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喜欢不行吗?》 第一章 寂静的小巷里,静静伫立着一栋极具现代感的雅致法式料理餐厅。 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内透出的温暖光线穿透密密绿松,晕染着前庭的潺潺流水,邻邻波光下有各色鲜艳鱼儿自在地游来游去。 挑高的建筑空间下,座无虚席。浪漫华丽的钢琴声缓缓流泄,柔柔的慵懒女声低低吟唱。在座的客人怕破坏了这份美好,皆轻声细语,餐具与餐盘的碰触也小心翼翼。 在餐厅的角落,可以浏览全餐厅,毫无死角的座位上,坐着一位穿着剪裁合宜手工西装的英挺男士。 他如湖水般深邃的黑眸端凝着侍者们的一举一动,旁边一位中年男士微弯着腰,低声报告这个月的业绩。 男士是这间高级法式餐厅的老板,叫唐斐华,今年三十二岁,以进出口医疗器材起家,是全台湾首屈一指的医疗器材进出口大宗。 酷爱美食的他,尤偏爱法式料理。为满足口月复之欲,他自法国五星级饭店挖角,并不惜成本投下大量资金装潢,使用的食材更是自原产地空运来台,故在价格方面,同样也高人一等。 在经济状况十分充裕的情况下,开设这间餐厅是为了满足自己,但道地的口味与大厨的精湛厨艺,不靠任何宣传,只靠口耳相传,“丹尼耶法式餐厅”就已成了台湾法式料理的指标,在仅接受订位的要求下,每天晚上仍座无虚席。 仔细聆听报告的唐斐华注意到门口的两位带位侍者,两人交头接耳,一脸欣喜,不晓得在高兴什么。 “有什么人要来吗?”唐斐华问。 餐厅经理抬头往门口方向一看,立刻猜出端倪,“可能是罗小姐今晚有订位。” “哪位罗小姐?” “上品企业集团的掌上明珠罗纭小姐。” 罗家的大小姐?“她的特别在哪?” “她是一位很大方的千金小姐,脾气温和,态度亲切,丝毫没有千金娇娇女的气焰。而且她对于服务态度良好的服务生十分大方,小费给得爽快,所以每个服务生都很喜欢她,巴不得她天天上门。” 如稀世珍宝般被罗家两夫妇捧在掌心宠溺的罗家千金会是如经理所说的个性吗?唐斐华不以为然。 在两人交谈之际,一位身材高挑,肤白似雪,五官清丽雅致如大师精心雕琢,身后跟着两名女伴的粉妆佳人在侍者的接引下,在餐厅内视野最好的贵宾席入座。 “走在前头的就是罗纭小姐,身后那一位应该是时尚设计师黎言曦小姐,最后面那一位体格健壮的女士是她的保镖。”餐厅经理一一介绍。 出门还带保镖?够大牌。唐斐华轻晃杯中香味优雅的红酒,鼻尖凑近杯缘,仔细品味。 “你先去忙你的。”直到口中佳酿落入喉中,唐斐华方道。 “是。”餐厅经理欠身离开。 罗纭的气质优雅,态度随和,即使是保镖也得她恩准一同入座,共享美味珍馐。 她是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在她的脸上见不着任何为生活担忧的痕迹,晶亮璀璨的水眸如最佳品相的高级宝石,没有任何瑕疵,通透明净。 望着她天真无邪的笑颜,唐斐华突然有想会一会的冲动。 他起身走向刚出厨房的男侍者,打了个手势要他止步。 侍者莫名其妙的望着他,一脸匪夷所思。 唐斐华月兑上的西装外套,搁在服务生空着的手上、伸手解开他腰间的围裙,改系于自己腰间,拿过他手上的餐巾与甜点,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向贵宾席。 他站在上菜的左手边,拿下左手上的舒芙蕾时,突然手腕一震,甜点自盘中滑落,在罗纭的名牌上衣上碎成一摊泥。 坐在对面的黎言曦逸出一声惊呼,随即不悦的开骂,“你这服务生怎么搞的?那一件衣服六万块的耶!” “对不起。”唐斐华低声道歉,摊开白色餐巾,“您介意我帮您擦拭吗?” 舒芙蕾的残骸大多落于胸口,自错愕中回神的罗纭笑了笑,摇手道:“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她抬头欲接走唐斐华手上的餐巾时,不意与他四目相接,胸口瞬间浮起的惊愕让她愣了愣。 好体面的男子。他的卓然气质与挺拔身材怎么看都不像餐厅里的端盘小侍,反而像个坐镇商场,领导统驭的精英人才。 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他屈居于下位,卑躬屈膝的讨生活呢?罗纭对他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叫你们餐厅经理出来。”气不过服务生粗手粗脚的黎言曦扬首喊道。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餐厅经理快步走向贵宾席,在见到唐斐华时小眼睛蓦地瞠大,“唐……” 唐斐华一个眼神指示,餐厅经理连忙按捺下险些出口的称谓,端起面孔,“你是怎么端盘的?”没忘自己身分的餐厅经理仅念了一句,就赶忙转往罗纭的方向,诚挚道歉,“抱歉,这位是新人,还请您原谅。为补偿您的损失,今晚由敝餐厅请客,并请务必让我们赔偿您的洗衣费用。” “没关系的。”罗纭以餐巾掸掉身上的甜点,笑道:“我今天让你请了这餐,费用一定是算在这位服务生的头上。股务生一个月薪水不多,我们就当没发生这事吧!” 好一个善良的千金小姐,未知人间险恶,处处替人着想,恐怕被卖了还会抓着警察的大腿替人家求情,相信对方绝对是不得已的。唐斐华审视研究的瞳孔一转为沉暗。罗家大小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张纯良的虚伪面孔了? “怎么可以当没发生过?”黎言曦气愤的嚷道,“至少也该赔偿洗衣费用,给他点警惕。” “言曦,”罗纭按住她激愤的手,“我不在乎这点小钱。” “请让我赔偿洗衣费用,还有今晚的费用也由我支付。”唐斐华沉声道。 “你现在强出头,领薪日那天会很难受喔!”罗纭毫不在意的朝着他微笑,要他别放在心上。 “请你别看不起人。”唐斐华双目迸出凶光,在场女士们皆吓了一跳,“你不在乎这点小钱,但我在乎我的自尊。就算我的薪水因此被扣光,那也是我该承担的责任,请不要用钱来侮辱人!” 一旁的餐厅经理吓坏了。一边是好顾客,一边是餐厅的大老板,他……他要帮哪一边说话啊? “对不起,”罗纭双颊泛上窘迫的红光,“我没有那个意思。” “就是说嘛!”黎言曦替罗纭抱打不平,“不要以为搞什么人穷志不穷有多伟大,嘴巴傲的人往往死得最惨!” “那也与你无关!”唐斐华仰高下巴,冷瞥黎言曦一眼。 气死人了!“你是怎么训练服务生的啊?”黎言曦改向餐厅经理开炮。 “对不起。”哎呀!大老板今天是怎么了?就算临时要给他来个危机处理测验,也别拿这位千年难得一见的上好客人开刀啊!“老……唐……你先下去,这里我来处理。” 临走前,唐斐华像是存心让餐厅经理更难做人似的冷哼了一声。 “那个男的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吧?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啊?”黎言曦越想越气。 “你别生气子。”罗纭拍拍黎言曦的手背,对餐厅经理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到他的心情,自以为是的说了那些伤人自尊的话。” “您别这么说,是我们这边的错……” 三人的交谈声落入朝员工休息室方向走去的唐斐华耳中,直到关上门时,方中断。 “老板。”被拿走围裙的侍者匆匆走入员工休息室。 “别告诉任何人,我是这间餐厅的老板,尤其是那位罗小姐。”他解下围裙递给侍者。 “喔,好。”侍者一头雾水的点头。“其他人也要交代吗?” “对。”他就着镜子整理一下衣着,从后门走了出去。 冬夜冷风刮人双颊,仿佛刀片凌迟。唐斐华无视冷风侵袭,依旧步调优雅的走向餐厅专属的停车场,上了停在停车场里的高级房车。 发动引擎,扬睫瞧见后照镜中的严峻双目,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她的反应应该跟一旁的朋友如出一辙,嚣张跋扈的痛斥他的错误,可直到他反过来教训她时,反而是她先承认自己有错。 她变了?很有趣的变化。唐斐华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目光移至前方,轻踩下油门,将车子驶离停车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那一晚的经历真的把罗纭吓坏了。 虽然他是压抑着怒气,以极为低沉的声音不悦的述说他的不满,但她却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很久以前,涨红着脸,跳着脚,朝着她咆哮的大男孩。他的外型与职业的不搭配更是让她充满了好奇。这两天夜里,入睡前,脑子里盘旋的都是对他的疑问。 爸爸说,这几年的经济不景气搞垮了很多企业家,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其中之一? 他身上那种带着贵族气息的气质不是后天可以培养出来的,他必然天生出身优渥,只是后来遇上了挫败……不晓得那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她好想知道喔!更更想知道的是,对于他,她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罗纭的双颊突然一红。她在想什么啊,像那种骨子里写着骄傲的男人,是不可能接受女人的援手的。 “小姐,”罗纭的随身保镖姚青蓝手上挂着几件高级服饰走进她的房间,打断她的思考。“上次干洗的衣服送回来了。” 被打断思绪的罗纭自床上一跃而下,“洗衣帐单呢?” “在管家陈婆婆那。” “你先帮我挂上衣橱。”想了想,罗纭又吩附道:“麻烦你顺便帮我吸一下地毯,谢谢。” “小姐。”姚青蓝唤住脚步雀跃的罗纭,“你要跟那个服务生要洗衣费吗?” 罗纭微微笑了笑,“我不想伤他自尊。” “我觉得那个人想太多了,”姚青蓝皱眉道:“他应该是个自卑的人,所以才会反应那么大。” 罗纭耸耸肩,不予置评。“我先下去了。” 陈婆婆听到罗纭要洗衣帐单,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要洗衣帐单做啥?”罗纭对用钱毫不用心,买东西也从不看价钱,更不用说几百块的洗衣费了。今儿个会突然挂在心上,绝对有问题。 “人家有用嘛!”罗纭摊着五指,语带撒娇,“先给人家嘛…” 陈婆婆自一叠帐单埋头抽出了张黄色单子,“哪,给你。” “谢谢婆婆。”罗纭拿着洗衣帐单,胸口激烈的鼓动着。 她有个好理由直接上门去找人了。 留神注意了一下周围,确定姚青蓝仍在她房间里替她整理房间,才小心翼翼的避开其他佣仆的视线,走到停车场开出了她的粉绿色beetleo 她不想让姚青蓝跟在她旁边。她只想跟那个人单独见面,询问一些她心中牵挂的疑问。 姚青蓝跟在她身边至少有十年了。在她十五岁的时候,父亲一位金融业界好友的儿子被绑匪绑架并撕票,担心女儿也会遭到毒手的罗宇未雨绸缪的在她身边安排了姚青蓝当她的保镖,不管她在屋内这是屋外,不管她在读书上课还是与朋友逛街,姚青蓝都寸步不离。 姚青蓝是个忠心的好保镖,可有时罗纭也会觉得厌烦。尤其是她的初恋因为姚青蓝老是亦步亦趋无疾而终后,她就打定主意,遇到下一个令她有兴趣的男性时,绝不让姚青蓝破坏她的姻缘。 想到这,转动方向盘的手顿了下。 她终于可以解释这两天脑海里常浮现那人身影的怪异现象。 原来她对他有兴趣。 瞥了旁边空位上头的帐单一眼,细致嘴角轻轻扬起。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清脆铃铛声响起,忙着折叠餐巾的服务生连忙放下手上工作,快步走向门口。 “不好意思,我们五点才开始营业喔……罗小姐?”服务生讶异她的突然出现。“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记得今晚罗纭并未预约,且现在又不是用餐时间,她上门来是为了什么?服务生觉得纳闷。 “你好。”罗纭有礼的一笑,“我想找一位……老唐。”她记得当时餐厅经理是这么叫他的。 她一直觉得很奇怪,那个男子明明比餐厅经理年轻许多,为什么餐厅经理会叫他老唐,而不是小唐之类的? “老唐?”困惑浮上服务生的瞳眸,“他是服务生吗?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是服务生。” “我……不记得有人叫老唐耶!”服务生转头唤来正忙着摆空酒杯的另一个服务生。“小李子。” 他正是那天被解走围裙,绰号为小李子的大男孩。 “什么事?”小李子一见到罗纭,也吓了一跳。 “我们店里谁叫老唐?”服务全问。 “唐?姓唐吗?还是名字有唐?”小李子脑中灵光一闪,想到那天晚上的危机处理测验。她指的不会是老板唐先生吧?“老唐啊……我知道,不……不过他今天没来上班耶!”说谎使得小李子结巴了一下。 真的有老唐?另一个服务生好生惊异。他在这里上班好歹也两个月了,怎么不知道还有人叫老唐的?姓唐的除了老板以外,没别人啦! “他被开除了吗?”罗纭紧张的问。 “呃……我也不清楚耶!今天的执勤卡里头没有看到他的就是了。” 他不会真的因为她而被开除了吧?罗纭心中忐忑不安。 “请问餐厅经理在吗?”罗纭又问。 “在,他在,我去请他来。”小李子连忙转身奔进员工休息室。 被叫出来的餐厅经理从小李子口中已知道来龙去脉。老板一句不准说出他真实身分的话,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罗小姐今天竟会上门来找人。 “那个老唐啊,今天休假。”餐厅经理露出职业笑容,和煦的道。 他什么时候告诉罗小姐老板叫老唐的?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是休假啊!”罗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泛起了失望。这么说来,她今天见不到他罗?“他明天会来上班吗?” “嗯……他休到下礼拜。”老板最近较忙,一个礼拜大概只来餐厅一次。“请问罗小姐找他有什么事吗?” 罗纭闻言,立刻捏紧手中的帐单,“没什么事啦!我怕他因为我而受到处罚,所以过来问问。” 真是个善良的好小姐啊!餐厅经理的职业笑容一转为真心的微笑。 “您放心,他只受到警告而已。” “那就好。那我先走罗!” 离开餐厅之后,罗纭的笑脸立刻无力的垮了下来。 怎会这么巧刚好休假呢?将手中帐单摊开,轻轻抚平后,折叠整齐放入口袋。 微垂着头丧气走入餐厅专属的停车场的罗纭,刚拿出遥控器开启车锁,眼角余光不期然瞥见一个挺拔身影。 她霍然转头,见到唐斐华身穿深色长大衣,踩着沉稳的步伐,往停车场出口方向走去。 “喂!”她不假思索的开口大喊,“老唐!” 一听到罗纭的声音,唐斐华迅速将大衣扣子扣起,遮掩里头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高级手工西服。 他转身与她对视,眼神依旧狷傲。 她小跑步到他跟前。“餐厅经理说你今天休假。” “有什么事吗?”口气与眼神一样冷。 “我拿帐单给你。”罗纭自口袋中拿出洗衣费用帐单,摊开来在他眼前晃。“一共是一百二十元,请付现。” 她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不是说不用付这笔钱?” “不!既然你弄脏了我的衣服,这是你该尽的责任。” 冰冷的眼神中加人了一抹研究,“特地来的?” “唔……”这点她不太想老实招认。“我刚好经过。 透着红光的粉颊早泄漏了心底事,在唐斐华眼中一览无遗。 她对他有兴趣。为什么? 他审视的眼瞧得她心跳慌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拿去啦!”她情急的抓起他的手,将帐单置于他的掌心。 冰凉的小手一触及他的,他不假思索的合起五指,将她的手密密包覆在他掌中。罗纭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抽回手来,唐斐华却不由她,手臂一个扯动,将她往怀里一带,灼热的唇霸道的覆上她的,吮舐柔软。 罗纭未被箝制的另一只手槌打着他结实的胸,要他放开她。唐斐华不耐的扣住敲打的手,拉置于他腰后。 “抱好。” “不……”她方张口拒绝,唐斐华立刻抓准机会,探舌入檀口,撷取属于她的甜蜜。 从不曾有人这样对待过她!即使是她的初恋男友,也会在亲吻前先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吻你吗?”才敢放肆碰触她的唇。 当时的她觉得他未免太过温文,连两人之间的亲密事也要一问再问,就怕碰坏了她。 可怀中男子完全不问她的意愿,强硬亲吻,又让她心生恐惧。 他的舌灵活的挑动她的舌尖,引诱着她与之共舞。她害怕的想拒绝他,却又情不自禁回应着他。 紧握成拳的小手缓缓张开,指尖捏住他腰后的衣服,在他一个突然而起的激烈狂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她柔软的躯体贴着他强健的身躯,穿透衣服而来的热力在她体内起了骚动。她完全忘了自己,忘了身在何处,鼻尖溢满的是他好闻的男人气息,身子感觉到的只有他强力的拥抱,脑子里似燃起了火,每一簇火苗映着的都是他带着沧桑与历练。紧紧攫住她视线的分明五官。 她已不能呼吸,但他仍欲罢不能,直到他轻轻松开了她。 她的双颊嫣红,急促的喘着气。他则是气定神闲,抬手拨开因风的顽皮而垂落嘴角的发丝。 注视着她异常晶亮的大眼,那一汪湖水清澈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好美的眼睛。”略微组糙的指尖勾画她的眼眶。 有些危险,但她不闪不避,甚至连眨也不眨。 他吻了她,那是否表示他也对她有意思? “告诉我,你的名字。”她仰望着高她半个头的唐斐华。 “唐……华。” “我叫罗纭。” “我知道。” “餐厅经理说你休假到下礼拜,愿意陪我出去玩吗?”她大着胆子问。 他凝视着她,似在思考。 “怎么样?”她有些紧张的等待他的回答。 他深不可测,他难以捉模。即使他刚刚亲吻过她,即使她人现在正在他的怀中,她却没有任何把握他会点头答应。 须臾,他终于开口,“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他朝她摊开掌心。 罗纭迅速在他掌心写下十个数字。那是她的手机号码。 “我再打电话给你。”说完,唐斐华松开了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要打电话给我喔!”罗纭两手圈在唇边,朝他的方向大喊。“不要忘了!” 写着电话号码的大手挥了挥,算是回答。 一定要打喔!罗纭在心里很用力的再喊了一遍。 第二章 同样的举动罗纭不晓得已经重复多少次了。她三不五时翻开手机盖,怕的就是她一个不小心漏接了电话。每一次铃声大作时,她总是一脸忐忑的迅速打开手机,在双目触及手机视窗的来电号码时,黯淡了下来。 今天已经是礼拜天了,是他最后一天休假,他再不打来,假期就没了啊!罗纭轻叹了口气。早知道她当时也该向他要电话,才不会像现在一样,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好不安稳。 “小姐。”姚青蓝看出她这几天的心神不宁,“你在等谁的电话吗?” 坐在床上翻阅杂志,眼睛却不时飘往一旁手机,心不在焉的罗纭胸口一跳,“没呀!” 姚青蓝凝视着她的眼有着研究,看得罗纭心中惶恐。 上次她自己偷溜出去一事,让姚青蓝很不高兴。当她追问她是跑去哪的时候,罗纭撒了谎,说她不过开车出去晃晃,但姚青蓝似乎并不相信。 姚青蓝不是两三句话就可以打发过去的人。她背负罗宇的托付,尽忠职守的她是不允许罗纭有任何瞒着她的事。 她年纪不过大罗纭五岁,感觉却像是个严厉的母亲,因为过于关心,所以限制了小孩的行动。 “怎么了?”罗纭笔作不解的问,“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没事。”姚青蓝移开脸,“你有拿洗衣帐单给那个没礼貌的服务生吗?” 他才不是没礼貌,他只是自尊心强了些。罗纭在心里偷偷替他辩解。 “还没,等下次去那间餐厅用餐的时候再交给他们经理。”想套她话?门儿都没有。 “那帐单呢?” “在我外套口袋吧!” “拿来给我。” “要干嘛?”糟!她已经把帐单给那个人了啊! “陈婆婆要记帐用。” “干嘛记帐?钱会跟那个人讨回来的,这样就没有花到钱,就不用记帐了啊!” “那帐单上不只那件上衣的洗衣费用而已。”姚青蓝手上整理着衣物,眼角余光却是专注的盯着罗纭。 她感觉得出罗纭对那个男人有特别的好感。 罗纭是千金女,自小被保护得好好,罗家人皆将她捧在手心疼宠,倾尽所有的爱在她身上,所以她的心是清澈明净、没有受到任何扭曲。可也因为她洁白如纸,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受到外头的污染,而那名男子有让姚青蓝恐惧的暗色气息。 她有感觉他将会在罗纭如雪般的玲珑心上作画,但将成就什么样的画作,姚青蓝没有把握,所以她一定要阻止罗纭与那个男子有任何更深一层的交往。 “喔!”罗纭不得已只好翻身下床,“那我找找。” 走入旁边的更衣室,约二十坪大的空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罗纭走到专放外套的位置,假装专心的翻找着。 讨厌的青蓝,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管得这么紧呢? 虽然她知道姚青蓝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但这样紧迫盯人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就像个颈上套着铃铛的猫儿,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间。