他鼓起万分强大的意志力,克制自己别向她扑去。 她双手抱住他的头,将自己的胸部靠在他的颊边磨蹭,这使得她获得了短暂的舒缓。“好舒服……靠着你好舒服……” 已经迷乱的她,开始扯开他的衣襟,动作粗鲁得就像个流氓恶棍一样,迫不及待地露出他的胸膛抚模着他。渐渐的,只是手掌心接触他平滑的皮肤已经让她感到不耐,她索性撕扯开自己的绣衫,用她细致又柔腻的胸乳去摩触他坚实的胸脯,这使得两人同时发出申吟声。 “渺渺.你学得真好……”申屠项莆气息紊乱的低笑着,轻抬起渺渺的螓首。啄吻住她的粉唇。 “你还受得了吗?” “受不了!受不了……我……我好想……”残存的一丝矜持让她说不出口想要些什么。 [删除n行] *** “好畦!杜渺渺,你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房门被砰的一声大力踹开,申屠老夫人怒气冲冲的冲进申屠顼莆的房间,指着她的鼻子破门大嚷。 申屠顼莆早在房门被踹破之前便拉过绵被密实的遮盖住渺渺,大手搂着她笑看母亲大人这回又耍出什么样的花招。 “老……老夫人?”渺渺自棉被中微微露出一双既羞又窘也疑惑的大眼,看着对自己怒目相向的申屠老夫人。 “我冰清玉洁的乖儿子,被你蹂躏成残花败柳,这要我怎么对得起申屠家的列祖列宗?呜呜呜……我好命苦呀!”申屠老夫人唱作俱佳的哭喊起来,眼角还尽职地微微冒出一朵晶莹剔透、闪闪发亮的泪花。 “卟哧!” 兔崽子冰清玉洁?被人蹂躏成残花败柳?跟在后头的甲屠老爷子忍不住喷笑出声,申屠老夫人恶狠狠的转头射出一记凶狠的目光,又转过头去面对渺渺嚎啕大哭。 “我……他……老夫人……”渺渺被申屠老夫人吓得结巴起来。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赖?!你自己对我纯洁如小白花般可爱的儿子做过什么好事,你还敢不承认?有胆坏人名节,竟然没胆承认?”申屠老夫人好凶、好狠的指控着。 “纯洁如小白花般可爱?”申屠顼莆为母亲的措词感到无比荒谬。 渺渺虽然也觉得很好笑,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实在是不好意思笑出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杜渺渺你这采花恶贼自己说,你是不是和我家甜美可人的儿子。发生了不可告人之事?”申屠老夫人也觉得自己的措词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戏都开锣了,序幕也拉开了,再回头去编剧本好像也来不及。 “呃……是……是的。”渺渺其的不能否认,只好羞愧的红着脸承认。 “是不是你霸王硬上弓,把我可怜孱弱的儿子给睡去了?”申屠老夫人“捉奸在床”,好不快意啊! “天哪!老爹你也看不下去了吧?还不快点把你的老婆带走?”申屠顼莆无力的乞求着父亲。 “儿子你闭嘴,有为娘的在这为你撑腰。你别怕这个婬徒恶贼!”申屠老夫人瞪了多嘴的儿子一眼。 婬徒恶贼? 申屠顼莆几近要口吐白沫当场死去,他老娘这是在替他逼婚吗? “杜渺渺,你还不快快从实招来!”申屠老夫人双手擦腰,活月兑月兑就是个市场买五文葱、杀十钱价的泼妇样子。 “我……霸王硬上弓?哦……呃……哎……嗯……应该……没错吧。”渺渺也非常希望能当场、立刻、及时、马上昏死过去,但申屠老夫人说的也没错,昨晚的确是她对申屠顼莆霸王硬上弓的…… “哼!总算肯说实话了。那你要怎么赔偿我们申屠家的损失?”申屠老夫人紧紧咬住渺渺的话尾。 “赔偿?损失?”渺渺迷蒙着大眼,好生疑惑。 “赔偿申屠家名誉受创的损失,也就是对我宝贝儿子的清白和贞节负责呀!你可别吃干抹净就想不认帐哦。万一你大了肚子就跑了怎么办?那可是咱们申屠家的骨血耶。”申屠老夫人还是觉得别扭,句里词间怪异得让她浑身不舒服。 “我……我会负责的。”渺渺好想一头撞死。 怎么会轮到她说出这种话呢? “还算识相,没逼我对你大刑伺候。说吧,你这采花贼想怎么负责?”申屠老夫人伸手使劲捏了还在偷笑的申屠老爷子一把,警告他别碍事。 “我会负起责任娶顼莆……哦,不是,是……是嫁……”渺渺窘得决要昏头了,一点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娘亲,如果你是来逼婚的,那就大可不必了,我们本来就决定今晚要拜堂成亲的。”申屠顼莆对亲娘自编、自演的瞥脚戏感到无比羞惭,忙要打断她的戏瘾,让戏落幕。 “不成,如果这回她又跑了,臭小子你怎么办?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躲在棉被里哭的丑样子。”申屠老夫人大摇其头。 “现在有天、有地,我们这两个高堂也自己跑来找你们了,洞房也不用另外再找,就马上拜堂吧。”申屠老夫人说完,就拉着申屠老爷子端端正正的坐下,等人叩拜。 “你们总也该让我们穿件衣服吧?”申屠顼莆对母亲的荒唐实在是万分佩服。 “不用了,棉被里里、随便拜一拜就可以了,反正你们拜完堂马上就要洞房,也省得穿穿月兑月兑的。快点啦,还在磨蹭些什么?”申屠老夫人赶时间似的摆摆手催促着。 申屠顼莆瞥了自己老爹一眼,看他也是点头赞同亲娘的歪主意,莫可奈何的用棉被里抱住渺渺和自己下床跪下,朝门外的天、朝眼下的地、朝坐着的爹娘各磕了个头,就算礼成了。 渺渺胡里胡涂的就嫁给了申屠顼莆,整个情况诡异得让她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好啦,这下亲也成了、堂也拜了,你们爱怎么洞房就去吧。”申屠老夫人旋风似的拉住申屠老爷子一转身,就不见了身影。 渺渺茫茫然地看着申屠顼莆。“顼莆……我们真的成亲了吗?” 他好笑的看着她呆愣的可爱表情,啄吻了她一下。 “当然。” *** “什么?已经成亲了?我们不是昨天才到鸩花岛而已吗?什么时候拜的堂?新娘子的凤冠霞帔呢?媒婆、喜娘呢?锣鼓锁呐呢?鸳鸯喜帐呢?男聘女礼呢?宾客呢?喜宴呢?你们至少也该在大门口放串鞭炮吧!”杜安失去控制的大喊大嚷。 “舅少爷,就在今日的三更天时,少爷和少夫人已经拜过天地,也给老爷、夫人磕过头了。”玉霞乖巧的改口称杜安为舅少爷,微笑回答。 香月和玉霞自小在鸩花岛长大,当然明白申屠老爷子和老夫人行事的怪异,再天动地大的事儿,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三更天?鸡未鸣、天没亮,新人就磕头拜堂?这是鸩花岛的习俗吗?”杜安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要镇静下来,虽然自己唯一的亲爱姐姐,像被拦路的山寨大王抢去当押寨夫人一样——不,搞不好有点良心的山寨头子还会赏给新娘子一套抢来的凤冠霞帔穿穿呢! “也……也算是鸩花岛的习俗吧。”香月想想,只要老夫人高兴,她们在端午节月时也边赏月、边吃月饼,所以……半夜里成亲,应该也算得上是种习俗。 “我姐姐他们现在人呢?”杜安还是喊不出“姐夫”这两个字。 “老夫人说,少爷、少夫人正在过洞房花烛夜呢。”玉霞还是微笑温婉地回答。 “日正当中过洞房花烛夜?”不怕火气大、流鼻血吗?杜安心头疑问着。 “习俗,是习俗。”香月强忍住笑,皱颤的嘴角合都合不拢。 “算了。那宾客呢?喜宴呢?申屠顼莆总是个堂堂岛主,娶亲总要大宴个几天热闹一下吧。”杜安替姐姐觉得委屈,怎么嫁得一点也不风光?而且还感觉是嫁得偷偷模模的呢? “应该会有,应该会有的……”其实玉霞也不敢确定,因为申屠顼莆的怪个性也没少于父母几分。 “不是应该,是一定要有。”杜安好是光火,决定申屠顼莆没给一个交代,就要他好看。虽然他目前也还不知道要怎么让他好看…… *** 因为杜安的坚持,申屠顼莆必须正式的和渺渺再拜一次堂,否则他就一辈子不肯承认他们的婚事,也一辈子不肯叫申屠顼莆一声姐夫。 申屠顼莆以渺渺为重,只要渺渺开心,要他每日和她拜堂,他也无所谓。 可是渺渺却觉得公公、婆婆不会愿意再为这种儿女婚嫁的事情麻烦,所以她也只是软言劝慰杜安,让杜安真的气得一个月以来,还不曾叫过申屠顼莆一声姐夫。 “渺渺,我想起来了,我已经替咱们的儿子或女儿和宫破雷的小孩订了亲事。”申屠顼莆亲热的搂着小妻子说道。 “我们根本还没有孩子,要指月复为婚,也要我先有了喜才是。你真是胡闹。”渺渺笑他的孩子气。 “听说于沁沁已经给宫破雷生了个娃儿,现在肚子里也还怀了一个,但宫破雷舍得自己的妻子吃苦吃疼,我可舍不得,要你真壮得像头小母牛时,我才能安心让你怀个孩子。”他啄啄她如花瓣般粉女敕的小脸。 “顼莆,我知道你疼我,可是你是申屠家的单脉,咱们不早点生个孩子,婆婆会怪我不争气的。”婆婆虽然不说,但她知道其实公婆还是很想抱孙子的。 “谁告诉你我是单脉的?”他轻笑问着。 “你不是单脉?你还有其他手足?”她好讶异、好讶异,都成亲一个月了,她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尚有其他的手足。 “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是申屠家里五个孩子,处在中间的那一个。”他抚抚她因呆愣而微张的小嘴。 “都没有人告诉过我你有兄弟姐妹呀!他们怎么都不住鸩花岛,连你成亲也没来祝贺?”她好无辜,一不小心就当上了申屠家最不尽责的媳妇儿。 “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忙,过年过节也不一定回来。我是猜拳猜输了,才留在岛上当鸩花岛主。申屠家的人都觉得成亲是件小事,知道其他人都各自过得好就好了。”他耸耸肩,理所当然的回答。 “顼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好吗?”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大眼,看着俊挺的夫婿。 “嗯。”他好奇又可爱的小妻子,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他们……他们的性子,和公公、婆婆像不像?”她简直是担心死了。有对让人头皮发麻的公婆就够她受得了,若是再来几个申屠怪人……噢!老天爷哪! “你说呢?”他只是咧开唇角坏坏地笑,一点都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好可怕! 她还能怎么说?申屠顼莆是申屠家居中的孩子脾性就已经怪得让人胆战心惊…… 渺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想到婆婆每天都会对鸩花岛的奴仆们嚷嚷,说她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不顾申屠顼莆的抵死哭喊,强占了他冰清玉洁的身子,还不肯负起责任,想始乱终弃的随着欧阳珠儿私奔逃回欧阳家。是婆婆正气凛然地拿着九连环大刀,硬逼着她和申屠顼莆拜堂成亲,担负起女人应担的责任……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但看见她时,还是忍不住要窃笑几声,有时候香月和玉霞还会瞅着她瞧上一阵子,然后再卟笑出声。 这让她每天都过得好羞、好羞…… 如果脾性像父母的申屠大伯、大姑、小叔、小泵圭回到鸩花岛上,她……怎么消受得了? *** “喂!申屠顼莆,放开我姐姐。” 杜安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狠瞪着申屠顼莆。 “阿安,要喊姐夫。”渺渺温柔地笑着纠正弟弟。 “只要他一天不广招宾客,风风光光地把姐姐娶进门,我就一天不承认他是我的姐夫。”杜安很是执拗。 这个申屠顼莆当着他的面告诉申尾家的两个老妖怪,要他们好好地“照顾”他,那两只老妖精还真是好生地“照顾”了他——一个在他洗澡时,把澡房的门板全拆了还吆喝鸩花岛的婢女、大婶来欣赏;一个趁他睡觉时,把赤亮亮的几十只北地毒蝎子全塞进他的裤档里,还点住他的哑穴,不许他出声求救。 他俩每日的花招、诡计都还没重复过,而且还要鸩花岛的众管事们搬来几箩筐的帐册,要他誊核审算。 日日夜夜的劳心劳力。一个月下来,他狠狠地憔悴许多。就连当下,他的头发还让那老妖婆用某种不知名的花根草汁染得红红、绿绿的,而肩胛骨昨天被老妖怪卸卸、装装十几回,两臂也还没法抬过肩头哩。他又舍不得姐姐担心,只得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这怎么能不让他恨死申屠一家老小呢? “阿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脾气了?”渺渺看着弟弟说是不小心躺在草地上睡着,沾到花汁变成红红、绿绿的头发。 申屠顼莆瞥瞥杜安疲惫不堪的脸,再抬头望望天空。嗯,天气其是不错,难怪他心情如此这般的好,好到他想不顾一切的纵声狂笑。 倏地,不知道由何处飘来几条像鬼魅一样的人影。 “我们回来啦!喂,被女人睡去的申屠三少爷,还不快来跪着迎接我们。” “申屠顼莆,听说你被霸王硬上弓啦?里是好事一桩,恭喜,恭喜!” “我说申屠三公子,叫你睡觉要关窗你就是不听,这下子被采花大盗给‘踩’得稀巴烂了吧。” “三哥哥……嘻嘻嘻……” “兔崽子们,没事儿跑回来做啥?是回来看你们申屠三少被小媳妇儿欺负得不成人形的模样吗?回来也不知道要先来拜见你们老爹,就只知道要赶着看热闹,嗟!真是白养了你们这一群兔崽子。” “孩子们,娘偷偷跟你们说呀,那个臭小子被渺渺那婬贼——哦,不是,是被他的媳妇儿欺凌,每天都哭得好大声呀,吓得鸡舍的母鸡,已经有一段时日都不肯下蛋了。而那个婬——不,是渺渺啦,还死都不肯负责任哩,是你们伟大的娘亲手握大刀,才让那个婬徒伏首……” 渺渺瘫软了膝头靠在夫婿身上,一张粉脸又白义红、又红又白,因为她的极端噩梦,已经全部窜到现实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