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亲爱的》 第一章 “还钱!”桌子重重一拍,杯子、杯垫、报纸仿佛受了惊吓般跳起。 在桌子后面,同样有着三张苍白无措、饱受惊吓的面孔。 “借……借钱的人是郝大伟,又不是我……”敦厚老实的颜爸爸战战兢兢的,讲话拼命吃螺丝。“冤……冤有头,债……债有主,应该找郝大伟还……还钱。” “他跑了,你是没听清楚喔?”讨债公司的讨债流氓狠狠喷了颜爸爸一口烟,手指用力戳着借据上头的保证人处,“你是保证人,欠钱的人跑了,当然你要还,再啰唆,我切你三根指头!”讨债流氓从裤袋里亮出把蓝波刀,用力一掷,刀尖没入桌面,示威的摇了两下。 桌后的颜家三人连唇上最后一抹血色也褪去,并且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退。 “有话好说,别……动刀。”颜家女儿颜颜左手被爸爸握着,右手被妈妈抓着,家中年纪最幼小的她俨然成了支柱。 “我也不多废话啦!三天内,钱给我准备好,延一天切一根指头!”讨债流氓站了起来,“不要想跟郝大伟一样落跑喔,我每天都会派人来你家监视!” “三天不可能,”颜颜因全身害怕颤抖,摇头的动作好似得了癫痫,“请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好不好?” “讨价还价?!”讨债流氓逼近说话的颜颜,铜铃大眼仿佛要将她给吃了。 “时间太短,筹不出钱来,了……了不起死路一条,三百万你们还是讨不到!”颜颜鼓起勇气,孤注一掷。 讨债流氓目光闪了闪,“那你要几天时间才筹得出来?”讨到钱才是最终目的,万一逼太紧,这一家人真的跑去自杀,他们也麻烦。 她赌赢了。颜颜也没空舒口气,连忙伸出六根指头,“半年。” “半年?!”讨债流氓一脚踢翻和式桌,三个人吓得抱成一团。“你当我开慈善企业啊?每天派人来监视你们,一个月要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啊?啊?知不知道?”他咄咄逼人,好似下一秒他们二人就会跟和式桌一样,在木质地板上表演三翻转。 “那……那三个月。” 颜爸爸连忙折下女儿三根指头。 “三个月?!” 讨债流氓抓狂的一把揪起颜爸爸的衣领,目露凶光,“你再说一遍!” “三个月,不要拉倒!” 颜颜冲到被踢翻的和式桌旁,试图拔起那把蓝波刀,“不给三个月时间,你先把我们杀了好了!”可恶,怎么插得这么深啊?拔都拔不出来。 讨债流氓推走颜颜,轻松自若的就将刀子拔起。一看到讨债流氓这么轻松的就将她费尽吃女乃力气也拔不出来的刀子拔起,立刻冷汗直流,慌忙爬回父母身旁。 讨债流氓装模作样的斜睨一家三口,伸出长舌在刀子上舌忝了舌忝,变态的模样令人头皮发麻。“确定要三个月?” 他一定会杀了他们的!“两……两个月!”颜爸爸的眼泪快掉出来了。 “就两个月。”讨债流氓爽快利落的收起刀子,撂下警告,“我每天都会来探望你们的,别给我打歪主意啊!” 瘟神终于离开,颜家三人却未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更是一片愁云惨雾。 两个月筹三百万?去哪儿生啊? “都是你啦!”颜妈妈悲愤的用力一推颜爸爸,“叫你不要当保人你不听,那个郝大伟根本是个混蛋,这下怎么办?怎么办啊?”颜妈妈哭得肝肠寸断,不能自己。 颜家的家境本来就不怎么样,连住的房子都是租的。独生女颜颜已从大学毕业半年,同样的也失业了半年。还没到退休年龄就被公司裁员的颜爸爸现在是大楼管理员,一个月两万多的薪水勉强糊口,生活都过得拮据了,哪来的余钱还债?颜妈妈怎么想怎么悲惨,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我去借高利贷……” 颜爸爸慌乱的说。 “那个流氓就是高利贷派来的,你脑袋秀逗喔!”颜妈妈狠狠一瞪颜爸爸,埋首继续用力大哭。 另一旁的颜颜发了好一会儿呆后,将散落在地上的报纸捡起来翻阅。 “你还有心情看报纸?”颜妈妈将情绪发泄在颜爸爸身上,颜爸爸迁怒到女儿身上。“还不快帮忙想想怎么还钱!” “我在想了。”颜颜翻到密密麻麻的人事广告区,“要在短时间内拿到三百万,除了下海别无他途。” “下海?!”颜妈妈霍地抬起头,一把抢走女儿的报纸,“别开玩笑了,你妈宁愿去烧木炭自杀,也绝不让你下海!” “对啊!对啊!”颜爸爸也颤声说道,“我想办法去筹钱,大家也都想办法去找人借钱,能借多少算多少,绝对不能去那种场所工作,千万不行!” 望着意志坚决的父母,颜颜妥协的点头,“我等等打电话跟朋友借钱。” “嗯……”颜妈妈颤抖的手握住女儿的,“千万别再打下海的主意了。”她的女儿将来还要选蚌好人家嫁了,下了海不就代表未来一片黑暗吗?万万不可啊! “我知道。” 可是他们真的能借得到三百万吗?颜家三人谁都没有把握。 .lyt99.lyt99.lyt99 一个礼拜如捧在手中的水,顺着指缝迅速流失,而颜家截至目前为止,只借到十万块。那已经是动用所有亲戚朋友的关系了,只是不景气的现在,想借到大笔数目,难啊! “怎么办啊?”颜妈妈两眼无神的坐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我想不出来还有谁可以借钱了。” “我也想不出来了!”颜爸爸瘫在地板上,一样精神恍惚。 “干脆我去下海好了。”颜妈妈突然说道。 “噗”一声,颜颜口中的水喷了出来,“妈,你开玩笑的吧?” 颜妈妈拿起一旁的小镜对着自己照了一番,“我看起来应该还不会很老,粉搽厚一点,仍是风韵犹存,反正晚上也看不清楚,应该可以骗骗人吧?” “那我也去当牛郎好了。”颜爸爸伸手拿过颜妈妈的镜子,把后面的头发梳到前面遮掩微秃的前额,“这样看起来应该只有三十几岁吧?” 颜颜被打败了。“这种时候你们还有心情开玩笑?”而且一点也不好笑。 “我们是认真的!”颜家爸妈异口同声回道,“借不到钱只好这样了,不然呢?你有好方法吗?” 她的确是想不到好方法,要不然一开始她也不会想到下海陪酒一途了。 “那我们三个人都去陪酒吧……”才刚说完,颜颜立刻受到炮聂。 “你不可以!”颜妈妈厉声斥道,“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去当酒家女!” “没错!你给我乖乖去找工作!”颜爸爸附议。 这……这叫不叫双重标准?颜颜张口结舌,哭笑不得。 “这种非常时期就别计较了吧!”好歹她比较年轻,打扮一下姿色也不错,称得上是个清秀佳人,怎么想,都应该是她下海陪酒才对,轮也轮不到两个年近半百的长辈吧? “反正我说不准就是不准,”颜妈妈拿来报纸,摆足母亲威严,“听到没有?” 反正他们两老的人生走到这地步,未来的差别只在于是否可以安乐的直到死去;但女儿不同,她还有大好人生,她的未来还充满变数,绝不可以因为父亲的一时行差踏错,而受到连累无法回头。 “听到了。”见父母如此坚决,颜颜只得无奈的点头答应。 望着他们专心浏览小便告的认真脸孔,颜颜心情百味杂陈。 她懂父母珍惜她的心,可见到他们两个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厚着老脸皮去做出卖灵肉的工作,她怎么狠得下心? 明的不行,她只有暗着来了。 纤指抽走被冷落在一旁的其他版面,随意的翻过来又翻过去,清澈瞳眸不期然瞥到头版左上角一则小便告。 “寻妹启事,”她轻声念着小便告内容,“七十年次,于二十年前失踪,失踪时穿着白衣红裙,若有条件符合者,请至以下住址……”是她中文造诣太差,还是内容写得太奇怪,她怎么看都不太像一般的寻人启事,反而有点像是征人广告?“二三一号十楼,洽应崴瑞。” 应崴瑞?这名字听起来好熟悉喔……颜颜再低下头去仔细瞧着放事旁所附的黑白照片,眼睛倏地大亮,拿起报纸凑到父母眼前,“你们看,这个小女孩跟我小时候长得像不像?” 颜妈妈瞧了下,不以为然地说道:“小孩子长得都差不多。” “你是我们货真价实的女儿,不会有亲人来找你的。”颜爸爸挥挥手,要她别打扰他们的下海大业。 “我知道啊!我是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那个应崴瑞不就是某个知名的电子地图网站负责人吗? 当初他以新颖的创意、卓越的技术从各家企业大老手上募集资金,成功的开创了同时具备购物与电子地图双重功用的网站。她还记得当时所打出的广告文宣标题是——用手逛街去。 年初sars肆虐的时候,人们皆害怕出外与人接触,其网站推出的时间就这么刚刚好切中了人们的需求,因而一举成名,成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大网站,应崴瑞的身价也三级跳,从无名小卒成了有名的企业家。 “他是有钱人耶——”颜颜手中的报纸突地被抢走了。 “别痴心妄想了,”颜爸爸微愠道,“你一辈子都是我们的女儿!” “我当然一辈子都是你们的女儿啊!”颜颜握着爸爸的手,撒娇的说,“我只是想能不能从他手上借到钱而已啊!” “你不会想要去骗他吧?”颜妈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她从不曾教导她宝贝女儿去当一名骗子啊! “再借不到钱,我们就要去跳楼了,他花三百万救三条人命是功德一件耶!” 对有钱人来讲,三百万不过是九牛一毛……颜家两老有点心动,可是骗人总是不好,一个不对,是要坐牢的。 见父母神色忧戚,颜颜笑道:“我不会骗他啦,我会老实告诉他,请他借我们钱。” “他怎么可能会理你!”颜爸爸挣月兑女儿的手,继续翻阅报纸,“别异想天开了。” “对啊!别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你还是安分点去找正当工作吧,钱的事我们来烦就好。”颜妈妈叹口气,埋首报纸堆中。 