上次听陈婆婆说,姚青蓝已经年过三十,也该找个人嫁了,要不然女人年纪到了一个程度仍没有伴侣的话,多少会有点心理疾病。有没有可能青蓝就是因为年过三十才这样呢? 其实姚青蓝也不是没有人追,她虽然有柔道五段的资格,还擅长搏击,骨架也比一般女人粗大了些,可是她的五官端正,为人谨慎细心,所以喜欢她的男人仍是有的,只是姚青蓝都以要照顾小姐的名义拒绝了。 罗纭听说当初是罗宇出钱解救姚家的困境,所以姚青蓝发誓要一辈子看顾罗家人。以她当年方二十的青春年华,这担子不会太沉重了吗? 罗纭停下翻找口袋的假动作,指尖抵着小巧下巴,仰头思考着。 她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姚青蓝觅得好归宿呢? “小姐,”姚青蓝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后方,乍然出声将罗纭吓了好大一跳。“你的手机响了。” 他打电话来了吗?罗纭迅速接过姚青蓝手上的行动电话,连来电号码也来不及看,匆匆按下通话键,将手机搁于耳旁,语带喜悦的喊:“喂?” “罗纭,今晚的party你什么时候到?”黎言曦的声音清脆响亮,连姚青蓝都听得见。 明显的失望攀上罗纭的翦水双眸,“你是说服装设计师梅幽兰位在东区的新店开幕party吗?” “对啊!” “嗯……不太想去耶!”party的现场好吵,万一让她漏接了电话怎么办? “不想去?”黎言曦难以置信的错愕大喊,“你不是最欣赏梅幽兰的设计吗?” “是没错……”可现下那个男人比服装、比她喜欢的设计师都来得重要啊! party不会只有一场,可是那个男人有可能打过一次电话来,就不会再打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黎言曦关心的问。 “我没事,我只是不想……”话筒传来插拨的通知铃声,“我有插播,不跟你聊了,bye!”迅速按键切换,“喂?” “纭纭,是妈。” “妈?”听到出国旅游回来的母亲声音,罗纭虽然高兴,但喜悦指数很明显比适才切换插播的时候降了些许,“您在路上了吗?” “是啊,你爸突然把我叫回来,害我好多东西都没买到,不过我还是有买很多漂亮的衣服给你喔……” 一旁的姚青蓝冷眼看着与罗夫人愉快交谈的罗纭的表情。 她的心被某人绊住了。会是那个看上去经历过沧桑,却更散发着让女人难以抗拒的成熟魅力,高大挺拔的好看男子吗? 姚青蓝转身走出更衣室。 如同她几年前阻碍罗纭的初恋,这一次她也要全力阻止,直到罗纭找着了一个可以让她托付终身的正直男人为止。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pub的吧台角落,一名面无表情的男子静静的坐着,双眼凝视着手中的行动电话,专注得仿佛dj所播放的节奏强烈的舞曲未曾入过他的耳。 唐斐华早在拿到罗纭的电话号码当天,就将她的手机号码输入行动电话里,但他始终不曾拨打。 他猜测对她而言,他的存在不过是因为新鲜。对处处受到呵宠的千金小姐而言,他相信没有人能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强迫她任何事,或者大声斥责过她,所以她才会注意起他来,甚至主动将手机号码给了他。 如果她将他放在心上,迟迟未打电话的他,应该让她一顺心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吧……但也有可能骄纵如她,等了几天,新鲜感一过,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斐华!”肩膀突然被拍了一记,一名笑容飒爽的男子落坐他身旁的位子,“一个人?” “你这话听起来像搭讪。”唐斐华淡淡的说,嘴角勾起今晚第一个微笑。 “如果我当真用这词去搭讪女人,一定会被笑老套!”季焉然转向酒保抬手,点了杯威士忌。 唐斐华与季焉然两人是大学同学。学生时期的他们相识虽久,却不熟稔。唐斐华出身好家庭,读书的时候就开着宾士车招摇饼市;季焉然家境小康,大学四年全靠一辆浅蓝色小绵羊把妹妹。 不同环境、不同出身,交往的朋友自然也不相同,可当唐斐华自人生顶端跌入谷底时,反而是乐观的季焉然鼓励他从头爬起,两人后来竟成了莫逆之交。 “最近好吗?”唐斐华问。 “还活得下去。”季焉然呵呵笑着。 “听说你的家具公司今年纯益就将近一亿五千万美金。” “又不全是我的!”季焉然重重叹了口气,“如果都是我的,我现在就可以去夏威夷度假把身材妖娆的白种女郎,不用窝在小pub的角落跟个臭男人喝苦涩的酒。” “股份百分之四十的最大股东说这种话,不怕走在路上摔死?” “说我?”季焉然冷哼了声,“能在老共眼下占有医疗器材的三分之一市场,小小家具公司的股东哪比得上!” “你的公司应该符合上市条件了。” “不要!我是小气鬼,钱自己赚就好,不要分别人!” 明明都三十几岁的大人了,季焉然仍会出其不意的以小儿姿态,令人头皮发麻的恶心腔调说着逗人的话。 唐斐华不觉笑了。只有在季焉然旁边,他才可以全然放松,因为这是一个最了解他过去,却从不曾用轻视的态度对待他的好朋友。 “我看你刚刚很专心的在看着手机,”季焉然瞥了唐斐华仍在手上翻弄的手机一眼,“等谁电话?” “java游戏。” “少来!”季焉然嗤之以鼻,“你对电动玩具一向没兴趣。” “你呢?今晚没伴?” “小人吃斋念佛已久。”可他在胸前比的却是十字。“阿门。” 公子会清心寡欲,鬼才相信。 “看,刚进来的那个美眉长得真不赖!”果然不过一分钟,季焉然的本性就冒出来了,“快看!”他拉拉唐斐华的手,“刚好有两个,咱们一人一个。” 唐斐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清丽修长的身影落进他的眼瞳,他不由得一愕。 未察觉唐斐华异样神情的季焉然仍开心的做着他的分析,“前面较纤瘦、漂亮的女生笑容很甜美,气质又好,看起来似乎还挺纯情的,比较适合我;至于后方那个看起来比较壮硕的女生,感觉挺严肃的,应该是凡事认真的那一型,就交给你啦!” 后方男人迟迟未应和,也未吐糟他,季焉然纳闷的转过头来。 “喂!你在看谁?”唐斐华专注的眼神就跟适才他盯着手机时一模一样,引起季焉然的好奇心,“瘦的还是壮的?” 两名女生在沙发区入座,看她们与服务生交谈的样子,应该还有其他人。唐斐华将视线收回,淡道:“我没兴趣。” “事业都有了,接下来就可以娶老婆了。”季焉然猜测当唐家垮台时,唐斐华的女朋友弃他而去一事八成仍让他耿耿于怀。“每晚孤零零的睡在大床上,很寂寞的咧!” “我跟你不同,没女人不会死!” 靠!讲话真冲!季焉然撇撇嘴,转向酒保指示,请他送两杯酒过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那天晚上,黎言曦不管罗纭的拒绝,直接上门来将罗纭带去梅幽兰的party会场。 “是你最崇拜的设计师耶,不去你一定会后悔,我不要听你事后碎碎念。” 黎言曦晓得罗纭这个人的个性是最讨厌错过。就拿衣服来说好了,只要是她喜欢的,也不管熟识的专柜小姐偷偷告诉她过几天就会打折,马上毫不迟疑的先下手买了再说。 罗纭是个滥好人,这使得性格较强的黎言曦在初识她的时候,非常的不欣赏她。然而因为罗纭欣赏黎言曦的整体造形,故将一些重要场合的打点交给她负责,两人的接触机会也就跟着多了,后来黎言曦发现,在她文弱的外表下潜藏着固执、积极与一点点的冲动,她并没有想像中那样毫无主见、软弱、依赖性重,黎言曦也渐渐的喜欢上她——虽然罗纭仍是个令她受不了的滥好人。 被拖去参加party后,罗纭很庆幸她赴了这场盛宴,且当场就订了十套衣服。 虽然她偶尔会分心注意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手机是否传来来电震动,但也因为一个晚上唐斐华都未打来,她在失望之余,仍感谢黎言曦的强迫行为,让她没有错过这场盛宴。 离开party会场后,黎言曦又不顾姚青蓝的反对,硬拖着罗纭上pub。“那间pub今晚的band超赞的,去了绝对不会让你后悔。” 黎言曦从来不将姚青蓝的晚娘面孔放在心上,同样是富贵出身,黎言曦有着十足大小姐脾气,对她而言姚青蓝只是个保镖,无权利左右主人的去处,甚至出言干预。 向来不善于推辞的罗纭抱着散心的心态,一起到了pub。 都过午夜了,星期日已经结束,她想他不会打来了。 说不出的失落紧紧攫住胸口,使得她离开party会场后,一直都郁郁寡欢。 “我去洗手间。”进人pub之后,黎言曦与带位人员说明她有订位之后,即往另一个方向走。 罗纭与姚青蓝入座后没多久,服务生就送了两杯调酒过来。 他将呈现柔润粉红色泽的pindy置于姚青蓝桌前,上面有香草冰淇淋,看上去香甜好喝的sweetheart依季焉然交代给了罗纭。 “我们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姚青蓝冷冷拒绝。 “是那位先生请两位女士喝的。”服务生指向吧台。 罗纭闻言望向吧台,瞧见外型俊朗的季焉然朝着她展露可使大部分女子怦然心动的迷人笑容。 但罗纭对他的强力武器完全无动于衷,她注意到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pub里头灯光昏暗,她只隐约看得到那个男人的侧面线条,但莫名的,他就是吸引了她。 一颗心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她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站起身往吧抬走去。 “小姐?”姚青蓝拉住仿佛受到蛊惑的她,“别过去。” “我去看看而已。”罗纭轻轻推掉她的手,一意孤行。 姚青蓝只得跟在她后方。 “美眉对我有意思!”季焉然略侧过头,高兴的对唐斐华炫耀道。 唐斐华不语,眼睛盯着玻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罗纭走得越近,季焉然越能肯定他果然没看走眼。这名女孩不仅气质出众,一双水汪汪的美眸更是勾魂摄魄,被她这样直盯着,连战无不胜的情圣都有些心头小鹿乱撞。 “嗨!”季焉然抬手打招呼,免费送上深情的凝视,不料漂亮美眉竟未在他跟前立足,反而略过了他,直直站在唐斐华身后。 “你也在这里?”罗纭因为过于激动而嗓音颤抖。 天啊!她好感激黎言曦今晚对她的强迫行为。她不仅因此参加了她最欣赏的服装设计师开的party,还遇着了连日来牵引着她情绪的男人。 唐斐华转过头来,脸上表情依旧淡淡,连打招呼的声音都几难听闻。 “你们认识?”季焉然好讶异,很不爽的呻道:“认识干嘛不告诉我,存心看我出糗吗?”这哥儿们真不够朋友。 “不太熟,不值得说。” 唐斐华过于冷酷的言语像把利剑直直穿透了罗纭纤小的心脏。 他对两人的关系界定仍停留在不熟的阶段? “是因为这样,你才不打电话给我?” 罗纭好伤心的问。 “我并没承诺何时打电话给你。” 是她想得太好,以为亲吻过他们的关系就与众不同?罗纭难堪的低下头,抿唇不语。 他们什么时候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姚青蓝想到前几天罗纭无法坦承报告的那一个小时。 “小姐,”姚青蓝瞥到从洗手间出来,纳闷的四处找人的黎言曦。“黎小姐回来了。” 罗纭并未理她。而一旁不忍见女士尴尬的季焉然跳出来为女士打抱不平。 “你干嘛对这么漂亮的美眉说这种无情的话?女孩都是很柔弱的,应该好好对待才是。” “这种无聊事有你来做就够了。”唐斐华不屑的冷哼一声。 “你不会还拘泥于过去那个女人……”唐斐华狠狠一个眼神警告,季焉然猛然收口,转而安慰罗纭,“别理他,我陪你……” “别碰我家小姐!”姚青蓝的手掌往季焉然肘关节轻轻一拍,季焉然感觉整只手臂一阵酸麻。 哇塞!这女的真厉害,未曾让他感觉到痛楚,就逼退了打算握住罗纭纤纤小手的魔爪。 季焉然抬眼打量了姚青蓝一会儿,脑中迅速估算出对方的资料。 年纪应该跟他差不多,有练过武术,可能是漂亮美眉的跟班,有强烈的责任感,个性认真,固执难以变通,是他最不会应付也最不想打交道的类型。 “罗纭!”终于找着人的黎言曦气急败坏的快步走过来,“你们在这里干嘛?” 又来一个漂亮美眉!季焉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位漂亮美眉属于冷艳型美人,打扮入时,短裙下的一双美腿修长纤直,轻易的就攫住男人的视线。比较起来,那位跟班大姐就真的逊毙了,五官端正却末施任何脂粉,看上去一点也不出色,骨架跟这两位纤瘦美女比起来,像魁梧的大象,穿着又很普通,真不晓得她怎么有勇气跟两位美女并肩而行。 “不要乱瞟!”姚青蓝横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八成是个老处女!季焉然偷偷在心里做鬼脸。谁喜欢看你啊,两个美女当前,怎么也轮不到你这只大象! “你!”黎言曦一见到唐斐华那张同样令她印象深刻的五官立刻大喊:“你怎么会在这里?”紧接着,天生对于服装的敏锐度让她注意到唐斐华身上衣服的不同。 “boss的当季针织衫?宽管长裤?你怎么可能买得起?” 嘿,这小辣椒美眉看不起人喔!季焉然立刻又扮演见义勇为的勇士,要帮好友说话。“他当然……” “路边摊的仿冒品!”唐斐华不耐的说。 “你当我白痴啊,这明明是正品!你的薪水不会全都拿来打肿脸充胖子了吧?”黎言曦以轻视的眼瞧着他。“明明只是个小服务生还穿boss的衣服,想当boss不是穿件叫boss的衣服就有那个样子!” 那眼神让唐斐华全身不舒服,不由得联想起过往。“与你无关!”他口气恶劣的说。 “你凶什么凶……” “言曦!”罗纭及时制止即将展开的混乱。“人家有选择衣物的自由啊!” “说得也对,反正不自量力、死要面子的人也不只他一个!”黎言曦头一昂,以下巴看人,“你的信用卡一定刷爆了吧?最低额度缴得出来吗?” “可以请你们滚吗?”唐斐华忍下想扁眼前女人的冲动,口气力持平静,用词却丝毫不客气。 “对不起。”罗纭再次制止又想出言不逊的黎言曦。“不要这样,很不礼貌!” “哼!”黎言曦不爽的转过头去。“走啦!回座位了。” “你们先回去。” “你要干嘛?”黎言曦惊愕的看到罗纭包往唐斐华的方向前进了一步。 “你刚刚说的话我用心想过了,我们的确还称不上熟,所以,”她的唇畔弯出温煦的微笑,“我们可以从做朋友开始吗?” 第三章 “你疯啦?”黎言曦大叫,“你干嘛跟这种傲慢的穷酸鬼做朋友?” “小姐,”姚青蓝脸色严肃的说:“请慎选朋友。”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这两个人都不将他的朋友放在眼里?季焉然一脸匪夷所思。他不清楚这几个女人的身家背景如何,但他的好朋友好歹也是台湾医疗器材界的最大进出口贸易商,即使他将对外活动一律交给年纪长他们二十岁的忘年之交负责,本人隐身幕后运筹帷幄,但他天生拥有的不凡贵族气息,怎么也不该被误认为是穷酸鬼啁! 季焉然眯眼瞧着冷眼与不为一旁妖言所惑的罗纭对视,脸上表情莫测高深的好友,心头盘算着等等该施展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他严刑逼供,逼出他葫芦里卖的药方。 “罗小姐,”薄唇吐出的话语与外头气温一样寒意冻人,“请慎选配得起你的朋友。” “什么叫配得起?”罗纭丝毫不被他的冷酷所逼退。 唐斐华打过罗纭身后的两名女子,“像她们那种等级的。”他的语调带着不明显的嘲讽。 可罗纭听得出来。“你的言下之意是指我不配当你的朋友吗?” 唐斐华露出一脸不耐,“我要走了,烦!”在吧台上丢下一张千元纸钞,朝门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等……” “小姐!”姚青蓝在她举脚的同时拉住她,“别追!” 罗纭霍地转过头来,面对她们,“朋友是不该比较的。” “可是是有所选择的。”姚青蓝目光灼灼,“他与你的阶层不同,对你的人生没有任何帮助,你会在意他,不过是因为新鲜感。” “才不是!”揉合着焦急与愤怒的情绪很难得的出现在罗纭一向和煦的美丽容颜上,“我只是想接近他,想……” “跟他交往吗?” 罗纭愣了愣,被直言道破而迅速翻涌而起的红潮即使在灯光昏暗的pub也让其他三个人清晰瞧见。 “他是个愤世嫉俗的男人。也许他曾顺遂过,但此刻的他已是跌落谷底,若你跟他在一起,将会满身伤。” 其实他已经爬出来了。季焉然在心头默默的说。只是之前那一跤跌得太重,他晓得唐斐华心头仍有阴影。 被说中心事而低下头的罗纭猛然抬起头来,一个跨步上前,在姚青蓝措手不及之时,双手揽住她的肩头。 “我晓得你是为我好。”把在她一旁轻声道,“但这次我有个任性的要求,请你在一旁默默守护我。如果我真的满身伤回来,把你的肩借我就好,好吗?” “小……姐……”这一次姚青蓝来不及阻止,因为她伸出去的手被另一只大掌给握住了。“请放开。”她恼怒的瞪向那只手的主人。 “我把这三个字还给你。”季焉然嘻嘻笑道:“是你该放开她才对。” “局外人请勿置喙。” “就是说啊!你是谁啊?”黎言曦又开始估算起眼前嘻皮笑脸的男子的金钱价值。 他的气质虽然与穷酸鬼不相似,一脸痞样有些讨人厌,但穿着打扮颇有品味,气度从容颇有大将之风,但看他跟穷酸鬼似乎挺熟的,说不定又是一个打肿脸充胖子,虚有其表的虚荣鬼。 不是有句成语叫“一丘之貉”吗?穷酸鬼的长相跟气质那么好都不过是个端盘子的小弟,这个男的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崩算完毕,黎言曦恢复一脸鄙视的望着他。 “我是上天派下来的爱心小天使,专门拯救世人月兑离水深火热。”他右手画着十字,左手仍抓着姚青蓝的手腕。 再不追出去,罗纭就不见踪影了。姚青蓝扬起另一只手,又打算重施故技,这次季焉然心里有准备,眼明手快先闪了开来。 “不跟你们玩了,再见。”他夸张的挥着手,脚步轻快的离去。 “痞子!”黎言曦冷哼一声。 手上禁锢一消失,姚青蓝立刻冲出了pub。然而僻静的巷子里,除了零落行人的身影,以及刺骨寒风,早瞧不见罗纭。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等一下!”罗纭气喘吁吁的追上前方疾走的挺拔人影。 “为什么要缠着我?”唐斐华脚下速度依然不变。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吻我?” “无聊。” “为什么跟我要电话号码?” “无聊。” 她扯住他的衣袖,逼他停下,“可是我并非想拿你打发时间。” “不然呢?”他冷笑,“罗家大小姐?” 她霍地伸手拉住他的大衣领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因为这样。”她的心脏怦怦狂跳,双目却是一瞬也不瞬的直视着他。 “你缺男人吗?”他毫不在乎的出言贬低。 “没有。” “发花痴?” 水眸因受伤而黯然。“为什么要说这种伤人的话?” “我该不会幸运的遇上一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纯洁百合了吧?”唇畔勾起讥嘲微笑。 “这样伤害我会让你快乐吗?”拉着他领子的指尖轻颤,点点泪光浮现眼眶。 唐斐华移开视线,避开她令人心疼的注视。 “你要我的什么?” 她困惑的望着他。 “如你朋友所说,我是个穷酸鬼。” “那很重要吗?”青葱玉指下移至结实胸前,“我要这个。” 他噗哧一声笑出来,“好啊!如果你能做到出门不开车、不带保镖,不穿名牌服饰,不上高级餐厅用餐,将自己的一切平民化,我就考虑给你。” “真的?”大眼进出绚烂光彩。 “你觉得你做得到?”天方夜谭。 罗纭用力点头。“期限呢?”她可不会傻傻的答应一个没有期限的比赛。 “下……”眼角撞人一具熟悉身影,唐斐华不假思索地将罗纭拉到暗巷里。 挤人窄小暗巷的同时,罗纭也听到了姚青蓝的声声呼唤。 “你的保镖不会放开你。”他看得出来姚青蓝十分尽责的保护着她的小姐。 “我可以偷溜。”唐斐华肩膀上的熠熠双眸战战兢兢的望着离他们藏身之处不远的姚青蓝。“上次我就偷溜成功了。” 她的上半身几乎贴着他,温暖的气息轻吻着他的颈项肌肤,饱满的胸脯像在诱惑他似的随着探看的动作摩擦着他。他瞬间感觉到喉头一阵紧绷,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但始作俑者却浑然未觉自己对眼前男人所造成的影响。 他认为她的坚持绝对无法超过三天。他是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时兴起的游戏对象。既然她爱玩,他就陪她玩玩。 “青蓝好像去别的地方找了。”罗纭松了口气的扬睫,这才发现他的眼神闪着异样的光辉。“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他沉默不语。略略粗糙的指尖捏住她尖巧的下巴,稍用了点力,罗纭因突如其来的疼而樱唇轻启,他立刻低头,灵活的舌尖窜入檀口。 她青涩却全神贯注的回应着他,直到她的肺里再也无氧气的存在。小脸蛋涨红,却不肯松开紧贴的唇。 “呼吸。”他在她嘴里灌入空气。 她立刻依言照做,才不致窒息而亡。 “你的接吻技巧真烂。”他忍不住取笑。 “我会进步的。”她红着脸,倔强的轻嚷。 “我是你第几个男人?”他轻无着她柔软的发丝,为怕声音泄漏出去而刻意压低的嗓音让她不由得一阵心悸。 他是指恋爱吗?“第二个。”如果之前那位还没开始就夭折的初恋情人也算的话。 那个男的接吻技巧八成也很差劲。他这样想着,心头掠过一丝不快。 “这么少?” 罗纭猛然倒抽一口冷气,因为他的大掌此刻正握住她浑圆的上围,指尖隔着毛衣挑逗着。 “虚报了个零吗?” “才没有!”她想拉开令她全身起了异样感觉的触模。 “不想让我碰?”带着讥嘲的微笑又回到他的嘴角,“想当我的女人就得跟我上床。” “那也要等你喜欢上我再说!” 闻言,他立刻松开手,并走出暗巷。 不会吧,他这样就生气了吗? “喂?”她连忙追上去。 “明天晚上六点,台北车站北三出口见。”他朗声道。 什么?她还没完全意会过来,手臂猛然一紧,回头一瞧,是找人找得有些狼狈的姚青蓝。 “你……”姚青蓝喘了口气,“不可以去!” 罗纭恍然大悟。 他是故意喊给姚青蓝听的!可恶!但她一定不会如他所愿!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还不到傍晚,夜幕就已低垂,并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将灰蓝的天空吞噬。 唐斐华倚立北三出口旁的柱子,点燃嘴上的香烟。 五点五十八分。等他抽完这根烟,时针也差不多走到了六,到时他就可以走了。 他笃定她不可能在六点整出现,却无法解释既然心中如此肯定,为何他人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外型、气质皆出众,想追求她的卓越男士必定不少,除了新奇好玩,他无法找出可以说服自己她看上他的理由。 时针走到六,香烟也燃到了尽头,游戏已经结束。他走到垃圾桶旁,将香烟捺熄,转身预备走开时,袖子突然一紧,接着急促的喘息声在他耳边响动。 “我准时……准时到了……”罗纭弯着腰,一手拉着他的袖子,一手撑着大腿,因快步奔跑,小脸红得像番茄一样。 黑眸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愕然望着缓缓抬起的脸蛋尚有未褪去的仓皇急促,然而秋水瞳眸已如月牙儿般弯起,欣喜灿烂的笑意同时在她脸上绽放开来,直接坦白的告诉他,能与他相见的喜悦是多么的强烈。 胸口起了一阵骚动,他突然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虽然这份惊慌失措仅是一闪而过,却仍震撼了他。 “保镖呢?”他的口气平淡,与胸口的澎湃天差地别。 “青蓝被我妈叫去买东西了。”她笑道。 女儿最大的好处就是撒起娇来无人能敌。她告诉罗夫人说她想吃只有在某家日本精品店才有贩卖的精致零食,当时姚青蓝就站在她们旁边,罗夫人当然差遣姚青蓝出去买罗。罗纭看得出来姚青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但罗夫人的交代她不能不办,只得乖乖领命出门。 三分钟后,确定姚青蓝已经离开的罗纭立刻以怕姚青蓝买错,要跟着过去注意一下为借口,光明正大的离开罗家大门。 “对了,我今天穿的是特价五九九的衣服喔!”罗纭拉拉身上的粉红色毛衣,“牛仔裤是目levi’s的,才一千多,也算平民衣服吧?”她有些忐忑不安的望着他。 唐斐华随意打量了一下她与平常迥然不同的休闲装扮。罗纭不仅脸蛋长得美,身材亦颇有衣架子条件,一般的穿着丝毫不减她的容姿艳光。她依然是出色的,身旁经过的男女不自觉的就在她身上驻留惊艳的眼神。 “怎么来的?” “坐计程车还有捷运。”她用力拍拍脸颊,试图降低热度。“这里好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北三出口。” “证明。” “证明?”拍脸的动作倏地停止,“什么证明?” “你是搭捷运过来,而非自己开车的证明。” 罗纭瞠大眼,“要拿什么证明?票卡已经收回去啦!” “那就表示你无法证明是否有照我的要求做。” “可是……喂!”罗纭急追上他,“我真的是坐捷运过来的,刚刚我是从车站出来拉你的衣服的。” “那无法证明什么。” 罗纭咬唇想了一会儿,“那我现在去拿证明给你,你待在这等我,不要乱跑!”她边奔回车站,边殷殷要求,“要等我喔!” 她想拿什么证明?唐斐华未加思索,疾走的脚步跟在她身后。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下了阶梯,经过九弯十八拐,罗纭站在售票机前,按了价钱并投了币。望着绘有台北捷运路线图的票卡,她弯起嘴角,愉悦的转身,不料一堵人墙挡住了她,眼前呈现特写的俊逸五官是属于唐斐华的。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万万没料到他会跟着她而来。 长指抽走票卡,“想骗我?” “不是的,”她急得眼眶泛起泪光,“因为你要票卡当证明,可是我……” “就打算买张新的骗我?” 她的确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态。自知理亏的她低下头,泪珠悬于眼睫,只要轻轻一眨就会掉落。 “我相信你搭乘捷运来的。” 罗纭愕愣抬头。 “如果未曾走过,你不会晓得怎么走到捷运站。”台北车站的捷运站路线复杂,初来乍到的人若不仔细留意,一定会走错方向。 “对!”她喜出望外的拉着他,猛点头。 “可是你搭了计程车,那并不属于大众交通工具。” 笑容冻结。“你只说不能开车出来……” “搭计程车与请你的保镖开车送你出来有何两样?一般民众不会与钱过不去,搭乘费用高昂的计程车。” “你的意思是只能搭公车跟捷运吗?” “明天同样的时间,我在台北车站前的公车站牌等你。” “那今天……” “取消了。”他将她推往捷运入口,替她将票卡插入,“再见。” “唐……”他快步走开,不留给她叫回他的机会。 “小姐,请你快点过去好吗?”后头排队的人不耐烦的喊。 罗纭连忙抽起票卡,快速推动杆子过去。 紧握着扎人的票卡,她下定决心明天一定会让他亲眼看到她自公车下来的模样。只要她准时,她相信他会在下车处等她,像今天,他不就履约了? 如此激励自己的她,胸口的乌云渐渐散去,脸上又恢复开朗的纯真笑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趴在床上的罗纭翻阅着新买来的公车指南,看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错综复杂的公车路线看起来是一团混乱。涂着粉红蔻丹的纤指顺着密密麻麻的线路一路蜿蜒,怎么也找不到可以直接到达台北车站的公车。 “是不是……要转车啊?”扁着唇的她刚翻阅到公车指南后面的转车资讯,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吓得罗纭连忙将公车指南塞到枕头下。“请进。” 推门而人的果然是姚青蓝。 “小姐。”姚青蓝脸色不佳的问,“你今晚是不是跟那个服务生见面了?” “没有啊!”罗纭眼神闪烁,“如果有见面,我现在怎么会在家?”才七点多呢! “小姐!”姚青蓝如门神一般伫立在床前,带给罗纭极大的压迫感。“你以前从不说谎的。” 闻言,罗纭因为心虚而沉默了。 “交朋友要慎选。”姚青蓝在床沿坐下,“我会阻止你跟他见面当然有我的理由,你看,你现在不就为了他而扯谎?说谎绝对不是一件值得学习的事。” “不是他叫我说谎的,是我自己……”她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 “知错就好。”姚青蓝笑着拍拍她置于被上的手,“以后一定要有我随行才可以出门。还有,别再跟他见面了。” “不!”柔软被褥上的手紧握成拳,“这点我不能答应。” “小姐!” “我二十五岁了,青蓝。你要约束我到什么时候?十八岁那年的初恋你的蓄意破坏我可以解释为你认为我年纪小,不适合谈恋爱,可现在的我都是个成年人了,我不懂你为何还要百般限制。” “他配不上你!”姚青蓝端起面孔。 “哪一点?家世?背景?财产……” “都有!” “除了这些表面的东西外,你有没有看到其他部分?看到他其他的优点?” “我对他不熟悉,不清楚他有什么优点……” “这就对了!”罗纭坐直身子,“你太早下定论了,你只因为他的职业就全盘否定了他,事实上,爸爸的那些朋友的儿子,十个有八个都是倚仗家里有钱,无法无天的纨裤子弟。难道只因为他们的身世背景好,就是值得交往吗?”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姚青蓝摇头,“配得上小姐你的除了家世匹配,人品更要慎重考量。你从小就被保护得好好的,故个性较为善良天真。这样的你,一定要有双强壮的手臂为你筑起守护的藩篱,对方更要有正直的心才不会扭曲你难能可贵的纯真。” “钱我已经有了,所以只要对方人品正直就可以了,不是吗?” 她不知人间险恶的天真小姐啊……姚青蓝几乎要摇头叹气了。 “很多男人抱持着娶个有钱老婆少奋斗二十年的想法。” “那又如何?”罗纭手抵着胸口,“重点是这里。” “那你在那个男人身上有看到正直的心了吗?” 罗纭用力点头,“他的自尊心很强,更不许我用钱侮辱他,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是个有自我坚持、不屑于靠老婆家产的男人。”她的眼神写着坚决的信任。她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姚青蓝定定与她对视,须臾,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话题突然转变,罗纭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们不是约今晚六点在台北车站见?” 当她买零食回来时,听到罗夫人说她去找她,立刻猜到罗纭一定是溜去与唐斐华见面了。她迅速赶往台北车站,但早不见人影。她焦虑的在台北车站附近寻找着,却在七点左右,接到罗夫人的电话,告诉她,罗纭已经回家的消息。 “他说我没有搭乘大众交通工具,所以不想理我。”罗纭扁着嘴,心里有着委屈。“人家只是搭乘计程车去捷运站坐车,他就说我违反约定。” 为什么他会对罗纭做出这种要求?姚青蓝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呢?” “然后他说要我明天搭公车去台北车站,他会在公车站牌那等我……”糟!她竟然说出来了! 担忧的眼神悄悄瞥往姚青蓝的方向,见姚青蓝仍旧是一张心思难测的扑克脸,罗纭心中忐忑不安。 完了!完了!明天姚青蓝一定会将她锁在家里,不准她踏出家门一步。 “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意思?”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罗纭惊恐的瞪大眼,“不行!他说不可以带保镖!” 不可带保镖,还只能搭乘大众交通工具?姚青蓝的目光转为深沉。 有鬼!这男的不会在策动什么绑架计划吧? “好吧!”姚青蓝口气一转,不再坚持,“那你明天出门要小心点。” “咦?”她没听错吧?姚青蓝这么快就放弃坚持,这可是头一遭啁! “你已经二十五了,不是十五,的确用不着这样亦步亦趋。”姚青蓝也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故这段话讲得有些扭捏。 她要放她自由了?罗纭难以置信的张大嘴。 “下去吃饭吧!全家人就等你一个。” “好。”不明白姚青蓝心中计划的罗纭开心的跟在她后头,走出了房间。 第四章 棒天,阴沉沉的天空飘着毛毛雨,气温更是因此降低了许多,冻得人直打哆嗦,但丝毫不减罗纭的兴致。因为姚青蓝不仅遵守承诺,未阻止罗纭与唐斐华的约会,甚至还指导她怎么转乘公车,可顺利到达台北车站。 不疑有他的罗纭开心的出门搭公车,浑然未觉身后姚青蓝的跟踪。 可罗纭的好心情在公车阻塞在路上时,一点一点的消逝。她的出门时间是以昨天搭捷运的时间来做计算的。昨晚她提早了二十分钟到达台北车站,她以为这样的时间搭公车应该也会在六点之前到达,未料到公车不比捷运,下班时间一到,马路上立刻挤满了归心似箭的上班族车潮,将她搭乘的公车塞在路中,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公车转了个弯,她也瞧见了台北车站的屋顶,但时间也已过了六点。 依昨晚时间一到,他立刻转身就走看来,他是不可能多等她一分一秒的。 心焦如焚的她推开重重人墙,一路说着抱歉,挤到了司机旁边。 “对不起,可以先让我下车吗?” “还没到站牌喔!”司机先生仰起脸,和颜悦色道。 “我有急事,怕来不及,先放我下去好吗?” 司机先生想了想,面有难色道:“路中央下车很危险的。” “我会小心的,拜托!”罗纭苦苦央求。 司机先生禁不住罗纭的再三恳求,只得勉为其难开了车门。 斜雨轻飘,地上一片湿濡。罗纭手上拿着伞,也没时间将伞打开,即在马路上快步奔跑起来。 雨水沾湿了她的黑发,地上的泥水也溅脏了她的牛仔长裤,冷风迎面袭来,冻得她嘴唇发紫,但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心里只是不停的祈祷着,祈祷他能多等她一会儿,只要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她就可以到达约定地点了…… 在路上狂奔了十几分钟,总算到达了公车站牌。她气喘吁吁的在等候公车的人群理,寻找着属于他的高大身影,与始终紧抿着唇、微皱着眉,深邃黑眸带着淡淡忧郁的俊容。 来回梭巡了多次,始终找不到他的人。失落感溢满胸腔,搜寻的脚步缓下,默然伫立。 一辆公车在她前方停下,一群学生推挤着下了车。摩肩擦踵之际,有个冒失鬼不慎撞着了她,心神恍惚的她一时没防备,摔跌在地上污水里。 她错愕的望着自己一身狼狈,强烈的愁绪涌上,委屈与不甘的泪水纷然滚落。 一直跟在她后头,保持着一段距离的姚青蓝见她最亲爱的大小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弄得自己浑身脏兮兮的跪在污水里,气恼得双拳紧握,抬手推开眼前挡路的人们,欲奔过去将罗纭扶起。 突然一个人影撞进她的眼角余光,转过头去恰好与对方四日相对。疾奔的速度忽地停止,愕愣的瞧着唐斐华冲过去在罗纭的身边蹲下,月兑下他身上的大衣罩在纤弱微颤的肩上。 察觉身上的暖意,罗纭诧异抬头,在瞧见唐斐华时,整个人都傻掉了。 “啊……”樱唇张合,喉头挤着想要告诉他的话,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还等着她,他还等着她……喜悦排山倒海而来,却使得她眼前更为朦胧了。 “先起来。”唐斐华双手扶住她的肩,将她拉起。 “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推挤的文字一旦找着了出口,立刻倾泄而出,“我很早就出门了,跟昨天一样的时间出门。我是搭公车来的,可是我没想到车塞得那么严重,所以我到那里……”她指向遥远的路口,“到那里就直接下车用跑的,可是还是迟到了,我……我……” “别说了。”唐斐华抬手阻止她的语无伦次。 大眼透着恐惧直直望着面无表情的他,泪光闪动着,只要他说了一句重话,就会凝聚落下。 唐斐华手移到她湿透的发。水珠沿着发梢滴落肩膀,一颗接着一颗。此刻的细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将她浓密的发打湿,可见她暴露雨中很久了。身上的外套找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方,原该是浅蓝色的运动鞋被污水溅得面目全非,膝盖以下的牛仔裤同样不忍卒睹。 打量的视线回到她的脸上,不解的浓浓困惑在他眼中成型。 “为什么?” 她以同样的纳闷回望着他。 “为什么要这样的缠着我?”若只是一时兴起,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喜欢你……”她艰困的开口,预料将听到心碎的回答。 “为什么?” “就是喜欢啊!”喜欢为什么一定要说出理由? “即使我一穷二白?” “那有关系吗?” “即使我要求从此你的所有一切都要平民化?”他望向她手中未曾撑起的伞。 罗纭倏忽想起因这场雨未在她料想之中,所以她没想太多,直接从家里的伞桶抓了把伞就出门了。目前她身上所有行头都比不上这把伞的价值。 她当机立断,将手上的burberry晴雨伞送给一旁等公车的粉领族。 “真的要送我?”粉领族惊愕地瞠眼。这是把在精品店可卖到六千元的名牌伞耶! “送你!”罗纭坚决的说。 “谢谢。”粉领族抱着伞,欣喜若狂。 “没有名牌货了。”罗纭冷得两排牙齿打颤,凝视的目光却是异常灼热。 “你忽略了一项重点,”他的嗓音深沉,“也许我并不喜欢你。” 她震颤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他才会这样百般刁难她。“可是我还是喜欢你……”螓首逐渐垂下,眼睫再也承受不了泪水的重量,折服弯曲,奔腾泪水立刻夺眶而出。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该死的!”他双手一伸,将哭泣的她揽入怀里。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隐身人群之中的姚青蓝见罗纭的脸色越显青白,而面前男子竟视若无睹,仍让她暴露在雨中,胸口的愤怒越形高涨,再也隐忍不住,欲上前教训他一顿。 “等等。”有人拉住了她。 姚青蓝怒气冲冲的猛一回头,将季焉然吓了—跳。 “别扁我!”心中虽担忧她随时会一拳挥过来,他还是不改嘻皮笑脸。 “走开!” “天气很冷,我们去喝杯咖啡。” “不要!” “你想让她发现你跟踪她吗?” 姚青蓝动作一犹豫,季焉然立刻拉着她往反方向走。 “我打不过你,别扁我。” “我不能放着她不管!”姚青蓝沉声怒道。 “斐华会照顾她的。” “他根本不理她冷得全身颤抖!” “他的衣服在她身上,你没看到吗?”季焉然微笑道:“谁比较冷还不知道呢!” “滚开!”姚青蓝甩开他的手,执着站立原地。 “真执拗。”季焉然模模鼻子,伫立她身旁。 “你在这干嘛?” “公共场所谁都可以站。” 姚青蓝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再一分钟,那个臭男人敢再让她的小姐暴露雨中,她绝对会让他好看。 姚青蓝密切注意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当看见唐斐华不晓得说了什么,让罗纭霎时泪如雨下时,她再也不顾季焉然的阻止,冲了出去。 愤怒正欲冲口而出,剧情又急转直—下,她瞧见了唐斐华突然将罗纭揽入怀里,用力的紧抱着。 猝不及防的罗纭呆呆的贴在他胸前,姚青蓝也整个人呆立。 “我带你去换掉湿衣服。”唐斐华如此说道,接着他带着罗纭没入人潮中。 丙然是绑架!突然回过神来的姚青蓝才想尾随而去,又被她身后的男人阻止。 “你是共犯?”她瞪视着他的凶狠目光仿佛欲将他撕裂。 “什么共犯?”季焉然一脸莫名其妙。 “绑架的共犯!” 季焉然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你听过绑架犯会露脸的吗?”真是服了她的联想力了。 “那可不一定。”姚青蓝咬牙道。 “如果我是共犯,那你还不趁现在这个好机会将我抓起来?”季焉然斜睨她,甚至还挑衅的双手伸到她眼前,等她上手铐。 姚青蓝双手握拳,狠瞪着他。 “你不用担心他们两个,斐华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你又知道了?!” “因为他最讨厌千金大小姐。”季焉然胸有成竹的说。 “怎么可能?!”可少奋斗三十年的机会,有哪个男人不会心动! “你看不出来他一直在刁难你家小姐吗?他是要她知难而退。” “可他刚刚抱了她。” “他还吻过她咧!”季焉然摊摊手,“那种暖昧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砰的一声,季焉然的下巴中了一拳。 “如果你们让她有任何损伤,我会要你们的命。”姚青蓝愤然大吼,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好执着的女人。季焉然捂着差点歪掉的下巴,疼得眼泪几乎滚落。 丙然,认真的女人最不能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全身湿淋淋的罗纭被唐斐华带到一条老旧社区的巷子里,爬上了某一栋外表肮脏破旧的公寓楼梯。 在三楼某道门前,唐斐华开门进入。 一股霉味迎面扑鼻而来,罗纭不觉掩鼻皱眉。 “这是哪里?”她冷得声音发颤。 窄小的空间仅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具塑胶衣橱跟一组桌椅,连浴室都没有。 “我家。” “你住这里?”罗纭难以置信。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她家光是浴室就比这房间大上数倍。 唐斐华从塑胶衣橱里拿出一套运动衫,“要换上吗?” 运动衫也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罗纭虽然冷得全身发抖,却仍犹豫。 唐斐华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排拒,嘴角淡淡一扬,嘲讽道:“我早说过我是个穷小子。” 她晓得,但眼前如此凄凉的状况却是出乎罗纭意料之外。瞪着眼前说不定早就长了霉菌的运动衫,她不由得猜想,这是否又是另一项平民化测试? “有浴室吗?”她毅然接过运动衫。“还有毛巾。” 他自衣橱里拿出一条小毛巾递给她,“在外头。” 他带着她走到走廊末端的公用浴室前。 进入浴室关上门,月兑掉身上的衣物之后,仅着内衣裤的罗纭望着手上的运动衫,刹那之间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他会百般刁难,也是因为他心知肚明两人之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懒得花时间在她身上,所以才处处给她难题。 