模模报纸上看起来与她有五分像的小女孩照片,颜颜心中明白跟紊不相识的人借到钱的机率很低,如果假冒一下,可以得到三百万的契机,她当然要去试一试啦! 都已经有借不到钱就准备自杀的决定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lyt99.lyt99.lyt99 “请你在这边稍待。”柜台小姐带领颜颜到等候的长廊,并拿了张号码牌给她。 从不晓得台湾竟然有这么多七十年次的女孩子小时候曾经失踪过。长长的走廊除了她以外,大概还有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妹妹”坐在排成两列的铁椅上,百无聊赖的等待叫号。 这里面会不会有正主儿?颜颜忐忑不安的看着前排的女孩高高兴兴的进去,臭着一张脸出来;轮到她的时候,好像还投找到本尊。 “二十五号!”穿着名牌套装、顶上发型经过一下午的折腾仍不见丝毫散乱的秘书拉开办公室大门,要颜颜进入。 颜颜悬着一颗心,照着秘书指示,在偌大的办公桌前坐下。 怎么有人使用玻璃制作的桌子啊?这样不会很危险吗?颜颜好奇的打量着一览无遗的办公桌。 “面试”了一下午的妹妹,应崴瑞有些疲累。他看着履历表,头也不抬的问:“你记得你在哪里走失的吗?” “我是……”没料到会有此一问的她张口结舌。 “忘记了?”应崴瑞抬起头来,四目相接的刹那,颜颜听到自己心脏“怦”的跳了好大一下。 以前透过报纸上的照片就知道他长相不俗;没想到见到本人才发觉他还真是超级不上相,本人比照片帅上好多倍,光是被他眼神这样凝视,她的神魂就立刻月兑离她而去,脑筋有好一会儿空白。 “喂?”应崴瑞轻敲了桌面一下,将她的意识拉回来。 “我不记得了,毕竟那是三岁时候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记忆?”她微微一笑,应答自若。 “你养父母没告诉过你吗?”仔细一看,这女孩的五官跟他妹妹的确是有些相似。 她偏头想了想,“好像有提过,不过时间太久远,我不太记得了。”她轻叹了口气,“这本来是家里的秘密,一直到我高中有一次去响应捐血行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血型跟父母的不同,这秘密才爆发开来。” “你什么血型?” 颜颜毫不犹豫地说:“o!”好歹她也是研究过应崴瑞的身家资料才来的。 “养父母的血型?” “o型跟b型。”他问她父母的血型干嘛? “站起来。” 颜颜乖乖的推开椅子站起来。 “转圈。” 她原地笨拙的转了一圈。 体型也跟他母亲差不多,都是瘦高型的。应崴瑞眼瞟着履历表里头的内容,漫不经心的说:“唱首你最喜欢的卡通歌。” 卡……卡通歌?“嗯……”小时候看过的卡通她都忘得差不多了说…… “你养父母没让你看卡通?”单眼斜睨,似乎对她养父母的行为很不以为然。 她爸妈才不是那种会剥夺小孩乐趣的人呢!“当然有!”脑袋里头浮起白色披风、鸟嘴般的头盔,她立刻清了清喉咙,红着脸大声唱出:“飞呀!飞呀!小飞侠……在那天空边缘拼命的飞翔——” “怎么没带动作?” 他饶富兴味的看着她。 还要带动作?!颜颜瞪大了眼。 “你小时候唱卡通歌一定会带动作。” 天啊!搓了搓羞红的脸颊,一手缩在腰际,一手举高作飞翔状,大声唱出经典卡通歌曲,“飞呀!飞呀!小飞侠……在那天空边缘拼命的飞翔……”再做出举重选手孔武有力的模样,“看看他多么勇敢,多么坚强……”然后连续挥手砍人,“为了正义,他要消灭敌人,”一手叉腰,一手往上举,“为了公理,他要奋斗到底……”满办公室乱窜,“飞呀!飞呀!飞呀!小飞侠!冲呀!冲呀!冲呀!小飞侠!”拍拍胸脯将爱散播出去,“我爱科学小飞侠!我爱科学小飞侠!”最后做出勇往向前的动作,“多勇敢呀!小飞侠……” 她终于把卡通歌曲带动唱结束了。喘了口气,回头一看,却见秘书小姐掩着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应崴瑞则是趴在桌上,肩膀不住颤抖着。 他们在取笑她?颜颜脸色沉了下来。太恶劣了,她表演得这么努力耶! 好不容易笑够了,应崴瑞抬起头,对她挥了挥手,“骗子,你可以回去了。” 被识破了?难道是她卡通歌唱错了?他妹妹一点也不喜欢科学小飞侠?“我……我不是骗子!”她一家三口未来的生计就靠她了呀! “我告诉你,我血型不是o型。” 颜颜双眸瞪大了。 “报给杂志的资料是错的。” “不然你是什么血型?” “我没必要告诉你,你可以走了!”应崴瑞挥手要秘书送人。 “等等!” 颜颜坚决不肯从命,“你不是o型,不代表我不能是o型啊!” “回去吧!” 难道他父母的血型配不出一个o型人?喔!天呀!天亡我也!“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你妹妹。”她突地双腿一弯,跪在地板上,“我是想来跟你借钱的。” 颜颜准备好在被撵出去的时候极力抵抗;没料到应崴瑞竟是口气淡淡的问她,“借什么钱?” “我爸帮人作保,没想到那个人跑掉了,留下三百万的债务要我们扛,我家的经济不好,筹不出三百万来——” “地下钱庄给你们多久的期限筹钱?” 真神,她还没说到地下钱庄的讨债流氓欺侮他们的那一段,他就猜出来了。 “两个月。” “这两个月都不用算利息吗?” 颜颜一愣,“他没说……” “你回去吧!” 他再次下了逐客令。 “拜托你!”颜颜慌忙跪走到应崴瑞脚边,抱住他的小腿,“你不借我们钱,我爸妈就要去烧木炭自杀了。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拜托你一定要借我们钱。” “钱借不到就要自杀?” “因为我们无计可施了。”颜颜“哇”的一声哭出来,“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借过了,也只借到十万块。大家都一样穷,没有余力帮助别人……呜呜……” “讨债流氓很可怕?” “嗯!” 颜颜点头。 “你不想死?” “嗯!” 用力点头。 “是你爸妈叫你来借钱的吗?” “不!” 颜颜摇头,“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本来想假扮我妹妹骗钱?” “我是想如果变成你妹妹,就有理由叫你救助我爸妈……”她知道她错了,不该一时鬼迷心窍,想当大帅哥的妹妹,应该一开始就坦言她要借钱,不要欺骗他,说不定他其实是个好心人啊! “我了解了。” 那他可以借她钱吗?颜颜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眼底充满希冀。 “回去吧!再见!”应崴瑞冷酷无情的抿起嘴唇。 秘书小姐二话不说将她拖了出去,关上门。 这女孩反应算快,配合度也够,长相跟外型也较接近失踪的妹妹,算是到目前为止的最佳人选了。不过这样还不够……应崴瑞边笑边想她刚刚红着脸唱歌,跳着自编的舞蹈,忍不住又爆笑出声。 说真的,她还挺可爱的。 “请下一个进来吧!” 第二章 没希望了! 连陪酒工作都找不到的颜家两老瘫在地板上,颜颜两眼无神的趴在桌子上。冷风自窗缝窜人,发出如鬼吼般的低号。 “爸,”颜颜说,“你窗户没黏紧。” “喔!” 颜爸爸拉开手上的胶带封住缝隙,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耳膜却反而感觉到沉闷的压力,隐隐作痛。 “开始吧!”颜妈妈拉过小火炉,拆开木炭包,一块一块的丢人。 怕两老死后女儿会遭到讨债流氓欺侮,索性全家一起走了。 颜妈妈边排木炭边掉眼泪,颜爸爸则是漠然无语,将火种埋人木炭堆里,擦亮火柴。 “希望来世当有钱人。”颜颜望着火光,喃喃说道。 “希望来世当有钱人。”颜妈妈也跟着自言自语。 “希望下辈子别再让我妻女吃苦。” 颜爸爸此言一出,立刻引爆颜颜强忍的泪水,转眼三个人哭成一团。 “都是那个吝啬鬼啦!不过是三百万,又不是不还,为什么不借啊?”颜颜愤怒的朝空中大吼。 “都是那个郝大伟啦,好心帮他作保,竟然给我落跑!”颜爸爸也跟着发出不平的怒吼。 “社会不公平啦!政府无能啦!只会欺负老实人啦!”颜妈妈猛地跳起,又吼又叫。 三个人发泄了好一阵之后,电铃突然响起。 “有人来了?” 颜爸爸愕然。“这个时候会是谁?” “是不是我们太吵了,邻居来抗议?” 颜妈妈问。 “我去看看好了。”颜颜走出阳台,透过猫眼往外一瞧,不可思议的瞪大眼,退后好几步。 “是谁啊?”颜妈妈见女儿神色不对,心情一阵慌乱,“讨债流氓吗?” “我们都要死了,不用怕啦!”颜爸爸伸手要拉女儿进来,“别开门,别理他!” 颜颜没有理会父亲,将大门拉开。“有什么事吗?”她询问站在门口的应崴瑞。 “他是谁啊?”颜爸颜妈异口同声地问。 浓浓的木炭味飘出门外,应崴瑞不觉皱眉掩鼻。“我似乎来得刚好。”晚一步,他的“妹妹”就葛屁了。 “你改变主意了吗?”颜颜的声音微微颤抖,“愿意慷慨相救吗?” 应崴瑞自公事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先把内容看清楚,肯签名盖章,我就送你们三百万。” .lyt99.lyt99.lyt99 那是一张卖身契。 “我愿意无限期成为应崴瑞的妹妹应葳葳,直到应崴瑞的父亲应光磊过世为止;且未经应崴瑞允许,不得与颜佳捷、颜陈雯联络。在合约到期之前,需完全听从与配合应崴瑞的要求,若有违反以上任何条约事宜,须赔偿应崴瑞一千万之罚金……”除此以外,下方还洋洋洒洒的列了一堆规定事项,只要有所违背均会受到严重的赔偿处罚,看得颜家三人都傻眼。 “不能签!” 颜妈妈将合约书一把抢走,“我不可能为了三百万卖掉女儿!” “对!不能签!” 颜爸爸加入声援阵容。 “这是我们的最后希望了啊!”颜颜作势将合约书抢回,颜家两老坚持不肯。 眼看合约书即将被撕成两半……“我爸大概只剩半年生命。” 应崴瑞突然开口。 “什么?” 三人均瞪大了眼。 “找到失踪的妹妹是他最后的遗愿。” “也就是说,颜颜只要当你半年的妹妹就可以了?”颜爸爸问。 “对。” 只要半年就可以拿到三百万……只要半年就可以拿到三百万……颜家两老决心开始动摇。 “她只要扮演半年应葳葳,这三百万就是你们的。”应崴瑞姿态悠闲。 他有把握这卖身契颜家人一定会签。 他暗中调查过颜家人,确定他们被追债一事果真不假,且讨债流氓每天出现在颜家,日日提醒还钱一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但他们连十分之一都还筹不出来。数了数日子,这几天应该是他们决定自杀的时机,果然不出所料。 他要的是颜颜的决心,他要一个顺从听话、好奇心不强的乖妹妹,好执行他的计划。 “还犹豫什么?!”颜颜终于顺利将合约抢回来,拿出印章,用力盖了上去。“从现在起,我的名字就叫作应葳葳。”她将已盖章的合约双手奉上。 应崴瑞微微一笑,“妹,回家吧!” .lyt99.lyt99.lyt99 “我需要背什么资料吗?”坐在应崴瑞的车上,颜颜难掩不安的问。 “不用。葳葳三岁就失踪,隔了二千年,小时候的记忆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说不定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本名叫应葳葳。” “那……那只要做我自己就可以了吗?” “对。不过你的养父母已经双亡,现在你是孤苦伶仃一人。时间就设定在……”应崴瑞想了想,“半年前好了。在你大学毕业的那天,你父母为了要赶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不幸在路上发生车祸,双双去世。” “喔。” 额外的剧情只加这一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如果找到真的应葳葳呢?”那她这个假妹妹怎么办? “不可能找到了。” “为什么?” “她早就死了。” “啊?”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颜颜错愕不已,“为什么?” 应崴瑞沉默不语,颜颜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我会努力扮演好妹妹的角色的。”颜颜认真的说。 很好,这个女孩懂分寸。“千万不能让爸知道葳葳已经死了。” “我绝对不会露出马脚来的!”颜颜拍着胸脯保证。 为了那可怜的应光磊,她一定会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转头对她一笑,颜颜一时之间恍神,差点又忘了自己是谁。 “你……” 她的表情让应崴瑞不由得皱了眉头。类似的爱慕表情他常在周围女性身上看到。“别忘了你是我妹妹。” “呃……这是当然的啊!” “可别爱上了哥哥。” 如被说中了心事般,颜颜的脸红了。“我才不会。” 所有来应征妹妹的人都是有目的而来,有为钱、有为人、也有人是为了想谋得一个工作……过滤了所有应征者,颜颜是最好的妹妹人选。 她是为了钱而来,且是为了解救她家人而来,表示这个人重情重义有同情心,给她一个感人的故事、一笔为她家纾困的金额就会心甘情愿卖命演到底。她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心思较单纯,对于他的要求即使难为情也会努力去做,表示她很听话,不会想一堆有的没有的来反将他一军,这样的人比较好控制,不会节外生枝。 除了应葳葳本尊以外,就她最适合扮演这个角色了。 车子开进郊外的一栋两层楼欧式别墅,经过景色荒凉的庭院,在洋房门前停下。 “除了我们以外,有一位照顾我爸的看护,也顺带负责整理这里的环境跟料理三餐,你叫她许姨就好。” “嗯。” 颜颜还没来得及作深呼吸跟最后一次的心理准备,就被应崴瑞拉了进去。 “你回来了?”一名年约五十出头的女土走了出来,朝崴瑞打招呼。“这位是……” “她是葳葳。”应崴瑞轻推颜颜背后,将她推上前,“这是许姨。” “你好。”她在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什么态度?好奇?惶恐?还是兴奋?她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就被带进来了,只能牵动着不自然的嘴角,眼神有着浓浓不安。 许姨脸上闪过一抹错愕。“葳葳?找到小姐了?”她快步向前,笑着模模她的头,“老爷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颜颜看看许姨,又看看应崴瑞,不太自在的说:“对不起,我……”她突然眼眶一红,泪花闪烁,“我还不太能接受我其实是别人家的女儿,我一直以为我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 应崴瑞见状,手伸过来将颜颜的头带入怀里。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传入口鼻,刹那间,颜颜的心跳停止了。 “她心情还不太稳定。”应崴瑞对许姨解释道。 “这也难怪了,一下子要接受喊了二十年的父母竟然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这也难怪她无所适从了。”许姨温柔抚模颜颜柔顺的发,轻声安慰,“不过能找到亲生父母,也是值得喜悦的,就别难过了。” 应崴瑞低头对颜颜说:“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等你心情调适好了再去见爸爸。” “嗯……”颜颜将脸埋在他胸前,一动都不敢动,怕被瞧见了红通通的脸蛋。 应崴瑞带着她直上二楼,走廊尽头就是应葳葳的房间。 应葳葳的房间布置得像饭店一样。 进房的左手边即是衣柜,右边是浴室的入口。通过玄关一般的通道,即是一张双人大床,上头使用的是咖啡、金色系列的寝具。床的旁边是乳白色梳妆台,梳妆台前方摆放了两张单人沙发跟小茶几。 房间内十分整齐干净,像是鲜少人使用,或是即使在此住下也住不了多久。 “这间本来是客房。”应崴瑞伸手将窗帘拉开,冬日暖阳立刻透了进来。“我登报寻妹的时候请许姨帮我整理布置的,不过看起来还是不像女孩的房间。” 颜颜浏览房内充满距离感的摆设,点点头,“跟我的房间差很多。” “你的房间长什么样?” “我的床单是浅橘色的,上头还有花草。我没有梳妆台,以前学生时代所买的书桌就身兼梳妆台了。没有自己的浴室,也没有沙发茶几,”她走到阳台,“也没有大阳台。” 阳台外头就是后院。中间一条可供人车行走的通道在往下挖空的枯竭水池处一分为二,围着水池绕了一圈之后,再会合笔直往后门而去。两旁是一整片草地,没有花木点缀,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在萧瑟的冬天更显得冷。 “你可以依自己的喜好来布置这个房间。” 她不认为她有多余的钱做这些事。“其实这样就很棒了。” “你不用担心钱,”他又看透了她,“你是我妹妹,我当然会给你零用钱。” “不,不用了。”她不能得寸进尺,“这样真的就很棒了。” “傻瓜,跟哥哥客气什么?”他揉揉她顶上的毛发,离开冷意逼人的阳台,“你的演技真好,说哭就哭。” “那是因为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参加戏剧社,有一点演戏经验。” 这他早知道了。“你在道里不用拘谨,更不用跟我客气,别忘了你现在是我妹妹。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个性来演我妹妹,但千万要记得这里是你的家。” “我知道,我不会客气的。” “ok!那我先出去了。等晚餐时候你再出来就好。” “嗯。” 应崴瑞甫打开房门,颜颜突然叫住了他。 “哥……我可以有个要求吗?” 应崴瑞抬起一边的浓眉。 “请给我一个工作。”如果这半年内都待在这个房子寸步不离,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扮演“应葳葳”这个角色,她认为她有朝一日会崩溃。 应崴瑞微微一笑,“不行。”说完,关门走掉。 他是打算把她拘禁在这牢笼里半年吗? 罢了,拿人钱财,当然就要好好办事。 她只有把“颜颜”这个人给忘了,全心扮演好“应葳葳”这个角色! .lyt99.lyt99.lyt99 颜颜决定当一个可爱的妹妹。 爱撒娇、爱装可爱、爱动人的妹妹。 于是她未到晚餐时间就跑出房间,在别墅里头闲逛着。 二楼的房间有三间,她隔壁的房门上了锁,无法进入。她猜想这该不会是应崴瑞的房间吧?想到他人就住在隔壁,一颗心立刻不受控制的小鹿乱撞。 不知道他房间长什么样?会不会也跟她房间的装潢一样透着一股疏离呢? 再过去的房间一打开门就闻到浓浓的药水味,这应该就是她“爸爸”的房间了吧? 她尽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入;想不到还是惊醒了床上的应光磊。 “谁?阿芳吗?” 阿芳?是许姨的名字吗?“我不是。” 她走到床前,床上的应光磊也同时睁开眼睛看她,“你是谁? “我是……葳葳。” “葳葳?”应光磊的双眼瞪大了。颜颜发现应光磊的眼睛跟应崴瑞神似,但应崴瑞的眼神即使微笑也有些冰冷,而应光磊却是充满温暖的。“快过来,让爸好好看看你。” 应光磊一抬起瘦骨嶙峋的手,颜颜立刻将手交入他宽厚的大掌中。 应光磊的眼眶湿濡,“葳葳,爸好想你,爸终于看到你了,这下爸就算死了也没关系了。” 