只有喜欢真的不够吗?摊开运动衫,罗纭屏住呼吸将衣服穿上。 站在外头的唐斐华已抽完一根烟,但浴室里的罗纭仍未出来。 残酷的现实应该会让大小姐知难而退了吧?他想。 这房间是在他跌落谷底的时候所租赁的。当初搬进来这里时,他有好一阵子陷入自怨自艾。昔日荣华之时,家里的厕所都比这间房间大,如自天堂掉人地狱的天差地别让他痛恨,相交三年的女朋友更在见到他房间的当时毫不留恋的转头就走,并透过他人传递分手的讯息。 他恨透在这房间所承受过的屈辱,却也在重新拿回最大医疗器材市场占有率的时候,将这栋房子买了下来。 它是他的警惕,告知他必须汲汲营营,即使在最顺利的当头,仍须小心戒慎,不可轻忽懈怠。 还记得当他功成名就之时,昔日女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她依然婀娜多姿、美艳动人,却已难以撩拨他的情感。 当她用着恶心的语调告诉他,她当初的离去是为了刺激他时,他压下捧月复大笑的冲动,语气淡淡的告诉她,只要她能在这间房间住上一个月,且不得为这里添购任何物品,花费不得超过三千块,他就愿意重新接纳她。 她同意了,却熬不过三天。 昔日女友家境亦富裕,但跟罗家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她都忍不过去了,更不用说是从小备受呵宠、娇生惯养的罗纭了。 他莫名地叹了口气,并在叹气的同时,心头微惊。 他为什么叹气?不用开始就知道答案的结局,何必叹气? 正自问着,罗纭自浴室出来了。 她身上穿着那套运动衫,连用毛巾擦拭湿发边走出来。 “这里没有其他人住吗?”她问,看上去泰然自若。 “放寒假,回家了。”推算大概时间,他胡诌了个谎言。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回到房间,坐在硬邦邦、凹凸不平的弹簧床上,罗纭好奇的问。 “一年多。” 唐斐华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身上穿着洗得泛白的t恤与牛仔裤,湿发凌乱的覆盖额际,感觉像是落魄的贵族。 他之前应该也是富裕人家的子弟吧!罗纭猜测。环境所培养出来的气质是无法伪装的。即使身穿破衣,眉宇之间仍会透露着贵气。 她走上前,在伸出手的同时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帮你擦头发吗?” 他漫应了一声,罗纭立刻开心的帮他擦拭湿发。 毛巾吸水程度毕竟有限,于是她又问:“我怕会感冒,你有吹风机吗?” 唐斐华自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递给她。 插头插上,吹风口一面对唐斐华的头顶时,他不假思索的握住她的手。 “你不先吹你自己的头发?” “你头发比较短,一下子就干了,我等一下再吹。” 才按下开关,唐斐华就面露些许不耐的将吹风机接过去。 “先管好你自己!”他强押她在床上坐下,边粗鲁的翻动她的发,边恶声恶气的说:“我没空闲理你,如果你病了我也没空照顾你,所有的事你都得自己来,绝对不能替我制造麻烦,了解吗?” 罗纭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说……”她激动的拉住他的t恤下摆,“你愿意喜欢我吗?” 这会儿换唐斐华愣住了。这傻妞,心里头竟还记挂着这事,难道她一点都不因为他的环境而有些许退却吗? 他将吹风机塞到她手里,“自己吹。” “好。”他说不能替他制造麻烦,所以吹发的事当然得自己来罗! 一将长度未过肩的头发吹干,罗纭立刻将风口转向一脸阴郁的唐斐华,轻柔的吹干湿发。 “你不用帮我吹干头发。”他推开她的手。 “没关系。”罗纭执拗的硬将吹风机风口对着他,“你没时间照顾我,可是我有时间照顾你。” “你能照顾我什么?”他嗤之以鼻。 “你慢慢的就会知道了。”她将他前额垂落的发丝轻柔的拨到后头,“我现在可以照顾你的头发。” 总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撞击胸口的那份撼动再次出现,身侧的双拳紧握,控制着想拥抱她的冲动,压抑着频频想突破厚墙的爱苗。 她仍不可信。他警告自己。今天不过才第二天,三分钟热度尚未退尽。 “你以前是不是有经历过什么事?”吹干他的头发,罗纭坐在他身边关心的问。 唐斐华望着她好一会儿,迟迟不回答。 猜测自己问错问题的罗纭尴尬的笑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我是败家子。”唐斐华嘴角一撇,“把我父亲的财产全都败光了,所以才落到现在的下场。” 她端详着他自嘲的笑脸。“可是我觉得看起来不像。” “怎么不像?” “我觉得你有隐情,”她抬手碰触他嘴角深刻的皱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现在应该正想办法重新站起来。” “才认识几天,你懂我多少?”他很不屑的说。 “是不懂。”罗纭垂睫,眼神有些黯然,“我说的是我的感觉。” 她是说对了,但他并不打算让她知道她竟然感觉对了某一部分的他。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她又问。 “走一步算一步。”他站起身,“我得准备去上班了,你该走了。” “现在?你在哪上班?” “牛郎店。” 第五章 她从他的住处逃掉了。 当唐斐华难得展现前所未有的温柔,轻轻执起她的手搁于他唇畔,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入他的怀里,以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耳旁呢喃着:“要跟我一起过去吗?” 俨然将她当成寻欢客人的态度使她不由得浑身一震,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他此刻的温柔比先前任何—次刻意为难更让她感到深沉的哀痛,于是她用力推开了他,伤痛欲绝的凝视他一会儿,在他一脸“爱来不来随便你,反正不差你一个”的无所谓笑脸下,逃离了那栋破旧公寓。 回到家时,姚青蓝如连珠炮般的逼问让她完全无招架之力,索性房门一摔,隔绝所有使她心烦的人与事。 她狠狠的哭了一场,然后打电话给黎言曦。 “为什么有的男人会跑去当牛郎?” 黎言曦看过的人比她多,懂得的、经历过的也比她多,她一定可以给她一个非制式答案,一个可以让她为他找到理由的答案。 她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黎言曦一阵错愕,不答反问:“你问这干嘛?” “你别管,回答我嘛!” “为了钱啊!” “赚钱的方法有很多啊!”她偷偷吸了吸鼻子,不想让黎言曦察觉她刚哭过。 “你这就好像问我为什么有些女人要去当酒家女的问题一样。”电话线彼端的黎言曦耸了耸肩,“赚钱比较快吧!” 钱?!她恍然大悟。他说过他败掉了他父亲的财产,说他自已是个败家子。可她坚信她眼里所看到的他绝对不会是个毫无悔过之心的浪荡子,也许他想快点赚到资金,想快速东山再起,将父亲的财产赚回来。 她相信他是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终于破涕为笑。 如果他缺的是钱,这一点她有余力帮忙他;如果他缺的是东山再起的资金,她也可以投资……只要是跟钱有关的,对她而言都不成问题。 心头乌云散去,她开心的下床预备到浴室去清洗掉身上的脏污,并冷敷哭得红肿的眼睛,免得明天见着他时,双眼肿得跟核桃一样,无法以美丽的容颜与他相见。可当她的脚刚触及长毛地毯时,突然眼前一晃,膝盖一个虚软,人就跌坐在地毯上了。 她想站起来,双脚却是不听使唤,身体重如铅块,疼痛自额际蔓延开来,迅速充斥整个脑袋。 她很清楚这样的征兆代表了什么——她感冒了。 她身体并不差,但只要一感冒,就非得躺上三天,病毒才肯饶过她。这也表示她至少有三天的时间无法去见他。 她要快点告诉他,她愿意帮助他的意思,她绝对不可以让时间白白浪费在床榻上。 用尽了吃女乃力气爬到不过五步远的床头柜,拨了室内电话给又急又气的姚青蓝。 “带我去看医生。” 她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病毒击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走进破旧的公寓大门,拾级而上。 一步一步踩在阶梯上,他的一颗心莫名的跟着紧绷。当脚踩在三楼的地板上,他浑然忘了还有呼吸这事,直到转弯面对走廊,直到他打开房间,瞧清楚里头空无一人后,僵硬的肩膀线条一松,肺部又自动回复正常功能。 他无所不用其极赶走了她,却在她果然消失之后,心也跟着失落。 坐在凹凸不平的弹簧床上,垂着头的他忍不住失笑。 他这三天是在发什么神经?因为她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在他未主动联络的情况下,她只有这里可来,所以他每天只要一有空,即使只是十分钟,也会绕过来这里看看。 他心里认为她绝对不会再来了,但他的脚却总是不顾个人意志,频频往这跑,期待当他的脚踏上三楼时,会见着那张天真开朗的笑颜。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在测试她对他的贫穷忍耐力了,而是直接毁损他在她心目中的人格形象。 他在做什么呢?唐斐华将脸埋在掌心里。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赶她走,当目的已达成,怎么反而是他在此地恋恋不舍? 细微脚步声传来,他霍地抬头,张眼望向门口。 是她?起身冲至门口,险些与来人撞个满怀。 “斐华,你怎么又来这里?”季焉然吃惊的与他四目对视。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没好气的反问。 清楚的失望盘据胸口,唐斐华为了压下那令人挫败的感觉,故稍稍提高了音量。 “我看到你的车。”季焉然走进房间,快速扫了贫瘠的屋内一眼,“你一定觉得我多嘴,可是我还是想说,你犯不着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季焉然当然知道他买下这栋房子的理由。唐斐华是为了警惕自己不要忘了过去落魄时的窘境,故他也无法多说些什么,可有件事,他觉得以一个朋友的立场,是该劝劝他了。 “你是多嘴了。”唐斐华淡道。 “好吧!”他耸耸肩,“你也知道多嘴是我的个性之一,抽掉了这样我就不叫季焉然了。”所以想讲的他还是会讲。“那位罗家大小姐呢?” “谁知道。”他脸上写着“她跟我有何关系”。 季焉然突然一个箭步向前,逼视他深邃的黑眸,脸与脸之间不过寸余。 “你爱上我了?”唐斐华抬高单眉,不问不退。 “噗!”季焉然差点就将口水喷到他脸上。“我只是想看清楚你是否真的不想知道罗纭的消息。” 深幽黑潭起了若有似无,不仔细端详就难以看见的波澜。 他可以倨傲的告诉他,罗纭的消息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可他的嘴却不由自主的说:“没想到你跟她有联络。” “你放心,我虽然多嘴,但口风很紧,我没告诉她你的真实身分。” 他跟罗纭其实并没有联络,是姚青蓝怒气冲冲的质问他联络唐斐华的方法。她曾经跑到丹尼耶法式餐厅找寻唐斐华的行踪,在经理面有难色的告诉她,“老唐”已经辞职的时候,带着女伴进餐厅里用餐的季焉然很不幸的被她当场抓到,并险些命丧黄泉。 不过他这个人可是很有义气的,在拳头逼迫之下,仍死不松口,只肯答应帮她带话。 季焉然的口风紧,这点唐斐华比谁都清楚。如果季焉然是个大嘴巴,罗纭不会被他的话所骗倒。 “你想跟我说什么?”他不耐烦了。 “你想知道吗?” 唐斐华冷冷的望着他,凶狠眼神暗示他再废话下去,这栋无人迹的破旧公寓将会是最佳藏尸地点。 “罗纭病了。”加点油好了,“听说病得很重,”再加点料似乎也不错,“好像是感冒引发肺炎,已经在加护病房待了一天了。”这味道料理得好,男主角脸色变了,“她的保镖说如果你敢再接近她,她会打断你的腿。”这用词辛辣度下得好啊!“听说她躺在病床上时,一直在呓语,喊着你的名字。”季焉然摇头叹气,“搞不懂她为何对你一往情深……”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唐斐华抓住他的领子,很不客气的用力一扯,“你少在那演戏!” “我干嘛演戏骗你!”友情果然廉价,认识了十几年了,竟然不肯相信他的话。他没说谎啊,他只是加了点料而已嘛。“我又不是罗纭的什么人,她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啊!” “是真的?”唐斐华一怔。 她真的病了?是因为那天淋雨的关系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躁在胸口盘据,他迫不及待想清楚她现在的状况。 “废话!”才刚甩开他的手,威胁又攀上颈子。 “哪家医院?” 哇!还说不关心她呢!啧啧!患难见真情,果然只有陷入急难时,才可以看得出来一个人是否关心另外一个人。 季焉然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这点我就不清楚了。” “去问!” “问谁?” “保镖!” “我又不知道怎么联络她……”背脊一痛,他被推挤到了墙边,背紧贴着冷冰冰的墙,眼前是耐性尽失的唐斐华。 “不然你是怎么知道她生病了?” “我是在你的餐厅被她抓到的啦!”吼!别叫他说出那糗事,被一个女人威胁可一点也不光彩。“你的女人不会自己去问?” 唐斐华放开手,转身往外头冲去。 人刚来到一楼转角,一具纤瘦人影突然撞进眼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哎哟”一声,那个倒楣鬼被他撞倒在地上。 “好痛。”着地的罗纭趴在地上,沾惹了一身灰尘。 一抬起头,就看见如门神般伫立的唐斐华,她欣喜的咧开嘴,喊他的名。 “你真的在这里,太好了!”她没指望他会突然转性,怜香惜玉的将她拉起来,故自己乖乖的爬起来。才刚站稳,就一股晕眩袭来,她连忙咬牙忍住,不想让他看出端倪。 天气冷又淋雨淋得浑身湿透,这感冒的威力可不比从前,害她在床上躺了三天仍然全身乏力,头仍痛着,咳嗽依旧时好时坏,但她心里牵挂着他,怕她如果太久没出现,他就会马上将她忘了,故趁着姚青蓝去医院帮她拿药时,偷偷溜出了家门。只是病弱的她实在没法挤捷运搭公车,而是招了计程车直接来到这儿。 希望他别问她的交通工具为何,要不然她只好说谎了。 她看起来气色并不差,颊上淡淡的两圈腮红,与唇上油油亮亮的唇彩衬得她更是娇美动人。 这会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只能呓语的病人吗?该死的季焉然竟敢试探他,更该死的是他沉不住气,中了他的计! 想到他的心事已经被昔日好友完全洞悉,他的神色转为阴沉。 唔,他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可见她的突然到访造成他的不快了。 “你要出去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对。”他口气甚差的回答,但两脚并未移动。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不一定。” “那我在你的房间等你好吗?” 房里有季焉然,谁也没把握他会不会趁他不在时,说些有的没有的。“我现在可以给你十分钟。” “真的?”太好了。“上次你跟我说过你的职业,我在想,你是不是急着想赚钱?”他的脸色立刻僵凝。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看不起你。”罗纭急急的说:“你会去当牛郎是因为赚钱比较快,对不对?我知道你的自尊心很强,所以你做事一定有原因的……”糟糕,她一急,就忍不住想咳嗽了。罗纭用力深呼吸。“所以我在想……我在想你是不是想将父亲的财产赚回来?” “是又如何?”她的小脸突然又红通通的,唐斐华心感异样。 丙然没错!再做一个深呼吸,罗纭总算把想咳嗽的冲动给压制下去了。 “你不要去当牛郎,我可以借你钱……” “你想把我当小白脸养?” “不是的!”罗纭急忙否认,“你就把它当创业基金之类的,这样比你去赚皮肉钱好啊!” “你要借我多少?” “你需要多少?” “两千万。” 她爽快地点头,“我有。” “什么时候还?利息怎么算?” “等你赚到钱再还就好了,不用算利息。” 他冷冷觑着她,“你在施舍我?” “不是……” “若不是的话,为什么不设定还钱日期,不用算利息?” “我没有想到那么多。”她低下头。 “瞧见我落魄的样子让你心生同情是吗?你以你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像我这种连你脚趾头都比不上的男人是否有一种优越感?” “我没有!”她急急否认。 她真的好不会讲话,每次都让他误会她的意思。 “你有!”他恶狠狠的逼视她,“你为什么要一直在我旁边打转?你到底是喜欢我什么?” 她被他的怒气吓到了,张着唇,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好怕越描越黑,可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帮你回答吧!我满足了你大小姐的无聊同情心,我的存在让你觉得自己是多高尚的一个人,可以忍受我的无理刁难,又大方的愿意出钱帮助我,即使两千万也不眨一下眼。你一定认为自己有如观世音菩萨高洁宽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比得上你这般慈悲为怀!” 躲在二楼的季焉然悄悄叹了口气。他想跳出来为罗纭说点好话,却又晓得他这一开口只会让气氛更差而已,且女主角自己都不辩解了,他这个旁观者何必一头热。 “我从……”即使口才再拙劣,这会儿她也非得解释不可,可那该死的咳嗽又选在此时发作,她得闭气憋忍,才不会冲着他咳到暗无天日。 “你爱扮演假慈悲来满足自己,可我不奉陪!” 见唐斐华欲拂袖而去,她连忙拉住他。 “滚出我的房子!”他厉声下了逐客令。 凄楚的眼对上他的,他迅速转头,不想多看她一眼。 “你拒绝我的原因……咳……就是因为我有钱?”深呼吸……再深呼吸……“如果我跟你过同样的日子,是否你就可以……咳咳……”话未说完,再也忍不住喉咙搔痒的她已咳个不停。 懊死的!这女的一定跟季焉然串通好了,一个故意拿她病重的事诱他现出真心,一个一看无法反驳,就开始装病装可怜了。 深觉被愚弄的他怒气翻腾,“装可怜也没用!”他直接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拖了出去。被甩到门口的罗纭脚步一个踉跄,摔跌在地。 唐斐华看也不看她一眼,坐上一旁的房车,直到他车头停在她面前,她依然原模原样的边捂着头,边不断咳嗽的扮着可怜样。 “滚开!”唐斐华毫不留情的朝她按喇叭。 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吓了她一大跳,反而顺利止住了咳嗽。 她抬起头来,瞧见挡风玻璃后的冷绝脸孔,胸口一片凄怆。 出门前,她特意抹了腮红及唇彩来掩饰病容,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她因那天淋雨而生病一事,怕他嘲讽她是千金之体,连点小雨也可以让她病得下不了床。她这么努力的配合他,也希望能尽己之力帮助他月兑离困境,可是她好像都做错了。 他不领会她的好意,说她看不起他,当她忍不住流露病态时,他说她是装可怜……这个人一直在否定她的真心真意,他……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她啊!放弃吧!罗纭两眼发昏的抚着额头想站起来,发软的四肢却怎么也不肯配合。 阴暗的天空缓缓落下细雨,飘落在她纤瘦的身体上。车内的唐斐华咬牙咒骂了一声,开了车门下车,用力拉起她的手臂。 无法站稳的她倒进他的怀里,不甘不愿不平的说:“不是只有你有自尊的啊……”她的愤怒虚软无力,灼热沉重的气息缠绕在他颈际。“我也会受伤的!当你说伤人、侮辱人的话时,我也会受伤的啊……” 他终于察觉她身上异于常人的高温。 “你在发高烧!”他抚上她燃着高温的前额。“是那天淋雨淋病的?” “不是!”她想抬手挥掉他的手,却无法动作。“我没有生病,我人很好。” 她不要再听那些伤人的话了! “你把我当瞎子吗?”他突然觉得好生气。 她不懂这女的到底在想什么! 他觉得他永远都猜不透她真正的意图。 她明明病得厉害,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强打起精神?她的所作所为他都无法了解!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好想哭,真的真的好想哭。 泫然欲泣的表情牵扯着他的心,抓着她手臂的大掌想往上揽住她纤弱微颤的肩,却在动作间起了犹豫。 谁也无法保证她会不会在明天突然改变了心意。 在他犹豫的当头,怀中的人儿突然被拉了开去,季焉然一脸怜惜的将罗纭轻拥,身上的大衣罩在她微湿的发上。 “好可怜啊,烧到四十度还在这里淋雨。” 烧到四十度?唐斐华胸口一震。她发着致命高烧却仍跑来找他? 季焉然轻柔的擦掉罗纭红颊上的雨水,“别喜欢那个无情无爱的臭木头,让我来疼惜你吧!