一想到应光磊的亲身女儿其实已经过世,而床上不知情的老人却仍在痴痴等着见女儿最后一面,一股酸意涌上心头,颜颜情不自禁热泪盈眶。 她用力摇着头,嗓音哽咽,“不可以,你不可以死,你死了,葳葳就真的没有爸爸了……” “葳葳……”应光磊激动的将她两手握住。 “葳葳终于见到爸爸了,如果你死了,葳葳要怎么办?”她“哇”的一声扑在应光磊身上嚎啕大哭。 “爸会努力活着,”应光磊拍拍她的背。 “爸答应葳葳。” “还要好起来,陪葳葳一起出去玩。” 她撒娇的说。 “好,爸会好起来,陪葳葳一起出去玩。” 应光磊承诺。 饼了多年终于重逢的亲子戏码演了至少二十分钟,颜颜才抹干泪水,并为应光磊盖好被子才离开。 “你哭得还真用力。” 一闯上门板,身后传来的低低嗓音让颜颜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转过头来,发现是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应崴瑞。 “呃……” 颜颜压低嗓音,“我演得太过火了吗?”她只是觉得床上的老人很可怜,心一恸,泪水就止不住了吹! “说不定我爸会因为找到女儿而健康好转。” “真的吗?” 颜颜大喜过望,“太好了。”应光磊面目慈祥,一看就知道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他如果能够好转起来,颜颜自然是最高兴不过的了。 “那他的生命就不只半年了。”应崴瑞留下别有深意的一笑,回到自己房间。 那他的生命就不只半年了……颜颜恍然大悟。在应光磊过世之前,她都会是应家的女儿,一辈子都不能回颜家,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该怎么办才好啊? 颜颜蹲在地上抓着头发,一个头两个大了。 苦恼了五分钟,麻烦的问题还是没有答案,一向乐观的她也懒得去想了,一切就顺其自然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啰! 放弃烦恼的颜颜下楼去,在厨房里头找到了许姨。 正在处理包心莱的许姨看到她,对她露出温婉的笑容,“房间的布置合你的意思吗?” 装可爱的颜颜手指放在唇上,嘟着唇想了一会儿,“人家比较喜欢粉橘色的床单。” “粉橘色的吗?那许姨明天帮你换。” “真的吗?”颜颜五指张开,一派天真样的拍拍手,“谢谢许姨。” “别跟许姨客气。” 剥包心菜的手停顿了一下下,“葳葳,你还记得你被绑走之前的事吗?” 绑走?应葳葳小时候是被绑架的?那她是因为撕票而死掉的吗?一想到应葳葳竟然是在这样的恐惧中死亡,血色自她的唇瓣上褪去。 “怎么了?” 许姨模模她的脸,“脸色不太好,是想起什么吗?”许姨盯着她的眼神专注得令人有些发毛。 “没……没有,”颜颜恢复镇定,“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耶!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我爸妈的小孩;想不到……想不到我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许姨收回审视的眼,带着些许好奇问道:“那你的养父养母呢?怎么没一起来?” “他们过世了。” 颜颜的眼眶微红。 “过世了?”许姨拉起围裙帮她擦拭眼角的泪水,“怎么会过世了?” “车祸……他们要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的路上被一辆大卡车撞死了……”颜颜抿着嘴,强忍悲痛的模样令人心疼。 “苦命的孩子。” 许姨叹了口气,“对了,你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应家的女儿呢?” “我看到应……哥哥在报上登的寻妹放事,上头有一张照片跟我小时候很像。” “是跟现在的你像还是小时候的你像?” 颜颜愣了下,“不都是我吗?” 许姨笑了笑,“你父母什么时候告诉你,你不是他们的孩子的?” “在他们出车祸的时候,我妈妈剩下一口气时,告诉我,我是她捡来的。” 许姨为什么对应葳葳的事这么好奇?颜颜心里有些纳闷。她觉得她的问题听起来好像在怀疑她的身份。为什么一名看护会对应葳葳的事这么关心呢? “那是几岁时候的事?” “三岁的时候。” “三岁啊?” 许姨点点头,“你养父母对你好吗?” “很好,非常好。” 许姨笑,拍拍她的肩,“那就好,那就好。”她转过身去继续处理包心菜,“大概二十分钟后就可以吃饭了,顺便帮我叫你哥哥一起下来吃饭。” “好的。” 总算放过她了。 颜颜一离开厨房,立刻拍着胸脯松了口大气。 许姨会对她提出多项疑问,那未来应光磊可能也会问她一些有的没有的。虽然应崴瑞说她只要照着她过往的二十几年去应付他们即可,但她还是无可避免在问答之中暗暗流了一身冷汗。 三百万果然不好赚,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万一应光磊又因为女儿的出现而身体健康大为好转,她就有可能n年后才能回到原来的身份,那属于她的未来怎么办? 又如果她有喜欢的人,想跟他厮守一生的话,她是要以颜颜的身份还是应葳葳的身份嫁出去啊? 颜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二楼中间的房间望去,痴痴出神了好一会儿。如果演一辈子的假妹妹,那她不就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吗?颜颜猛地重重一甩头。她在想什么啊?竟然会想要跟他成为一对……捧着发红的脸,她步上了二楼。 经过应崴瑞的房门前时,脚步停顿了下来。 一个是无特别之处、失业了半年的平凡女生,一个是长相帅气高大、目前炙手可热的网路新贵,怎么想也不可能送做堆。 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跟他过世的妹妹相像的话,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 叹了口气,正要走回房间,应崴瑞的房门毫无预警的开启了。 “你站在我门前干嘛?”他的表情看来好像早就知道她站在那里了。 他一直都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想到自己刚刚的遐思,不觉赧然,讲话结巴了起来。 “许……许姨说,等等就可以吃……吃晚餐了。” 她在许姨跟应光磊面前将应葳葳演得挺好,在他面前却是拿不出半点演戏细胞来。她的表现太过明显,让应崴瑞眉间的皱纹叠得更深。 应崴瑞将上身往前倾,唇停在她耳旁,近得她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息轻轻的在她耳旁缠绕,有些麻痒,害她更是难以控制胸腔内的悸动。 他如果常常离她这么近,总有一天,她会因为心脏无法负荷而翘辫子。 “我告诉过你。” “嗯?” “不可以爱上哥哥。” 闻言,她慌张地想抬头解释,不料唇瓣竟擦过他的。 这偶然的巧会让她整个人傻住了,捂着嘴,红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应崴瑞露出厌恶的表情,手背擦过嘴唇,“别忘了合约上的处罚条文。” 有……有必要表现出这么讨厌的样子吗?深深觉得被刺伤了的颜颜对着他下楼的背影生气的喊:“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讨厌鬼,只不过就刚好喜欢上他嘛!她以后不喜欢总行了吧! 第三章 论演戏,颜颜深深觉得自己差了应崴瑞一大截。 吃晚餐的时候,她的位置就在他旁边。 他与同桌的许姨谈笑风生,却不忘注意关心她这个小妹妹,三不五时替她夹菜、舀汤,说她太瘦,要她多吃一点;在她不慎被开水呛到的时候,第一时间轻拍她的背,拿餐巾纸为她擦嘴;在她的汤匙掉落地上的时候,弯腰帮她捡起,还将他未用过的调羹先给她,自己再起身离座去拿新的汤匙。 眼底的温柔常常让她好。几次闪神,怀疑他这个人根本就有双重性格。 他过分的疼宠爱怜让一旁的许姨忍不住取笑,“你把你妹妹当三岁小孩看待了。” 许姨的话让她恍然大悟,原来他将她当成了被绑架前的应葳葳了。 “我跟葳葳二十年没见,”说这话的时候,他是轻抚她过肩的发丝的,“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来,我迫不及待想将这二十年的空白补回来。” 他要弥补他二十年未曾疼爱过妹妹的遗憾,但也麻烦克制一点好吗?颜颜无时无刻不去注意到身旁这人的动作,他的一个咳嗽、一个轻碰餐具所发出的声响,都会让她全身紧绷。 偏偏他还超喜欢模她的头、拉她的头发、搂她的肩、在她的耳边用他低沉的嗓音轻轻的笑。 她是家中的独生女,不晓得有哥哥是怎么一回事,但如果世界上每个哥哥都是这么疼妹妹的话,大概有一半的妹妹都会爱上自己的哥哥吧? “我本来打算晚上去帮葳葳买新的床单,不过,”许姨意味深长的一笑,“你要不要直接带她去挑选?我怕欧巴桑的喜好跟年轻女孩不一样。” 咬着汤匙的颜颜感觉到他的视线正锁在她身上,等她的回应。 对了,她现在是可爱的妹妹。 于是她放下汤匙,转头拉住扮哥的手,喜滋滋的说:“哥,你也顺便带人家去买衣服好吗?有的行李还没寄来,我没有睡衣可穿。”她嘟着嘴,自浓密的眼睫下瞧着他。 “好。”应崴瑞拍了拍握着他手臂的小手,“等等吃完饭就带你去。” “谢谢哥!”她扑进他怀里,环抱住他的颈项,不忘在脸颊印下一记。 演这个妹妹也挺不错的嘛,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喜欢她,却可以利用妹妹这个身份正大光明的对他又搂又抱,大吃豆腐。 