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了……” 肉麻的“告白”还没说完,另一旁的凶神恶煞就毫不客气的将人抢走。“别把她跟你的女伴相提并论!”唐斐华手往下一捞,将罗纭横抱起来,往房车方向走去。 “当我的女伴才爽咧,像我这种温柔多情的男人可少见了。”季焉然倚在车旁,深情款款的凝视被安置车内的罗纭。“小姐,换个男人会更好。” 他在说什么?烧得头昏脑胀的罗纭一脸茫然的望着季焉然。 季焉然伸手轻捏罗纭尖巧的下巴,“我是不可能让你受到任何一点委……” 车门突然被用力摔上,幸好季焉然闪得快,要不然他的左手就等着骨折了。 “哇靠!你谋杀啊?”季焉然夸张的吼着,眼中却潜藏着忍俊不住。 绷着一张酷脸的唐斐华懒得理他,坐上车后,拉下挂于后座的西装外套,为她密实盖好,并不忘替她系好安全带。 罗纭张着迷蒙双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头突然闪过一丝怪异。 他不是说出入都是靠大众交通工具吗?但为什么会突然跑出一辆车来?发现奇异物体的她,视线落向方向盘。 vol……vo……volvo?他的车子是volvo?脑子里响起奇怪的讯号,但她无法细想。当唐斐华发动引擎时,人就昏睡过去了。 第六章 纤弱的身子病弱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高烧未退的小脸蛋依旧染着如蔷薇花瓣的粉红色泽。白色被单外,小小的手儿紧抓着床畔男人的食指,不管清醒或昏睡,那只手始终执着。 唇瓣因混浊的热气而枯萎,干瘪瘪的皱折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裂开。 唐斐华以指尖沾了沾沁凉的开水,点在干燥唇上。 她病得好严重,差一点点就转成肺炎了。她这么虚弱却仍逞强,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丝毫不见病态。 她应该一开始就表现得楚楚可怜,勒索他浅薄的同情,事实却是不然。 坚决的排拒浮现了迷惘,对于她,他完全无法理解。 女人的爱情都是有所求的,而她究竟要的是什么?对于一个不过认识数天,不曾对她有过任何怜惜,处处为难她的男人,她究竟要的是什么? 床上的人儿忽然醒了过来,迷蒙的眼一下子就锁住了他。 “陪我……不要走……”她苦苦哀求。 他不假思索的立刻点头,被抓住的手一个反转,握住她的。 得到他的承诺,她放心了,嘴角微扬,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难道当真只是一股傻劲儿?一张年轻、稚女敕的姣好面孔突然随着记忆窜入脑海,清脆而带着不屑的嗓音字字像刀、像剑刺人胸口。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服务生,我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你信不信? 趾高气扬的骄傲面孔与床上的人儿相叠,迷惘立刻烟消云散。 掌中小手的高温已退,他略略用力捏住青葱纤指,看着她的双眼毫无温度。 当罗纭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一晚未曾离开的男人此刻伏在床沿,已然入睡,左手与她的右手不曾分开。 他陪伴了她一夜?罗纭好讶异,但随即开心的笑了。原来昨晚的一切不是梦,他真的答应陪在她身边。罗纭移动身子,弓成弧形,将头轻靠在他的大掌旁,形成依偎的姿态。 可惜她的美梦不过两分钟,他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你醒了?”刚睡醒的他声音带着沙哑,好听得让她心悸。 “嗯。” 大掌按住额头,“烧退了。”她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呼吸也不再急促,可见病情无大碍。 “是好多了。”她也抬手按住额头,感觉他残留的掌温。 松开在他左手掌心的手,“给我你保镖的电话号码。” “等我好了,你送我回去就好。” “我没空。”他不带感情的说。 “你要去哪?”她毫不掩饰她的失望。 “我下午要去大陆。” “大陆?”她撑起上半身,注视着忙碌穿衣的他,“去大陆干嘛?” “我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在大陆。” “做什么?” “关心我的生意。”他已经不打算隐瞒他的身分了,这也表示,他不想再玩下去了。 “你的工作不是牛郎?”她突然想起昨天昏迷前所看到的volvo标志。 “那是骗你的。”唐斐华拉好大衣领子,双手撑于床沿,与她错愕的脸平视,“我是丹尼耶法式餐厅的老板,不是服务生。” “你是老板?”她霍地瞠大眼!某个名字自脑中一闪而过,“唐……唐斐华?”他不叫唐华……他连名字都是骗她的?! “对。”他自大衣内侧口袋拿出精美名片夹,抽了张名片给她。 他不只是丹尼耶法式餐厅的老板,也是医疗器材贸易商,还有在大陆设厂……他不是一穷二白的穷酸鬼,他有事业、有地位,不是小服务生,更不是牛郎店卑贱的牛郎! 捏住白色名片,罗纭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拒绝你!” 长长的利剑刷的一声,狠狠刺人她的胸口。 “你可以直接说……” “但你不会立刻放弃。”他直起身来,“电话!” 他的意思是指她很厚脸皮吗?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残余的勇气挤出最后一个问题。 “对。”他的答案明快俐落。 所有意识瞬间离她而去,一向神采奕奕的眼变得空洞无神。 懊死的!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唐斐华用力一咬牙,摇晃她的肩膀,“给我你保镖的电话号码!” “啊……电话号码?”一点点的神志被拉了回来。“0932313……”破碎的嗓音几乎难以辨认清楚。 唐斐华在手机键上快速按下数字,当拇指尖触及键盘上的“3”时,动作倏止。 “这是你的行动电话!”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是我的行动电话号码没错……”罗纭双目一闪,“你记得?”槁木死灰的面容浮现了一丝生机,“你记得我的行动电话号码?” 他从不曾这么想诅咒自己优异的记忆力。 “我看你恢复得很好,电话自己打!”他甩手拂袖而去。 唐斐华方拉开病房的门,就瞧见朝他怒目而视的姚青蓝,她的身后站着神情沉重的季焉然。 “为什么要伤害她?” 唐斐华冷瞥义愤填膺的姚青蓝一眼,“正合你意。” 姚青蓝一个箭步伸手想抓他,不料竟被他轻易的闪过。 “少烦我!”他严厉的瞪她一眼,姚青蓝莫名地震慑了一下。 “去陪你的小姐。”季焉然拍拍姚青蓝的肩,快步跟上了唐斐华。 两人沉默疾走了一段路,最后仍是季焉然先沉不住气。 “她真的喜欢你。” “对。” 他肯理会他,让季焉然有些讶异。 “你也喜欢她。” “焉然,”唐斐华停下脚步,与季焉然对视,“当我爱上一个女人,就是一辈子。” 季焉然霍地明白,“你在害怕?” “我誓死保护我现有的一切,但过去的经验让我明白这个世上没有绝对,所以我更是战战兢兢。我的事业我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自信会越形成长茁壮,但我对于人心没有信心。” “十年前的事,仍旧绑着你。”季焉然懂唐斐华为什么恐惧的原因,可无端承受的罗纭太无辜。“你想测试她的底线在哪里?难道不将她伤得体无完肤不肯罢休吗?” 他顿了一会儿,方沉声道:“如果她仍坚持爱我的话。” “够了!”季焉然沉声怒道:“都十年前的事了,你干嘛还让过去绑住你的心,看不清楚眼前的女人到底是在玩你还是真心待你?她不是那个势利又现实的李芸好吗?清醒点吧!唐斐华!” 你有毛病!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季焉然心里有股冲动想敲醒他的脑袋,但他知道这样做也没有用。 一个人除非自己想通,旁人的好心提醒、责骂等等举止行为都不过是罗嗦。 因为他的用情深,遭到背叛时的打击更是沉痛。季焉然明白,但他没有那个能力带他月兑离,他也无法肯定娇柔大小姐是否撑得下去,尤其是在她明白他对她的所作所为有多绝情残忍时。 当年父亲事业的败亡不能全怪在唐斐华头上,然而他却勇敢的扛起责任,奋斗至今的结果,他的事业规模更甚以往,甚至还在大陆设置工厂。现在的唐斐华不仅是个代理商,同时也是个制造商。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他做到了,可是昔日女友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弃他而去所造成的伤痕,却是怎么也缝补不起来。 季焉然不由得喟叹。他见识过罗纭的固执,却没把握在真相揭穿时,她是否还能不改初衷。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儿,唐斐华忽道:“她会变。” “什么意思?”季焉然不懂。 “她会跟李芸一样,露出现实又势利的真面目。” 季焉然哭笑不得,“她是在误以为你是小服务生的时候喜欢上你的不是吗?” “你以为你现在所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她?”唐斐华冷哼一声,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说到底,他就是无法信任罗纭,也就是说,如果罗纭能不改初衷坚持下去,说不定就能让他恢复对爱情的信心。 心里有底的季焉然转身回到了病房。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他以为回到病房之后将会看见一个哭哭啼啼跟一个不知笑容为何物的女人两相对立,但他没料到他竟然只猜对了后者。 姚青蓝一脸铁青,垂于身畔两侧的拳头好像从没张开过,随时保持着准备揍人的姿态,只是她这次发怒的对象是她最敬爱的小姐。即使她的口气仍平稳,季焉然仍看得出她真的有冲动想一拳揍醒她。 而罗纭虽然紧抿着唇,脸上有着不安、疑虑、恐惧等等复杂神情,可她那双美丽的瞳眸却闪耀着绚烂的光辉,那是上帝给人类唯一的恩典,叫做希望。 “小姐,”姚青蓝的声音是从齿缝逼出来的,“他刚刚很清楚明白的拒绝你了,不是吗?” “我知道。但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为什么他会记得我的手机号码?” 没人会去背一个讨厌鬼的手机号码,尤其在大家都习惯将号码输入手机电话簿之后,即使是好朋友的也不会刻意去背诵,但他却是记得了,在她才说到第七个数字时就立刻断言那是她的电话号码,可见他不是曾刻意记住就是常在脑海里复习,而这些动作都代表了他是在乎她的。 “也许他天生记忆力过人。”姚青蓝的忍耐力濒临崩溃。 罗纭的固执她清楚,可现在已经是不知变通了。 “青蓝,”罗纭拉住离她最近的手,慢慢的将她的指头掰开,再将自己的手放进去,握着并将头靠着,以撒娇的语气说道:“记得你反对他的理由吗?因为身分背景不同,你认为他配不上我。可事实上,他并不差,且说不定比我们想像中还厉害,可是你还是反对。” “因为他骗你。” “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骗我?他图的是什么?” “为了让你不再纠缠他。”明知这话很残忍,也清楚感觉到罗纭震颤了一下,但不当头棒喝,罗纭永远不会清醒。 “不是的,青蓝,不是的。”她摇头,“我认为不是。” “那你认为是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口“偷听”的季焉然徐步走人,拉过一张椅子,跨坐在姚青蓝身侧。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他怕我。”罗纭不确定的说。 “喔?”季焉然好奇的挑高单眉,“怎么说?” “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发现她一直不晓得这位男子的名字。 “季焉然。” “嫣然一笑的嫣然?”罗纭轻掩唇角,怕被瞧见唇角的忍俊不住。 “没有女字部。”季焉然不在意的一笑,“我妈怀我的时候,肚子是圆的,皮肤状况也好得不得了,所以大家都说她怀的绝对是女孩,因此我的父母早早就帮我取了名字,希望生出来的女娃儿娇美动人。谁晓得我出生后发现竟然是带把的,他们在失望之余,就随便的去掉女字部,当了我的名了。” “你一定很困扰吧?” “不会耶!说不定就因为我爸妈任意将女字部去掉,所以一直有女人愿意来填补那个空位,让我从小到大从不缺乏女伴。”唔……身旁好像有杀气传来。“别谈论我,我不是重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他怕你?” 罗纭思索了下,摇头,“直觉。”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他并非不喜欢她,他只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而抗拒着她的感情。 所以他对她若即若离,所以他常常在对她表现亲密之后又很快的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照他的希望退出吗?”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的话,我也不想厚脸皮的纠缠。” 唉!季焉然失望的叹了口气。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他真的很希望能出现个专一的女人来救赎唐斐华破碎不完整的爱情。 “可是我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么讨厌我。”坚定的笑花在唇瓣绽开,“所以我还不打算放弃。” 靠在姚青蓝身上谈话的罗纭似爱撒娇的小孩,甜美的笑容仍带着一丝不安,可是她的坚定不容置喙,水眸里没有畏缩。 这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啊! “如果是我先认识你就好了。”他笑着叹了口气,指尖触动肩上发丝。“我最喜欢你这型的女孩了。”顶上杀意渐浓,但他全然不放在心上。“漂亮、温柔又坚强,万中选一!” “谢谢。”罗纭甜甜一笑,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碰触,“如果他也一样就好了。” 心意坚定呵。“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真的?”罗纭兴奋地坐起,“你真的要帮我?” “大丈夫一言九鼎。”如果罗纭不在场的话,他八成会被身旁柔道五段的女人从窗口丢出去。 “小姐!”姚青蓝咬牙切齿的低喊。 “青蓝,可以请你去外面守着吗?我跟季先生有话要谈。”她说服不了姚青蓝站在她这边,只好拿出雇主的权威了。 罗纭打算把她支开?姚青蓝难掩震惊。 罗纭一直将她当平辈看待,不在两人之间划出主雇的距离。她们如同朋友一般的相处,但这不代表姚青蓝就当真忘了自己受雇的身分。 她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小姐好,但如果小姐端出主人的态度,她仍是个听话的好保镖。 “青蓝?” “是,小姐。”姚青蓝闷闷不乐的退到门口。 “把门拉上。”季焉然凌空做出拉门的姿势。 懊死的臭男人,就别栽在我手上!姚青蓝狠狠瞪他。 好爽!第一次可以对母老虎颐指气使的季焉然痞痞的朝她一笑,果然换得不痛不痒的两道杀人视线。 “青蓝,帮我把门拉上好吗?谢谢。”罗纭笑着命令。 “是。”姚青蓝依言照做,心里闷到不行。 “没看过连雇主的爱情也要插手的保镖。”里头的谈话声外头仍可听闻,故季焉然压低了声音。 “青蓝很爱护我。” “只是过了头。”季焉然替她说出心底话。 罗纭笑了笑,“你可以先告诉我一些有关他的事吗?” 季焉然沉默了数秒之后,敛起嘻皮笑脸,严肃的问:“你有可能爱他一辈子,永不变心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计程车在一栋灰色的日式双层别墅前停下。一名身材挺拔高大的男子下了车来,熟练的在木制大门旁的柱子上的机器插入解除保全的卡片,按下密码,大门在他的手离开数字键盘的同时徐徐开启。 脚步刚移动,不期然瞥见一抹属于女人的身影,他侧过头去,鬼祟的身影迅速隐没在另一端的围墙之后。 似曾相识的困惑让他微皱了眉。他与女人鲜有牵扯,不明白有谁会特意在他的房子周围徘徊。 保持警觉心的唐斐华走过小而精巧的花园,推门而人时,一股淡淡的柑桔清香扑鼻而来。 他在回国之前都会请季焉然代请清洁公司整顿屋子,可每次留下的都是消毒水味,像这样让人闻了心旷神怡的柑桔香味却是头一遭。 而这样的柑桔香味与刚才外头一闪而过的身影一样让他有着熟悉。 提着行李踏上檀木楼梯,脚才刚踏上二楼地板,一道黑影扑来,他一个反射动作往旁一闪,立刻听到一声尖叫。 他丢开手上行李,转身想制伏窃贼时,那挂在楼梯上,差点就滚到一楼的纤瘦女子让他呆愣当场。 “你为什么在这里?”手臂一个用力,就将她拉回二楼。 “等你啊!”罗纭甜甜一笑。 脑中不完整的碎片逐渐拼凑起来,他猜到刚刚在外头的鬼祟女子是谁了。姚青蓝,忠心耿耿的保镖! 可为什么罗纭在屋内,保镖却在外头?她不是像个牛皮糖一样,总是寸步不离,没道理明知罗纭在屋内,却还放心的在屋外散步。 “谁让你进来的?”不等她回话,唐斐华就猜到始作俑者是谁了。除了拥有他家钥匙的季焉然以外,还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会未经他允许擅放这个女人进屋! “季焉然。”她说出他早了然于心的答案。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唐斐华俊眉阴鸷的蹙起。 才刚翻出手机,就见罗纭手脚俐落的拖了他的行李就跑,毫不犹豫的进入更衣室,好似这个屋子的主人是她。 手执电话贴在耳边,唐斐华跟在她后头进了更衣室。 “钥匙。”行李箱上把着小锁,没有钥匙她打不开。 唐斐华不理会她,朝着手机沉冷询问,话筒彼端的季焉然依然语调轻快,丝毫不受老友隐而不发的怒气所影响。 蹲在地上的罗纭表面轻松自若,心头却是紧张得很。 在病房时,季焉然并未对她透露太多有关唐斐华的事,仅告诉她,此人因为年轻时家境的变动,故性格大变,对于人的信任度直逼于零,即使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友,他都不一定是完全信任的。 季焉然并未告诉她有关于他前任女友的事,他认为有些事还是要当事人自己说比较恰当。他只是告诉她,如果没有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笃定喜欢他一辈子的打算,这个男人还是提早放弃得好。 “但如果你取得他的信任,且让他爱上你,他的忠贞也会是一辈子。” 所以罗纭必须让他清楚的晓得,她会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管他如何绝情的对待与刁难,这些都是没有安全感的他的试探。 这段路会走得很辛苦,就好像姚青蓝一开始就预言,她如果要跟这个男人,将会注定一身伤。 当唐斐华告诉她,他对她那么坏、蓄意欺骗都是为了要让她死心时,她真的好绝望,心里也有了放弃的想法,可当她意外发现这个男人并非如他所表现出来的一样,全然不将她放在心上时,希望之光再度燃起。 “我愿意试试看。” 听到她的决定,季焉然的神情反而更严肃了,“你是个从小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一生平顺没有任何波澜。也许你觉得这是一项有趣的冒险,若失败了,了不起抽腿离开而已,不需负任何责任。如果你心里抱持着这样的、试试看。想法,很抱歉,我不想协助你。因为斐华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以容忍他伤害你,却不能容忍你伤害他!” 罗纭与他对视了半晌,忽道:“青蓝说我是个滥好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轻易动气,其实我本来也是很任性骄纵的,因为我父母宠溺我,对我百依百顺,所以我一直认为地球是为我而旋转的。直到有一天,我十五岁生日那天,我爸妈带我上一间高级餐厅吃饭,一位年轻的男侍者不慎将冷汤翻倒在我身上,我气得当场要经理将那服务生革职。我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了不起再找工作就好了。可当我们离开那间餐厅时,那服务失冲出来对着我就是一阵大骂,我记不清楚他骂了什么,我只记得他因愤怒而发红的眼,充满怨恨的瞪着我。我当时好害怕好害怕,连续好几天作恶梦,睡不好觉。后来我才明白,人跟人之间是相对的,他将我对他的怒气反扑回来给我,我所承受的与他承受的并无不同,于是我学会了宽恕与体谅。”她笑了笑,“所以如果我不认真,我相信他也不会认真对我。” 她终于说服了季焉然,而季焉然允诺将她偷渡到唐斐华的房子里去,直接以行动来逐步获取他对她的信任与爱情。 姚青蓝不改初衷反对到底,甚至还想拉拢罗夫人与她站在同一阵线。但罗纭毕竟是罗夫人的宝贝女儿,轻易的就化解了姚青蓝的蓄意破坏,甚至还得到罗夫人的首肯。 “既然纭纭有自己喜欢的人了,我相信她的眼光不会有错,反她都二十五岁了,青蓝,你就别管这事了。”然后更暗示姚青蓝也该去寻找自身的幸福。 罗夫人的一句话如同免死金牌,怕姚青蓝又会暗地找机会破坏的罗纭包要求姚青蓝不可以跟她一块进入唐斐华的屋子,免得惹他不快。 不过论固执,姚青蓝与罗纭比起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罗纭坚持一定要爱那个男人,而她又不能待在罗纭旁边保护她不受到唐斐华的伤害,那么……那么她守在屋外总行了吧! 于是这两天,罗纭到唐家为唐斐华洒扫时,姚青蓝都守候在屋外,就怕罗纭有个万一。 她的举动罗纭都晓得,也知道姚青蓝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所以罗纭是很感动姚青蓝对她的忠贞不二的。 她身旁有好多爱她的人,她是幸福的;现在,她要将幸福分给眼前怒气越形高张的男人。 “我不需要一个会暗算我的朋友!”唐斐华怒气冲冲的下了绝交令。“现在,”挂断电话的他转头望着蹲在地上脚发麻的罗纭,“你要自己出去还是我请警察带你出去?” 第七章 水汪汪大眼与他凝视相望。 她不曾在心底奢望他见到她时会惊喜相拥,也预设过最坏的情形就像是现在一样,他厉声赶她出去。 可她还是听到了心脏发出了哀鸣。 如此百般拒绝,再坚强的人恐怕都会心意松动。 于是她不语,只是定定的瞅着他,双眼一瞬也不瞬的。 她专注、执着的凝视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撼动他的防御城墙。 他不信任女人,尤其是眼前的女人曾让他亲眼目睹骄纵、不可一世世、嚣张狂妄的另一面。十年的岁月让他从谷底爬至顶峰,让他重新找回了属于他的自信,但他不相信当年的娇娇女在经过十年的岁月洗礼之后,在环境依旧的情况下,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她的真性情应该跟另外一位打扮入时的娇娇女相同,狗眼看人低! 可是他无法否认他确实受到了她的吸引,他在排斥、抗拒她的同时,又忍不住朝她接近;他在想尽办法刁难她时,又忍不住想捧起她小巧的脸蛋,柔情的亲吻…… 明白自己的矛盾,所以先躲开的都是他。就像现在,先将眼神移开的人也是他。 “我以为我拒绝得够明显了。”这执拗的大小姐应该是爱面子的,不应该会是死缠不休的人。她的表现一直让他惊愕不已,完全无法掌握。 “是啊。”她肯定的点头,朝他摊开掌心,“钥匙。”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赖在这里?”他不该问她问题,应该直接将她拖出去,可他为什么还是问了? 罗纭站起身,两人的高度差距一下子缩减到半颗头。她抬起手,轻放在他厚实的胸前,感受到他略略急促的心跳。 “我说过我要这个。”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但她还是不免脸红。 “凭什么?”该死的,他又问了! “我喜欢你。”她说得斩钉截铁。 他可以用更狠毒的话来伤害她的自尊,逼她知难而退,但他仅抿唇眯眼,凌厉的视线想要看透她的灵魂深处,辨明话中的真假。 “我做了那么多,你还是不信?”那她真要叹气了。 饼了一会儿,他方道:“第一次在丹尼耶相遇的时候,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她抬眼,纳闷的望着他,“我们之前见过?” 很好,果然贵人多忘事。 “说到底,我还该感谢你。”唇角往上勾出嘲讽的笑。“十年前,我们就见过面了。同样是在一家高级法式餐厅,我是侍者,你是客人,丹尼耶发生的事不过是历史重演……” 随着他的娓娓叙述,罗纭的瞳眸难以置信的瞪大。她万万没想到当年改变她性情的年轻侍者竟然会是唐斐华。 当时人生陷入谷底的他,意兴阑珊的随意找了个服务生的工作,赚钱的意义对他而言不过就是填饱肚子而已。 望着座位上的衣香鬓影,他不免自怨自艾的想,一直以来,他都是被服侍的人,怎知现在竟变成他服侍人。 心底有怨、有不甘,但是过多的打击使得心情始终调适不过来的他,在不慎将冷汤倾倒在罗纭的雪纺裙上,被罗纭骂得臭头时,整个爆发开来。 罗纭拒绝他的赔偿,以鄙视的声调说他一个月的薪水连裙子的一角也买不起;她要求餐厅经理直接将他革职,因为他配不上餐厅的格调。 三个月前,他也是个贵公子,三个月后,他的自尊却是被踩在地上羞辱。经理怕得罪大客户而将他当场开除,使得他怒不可遏。 他在罗纭一家人吃饱餍足离开餐厅时,冲到她面前对她撂下狠话,他会爬回到与她平起平坐的世界,他会让她的眼不敢再对他有一丝不敬! 他做到了他的誓言,而昔日的恩怨早已淡忘,直到重逢那天又被清楚揭起。 十年后,娇美的女娃褪去稚气,被宠溺过头的骄纵也已不复见。她有着最温婉甜美的笑容,如沐春风的温煦谈吐,高雅纤细的仪态,落落大方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故意将历史重演,但她却早已忘了这段插曲,她不再是暴跳如雷,也不出言相讥,她平淡而宽容的告诉他,她不在意,也不在乎,却仍是激恼了他。 有鉴于以往的经验,他不相信她会对贫困的他动心,不相信她会对作践自己的他包容,可她却一直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不懂她对他抱持的到底是何种心态! 她终于懂了为何她会受到他的吸引。 十年前对那大男孩的愧疚始终缠绕不去。即使她忘了他的长相,忘了他曾对她的咆哮怒骂了什么,但她一直都是记得他的。 看着他的美眸漫进薄薄泪光与如释重负的笑意。 “原来是你……”她上前半步,双手握住他绷紧的右手。“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这女人的反应为什么都不在他的逻辑推理之内?面对着她,他总是感觉到一股挫败。他完全抓不着她的心思,猜不透她小小的脑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记忆中任性骄纵的大小姐啊,为何现在脸上浮现的却是如慈母般的光辉? 不曾在两人历史中留下痕迹的这十年,她究竟经历过了什么,以至于性情大变?发疼的脑袋细细回想着罗家这十年是否有过任何变动,可答案却是否定的。罗家的事业并不比十年前差,经济虽不景气,但罗老不是个泛泛之辈,他自有办法应付,所以大小姐的生活依然优渥,她还是最受宠的掌上明珠,所以照理来说,她应该仍是骄傲不可一世的。 还是她酷爱挑战,越是得不到的,她越想不挥手段夺取?得了他的心之后,放在她的战利品展示场中,接着再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这比较符合他记忆中的她会做出的事。 “什么太好了?”他柔化了语气中的僵硬。 “我终于有机会可以跟你道歉。”她满怀歉意的说。 “你记得?”演得真好啊。 “我一直耿耿于怀。”她轻叹了口气,“后来我彻底反省了我自己,明白以前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我一直很想找到你亲口对你说道歉,却找不到你的人。” 明知她不是真心的,可她真诚的语调却仍打动了他,差点儿就对她的话信以为真。 “所以你才对我百般容忍?”修长五指爬梳浓密的发,扣住她的后脑勺。 亲密的举动使她芳心一悸,双颊染上淡淡红晕。 “我并不记得你是当年那个人。”她诚实以告,“我本来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在一开始就莫名的在心里惦着你?现在我才发现……” “你将我跟十年前的我重叠了?” 她点头,有些难为情,“原来我早就惦念了你十年……” 脑后突然感觉到一股压力,接着她的唇就被他所侵占了。 “如果我交付我的心,你打算以什么回报我?”他边啃咬着她的唇角,边沙哑呢喃。 “一样。”她气息微喘,双手勾住他的颈项,两具身躯紧密贴合。 一样?她有心可交付吗?他嗤之以鼻,却情不自禁加深了这个吻,占有意味十足的夺取她所有的唇齿空间,使她的呼吸里盈满着属于他的气息,她的脑子里除了他以外,容不下其他。 大手沿着玲珑曲线往下,指尖翻起长度盖及臀部的毛衣时,他猛然终止了两人之间的亲密。 “你还穿着廉价品?”化学纤维所织成的毛衣,质感粗糙,料子僵硬。 这是他当初装穷时对她的要求,没道理身分已揭露的现在,她还要扮平民。 “我以为你对我的测试还没结束。”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哀怨与不平,而是理所当然。 他紧闭上眼,防止心墙再度崩落。 “这衣服不适合你,它会弄伤你细致的肌肤。”他快速月兑下她身上扎得细女敕肌肤隐隐发痒的毛衣。毛衣里头还有一件衬衫,一样也是地摊货。“你适合高级品。”说着,指尖俐落的解开钮扣。 “等等!”她羞红着脸阻止。月兑了这衬衫,她身上就只剩内衣了。“我里面没有其他衣服……” 他挑眉,“那又如何?” “我不能……” 他突然低在她白皙的胸前印下轻吻,她好似受到惊吓的细喘。 她的反应未免太过清纯了。唐斐华嘴角一撇,双手扣住她的腰,轻轻一提,抱着她旋人背后的主卧室。 柔软的床铺因两人的重量而下沉。他优雅的跨在她身上,让她清楚的感觉到顶着她的。 “我交付了我的心,”粉唇在他的吮咬之下透着艳光,红润润的煞是诱人。“所以你该给予我你的一切。” 他隔着衣服在她身上撩拨,大掌四处游走,在她身上点燃奇异的火焰。 她愿意将自己交付给他,但她得先确定一件事。 她捧起他的脸,细细端详,“你喜欢我吗?” 他的瞳色深浓,她看不清楚里头的情感,看不清楚他眼瞳中倒映着的她,是否也印入了他的心底。 喜欢。是的,他的确喜欢着她,但他不会让她感受得到。他会让她作一场美梦,短暂而胜利的美梦。 “喜欢。”他笑,褪尽了两人身上的束缚。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当他自她身上抽离,她眉间仍因痛楚而轻蹙。他表情僵硬的瞪着床上沾染的点点血迹,莫名的怒气盘据胸口。 “你月事来了吗?” 当痛楚与快乐的余韵自她身上缓缓散去,他突如其来的问句,她完全无法理解。 “没有,我固定月初才来。” “你是处女?”该死的,他以为她的痛苦是假装的。“你竟然没有告诉我?” 他看起来非常非常的震怒。以往他即使脸色再难看,也只是绷着一张脸,嘴角紧抿,以冷冷的眼光瞪视着对方。她从不曾看过他气得快跳起来暴吼的模样,这让她心头笼罩着深沉的不安。 双手紧捏着遮掩赤果雪胸的绒被,她的嗓音轻如蚊呐,“你……后悔了?” “废话!”他恼怒的翻身而起,大踏步走向另一端的浴室,用力摔上门,声音之大几乎震坏了她的耳膜。 冰冷的水争先恐后自莲蓬头跳落,洒在精壮健美的挺拔身躯,迅速将散发着高热的躯体转为冰凉。 水温低得使人不由得打哆嗦,可唐斐华却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也不动,任凭冷水自头部由上往下冲击。 三十二年来,即使当他在父亲的病床前,信誓旦旦会将濒临倒闭的唐家企业救起却仍功败垂成时,他也不曾这么恨过自己。 唐斐华,你刚刚做了什么?!掌心敲击着脑袋,他咬牙切齿的在心底狠狠的痛斥自己。你这个禽兽不如的混帐东西!再也控制不住怒火的他,一拳击向了对面的粉白瓷砖。 床上的罗纭以被子包裹起娇躯,洁白脚掌行走于长毛地毯上,直走到浴室前方停止。 门里传来哗啦水声,规律而持续,这表示着里头的男人并未有任何动静。他后悔了。后悔了什么?后悔占有了她的清白之身?后悔告诉她,他喜欢她? 若他爱上一个女人,将会是一辈子的事。季焉然曾经这么告诉她。 若他已经有打算爱她一辈子,那何必说后悔?何必对她的未经人事介意?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答案冲击了她,膝盖不由得一软,跌坐在地。 所以他是说谎。他压根儿没喜欢上她,他只是顺应当时的氛围说着违心之语,当得知她是处子,他后悔了,因为他并不打算在她身上倾尽爱情。 有没有可能,她这十年惦念着他,而他却是恨着她的? 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体内好像被掏空了。整个人空空荡荡,虚浮不着地。 这个男人……不爱她啊! 呆呆的望着眼前门上的模糊倒影,双瞳没有焦点。 门里的水声逐渐有了变化,一声伴随着某种物品碎裂的声响传了出来。 他在破坏里头的东西发泄怒气吗?涣散的眼睫缓缓闭上。他真的这么后悔要了她?她的心好痛,眼泪却落不下来。 饼了好一会儿,水声歇息,光果的男人大步走出,脚尖踢着了露在羽绒被外的膝盖, “你坐在这里干嘛?” 男人的声音让紧闭的眼睁开,抬头往上,刺激的画面迅速沸腾了颊上血液,她慌忙将脸转开。 自发梢滴落的水珠随着他蹲下的动作洒在她白皙双肩,粉女敕藕臂,她不由自主轻颤,为那过低的温度。 “你洗冷水?”在这样摄氏不到十度的天气? 她抬手碰触他俐落的短发,果然触手皆是一片冷意。 “温暖我。”他说。 她与他凝视对望,脸上写着不明白。 他迅速拉开她胸前紧紧抓着被子的手,将两人裹人暖呼呼的羽绒被中。两具身体赤果相贴,他低于常人的体温冻着了她。 他拉她坐在他的大腿上,精巧下巴扣着他的宽肩。这样的姿势,她看不到他的脸。 “你后悔什么?”她心惊胆战的问。 希望答案出乎她意料之外,拜托…… 他沉默不语,湿冷的发就贴着她的脸颊,冷得她轻颤,就像他对她的态度,几乎快将她温热的心冰封。 “你骗我?”小拳头敲着他的背,“你骗我说喜欢我?”落拳速度加快,但那样微弱的力道,对他而言却是不痛不痒。她一个冲动涌上,下巴一缩,用力咬住他的肩。 她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可那平时锻炼有素的健壮身躯仍是不受影响,仅留淡淡的齿印,一时半刻之后就无痕无迹了。就像她努力的配合着他,不将他说的谎放在心上,厚颜无耻的一路追到这来,却无法在他心湖留下任何涟漪。 她气恼的拉开两人距离,掌心贴在他的心窝处,第一指节弯曲,指甲陷入肌肉里。 “我要这里!”泪水自眼眶叛逃,她以任性的语调朝他大喊,“给我你的这里,给我你的心,给我!”如果她的手是一把刀,也许她会毫不犹豫的划开他的胸膛,将他跳动的心,实实在在的掌握在她的手里。 “任性的小姐。”紧抿的唇松动,勾起似有若无的笑,原本略显急促的心跳渐趋平缓。 在开门步出浴室之前,他承认他是有些恐惧的。他伤害她伤得彻底,她是否还能不改初衷的爱着他? 然而当她嘶吼着要他奉献出他的心时,他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之前对她的确很坏,但往后,他会用千倍、万倍的好来弥补。 泪眼模糊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变化。“十年前你就知道我的任性!”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即使她懂得将心比心,即使她懂得体贴宽谅,骨子里仍是任性。 冰凉掌心贴上她的浑圆,轻按她的左心窝。 “你的,给了吗?” “早给了!”她又羞又气的瞪着他。 “你要就拿去吧!” “又要骗我!” 欲亲吻的唇在一公分外停住。“没骗你。” “你刚刚说你后悔了,在……在跟我上床之后后悔了。” “是。”叹息缠绕被泪水濡湿的嫣红唇瓣。“我后悔曾对你做过的一切,我后悔未在床第之间对你温柔。” 他以近乎粗暴的姿态强迫她的青涩接纳他。他错解她的痛楚,甚至为了逼迫她现出原形,尽情将她折磨得彻底。 若她经验丰富,那会是欲仙欲死的欢乐,但若她是未绽放的花苞,那将是难忍的痛苦。 是这样吗?她错愕。 “你不是因为怕我要你负起责任而后悔吗?”她惴惴不安的问。 “责任?”他思索了一会儿。“我不介意娶你。” 什么话?!“什么叫不介意……” 他封住她的唇,“我愿意承载你未来的人生。” 等等,别再吻她了,她的脑袋会一片混乱,无法弄清他言下之意。 她一掌推开他,掌心抵着方正的下巴,“你会喜欢我?” “我已经喜欢你。” 啊……她张唇,一时之间不晓得要接什么。 “真……的?”他可以直接告诉她实话,她承受得起,反正再坏也不过如此,但不能将她拉至顶峰之后,再狠狠提落,她会因此心碎而死的。她的惶恐他全都看在眼里,紧紧扯住他的心。“我不会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他柔情万缕的说。 “我要听你说,”她双手捧住方正的脸,“说你喜欢我。”她很不安,非常的不安。 修长指尖突然在她胸前画起图来了,她觉得痒,笑着闪避。 “别动!”他把住她的肩,“我在写。” “写什么?”呜……好痒,她快受不了了。 “小姐的愿望。”他将恋人之间最甜蜜的三个字写进她的心窝深处。 “不够!”最后一笔轻点,她迅速抓住他的指尖阻止他恶作剧似的承诺;“我要听你说!” 有没有可能,在若干日子之后,她的原始本性会一一显露出来?唐斐华偏头在她耳旁喃喃轻诉,总算获得大小姐一个满意的拥抱。 “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以后也会让你喜欢我。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她攀着他的颈项,蛮横的宣示。 他是她的,她绝对不会放开他! 笑意注入他的眼。如果是这样的任性,他喜欢。 “我很冷。”为了让脑袋冷静下来的冷水浴,在此刻才侵袭他的知觉,“温暖我。”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身体仍是一片凉意。“我去拿吹风机……还是先将暖气温度调高。” 他拉住打算跳走的纤细脚踝,害她一个不慎,扑跌在长毛地毯上。 “用你的身体。”他低头在她笔直小腿上印下无数细吻,一路吻了上去,直到与她的双唇贴合。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屋里缠绵之际,屋外有个男人皱着眉头踌躇。 当初是他未经允许,秘密将罗纭偷渡到唐斐华的屋子里去,唐斐华知悉之后的勃然怒气把也有责任。 嘴上虽说得漫不经心,在收线之后,他却是马上将中部的工厂会议丢给其他的股东主持,火速驱车上了台北。 做人要有情有义嘛!总不能在明知大小姐生命垂危之际,还能佯装不知情的忙着他的生意,这样他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的,而且放任不管的结果,先没命的说不定会是他。 季焉然手上的卡片刚插入保全系统,眼角迅速窜入疾奔而来的人影,他心一跳,密码未按,就闪到柱子内侧寻求防护,以防被来人撞倒。 来人站在他面前,气息微喘,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啊,是尽忠职守的好保镖。每次看到他,姚青蓝的脸色总是罩着一片乌云,而他每次看到她,都不由自主的想笑。 “让我进去。”自从她看到唐斐华回家后,她的一颗心就一直悬挂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她怕唐斐华又欺负她心爱的大小姐,可又不敢贸然按电铃,也不敢强行突破。她答应过小姐,不再插手,可是她就是会担心啊! “你担心你家小姐?”他明知故问。 “废话!”她真想拽下这死男人的头,让他一辈子开不了口。 “你很爱她吗?” “她是我最重要的一个人。” “喔。”他模模下巴,打量姚青蓝高约一六五,因练武而比一般女子较为壮硕的身材。她长得不难看,五官端正,只是线条太过僵硬,如果常笑的话,也可以算是个中等美女,不过要看她笑,八成比要她不出手揍人还要难。“依你的条件去t吧应该很受欢迎,放弃你家小姐吧,她心有所属了。” “你在说什么?”姚青蓝的脸色转为铁青,“我不是蕾丝边!” 哟!她竟然知道蕾丝边耶,他还以为她很古板的。姚青蓝啊姚青蓝,脸色不是青的就是黑的,这名字取得真好,跟她人真搭。 依她这样死忠的个性,若爱上一个人,必定是那人的大灾难。 “我认为你不要进去比较好,我相信你家小姐会生气的。” “我担心她的安危。” “我帮你进去看,你在这等我的好消息。”他拍拍她的肩,却被她反手扣住。 “按密码!”她用力将他的指尖扯到键盘前,大有敢不听话,当场毁他五指的气势。 喔!暴力女,为人所不齿!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认命的按下四个数字。 第八章 “哟呼,斐华。”季焉然一进门就开始喳喳呼呼,大喊大叫,其吵死人的程度连老鼠洞里深眠的鼠儿都会抓狂。“你在哪?我来看你了!” 他朝二楼拾级而上,背后当然跟着如门神一般的姚青蓝。 “谁来了?”罗纭困惑的微睁迷蒙双眼。 倦累至极的她才刚在唐斐华的臂弯里找了个舒适的位子,在跌入甜美梦乡的一刹那就被来人吵醒。 能自由出入这屋子的除了季痞子还会有谁! 唐斐华亲亲她的额,将手臂自她颈下抽出,“我去看看,你先睡。” “嗯,要快点回来。”她想抱着他睡,自己一个人好孤寂。 “好。”为她拉好洁白羽绒被,仅着系绳休闲长裤的唐斐华走出卧室,手指在墙边轻轻一碰,整面干净透明的玻璃立刻转为朦胧的毛玻璃,瞧不见房内状况。 房门未关上,季焉然已滑行到他跟前,他半转身体角度,适时挡住他的视线,并将门合拢。 “你穿这样不冷啊?”季焉然一脸色迷迷的打量唐斐华肌理分明的宽阔果胸。 “干嘛?”冷冷觑了眼季焉然身后对他抱着敌意的姚青蓝,脸上多了丝不耐烦。 季焉然上身倾前,鼻尖凑于他布着薄汗的颈项,嗅了嗅,嘴角恶意扬起。 “有欢愉的味道,刚运动完喔?” “你狗喔?”唐斐华一把将他的头推得老远。“没事请滚。” “你刚回国,老朋友当然要来看你。” “我记得我已经不承认你这个朋友了。” “老唐,”季焉然两臂各落在唐斐华肩膀两端,在他脑后交叉,脸上写满暧昧,“都吃了人家了,我这推波助澜的大功臣没功劳也有苦劳,就当原谅这一回吧!” 啊啊,他亲爱的老友感情总算有了依归,算到底,他还该包个大红包给他呢,怎么可以摆张臭脸给他看呢! “门儿都没有。”唐斐华拉掉他纠缠的手。 一旁的姚青蓝直到此刻,才懂得季焉然口中的“运动完”、“吃了人家”等句子意指为何。 这家伙竟然玷污了她纯洁的大小姐? 姚青蓝怒气冲冲一个箭步向前,抬手就是一掌。她的攻势凌厉,若中着此招,唐斐华就算不晕厥过去,恐怕也会落枕数天,但他却轻易的避了开去,反送姚青蓝一个拐子。 姚青蓝往旁俐落一闪,“你也学过武?” “没有。” 在一感觉到背后杀气,就迅速躲到安全角落的季焉然咧嘴笑道:“他什么拳脚功夫都不会,只是读书时是个运动好手罢了。”反应神经自然高人一等喽。 靠着天生绝佳的反应神经不代表他闪了第一招,就闪得了第二招。心底犹有胜算的姚青蓝却没有继续出手攻击。 她打赢他又如何?小姐一样不会站在她这边! 她已经被爱情迷昏了头了! 哎呀!这两人怎么就这么停手,没继续打下去?亏他费心制造冲突,就是想要唐斐华挫一下柔道高手的高张气焰,想不到只不过比试个一招就收手了。他被这女人欺负得惨兮兮的怨气要怎么抒发啊?窝在角落的季焉然没好气的想。 “我家小姐呢?”姚青蓝低声怒问。 “睡觉。” “在房间里?”姚青蓝作势要打开唐斐华身后的紫檀木厚门。 唐斐华瞥了一脸不爽嘟着嘴的季焉然一眼,淡道:“你想让其他男人看到她的?” 推门动作倏止,姚青蓝面上表情错愕不已。 ?季焉然双眼一亮,出言怂恿。“快去拯救你家小姐于水深火热之中啊!快去!” 姚青蓝狠瞪他一眼,要他闭上狗嘴。 “你打算……拿她怎么办?”握着门把的手微颤。 “你可以卸任了。”唐斐华道:“我的女人我自己保护。” “我不相信你!”满口谎言的大骗子。 “只要你家小姐相信就可以了。”他转向季焉然,“我很累,无暇奉陪,请自便。” 转身入房,速度快得外头的两个人连想瞧一眼房内情况都没机会。 快步窝入温暖的被窝,手正要轻巧溜人酣眠女人的颈下,她长而浓密的眼睫轻灵扬起,晶灿大眼直瞧着他。 “被吵醒了?”见着她醒来,如刀刻斧凿的脸部线条松缓,弯出一抹柔意,长指轻缓梳理散落枕上的发。 “他们好吵。”她朝他胸膛偎近,“青蓝来了?” “她来要回你。” “她一直很疼我,像姐姐也像妈妈。”顿了顿,“青蓝是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来我家的,因为她家曾经受过我爸的恩惠,所以她是来报恩的。这十年来,她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已经三十岁了,却因为我而一直没有喜欢的人。我想,在我没有找到归宿之前,她会守在我身边一辈子。” 恐怕就连她有了归宿,她仍会守在她身边一辈子。唐斐华认为这个可能性大于百分之百。 “我曾经叫她去追求幸福,还替她安排了相亲,却惹她生了好大的气。” “幸福的定义是自己界定,而不是别人,也许她觉得这样跟着你才是幸福。” 罗纭瞪大眼,“好神奇,你说的话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可惜,”指尖往下移至柔软酥胸,缓缓揉捏,“她的这份幸福我抢定了。” “真是这样的话,青蓝会很寂寞。”两人在一起十年了,感情自然深厚,即使她有了心爱的男人,并不代表她会舍弃她。 “帮她找新的被保护者。”他翻身压在她身上,“或者制造一个给她?” 明白他话中之意的罗纭面露惊讶,“制造一个是指……” “孩子。”他清楚挑明。 他先前才说愿意承载她的下半辈子,现在就已经到生孩子上头去了? “你的婚姻计划会不会太快了?” “你怕?” 她微微一笑,“当然不。”她怎么会怕,她在他身上用尽心思,就是为了与他相守啊!“我只是不喜欢为了转移青蓝的注意力而生孩子。我希望能亲手保护他。” “我不想看到有人觊觎我的女人。”即使对方也是个女的。“为了要独占你,当然要把碍事者打发掉。”不管用什么手段。 “青蓝是个值得人爱的女人。”她的真切美好一定会有男人欣赏,只是得看姚青蓝是否愿意敞开心房。“我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她爱的男人。” “她是你的保镖,她的事由你来决定,我只管你。”噙咬着她柔软的下唇,他喜欢将它啃得红红的,使她恬静清美的秀容透着妩媚艳光,是只有他看得到的唯一专属。 他只管她吗?“你会跟青蓝一样保护我?” “一辈子。” 她忍不住满足的叹了口气,开心的迎上他的唇。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唐斐华做事一向干脆俐落,速战速决,与罗纭的事情也一样。 三天后,他即上罗家登门拜访,与罗家两老谈起婚事。 罗夫人晓得罗纭有个喜欢的人,且已经喜欢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可她万万没想到,几天前才听到女儿提起有意中人一事,几天后,这名神秘的意中人就直接上门来要求将女儿嫁给他了。 措手不及的罗夫人傻住了。 而罗父之前就对唐斐华的事略有耳闻,对于这名不轻易屈服于现实、越挫越勇的年轻人他一直十分欣赏,故对于女儿能嫁给这样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他心底固然有所不舍,但仍表示赞同。 只是他不赞同唐斐华春天一到就要迎娶的打算。 太快了!他舍不得女儿,罗夫人当然也是。 于是他们请教命理大师,合过两人八字后,确定最佳婚期应该是半年后的夏天,两方这才达成共识。 在等待婚期来临的这段期间,唐斐华依然忙着公事,仍是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在大陆,一半的时间在台湾,而罗纭当然也没闲着。 饼去,罗纭的生活是优闲自在的。不喜欢出外工作的她,平日借由学习打发时间。她的兴趣广泛,上过许多课程,举凡绘画、拼布、调酒、国际标准舞等等皆有一定的水准。日前对插画有了兴趣的她,现在则在学习数位漫画,希望将来能将她读书时期所写的一些童话故事画成绘本,给全国的小孩子阅览。 在不上课的日子,则偕三五好友出外游玩或品尝新鲜美食、逛街、欣赏最新电影……而现在,不上课的日子她则忙着挑选结婚场地、摄影公司,更透过黎言曦的介绍,请到了国际名服装设计师梅幽兰为她设计结婚礼服。 她更一步一步鲸吞蚕食,将唐斐华屋内的摆设一个一个换掉,全都换成她手工亲自制作的床单被套、餐巾抱枕等等居家用品。 她忙得不亦乐乎,而唐斐华只要一有空就会陪在她身边,对于她的决定他很少发表意见,常常只是静静的坐在她身边,面带笑容的看着她的热衷。 她也曾经陪唐斐华到过大陆,只是他在大陆的工作时间比在台湾多很多,所以大都是她跟姚青蓝玩她们的,唐斐华忙他自己的。 她玩得尽兴,他却累得沾枕就睡,这让罗纭靶到过意不去。 也许她可以成为他的左右手。 “你希不希望我在工作上对你有帮助?”在那次大陆之行回台湾的第二天晚上,她询问唐斐华时,已经找了商业管理课程、财务管理等上课资料。 罗纭是个小女人,喜欢优闲过日,喜欢花了数天费心为他打了条手工细致的围巾,喜欢他身上穿的毛衣出自她的手,喜欢两人缠绵的房间里,床单、被褥、枕头是她用拼布一块一块缝制起来的,喜欢在饭后现一手调酒功夫,为生活增添情趣……而问着此话的她,刚从木梯下来,后面的墙上挂着她用电脑软体绘制的小儿嬉戏图。 “我喜欢你在生活上为我增添的惊喜。”唐斐华望着墙上热闹、活泼的小孩面孔,忍不住也跟着微笑道。 罗纭很懂得生活情趣,这跟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的唐斐华成了互补。苍白的生活空间因为她的巧手点缀而增添了各种鲜丽色彩。 “如果我帮你的话,说不定你就不会这么累了。”她双手搂着他的腰,甜笑道。 答案未必是肯定的,可是她的这份心已让他感动。 “我喜欢现在的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好喜欢回到家时看到她在门口迎接,或看到她在厨房烹调美食,或拿着她刚完成的作品献宝似的在他面前摊开……他好喜欢好喜欢。偶尔她陪着父母或朋友的夜晚,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时,他感到一股浓浓的失落,无法想像以前没有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他迫不及待的想马上就将她娶回家好好的宠爱着了。 拉拉长度已经过肩的发尾,“你头发长了。” “嗯。你喜欢我留长发吗?” “都喜欢。”就像她为他所做的一切,”都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渗透进他的骨髓里了,她的存在让他总是僵硬、严肃的脸孔慢慢有了温暖的笑意,连平常看到他都战战兢兢、深怕讲错话的秘书小姐忍不住说他现在感觉比较好亲近,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与他的相遇,使他有所改变。过去那为了重振父亲事业而变冷、变硬的心逐渐柔软起来。他喜欢这样的改变,喜欢她所带给他的一切。 另一旁,收拾着画框纸箱的姚青蓝冷冷看着眼前卿卿我我的爱侣,胸口有薄薄的怒气。 两个月了!这两个人正式交往已经两个月了。 罢开始的磨合期,两个人难免会有小摩擦跟不愉快,她的小姐也曾因此哭红了眼。但不管姚青蓝怎么劝,罗纭就是不肯与他分手。 “哪对情侣不吵架!”罗纭委屈的扁着嘴,颊上挂着两串泪,心仍是完完全全在唐斐华身上的。且他们只是因为鸡毛蒜皮的琐事吵架嘛,不管谁对谁错,唐斐华都会先放段,主动与她交谈,而她这个人就是好哄,一句甜蜜的话语就可让她破涕为笑了。 磨合期挑拨离间不成,等进入甜蜜期就更不用说了。唐斐华对罗纭虽好,但他有大男人主义倾向,凡事他说了就算,可好死不死她的小姐是个小女人,行事之前都会先询问唐斐华的意见,并以他的意见为依归,真可谓是……天作之合啊!姚青蓝咬牙切齿的想。 她就是看这男人不顺眼,想到他之前对小姐的折磨,姚青蓝就一肚子火,万一结婚之后,这男人恶劣性子又犯怎么办?婚都结了,想离开可不只是行李整理整理,拖了就走那么容易了啊! 身后布满浓浓杀气,但相亲相爱的两人却恍若未觉,依然亲密的咬着耳朵。 世界是如此瑰丽而美好,只有姚青蓝头上罩着乌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拿着绣布与针线走进客厅,打算用十字绣法绣一对枕套的罗纭瞧见姚青蓝正在发呆,手上拿着的是唐斐华的手机。 “青蓝?” 听到罗纭的声音,姚青蓝连忙将手机放回茶几。 罗纭纳闷的问:“你拿斐华的手机在干嘛?” 她不会想查唐斐华的通话纪录,想查查是不是有其他怪电话或者不明女人打来的电话吧?罗纭想。姚青蓝是有可能做这种事的,她对她的保护实在是过头了。 “我是对这款手机有兴趣。”姚青蓝避开了她的注视。 “这款手机很不错喔!”罗纭坐到她身边,将手机盖打开,“它的照相功能有柔焦作用,拍起来的效果比任何一款手机还棒。”说着,她将姚青蓝拉过来,两人头靠着头拍了张照片。“你的表情好僵硬,再拍一张。” “不用了。”姚青蓝拒绝,“我不喜欢照相。” “好吧。”罗纭将手机放回原位,“想要吗?我买给你。” “不用了,原来那支还可以用。” 罗纭凝视着她有些不自在的脸庞。“青蓝,你还是对斐华有意见吗?” “我不能原谅他过去对你的欺骗。” “我不在意了啊,为什么你要在意呢?” “小姐,你是被爱情遮蔽了眼,所以才不在意,我是旁观者,什么事都看得一清二楚,当然不能说忘就忘。”似乎天下女人只要陷入爱情里,脑袋就会退化变成白痴,耳聪目明一转为眼瞎耳聋。 “我跟他交往已经两个多月了,你觉得他还是你印象中那么坏的人吗?” 他的表现的确与以往大相迳庭,但……姚青蓝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看清楚一个人!” “那季焉然说的话你也不信?” “那个男人说的话更不可信。”那死痞子说的话可信,政治人物就不会说谎了! 想要劝服姚青蓝的确很难,罗纭暗地里叹了口气。姚青蓝所有重心都在她身上,仿佛监视着她的眼神已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也许她该仔细考虑为她找寻对象一事,好让她分点心思到别的人身上。罗纭想。 “对了,上次我们去大陆的照片洗出来了。”罗纭从抽屉里拿出相簿,翻阅着一张张回忆。“……斐华公司里的精英不少,每一个都好出色。” 明明里头游玩的照片占多数,可是罗纭却花了比较多的时间在介绍唐斐华公司里的高阶主管。 “我想他不会喜欢听到你赞美其他男人。”姚青蓝以识破罗纭企图的口吻说道。 类似的情形以前也出现过几次,所以不管罗纭怎么改变战术,敏感的姚青蓝还是一下子就能识破她的意图。 “你真的不会想结婚或是交个男朋友吗?”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有个爱你的男人陪在身边真的很好喔!”罗纭露出甜蜜的微笑,“青蓝,我现在真的好幸福,我也希望你能享受到这样的幸福。” “幸福是自己的界定,我现在就觉得很幸福了。” “你还可以更幸福啊!” “小姐,你是不是想赶我走?”姚青蓝脸色僵凝。 罗纭脸色微沉,“你想让我生气吗?” “不是。”这的确是很难解释的感情,但姚青蓝一直认为罗纭懊懂,毕竟她们朝夕相处了十年有余。“等我认为那个男人真的可以保护你一生一世,我就会放手离开。” “青蓝,我不是要你离开。”为什么她总是不懂她的用心良苦?“我不想你为了我而耽误到自己。”她的十年青春都花在她身上,如今她已找到归宿,她希望姚青蓝能多为自己想想。 “我的选择我自己担负。”姚青蓝正色道。 又是一次无疾而终的对谈。罗纭是个内心固执的人,而姚青蓝则是表里一致,硬得像块大石头般,很多时候,连罗纭都拿她没办法。 洗完澡过来客厅的唐斐华见两人气氛怪怪的,忍不住问:“吵架啦?” “没有,在聊一些事情。”罗纭以眼神示意,唐斐华立刻明白谈话的主题为何。 “我先去休息了。”姚青蓝自动让座,走向一楼走廊尽头的客房。 “没结果?”唐斐华明知故问。 “青蓝个性很拗的。” “跟你一样。” “我哪有?”她不依的轻嚷。 “好,你没有。”唐斐华笑着搂住她的肩让她的头靠在他的颈项间,手好奇的拿起茶几上的绣布,“这次要做什么?” “枕套。”她将绣布摊开,“我要用十字绣绣两只小兔子。”她拿起绘有图样的纸,“像这样子,你说好不好?” “很可爱。”一白一棕的两只小兔子互相依偎在碧绿草地上,甜蜜可人。 “很可爱喔?我自己设计的喔。”她骄傲的仰鼻。 “你真是多才多艺。”他低头赞许的吻住她的唇。 桌上手机突然响起,唐斐华将图样还给罗纭,接起手机。 “喂?’ 对方迟迟未答话,隐约传来啜泣声。 “哪位?”他的语气有了些许不耐。 罗纭奇怪的抬头。 “斐华,是我。”呜咽女声唤着他的名。 “什么事?”他平着声问,像是电话彼端的那个人是个陌生人。 “救我……拜托你,救救我……” 第九章 洁白床单上躺着一名艳子。她拥有一双深邃的大眼,挺直的鼻,跟丰润的红唇。 虽然她的右眼眼角微肿,左边脸颊有一块乌青,红唇上凝结着血块,却仍看得出来她其实是美丽的。 站在病床畔的唐斐华凝视着经过医生的诊治,仍让人望之怵目惊心的脸儿,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昔日最爱的女子,在他坠入谷底时抛弃他的女子,在他意气风发时想回到他身边的女子,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所遇非人。 “斐华。”李芸勉强睁开眼睛。右眼因眼角伤处而在张开眼皮时,感觉到如撕裂般的疼痛。“谢谢你来。” “他常打你吗?”唐斐华沉声问。 当他到达李芸与男友同居的公寓时,那动粗的家伙早已不知去向,只剩李芸纤弱的身子缩在墙角,无助的哭泣。 “偶尔。”李芸眨了眨眼,泪水浮上眼框,“但这一次打得最凶。” “离开他!” “我曾想过。但现在是他最困难的时候,所以我认为我不该离他而去。”李芸注视着如棵大树般站立的唐斐华,“我不想重蹈覆辙。” 唐斐华心头一震,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我一直很后悔曾经对你的背叛。我……我太年轻,我无法承受,所以才选择离你而去。其实我真的不是真心的。”同样也是伤痕累累的手抓住他的手掌,“你告诉我好吗?我该不该离开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会打人的男人不值得留恋。” 李芸紧绷的脸部线条放松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唐斐华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摇头。 “别乱动,好好休息。” “你接到我的电话,马上赶过来时,我真的好高兴。”清澈泪水滚落眼角,“我了解你,知道你绝对不会弃我于不顾,因为我是你最爱的女人。” “李芸……” “你说过你的爱是一辈子的,所以一直到现在你还没有结婚,是因为你还爱着我,对不对?” “我跟你之间……” “娶我,好不好?”诚挚的泪眼痴痴望着他,“我还是很爱很爱你啊……” 床畔的男人僵立着,病房外一道人影一闪,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电梯口。 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姚青蓝瞪着徐徐往上的电梯数字,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李芸?罗纭?她的小姐分明只是个替代品,竟还好意思说会保护她一辈子!不要脸的男人! 电梯门一开启,姚青蓝立刻大踏步走进去,猛然肩膀一股冲力,有人将她撞到电梯外。 “你为什么在这里?”季焉然好生讶异的望着她。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讨厌鬼之二,到哪都会遇见! “我来看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是指那个李芸?姚青蓝有股冲动想询问有关李芸的事,却又怕这大嘴巴多所揣测,晓得她已经清楚李芸与唐斐华之间的暧昧情事,与唐斐华狼狈为奸,再摆了她小姐一道,故吞回已到唇瓣的问题,改瞪他一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季焉然拉住想进电梯的她。 “关你什么事?!”姚青蓝凶狠的瞪着肩上的魔爪,大有再不放开,休怪她无情之势。 “拜托,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家小姐都快变成我嫂子了,干嘛还对我有敌意啊!”肩膀不能碰是吧?那抓头发总行了吧? “放手!”姚青蓝猛一甩头,不料季焉然抓得死紧,反而扯痛了头皮。“你抓我头发干嘛?”姚青蓝按着被扯痛的地方,恼怒的瞪着季焉然。 “我只是要你回答我,你来看谁啊?”季焉然脸上是笑着的,但眼神认真得可以。 “我来看病。”难道他猜出她是跟踪唐斐华而来? “什么病?” “女……女生的病。” “妇幼科在五楼,妇产科在八楼,而这里是一般病房楼层耶!” “我看完病顺便逛逛。”因为心里有鬼,她不似以往立刻做出反应。 击。; “把医院当大卖场啊?” “你干啥管我这么多?” “耶!”季焉然突然跳离一步远,“你总算察觉到啦!” “什么?” “我一直都很注意你啊。” 姚青蓝一愣。 “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我……”爆裂似的疼痛在脸颊上炸了开来。 “不要开无聊的玩笑!”姚青蓝红着脸低声怒吼。 “嗟!”季焉然揉了揉被打肿的脸颊,老大不爽的说:“我说你别老嫉妒你家小姐跟斐华之间甜甜蜜蜜,总想蓄意破坏,你省省吧!他们之间不是你能破坏的了。” 是她……会错意?羞窘的姚青蓝连耳根子都红了。 “好好保重身体啊,保镖!”季焉然恶质的朝她抛个媚眼,转身往李芸的病房方向走去。 可恶的家伙!姚青蓝瞪着他的背影,狠狠的瞪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从离开医院回到家,时间已经快十点。屋内果然如他所预料漆黑一片,罗纭已回去。 在车库里停好车,步入小花园里,门口一盏晕黄的温暖小灯,是罗纭的贴心。 唐斐华突然不想走进空荡荡的屋子里,他坐在门口的楼梯上,掏出一管烟抽着。 当他听到从李芸口中迸出的“我还是很爱很爱你啊”时,他整个人僵直。 她的出现总是在有所求的时候。两年前是因为她与人合伙生意失败,前来求助,这一次是因为男友的暴力问题。 两次她都告诉他,她仍爱他,两次她都问过他,要不要娶她。 第一次听到这话时,他心湖的确起了涟漪,因为他曾经深爱过她,可这一次,他只感到可悲。 上一次,他对她做了测试,要求她在破旧公寓里住上一个月,且花费不得超过三千块。她不到三天就受不了了。即使如此,唐斐华还是拿出了五百万资助她度过困境,后来她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现在,她希望借由他的手帮助她月兑离暴力男友的魔掌。这女人是认定他对她仍余情未了,才会三番两次提出要求。 可他却是清楚的明白,他一点也不爱她了。他的心已被另一颗执着的心占得满满,容不下其他,所以他清楚明快的拒绝她,并告诉她即将结婚的消息,要她断念。 “她会有我爱你吗?”李芸不甘的质问。 她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罗纭对他的爱呢?唐斐华深感可笑。故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将她交给后来的季焉然。 