她的亲吻让应崴瑞愣了一下。 “二十几岁了仍像个小朋友。”他笑着拉开她,但指尖上的力道让颜颜在心里暗暗喊了声痛。 他在警告她别太过火,她明白。 “人家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抱人、亲人嘛,我爸爸就喜欢人家这样啊!”她笑颜一派天真无邪。 “葳葳跟养父母的感情真的很好?”许姨问。 “嗯!我爸妈最疼我了,好吃的都会先留给我……”晶灿的眼神忽地黯了下来,“我好舍不得他们……” “唉唉唉,怎么又哭了?”对座的许姨似乎对她动不动就哭显得很伤脑筋。 “你再这样,哥哥会吃醋喔!”应崴瑞掐掐她被泪水濡湿的粉颊。“吃饱了吗?要不要去买床单跟衣服了?” “嗯。”颜颜抹掉颊上的泪,起身收拾碗盘。 “我来收拾就可以了。”许姨连忙阻止。 “你做晚餐已经很辛苦了,我帮忙收拾洗碗是应该的。”颜颜勤快的将碗盘拿到厨房里,打开水龙头清洗。 “她的养父母将她教得很好。”许姨望着她的背影,微笑着说。 “嗯。”应崴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是怎么肯定她是真的葳葳?” “她有信物。” “信物?” “她被捡走的时候,身上戴的东西。” “是什么?” 应崴瑞沉默不答,仰头靠在椅背上,唇边勾起如释重负的笑容。“幸好找到了。” 许姨探究的眼沉沉的审视着闭目养神的应崴瑞。 “我好了。”洗好碗盘的颜颜自厨房走出来。 “那走吧!”应崴瑞从椅子上站起来,“许姨,麻烦你照顾爸吃晚餐。” “好。” “许姨再见!”颜颜神情愉悦的朝许姨挥手道别,一蹦一跳的跟着应崴瑞后面出去。 .lyt99.lyt99.lyt99 “哥,我想看这家的衣服。”颜颜拉着应崴瑞的手,指着一旁的专柜。 应崴瑞轻轻将她的手甩开,“别装可爱,很恶心。” 闻言,她立刻沉下脸,“应葳葳就爱装可爱。” “你演给谁看?”他对专柜小姐说道:“把模特儿身上那一件包起来,” “喂!我又没说要那一件。”颜颜不爽的抗议。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逛街,别浪费我的时间。” 难怪他会创作了一个用手逛街的网站,真是什么人玩什么鸟。颜颜微倔的想。 “你不会是想十分钟就把衣服、床单买好回家吧?” 将信用卡交给专柜小姐,“如果五分钟就可以走人最好。”他很不客气的说。 “最好我们五分钟就回去,然后许姨就会觉得很奇怪,怎么一下子就回来了呢?谁都知道女生最喜欢逛街了,而你又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照理说,你应该会陪着妹妹逛到百货公司打烊才对啊!”她斜眼睨着他,使用夸张的语调说着。 应崴瑞不疾不徐的接话,“我没说买完东西就要回去,等等我还要去公司一趟。” “那我——” “你也一起去。” 可恶!他一定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 十分钟后,应崴瑞的吉普车果然驶离了百货公司,朝他的网络公司而去。 车上,坐着生闷气的颜颜。 在家里就对她那么好,出了家门她就不是人了!颜颜嘟着嘴,鼓着双颊,恼怒的瞪着外头迅速往后流逝的风景。 应崴瑞压根儿不理会气呼呼的她。进入办公室之后,就把她丢到秘书小姐的座位上,然后埋首于自己的工作里了。 秘书小姐的位置就在他的斜前方,所以应崴瑞的一举一动,颜颜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你位置设计成这样不就一点隐私也没有?”她好奇的问,“一般秘书小姐不是都坐在外面像守门员一样?” “上班要什么隐私?”他不耐的说,“这样方便交代事情。” 听起来好像也有点道理。 “我可以开电脑吗?” “可以,但不要乱碰里头的资料。” “好,那我上网可以吧?” “可以。” 一打开ie浏览器,首页就是应崴瑞设计的购物网站。她百无聊赖的在上头晃了晃,不意找着了她很久很久以前就想买的茶具组。 “我可以买东西吗?”她又问。 “没人阻止你。”他照样回得冷淡。 “要用信用卡付款耶!” 应崴瑞终于把头从荧幕前抬起,拿出皮夹,“自己过来拿。”“啪”的一声,一张白金卡摆在桌面上。 虽然他对她的态度跟在许姨面前截然不同,冷淡到不行,但她可以使用他的金钱这点倒不会因为所处地点而有所改变。 手持着那张白金卡,她迟疑的说:“要三千块耶!”虽然刚刚他们才买了一万块的寝具跟睡衣,但那都是要买回去给人看的,茶具组却是她自己想要的。 “那张卡的额度有三十万,“ 她真想解读成她可以刷三十万的东西,不过人还是要有分寸点,万一他要她写借据,她就完蛋了。 “那我买了哟?”预防万一,再问一次。 “再吵,就别买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颜颜二话不说,快速将卡号输了进去。 交易成功,茶具组是她的了。 终于买到梦寐以求的茶具组,她高兴的“ya”了一声,用力亲了信用卡两下,继续移动滑鼠逛街去。 想不到在电脑里买东西也挺有一番乐趣的,而且不用逛街逛到累得半死,手提着大包小包,疲得要命;缺点是不能马上看到实物,无法立刻享有拥有的乐趣。 “你这购物网站设计得真不错耶,我看到好多东西都好想买哦!”她抬起头来,眼神亮晶晶的。“业绩一定很好喔?” “至少有余裕救你爸爸。”他头也不抬的回答。 吧嘛这样说?自讨无趣的颜颜翻了翻滑鼠。真希望现在有人跑进来,这样他就不得不对她演起“宠爱”妹妹的哥哥,省得不是受他冷嘲热讽,就是被他冷言对待。 才想着,耳里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心想事成的她愉悦的大喊:“请进。” 应崴瑞白了她一眼,以嘴型警告她:少乱开口。 一名身材高瘦、五官端正美好,却一袭t恤、牛仔裤的轻松打扮,连顶上头发都是拿鲨鱼夹松散的夹在脑后的女子开门走入。 她一看到颜颜的时候,错愕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应崴瑞拿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问道。 “我看到你办公室的灯亮着,所以过来看看。”胡咏智好奇的眼始终在颜颜身上流连不去,“她是……” “我妹妹。” “你失踪二十年的妹妹?”胡咏智张着大嘴,眼里淡淡的敌视之意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这个女生一定也喜欢着她的“哥哥”。基于女性的敏感,颜颜很容易就看出对方是敌是友。 “葳葳,过来。”应崴瑞朝她招了招手,颜颜立刻快步走了过去,一脸甜腻的朝胡咏智微笑着。“这是公司的系统工程师,叫胡咏智。” “胡姐姐是系统工程师啊?”颜颜一脸崇拜,“好厉害喔,我一直以为系统工程师都是男孩子;想不到也有女生,而且还长得这么漂亮。” 姐姐?眼前这女孩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吧……已经习惯被叫老的胡咏智微微一笑,“女生的耐性跟细心比男孩子更适合这个工作。” “嗯!嗯!男生大都是粗枝大叶的,精细度比不上女孩子。现在有很多工作都是以男性为主,可是我觉得由女生来做说不定会更完美。” “妹,你不会是女权主义者吧?”应崴瑞的手很自然的搭上颜颜的腰后。 胡咏智眼皮轻跳了一下,为这两兄妹的过度亲密而觉得心底不舒服。 “人家只是有感而发。”她嘟着嘴,语气泛着委屈,“我有一次去应征素食厨师,老板竟然告诉我限男性,问他为什么也不说,害我好生气。” “老板也许是看你太瘦了,怕你翻不动锅子,才拒绝你的。”应崴瑞好声安慰她。 “我力气很大的。”颜颜拿起应崴瑞桌上一本厚厚的设计书,单手将它抛出、接住。“看,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呜……”一个不留神,书打中指尖,指甲折断了一角,血珠迅速冒了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应崴瑞立刻抽来面纸将伤口压住,轻声责备中有着疼惜,“下次不准再这么玩了。” “好痛!”装可爱的嘟嘴撒娇。 “等等就好啰,忍着点。”他拿出抽屉中的药膏,小心翼翼的在伤口上涂抹。 被晾在一旁、强迫收看兄友妹爱的恶心大烂片的胡咏智嘴角忍不住抽搐,“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忙吧……”太扯了,哪有兄妹好成这样的?就算二十年没见也太夸张了吧? “ok!” 应崴瑞头也不抬,专注的处理颜颜的伤口。 胡咏智一走,应崴瑞立刻放下她的手。 “拜托你别老装可爱,嗲声嗲气的很恶心。”戴回眼镜,他继续埋首于工作中。 每次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变脸就比翻书还快。幸好颜颜已经习惯,没有刚开始的错愕与不适应。 “你才该节制点,人前人后一个样,虚伪透顶。” “我关心妹妹是应该的。” “我现在也是你妹妹!你自己合约书写的,在你爸爸过世之前,我都是你妹妹,这应该包括不论何时何地。”颜颜激动的音量提高了些。 “演二十四小时的戏不累吗?”他依旧是冷淡的语气,丝毫未受她的影响。 “我也演二十四小时啊!” “所以我现在放你做回你自己,你该感激我才是。” “就算……就算我现在做回自己,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坏吧?” “我不对你这么坏,万一你当真喜欢上我怎么办?”她已经被他列入危险族群里了。 自……自大狂!臭屁!不要脸! 被说中事实的颜颜脸一红,“我认为你对你妹妹也好到过火了。” “哥哥不都是疼爱妹妹的?” 他疼的方式像在疼恋人好吗?就算她没有兄姐,但并不表示周遭的朋友也都跟她一样是独生女,哥哥欺负妹妹的例证远远多于疼爱妹妹。 颜颜脑中灵光一闪,“你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我让你看看一般哥哥都是怎么疼爱妹妹的。” .lyt99.lyt99.lyt99 天空飘着细雨,在寒冷的冬天更显得冷意逼人。 颜颜一下车就忍不住直发抖。两排牙齿“喀喀喀”地打架。 应崴瑞站在她身后,打量了眼前的老旧公寓一眼。 “这是哪儿?” “我同学家。”见应崴瑞目光一闪,颜颜连忙解释,“她下个月就要出外去读语言学校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她有可能会出现来破坏你的计划。” 眉间皱纹略展,“带我来这里干嘛?” “我的同学有一个哥哥,长她三岁。”颜颜按下对讲机,“我颜颜。” 一旁的大门应声开放。 “她家在五楼,这里没电梯要爬楼梯。” 她带着应崴瑞直上五楼,门口站着一名娇小可人、五官精致如洋女圭女圭的美丽女孩热络的迎接他们、 “颜颜,好久不见。”谷翦心热情的给颜颜一个拥抱。“你后面的是谁啊?” “我表哥。” “表哥你好。”谷翦心笑着与他打招呼。 应崴瑞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比翦心小声的问颜颜:“你带你表哥来干嘛?”又不认识。 “我阿姨叫我跟他去买东西,顺便请他载我过来。” 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但谷翦心并不放在心上。 “他看进来真酷,”谷翦心撇了撇嘴,“不像是会和善待人的人。”所有有“哥”字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颜颜瞟了应崴瑞一眼,“也许他面恶心善。” 两个女孩莫名笑成一团,仍搞不清楚颜颜目的的应崴瑞皱眉望着她们俩。 一进客厅,就看到一名大男孩瘫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手上动作却激烈,荧幕上真三国无双的小兵哀叫声不绝于耳。 “嗨!”他打招呼的时候,连眼睫都不曾抬起。 “谷京燕,你滚回去你房间打电动啦!”谷翦心必须扯着嗓子,音量才能大过连中数刀的小兵。 “厚!我在这里打电动碍着你啦?” “有客人来你没看到啊?”谷翦心走到电视游乐器旁,直接按下电源开关。 “靠!我还没存档耶!比翦心,你找死!”谷京燕跳起来,朝她咆哮。 “重打会死喔?回你房间去啦!”谷翦心用力一推,谷京燕立刻回敬她一记。 “你不会把客人带回你房间吗?客厅又不是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是谁家的?” 两兄妹旁若无人的吵起来,瞧得一旁的应崴瑞张口结舌。 颜颜一派泰然自若,拉着应崴瑞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并自动端来瓜子、饮料,像看戏的观众一般,边欣赏闹剧边吃点心。 “我认识谷翦心的时候,她就常告诉我,她总有一天一定要趁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把她哥做掉。”撕开鱿鱼丝的包装,颜颜抽出一条塞进嘴里后,将袋子交给应崴瑞。“我还有一个朋友,她哥哥因为跟她吵架,竟趁她晚上睡觉的时候,用蓝色彩色笔涂在她的双眼皮上,害她隔天被全班同学笑,还被老师严厉指责说小孩子应以功课为重,不可以这么爱漂亮。 “还有一个同学,她哥哥用绳子将她绑起来,害她一跳一跳哭着去跟她妈妈求救的时候,摔断了牙齿。她哥哥因此被她妈妈痛扁,可是哥哥被扁完后,趁她妈妈不注意,揍了打小报告的妹妹一顿。” “不是每个哥哥都这样的吧!”听起来真是骇人听闻。 “不晓得耶!我听到的都是这样。”颜颜耸耸肩。“对了,还有个同学下棋时绝对不能赢她哥哥,不然会受到棋子炮弹攻击。” 应崴瑞陷入思考之中。 “所以啰,以常理来判断的话,你对所谓的‘妹妹’实在太好了。” “那是因为他们的妹妹不曾跟他分开二十年以上。” 说得也是。 “如果葳葳还活着,我一定会像现在这样疼她。”始终带着冰冷气息的眼眸渗进了一丝惆怅与哀痛。 他的痛苦使她胸腔不禁也闷起来了。 他的确是不能拿来跟一般的哥哥相比,因为他的妹妹早在二十年前过世了,即使现在这个是假的,也不过是因为移情的关系,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好。 说来说去,还不是自己的敏感女人心想太多了,要不是他平常对她极其冷酷,她的确是有可能因此让感情彻底沦陷,无法自拔。 也许这样的平衡,早在他的考量当中。 应崴瑞单手托腮,望着仍吵得不可开交的两兄妹,“还是我们也来比照那样的相处模式好了,这样我会更上手。”深邃的眼眸讥诮的直视着她。 他的意思是,不管人前人后,他都将卸下面具,对她不假辞色、毫无耐性吗? “不要!”她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所以啦,我亲爱的妹妹,”他将她的头拽入怀里,“你何必自找苦吃呢?”“啪”的一声,头颅受到重击。“回家吧!”也不管颜颜答应与否,直接往大门走去。 颜颜揉着发疼的头壳,大声的对他喊着:“你不可以那样对我知道吗?我是你最亲爱的妹妹、失而复得的妹妹,你一定要对我好,好到不能再好,知道吗?” 走在前方的应崴瑞忍不住唇角微扬。只是他偷笑的表情颜颜瞧不见,仍在后头慌张的要他千万别改变态度,对她又踢又打又骂。 而屋里那两个人,架还是没吵完。 第四章 被应崴瑞说她装可爱很恶心之后,颜颜就没那个心情再扮可爱的妹妹了。不过,一天到晚嘟嘴吐舌装可爱,想想也很累,尤其她还二十四小时被绑在这个家里头,不能随便出去,扮自己的确是比较轻松。 颜颜手挂在房间阳台的矮墙上,俯瞰着一片寂寥的后院。 既然她必须遵守应崴瑞的要求,没他在旁,不可以任意出门,那她总得在这个房子里找点事做,打发时间,省得无聊得发慌。 若有所思的眼眸盯着无半点水波、枯竭见底的池塘,猜测这池塘以前应该是有七彩斑斓的鱼儿悠游嬉戏于其中;池塘的一角有一块鱼儿形状的凸起物,说不定在过去,它的喉咙口会冒出清泉,发出如下雨般让人昏昏欲睡的沙沙声响。 再瞧瞧一旁几近干秃的草地,即使是春天来临,恐怕也是杂草丛生,没有半点滟丽色彩点缀。像这样的后院应该要种点花才对,不然一打开落地窗迎接她的就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色,连心情都跟着低落起来。 眼角撞入一具身影,是应崴瑞,他人正往后门方向走去,并未发现挂在阳台上的她。 “哥!”她朝他大喊。 应崴瑞闻声抬头,绽开温柔笑靥瞧着她。“你在那儿做什么?” 如果在她是颜颜的时候,他也能用这样的表情与她相处不知有多好?! “我在看风景。” “这有什么风景好看的?”一地荒芜。 这庭院自从应葳葳被绑架撕票之后,应母就无心整理,满园花草扶疏的景象已难复见。应母过世之后,就更没人理了。 “我也是这么想。”思忖了一下下,“你要出门吗?” “晚一点。” “那,”她站起来,“你可以带我去水族店吗?” 应崴瑞挑起单眉,“做什么?” “我想买点鱼放池塘。” “好。”他朝她招招手,“下来吧!” 应崴瑞带颜颜买完金鱼跟水草之后,就回公司了,等他下午下班回来,昏黄的夕阳下,他看到一个女孩手戴着已经脏污的手套,费力的将旁边的石头搬入池塘里,在鱼型喷泉旁细心堆叠出小假山。 小腿以下隐没在池塘里,她直起腰来抹掉额际的汗,手套的脏污在额头画下一抹污渍,但她恍若未觉,仍凝神打量着小假山,一感觉不顺眼,就把石头搬来移去,弄了老半天,仍未见她妥协。 “先把水草放上去看看好了。”始终堆不出理想模样的颜颜伸手到池塘外抱起一束水草,眼角余光瞥见不知何时倚在大门柱子旁的应崴瑞,她转过头去,对他粲然一笑,“你回来啦?” 背光的她看不清容颜,但应崴瑞却莫名的心中一跳。 颜颜从池塘里头爬出来,朝他的方向跑去,“你来帮我看看,怎么排才对劲。”脏兮兮的手套直接抓住他的袖子,将他拖往池塘方向。 方形池塘四处散落大小不一的石头,而右上角就是她正努力制造的假山。 “石头哪来的?”他问。 “五十公尺外不是有块空地吗?那边有不少石头,我去那里捡的。”她弯身跳下池塘。 十几度的低温里,她额上却沁着汗。 “你自己一个人搬的?”应崴瑞也跟着跳人。 “对啊!” 这些石头一看就知道重量不轻。“不是只要放水、放鱼就好了吗?”何必这么费心呢? “这样太单调了,一点也不好看。”颜颜指向一旁水草,“要造景啊,这样池塘才会美丽。”她再指向旁边的草地,“等春天到了,我要去花店买种子,将这个庭院种满各色花草,你觉得好不好?”她充满希冀的等待他的允诺。 应崴瑞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他方十岁的时候,这个庭院也是绿意扶疏,各种美丽的花朵依不同的时节盛开,母亲与妹妹的笑语不时的在后院飘荡,他则爱在池塘里头玩水,偷袭好奇却不敢下水的妹妹,吓得她连连惊叫,跑去跟母亲打小报告。 这样的天伦景象在应葳葳被绑架之后,就迅速凋零了。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她听到他的嗓音变得沙哑。 他是在问扮演应葳葳的她,还是颜颜本人? “你问……妹妹?” “当然,不然你会是谁?” 吧嘛口气那么不好啊?好似颜颜本人就不是人似的。颜颜撇了撇嘴,浏览了荒芜庭院圈后答道:“如果这庭院是因为我不在而变成这般冷清,现在我回来了,当然要让它重新变得热热闹闹的啊!”她俏皮的一笑,“对吧,哥?” 