手上的烟燃到了尽头,甩到地上踩熄后,他自烟盒里再拿出一管烟,正要点燃,前方的大门突然开启。 “你回来了?”如铃般的清脆嗓音使他错愕的停下动作。“你怎么坐在这?忘了带钥匙吗?” 唐斐华怔怔看着罗纭必上大门,朝着他走来。顶上小灯的晕黄灯光映在她温暖的笑脸上,刹那间,眼眶涌进酸意。 他从不曾感谢过谁。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胼手胝足,用尽一切心力拼斗而来。每一项的成就都是属于他自己的骄傲,都是他的心血。但唯有她,他忍不住想感谢上天赐给他这样的一个可人儿。 “怎么都不说话?”罗纭敝奇的拉起他的手时,意外发觉它的冰凉。“你坐在这很久了?”再碰碰脸颊,果然也冷冷的。她连忙解下颈上的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我马上开门喔。” 唐斐华抬手阻止她的动作,将她拉入怀里,脸埋入她的胸前。 “你还没回家?” “嗯……我今晚想住在这。”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保镖呢?” “她有事出去了。我跟她说我今晚会住在这,叫她办完事就直接回去。”他看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你怎么了?是你去探望的朋友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摇头,“纭……” “嗯?” 他突然仰起脸来吻住了她。“你爱我吗?” 他在问什么傻问题啊?“我爱你啊!” “你会爱多久?” “一、辈、子!”她笑道,“你呢?会爱多久?” 他叹了口气,“爱到你不爱我为止。” “那也就是一辈子罗?”她笑着攀上他的肩。“怎么会想到问我爱不爱你?”发问者一向都是她的啊! “你以前问我的时候有理由吗?” “没有啊,就只是想问而已。” “我也一样。” “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会一天到晚问我爱不爱你?” “我又不是你!”他略略用力的捏她小巧的鼻尖。 “人家就爱问嘛!女孩子都是这样的,要一直问一直问来确定爱情啊!” “如果哪天你不再问了,就表示不爱我了?” “那是不可能的!”罗纭嘟起了嘴,“人家说过要爱你一辈子,所以也会问你一辈子。” “傻蛋!”他轻笑着敲敲她的额,吻吻嘟起的小嘴。适才莫名涌起的不安全感转瞬间消失无踪。 “外面好冷喔,”罗纭将脸埋进他颈项间磨蹭,“我们进屋好吗?” “好。”唐斐华轻松自若的将她抱起,开门进入温暖的屋子里。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姚青蓝一直很担心季焉然这大嘴巴会去跟罗纭咬耳朵,但隔天早上罗纭回家时脸上并无不对劲的表情,心情仍是愉快,也没有询问她昨晚去哪了,或者问任何会让她心脏停止的问题,故姚青蓝不由得猜想,也许她昨天胡认的答案,季笨蛋相信了。 既然她的“阴谋”尚未被揭穿,接下来就是她揭开唐斐华真面目的时候了! 用过午餐之后,姚青蓝神色凝重的对罗纭道:“小姐,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对你的未来很重要的人。” 笔作神秘的她将罗纭带到医院去。 站在十楼的单人病房前,姚青蓝将房门拉开了一半。里头的病人似乎正在睡午觉,脸朝着门口。 她脸上的伤让罗纭有好一会儿错愕。 “她是谁?怎么会伤成这样?”罗纭怕吵醒李芸,故意压低了嗓音。 “她叫李芸。” “李芸?” “只跟你差一个字对不对?” 罗纭一脸困惑的点头。“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本来跟你是没关系的,可是你们因为某个人而有了关系。” 罗纭有些厌烦姚青蓝一直说着类似哑谜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人吗?” “她是唐斐华的前女友。” 罗纭闻言呆了呆。 “唐斐华曾承诺她说会一辈子爱着她,所以她现在要来要回她的男朋友了。” 什么?什么……罗纭难解的眨了眨眼。“我听不懂。” 姚青蓝将门关上,拉着罗纭来到宽广的后院,找了张椅子坐下。 “听我说,小姐。”姚青蓝脸色严肃,“昨天我看唐斐华接到电话之后的神情不对,所以我跟踪他来到医院,才发现这项可怕的事实。”其实是她偷偷在唐斐华的手机里安装了窃听晶片,才知道有这一个女人的存在。 “你跟踪他?”罗纭大惊,“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小姐好,你听我接下来的话就晓得了。”姚青蓝将她昨晚听到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转告罗纭。“……当唐斐华听到李芸告诉他,她还是很爱很爱他时,看得出来他十分错愕,且应该是带着惊喜的。小姐,你用心想想,如果你信季焉然的话,认为唐斐华是个用情专一、至死不渝的人的话,那他最爱的人一定是他第一个女朋友,而不会是你啊!就因为他并不喜欢你,所以才会一直刁难你。但你一直缠着他,再加上他认为那位女友有其他男友,不会回头了,所以才勉强接受你的!”她用力抓着罗纭的手,“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样?” “不是的,斐华他只爱我一个。” “小姐!”姚青蓝用力摇摇她纤薄的肩,“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将婚事订下来,不就是怕你跟李芸一样移情别恋吗?他不是爱你,他只是想掌控你!现在李芸回头来找他了,说不定他现在正在懊恼怎么解除婚约,怎么样才能将你甩开……” “青蓝!”罗纭立刻站起,“为什么你就不能祝福我跟他,一定要费尽心思搞破坏呢?” “因为他骗过你,我不相信他会真的对你忠诚!”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罗纭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小姐啊小姐,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用心良苦,一定要再次受到沉重的伤害才肯醒悟呢?姚青蓝重重叹了口气。 时间会证明她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姚青蓝抬头仰望阴沉的天空。好像又要下雨了……她最不希望看到罗纭因为唐斐华而伤心哭泣的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不要将青蓝的话放在心上。不要将青蓝的话放在心上!罗纭在心里不停的这样告诫自己,但当她走到医院人口时,疾走的脚步忽然停下。 昨晚的唐斐华表现的确怪怪的。一向是给人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安全感的他,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他心上某一处的脆弱;只有在她缠问之下才会说“我爱你”的他,破天荒的开口问她是否爱他。 昨晚在床第之间,他依然温柔,可是却好像还多了些什么,使她在他的拥抱中,莫名的热泪盈眶,感觉整个人都揉进了他的柔情里。 那样充满爱的感觉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那样令人心悸的耳边呢喃、轻柔怎么可能不是出于真心? 他第一个承诺爱一辈子的女人,难道还是拥有他的心吗? 在第一滴雨丝掉落地面之前,罗纭踏入了医院。 第十章 病房里的李芸已醒,看到陌生的罗纭出现有些讶然。“你是谁?” “罗纭,唐斐华的未婚妻。”罗纭毫不隐瞒自己的身分。 她就是唐斐华要结婚的对象?打量着身高约一六八,体态高挑均匀,面貌精致秀雅,气质出众的罗纭,再想想自己目前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李芸不禁嫉妒起眼前的幸运女子。 既然她都要嫁给他了,即将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那么她小小破坏一下,也不算什么吧!反正她都获得唐斐华的疼宠专属了…… 李芸望着面无表情的罗纭,神情自愕然转为困惑再转为恍然大悟,接着,唇角扬起。 “斐华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 “他告诉你我在这?” “不是。” “喔?”李芸很故意的停顿了一会儿方问:“那你来找我干嘛?” 找她干嘛?罗纭也说不出个答案来,她只是觉得有必要跟她谈谈,至于要谈些什么,一时之间她也没有头绪。 “你是要来警告我,离你未婚夫远一点吗?” “不。”置于身体两侧的小手悄悄握紧,“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哇!好大的口气。“抢不走?那你还来这里干嘛?”李芸忍不住掩唇而笑,嘲讽意味十足,“不就是因为没把握可以抓住他的人、抓牢他的心才来跟我呛声威胁?” “我没有任何警告你的意思。我是……”罗纭深吸了口气,“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罗纭咬着唇,仍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未婚妻找未婚夫女朋友的目的不就是要叫女朋友滚远一点吗?”李芸唇线一抿,“我跟斐华大学时期就在一起了。在交往期间,倒追他的女生不是没有,可是我从来不会心生恐惧,也不会跑去跟追他的女生谈判。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罗纭脸色僵凝。 “因为我知道他只爱我一个。” 她怎么会鬼迷心窍跑来这里自取其辱,让对方指着她的鼻子笑她,暗示她她的未婚夫并不爱她?! 不!唐斐华是爱她的,她要有信心。 “我也……我也知道他现在只爱我一个。”沉默了许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但说出的话却是毫无说服力。 “可是他一接到我的电话就冲来找我了。” 罗纭的身子微颤了一下。“我想那是因为他知道你受了伤的关系。” 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砂,更受不得挑拨离间。李芸自罗纭苍白的神色晓得她说的话已奏效,接下来就等着她回去和唐斐华大吵一架了。 最好是吵到分手,吵到唐斐华愿意回到她身边! “他说他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看我喔。”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跟他一块过来看你。” 再逞强嘛!“拜托!我们聊我们之间的过去,你在旁边不会很无聊啊?” “我很高兴有这个机会了解他过去的故事。” 李芸白了她一眼,“你不觉得你比政客还要虚伪吗?其实你心里一定很想骂我,想打我,想叫我滚得远远的,最好别在唐斐华眼前出现!” “为什么?” 这下换李芸呆住了。 “我并不想打你或骂你,我只想告诉你,”罗纭拉动嘴角,牵出美丽笑靥,“我们六月就要结婚了,欢迎你来喝喜酒。” 讨厌的女人!李芸的脸色凝了。她为什么不泼妇骂街,不说出独占意味浓厚的威胁,好让她有机会借题发挥呢?那沉静的模样看了真教人……教人心里好不甘愿。 “新娘真的会是你吗?”她没好气的说。 “是我!”罗纭强调的点头,“不会换人!” 李芸撇了撇嘴道:“那就……祝你幸福罗!” “谢谢。对不起,打扰了。”罗纭转身快速离开。 罗纭一走,李芸的笑脸立刻垮下来。 什么东西嘛,跑来跟她呛声!虽然她嘴上硬得很,但其实心底很忐忑吧,要破坏应该不难,只是那个男主角啊……李芸转头望着窗外突然下起的雷阵雨。 她对他真的是余情未了,也只有在遭遇事故的时候才有胆子开口跟他要求复合,只是当初的确是她怕吃苦而先背弃了他,另结新欢,十年后的现在,他对她仍有义理存在,愿意无条件帮助她,也许她就该满足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湿漉漉的脚印自门口一路蜿蜓,绕了一楼一圈,再拾级上了二楼。 站在主卧室门前,望着亲手缝制的寝具组,想到他是在这间房间里承诺要给她他的心与他的一辈子,她就不由得后悔为何要亲自去找李芸。 这个丈夫是她倒追来的,她的意志虽然坚定一如往昔,但不代表她就不会有恐惧害怕。 背脊沿着门框缓缓坐下,双手圈着小腿,下巴置于膝盖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十只精巧的指头,她想着,她该怎么做? 如果唐斐华真的要回到前女友身边,她该怎么做? 她绝对不会拱手让出,但他会愿意待在她身边吗?他如果执意要走,她也没有办法啊…… “纭?”回到家的唐斐华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一团人影,将他吓了一迅速按开电灯开关,“怎么不开灯?” 纭。他叫她纭,还是叫她芸? “你怎么全身湿淋淋的?”唐斐华随意拨了拨她的头发,还有水珠滴落。“也不吹干,感冒了怎么办?”他二话不说将她抱上床,拿来大毛巾为她擦干湿发。 她怔怔望着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却又不敢问。怕问了,人就投了。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她看起来很不对劲,像魂魄自她身体里头抽离似的,变成了洋女圭女圭。 唐斐华模模她的额头,温度有些高。 “把湿衣服换下,先去看医生。”他担心她发烧了。 唐斐华正要走开帮罗纭拿干爽的衣服,冰凉的小手拉住了他。 “我们……六月会结婚吗?” “当然。” “不会改吗?” “我可以接受提早。”他拉长手打开墙上暖气。“不接受延后。” 他还是会陪在她身边,这让她安心了点,放松开了手。 换掉她身上的湿衣服,唐斐华边吹干她的头发,连道:“我明天要过去大陆工厂一趟,下个月才回来。” “为什么?”罗纭诧异的问。 “地方政府有事要跟我谈,傅董希望我过去一趟,他无法定夺。” “你要去谈公事还是要陪李……”察觉自己险些失言,罗纭连忙咬住唇。 她竟然怀疑唐斐华谈公事是借口,实际上是要去陪李芸!她懊恼的低下头。 她对唐斐华的信任与信心因为李芸的出现已经动摇了。 “陪什么?”吹头发的动作停下。 “没什么。” “纭?” “你叫的是谁?”再次的冲口而出,使她再也无法漠视心底真实的感受,眼泪蓄势待发。 他就觉得她今天很奇怪。一身湿淋淋、闷不吭声的处在黑暗里,见着他也不似以往露出开心的微笑,整个人傻傻的,像丢了脑子似的。“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好声好气的问。 罗纭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提心吊胆地问:“你昨天去见谁?” 懊死的,原来是这件事!“前女友。” “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探望的是前女友,而只说是朋友?” “没必要讲这么清楚。” “怎么会没必要?我是……” “因为她跟你不会有任何关系!”唐斐华猛地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清楚的说,“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她都无法介入我们之间,懂吗?”“可是她昨晚一通电话,你就跑去找她了。你们是不是……是不是一直有联络?” “谁告诉你我们一直有联络?” “我猜的。” “那我告诉你,没有!你信不信?” 罗纭沉默了。“昨天晚上,她打电话来,说她被男友施以暴力,要我去救她。我只负责送她到医院,后续全交由季焉然。如果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他!”唐斐华将手机交给她。 罗纭握着手机,动也不动,只有泪珠儿一颗一颗掉。 “她曾经是你最爱的一个人啊!所以我好害怕你会回到她身边。” “你自己都说是‘曾经’了,代表已经过去了!”他叹了口气,蹲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拿到我的心的吗?为什么一个过去的女人,也会让你动摇呢?” “可是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也没办法啊!”她哭得小脸蛋皱成一团,“如果哪一天你真的把我从你家轰出去,我也不能怎么样啊……如果你真的无法爱我,我也不能怎么样啊……我只是追着你而已,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抓着你……” “小傻瓜!”唐斐华又好气又好笑的将她的手搁在他的颈项,将她的脚圈在他的腰上,“这个人已经被你五花大绑,跑也跑不掉了!” 扁着的嘴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我第一次看你搞笑。” “以后你还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我。” “你都会让我看见?” “会。” 罗纭总算释怀的放松脸部线条。低头亲吻掉她颊上咸咸的泪水,唐斐华微笑道:“昨晚我坐在门口楼梯时,心中百感交集。李芸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离开我,却在我事业爬到顶峰时要求破镜重圆,我突然觉得,如果抽走了钱财和事业,我是否一无可取。”罗纭不表赞同的轻喊:“才没有,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个穷小子啊!”见她不悦的嘟着嘴,那模样真的是让他疼进了心底。 “我一直想问你,你喜欢我什么?” “嗯……我不知道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就莫名的受到你的吸引,我觉得你很骄傲、自尊心很强,又觉得你很与众不同……反正……反正就是喜欢啦,要什么理由!”顿了顿?“那你喜欢我什么?” 他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温暖。” “温暖?”有人喜欢的理由是这样的吗? “昨晚因为李芸的事让我心情变得沉重时,你突然开门出现在我眼前,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在一刹那间,我有一种莫名的、说不出的感动。我觉得我好幸运,因为拥有了你。”鼻尖轻点着鼻尖,“我真的好爱你。” “我也是。”罗纭侧过脸,轻吻着他的唇。两人缓慢而专注的舌忝舐对方,舌尖缠绵。的火焰在唇舌之间燃起,他们边解着衣服,边上了床,互相渴求着对方充实体内的某种空虚,直到共赴快感的顶峰,方相拥而眠。 在合眼前,唐斐华不忘问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的罗纭,“是谁告诉你李芸的事的?”最好不是季痞子,否则他一定会将他的嘴用三秒胶粘起来。 “青蓝啊!”在他结实的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地点,罗纭满足的弯了唇角,随即沉沉睡去。 又是保镖干的好事!他非找个可怜虫将她的重心转走,别一天到晚像个寻不着爱的老处女一样专门破坏别人的好事。 脑子里浮现某个玩世不恭的笑脸。就是你了,老友!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唐罗两家喜宴在五星级饭店席开百桌,宴请两家的亲朋好友,政商界的显赫人物也名列其中。 一对璧人被十二对伴郎伴娘簇拥而来,一时之间,礼炮声不绝于耳,如潮水般涌来的掌声几乎将台上主席的声音给淹没。 伴郎季焉然拐了拐身旁绷着脸的姚青蓝,“喜事耶,你干嘛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姚青蓝白了他一眼,懒得回。 唐斐华不知使用了什么诡计,竟然说服罗老除掉她保镖的职务,还假装热心的为她找了柔道馆的教练工作,让她再也无法堂而皇之的陪伴在罗纭身边。 瞪着台上那张好像在跟她炫耀的得意俊容,姚青蓝咬牙切齿的想,最好他说到做到,疼爱她的小姐一辈子,否则她一定会宰了他泄恨!“小姐换人保护了,心有不甘?”季焉然不怕死的问。 这男的怎么这么罗嗦啊!姚青蓝还是不搭理他。 “你是不是一定要有个人保护,才会有归属感啊?” 烦死了!“我可以委屈一点,接受你的保护。” “闭嘴!”姚青蓝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拳击中季焉然的脸。 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婚礼中打架的两个人身上。 察觉失态,姚青蓝红着脸低下头。 台上,新郎倌率先爆出了笑声,接着是一片哄堂大笑。 可恶!季焉然捂着脸狼狈的爬起来。 暴力女,他总有一天会让她好看,讨回这口气来。 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