胸口突然一阵激动,他抬手将她拥入了怀里。 颜颜傻愣愣的被他抱着。明知他抱的是应葳葳,她还是免不了小鹿乱撞。 “葳葳……小时候就很喜欢养花时草……” 胸腔传来的嗓音夹杂着些许哽咽,颜颜胸口一动,回拥住他。“我回来了,哥。” 应崴瑞忽地将她推开,转过身去,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狼狈。 他知道他刚刚说话的对象不是应葳葳,而是他以三百万代价买回来的颜颜, 他怎么会在她面前露出其实的情绪? “你忙吧,我先进屋了。”跳离池塘,他不曾再回头看她一眼。 又变脸了!她刚扮演的明明是应葳葳啊,照理说他应该紧紧抱着她,使用温柔到会让人化作一滩泥的嗓音在她耳旁呢喃:“亲爱的妹妹,欢迎你回来。”怎么反而将她当蟑螂般用力推开,连看都不看一眼? 难道是她刚刚那句话说得不够煽情,无法打动人心?她演戏功力果然不够好,难怪当年在社团里从不曾当过女主角。 “葳葳,”许姨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你忙完了吗?要吃饭啰!””喔!”看看辛苦了一下午才堆出雏形的池塘,以及夕阳隐没的天际,今天的进度大概只能到这里了。“我马上来。”月兑掉脏兮兮的手套,纵身跃出池塘。 .lyt99.lyt99.lyt99 许姨用过晚餐之后,手上端着托盘往二楼走去。 还在餐厅里吃饭的颜颜望着许姨消逝的背影,转过头来对应崴瑞问道:“许姨来这个家多久了?” “一年多了。”应崴瑞右手吃饭,左手翻书,心不在焉的回答。 “爸是在一年多前病倒的?” “嗯。” 颜颜猫步行至应崴瑞身旁的椅子坐下,小小声的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应葳葳死掉的事?” “你还活在这里。” “不是啦,我是说真的——” 应崴瑞忽地抬起头来,严厉的目光直视着颜颜,“你还活在这儿!” “喔……”颜颜抿着唇,目光游移了下,瞄瞄他手上的书,企图转移话题,“吃饭看书会消化不良。” “我习惯了。” 颜颜手一伸,抢走了书本。 应崴瑞恼怒的瞪她,“还来!” “才不要!”她拉下下眼皮,朝他做鬼脸,“吃饭就是要专心,不准你看书!” “还来!” 又对她凶!她现在是应葳葳,不是颜颜,他怎么可以用这么可怕的面容瞪她?! 颜颜嘴一扁,眼一红,“哥对人家好凶……” 应崴瑞怔了怔。怎么会是他角色混乱起来了? “对不起,是哥不对,”他捺着性子朝她伸出手,“把书还给哥,好吗?” “不要!”颜颜将书拿得远远,“除非你答应我吃完才看书。” “颜……葳!你不听话喔!” 他刚差点喊她什么?颜颜眨了眨眼。想骂人的时候就会想喊她颜颜是吧?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真是闷死人了! “哥才不听话!”她将书藏到背后去,“万一你也生病了怎么办?都不会替家人着想!” 应崴瑞吐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点头,“ok!我专心吃饭。可以吧!” “当然可以。”第一次取得胜利的颜颜高兴地坐回他旁边,“以后也要专心吃饭,不可以边吃饭边看书,还有早上也不可以边吃早餐边看报。” “你管很多耶!” “谁教我是你妹妹啊!” 应崴瑞蓦地笑了。 有些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的微笑让颜颜心跳再次无法控制。即使这副笑容是对应葳葳而绽放,她仍高兴可以沐浴在这样的微笑之中。 “你先吃饭,吃完我再还你。”颜颜将书放在桌上,头枕其上,谁也抢不走。 “ok!”应崴瑞端起碗,专心吃饭,而一旁的颜颜就专心看着他吃。“别盯着我,这样我怎么吃饭?” “那我把眼睛闭上。”眼睛一闭上之后,下午忙了一天的疲累立刻朝她袭来,没一会儿,她就跌入梦乡,跟周公争石头去了。 “竟然睡着了。”应崴瑞失笑,“葳葳,在这里睡会着凉。”他摇了颜颜数下,小小的头颅晃了晃,醒不过来。 应崴瑞将颜颜的身子拉直;想不到她竟朝他扑来,紧紧攀住他的颈项,嘴里急躁的念着:“这是我的石头,不要跟我抢!” 他哪里像石头了?哭笑不得的应崴瑞拉下她一只手,免得她不慎将他给勒死了。将她自椅上抱起来,怀里的人儿迅速自动自发的找了个好地点,取了个最好的角度,舒舒服服的睡在他怀里。帮应光磊用完餐的许姨进餐厅后,有些惊讶的问:“葳葳睡着了?” “嗯。” “我送她去房间睡吧!”说着,朝应崴瑞伸出手来。 “你扶不动她的,我来就好。” 许姨个子较为娇小,要拖个人上二楼,绝对是项艰苦工程。有自知之明的许姨只得点头,“上楼小心点。” 应崴瑞抱着熟睡的颜颜上了二楼,进入她的房间。 除了颜颜来应家的第一天外,应崴瑞不曾进过这间房,第二次进来,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偷偷将它置成有着浓浓女孩味的可爱房间。 墙壁是浅浅的黄,床单是粉女敕的橘,脚踏垫是青脆的绿,连窗帘都是淡淡的樱花色……许许多多应该属于春天的色彩装饰着原本单调的房间,仿佛春神提早报到,预先在她房里驻足。应崴瑞不觉将目光调向阳台外。 那里是尚未完工的池塘,但可预见再过没多久,里头将有小山、流水、缤纷的鱼儿,而等春天一到,四周将会被植满万紫千红……他一开始买了她是为了安慰老父的心、勾出某人的马脚,现在却意外发现,这个假妹妹亦正慢慢的为这个毫无生气的家注入温暖的气息。 将颜颜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他拨开她额上的浏海,亲吻她的额头。 “晚安。”迟疑了一会儿,他唤道:“颜颜。” .lyt99.lyt99.lyt99 堆好石头、水草,灌水放浮萍,颜颜左看右瞧,总觉得好像还少了什么。 将两手的拇指与食指建成一个框框,她像个摄影师般在池塘上比了又比。 “右边的石头堆好像还是要露出水面比较好看。”她喃喃自语着。 可这也代表她还得去找一颗石头来。 每颗石头都又大又重,在没人帮忙的情况下,她光是搬这些石头就忙得又累又喘、汗流浃背,毛衣里头的卫生衣已经湿透了。 心想干脆虎头蛇尾,不去在意这种小细节,但心上就是有个疙瘩存在。不得已,她还是认命的去空地翻找石头。谁教她是完美主义者呢? 在偌大的空地草堆里翻了又翻,她理想中的石头是扁平的,这样露出水面之后,她还可以再洒点浮萍做装饰,但一般的空地里,扁平的石头不太好找,而且她又不想妥协使用鹅蛋形的石头敷衍了事,是故找了老半天,仍找不到适合的。 “怎么都没有呢?”将黏在额上的浏海拔到一旁去,她吐了口气,弯腰继续仔细寻找。 “喂!你在干嘛?”远方传来一阵大喊,颜颜纳闷的抬头往声音的来源望去。 喊她的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壮硕男子,他边朝她走来,边大声嚷着:“这里是私人土地,你不可以随便进来!” “抱歉,我只是想捡颗石头。” “捡石头?”站在她面前的壮溪身材魁梧,使颜颜望而生长。“这块土地上的石头也是私人的!” “我是想为我家的地塘造景,只要一颗石头就好了。” 壮汉扬眉,“那一颗算你一千。” “一千?!”他坑人啊?还好昨天没被抓到,要不他八成会勒索她好几万。“这石头是大自然的产物,怎么可以算钱?” “这土地也是大自然的产物,可是它登记在我名下,就是我的,土地上的所有东西也是我的!” “可是——” “要不然我现在就去你家随便拿走任何东西,你也不能算我钱。” “这不一样!我家的东西是用钱买的。” “我当初买这块土地的时候,连石头也买了,包括一草一木!” 好恶劣!“那我不要总可以了吧?”颜颜没好气的说。 “等一下!”壮汉模着下巴思考,“我昨天好像也有看到你。” 颜颜心中一惊,“你看错了!”开玩笑,为了石头被勒索钱,死也不能承认。 “我记得你这顶帽子。”壮汉拉拉她的毛线帽,颜颜立刻嫌恶的将他的手拍掉,“你昨天是不是也有来这里搬石头?” “我没有啦!这顶毛线帽夜市一顶一百,随处可见!” “是喔?”壮汉冷冷一笑,“那我们现在去你家,看看有没有石头就知道了!” “就跟你说没有啦!” “你家在哪里?”壮汉问。 “美国啦!” “快点说喔,不然我把你抓到警察局去,说你偷窃!”壮汉出声威胁。 “证据!” “证据就在你家!”壮汉推了她一把,“快走!” “不要啦!”颜颜抗拒着不肯走。 “再不走,我揍你喔!”扬起的右手突地被人一把抓住。 “哥!”颜颜一看到如英雄般出现的应崴瑞,立刻躲到他身后,“那个人要勒索我!” “戴治平,你要勒索谁?”应崴瑞冷声问。 戴治平乍看到应崴瑞时,有些错愕,“这个人是你的谁?” 他刚才听到她叫应崴瑞“哥”,他没听错吧?应葳葳不是死了很久了吗? “妹妹。” “妹妹?”戴治平嘴巴夸张的张大,“应葳葳?” 原来他们两个认识,这下好办了。 知道她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颜颜从应崴瑞的身后闪了出来,“我是应葳葳。” “应葳葳死了。”戴治平斩钉截铁的说。 “我还活着,”颜颜朝他大扮鬼脸,“我回来了。” “葳葳回来了。”应葳瑞平声说,“你们刚刚在争执什么?” “他说我拿他土地上的石头要付他一千块。”颜颜立刻打小报告。 “哪里的土地?” “那里。”颜颜指着前方一大片空地。 “那是我们家的土地。” “我们家的土地?”颜颜杏眼圆瞪,“骗子!” 戴治平撇撇嘴,“我不是骗子,我是你表哥,如果你真的是应葳葳的话。” 表哥?这是她进入应家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亲戚。 “回家。”应崴瑞一副不太想搭理戴治平的模样。 “我还没捡到石头,等等再回去。”说着,颜颜又回到空地里头继续搜寻。 “这是怎么一回事?”戴治平挨近应崴瑞,主动降低音量,“为什么会有冒牌货出现?”当初找寻应葳葳时,身为警察的他也有出力帮忙,所以应葳已经死亡的事情,他很清楚。 “她是葳葳,我很确定,偷来我家时少说那些有的没有的。” 戴治平审视着一脸严肃的应崴瑞,脑中灵光一闪,“是因为姨丈的关系吗?你想让他了无牵挂的走?” 应崴瑞沉默不语。 戴治平语重心长地叹道:“这二十年来,你无时无刻不将这遗憾背在肩上,什么时候才肯卸下来?” “跟你无关。” “我好久没看到你笑了。” “我有,你没看到而已。” “真心的吗?”“我找到了。”颜颜在远远的一端高兴的挥手,“好重喔,来帮我搬好吗?” “马上来!”应崴瑞拉开唇角,对颜颜温煦的一笑,接着转过头去对戴治平说:“你觉得呢?” 望着应崴瑞朝着颜颜跑过去的背影,戴治平不禁叹了口气。 应葳葳的死亡毁了一个和乐融融的家,夺取了一个男孩的天真笑容。二十年了,应家自始至终都不曾从这个悲剧走出。 “喂!喂!表哥,你也来帮忙啦!”颜颜跑过来拉着戴治平的手,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拖着他往搁石头的方向而去,“你长这么壮就应该要出点力啊,怎么可以只让我哥辛苦!” 苞应崴瑞合力抱起了重死人的石头,戴治平忍不住本哝:“她要石头干嘛啊?重死了。” “她要造景。”应崴瑞忍不住唇角微扬。 在颜颜出来找最后一颗石头的时候,他已经蹲在池塘边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 将手放入冰冷的池水里,里头群聚的小鱼儿因为不速之客的突然拜访而惊慌逃窜。点点浮萍在水面点缀绿意,水草随着水波而摇曳,阳光在水面洒下点点晶光,连石头都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轻缓的摇动,应和着潺潺流水声。 等春天一到,在颜颜的巧手之下,这庭园势必会恢复昔日的生意盎然。 应崴瑞抬头往父亲的房间望去,希望他至少可以撑到那个时候,让他在最后一刻带着微笑死去。 泪光浮现,应崴瑞眼睫悄悄一眨,掩饰了心情的淡淡起伏。 “造什么景?”戴治平发出的疑问打断他的冥想。 这个臭表哥压根儿没把她先前的话听进去半个字。“池塘啊!”跟在后头,两手交叉在身后,终于不用辛苦滚动石头的颜颜神秘一笑,“我弄得很漂亮喔!” “老王卖瓜!”戴治平不屑的一撇嘴角,眼底充满不信。 哼!这一家人都专门打击别人的自信心的吗?“哥,你说我弄得漂不漂亮?” “漂亮。”应崴瑞微笑道。 乍见应崴瑞的浅浅笑容,戴治平心底闪过一丝错愕。这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心的微笑,难道说,这个女孩真的是应葳葳?不对啊!应葳葳确实是死了啊!可是应崴瑞又不可能对一个冒牌货笑得这么温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戴治平的脑筋全打结了。 “听到了没?听到了没?”颜颜冲到前头,对戴治平扮鬼脸,“你敢说不漂亮,以后就不让你来我家!” 女孩笑得自然真切,旁边的大冰块也不像在做假演戏……嗯……嗯……有些事果然是脑筋简单的人怎么猜也猜不出来的。 第五章 当晚,应家的餐桌上有一位客人。 颜颜瞪着自动坐在应崴瑞身旁、好整以暇等待许姨上菜的戴治平,很不客气的问:“你不回你家,坐在‘我家’餐厅里的椅子上干嘛?” “当然是吃饭啊!”问什么蠢问题? “许姨只准备三个人份的晚餐。”快滚吧你! 想到戴治平刚刚对她辛苦设计的池塘多所意见,颜颜就满肚子火。他还下水破坏她昨天忙了一下午的小假山,用他的方式再造一次,结果也没有比她的美丽,却志得意满的说他的设计功夫比她赞。 赞个头啦!明明难以见人,没品味、没格调,还自以为七分裤配白袜黑鞋是流行! 设计这种东西是给人看的。于是颜颜转头问应崴瑞觉得谁的设计比较美。 应崴瑞模模下巴,“各有千秋。” 颜颜扁着嘴,很不爽的说:“我的没有比较漂亮吗?” “他是给你面子,才说各有千秋。”戴治平突然走过来一压蹲在池边的颜颜头颅,差点害她摔入池子里。“你就爽快点承认自己设计的东西不如人吧!” 颜颜还没抗议他的粗鲁举动,应崴瑞已先她一步,将戴治平的手打掉,拉颜颜起身,不带感情的对戴治平说:“天气很冷,你快上来。”说完,就将颜颜拉入屋子里了。 最好冻死啦!被拉着走的颜颜不忘对还在冰冷池里的戴治平扮鬼脸。 想不到那个粗鲁壮汉非但没被冻死,还大刺刺的坐在应家餐厅里,一手拿筷一手拿汤匙,准备吃饭。 “没关系,”许姨端着菜走出厨房,满脸堆笑,“我刚看到治平来,就多准备了几道菜,饭也够,别担心。” 怎么样?戴治平给她一个小人得志的讪笑。 颜颜咬了咬牙。这家伙跟她仇结大了。先是恐吓她要报答说她偷石头,又批评她的园艺设计很难看,还差点害她摔入池塘,现在又恬不知耻的坐在别人家大啖美食…… 真恶劣! “治平也好久没来了。”许姨与戴治平聊天说笑。 “是很久了。”戴治平算了算,“两、三个月有了喔!” “有空常来,有你在,家里会热闹得多。” “现在有葳葳在,应该也不会多安静吧?” “什么叫不会多安静?”颜颜瞪他。 “你看她没事老瞪着大眼,像要把人吃掉似的。”戴治平夸张的抓着一旁应崴瑞的手,“你一定每天都在为人吵得要死,当然不安静。” “我才没有!”可恶的家伙,竟然在应崴瑞面前污蔑她! “热闹点好。”应崴瑞扫掉手上的碍事物体,眼了不着痕迹的研究着对面两颊气得红通通、面色紧张的颜颜。 因为戴治平的出现,她很明显的比平常活泼许多,俏脸上总是带着一抹红晕,使得原本长相就清秀的她增添了一抹俏丽。 这点发现不知为什么让他心底荡漾着不舒服的感觉,以致今晚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讲话也简短无温度。 “听到没有?热闹点好。”这次换颜颜小人得志了。 “那是因为你是他妹妹,他才这样说,崴瑞一向很讨厌吵的。”戴治平不以为然的回嘴。 “真的吗?”颜颜愣了下,急问应崴瑞。 是不是因为她太吵了,所以他今天看上去面色都不佳,隐隐有着火山爆发的前兆? 他们的合约里有没有严禁喧哗吵闹这一条?颜颜绞尽脑汁想着。 是与不是都不是他的真心话,是故,他沉默。 应崴瑞不说话比开口更让颜颜发毛,完了!完了!他一定早就不爽在心底,只是在挑时间爆发而已。 颜颜闷闷的端起碗,乖乖的将嘴巴拉上拉链,除了送饭入口,不管戴治平怎么故意逗她,都不愿将拉链拉开。 原本热闹的气氛很快就陷入一片僵冷沉寂。 用完餐点,许姨起身准备应光磊的晚餐,欲端上二楼。 颜颜见状,立刻举手说道:“许姨,今天由我喂爸吃饭好吗?” 她其实很怕面对应光磊,怕他问了太多问题她应付不来,所以待在他房里的时间都不长,今儿个会主动揽下至少得花费半小时的喂食工作,是为了将功赎罪。 看在她颇有“孝心”的份上,应崴瑞应该不会再摆张臭脸给她看了吧? 听到她的提议,许姨立刻拒绝。“不用啦,我来就好。你饭不是还没吃完吗?” “我已经吃饱了。”颜颜不由分说,走过去接住托盘,“就交给我吧!” “真的不用。”一股力道自托盘对面传来,许姨想也不想,也在腕上使了力,托盘突然一翻,上头的碗盘也跟着落地。 热汤自颜颜的手上淋了下去,疼得她紧接着烫伤处,蹲了下来。 “有没有烫到?”戴治平才紧张的站起身,身旁的男子已经冲了出去,抓住她的手往厨房里拖。 水声哗啦啦,冰冷的液体暂时冷却皮肤上的灼热。 应崴瑞拿起剪刀,在水里小心翼翼的将毛衣袖子剪开,往上拉,露出一大片红通通的肌肤。胸口倏地一紧,嘴上忍不住叨念:“你今天干嘛突发奇想?” 演了一个月的应葳葳了,从没见过她主动提议要喂应光磊吃饭过。难道又是因为戴治平的关系吗? 因疼而咬紧不顾的颜颜动了动嘴角,“我怕你嫌我吵,生气了……我们的合约有没有禁止喧哗吵闹这一项?”她紧张害怕的转头问他。 晶灿大眼刻着担忧的痕迹,直勾勾的盯着他,希冀他能摇头,恩准她逃过一劫。 原来是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笑意盘据胸口,他唇一抿,忍住了。 “太吵会影响到我爸的病情。” “那是其的有啰?”她大叹口气,“怎么办?我以后不再犯的话,你可不可以把它忘掉?我可以当个文静的妹妹——” “我拿医药箱来了。” 一听到许姨的声音,两个人立刻停止交谈。 “给我烫伤贴布。”应崴瑞空出另一只手朝许姨方向伸去。 许姨将贴布上的贴纸撕去,交给应崴瑞。 “你先去收拾外头的东西,再准备一份新的送去给我爸,这里我来就好。”他交代。 “好。”许姨放下医药箱,快步走了出去。 许姨一走,颜颜又忙着求饶,“可以吗?可以忘掉吗?” “明天开始你帮我喂我爸吃晚餐。”医生说老人的情形虽然有好一点,但不表示可以因此延长寿命,如果老人有什么愿望,还是尽其所能地完成比较好。应光磊也曾询问为什么应葳葳回来之后,不太常陪他?虽然他可以体谅她也许已对他这个父亲完全没印象了,可他心里仍会觉得有些遗憾。 颜颜瞪大眼,确定没人才开口,“可是我怕他问我太多小时候的事,万一露出马脚怎么办?”万一老人因为她露出马脚而顿时丧失了生存意志,病情急转直下,她要怎么负责任? “我说过,就告诉他你实际的生活情形就可以了。” “好……吧!我试试看。”明天还没来临,她就已经先开始紧张了。 “如果我在家,我会尽量陪着你。” “真的吗?”颜颜的双瞳进出光芒,“不骗我?”太好了,有他在,至少出问题时可帮她拗一下,她也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我没骗过你。” 是这样吗?好像是耶!“那如果——” 应崴瑞突然抬手制止她的下文。指尖触及柔软的唇,颜颜的脸不觉又红了。 “治平?”应崴瑞试探的喊。 “我来看她有没有怎么样。”戴治平的身影自门后闪进来。“你脸好红喔,有那么痛吗?” “你……你……要不要我泼你一碗热汤试试看?”颜颜结结巴巴的,差点说不完整句话。 “脸也好烫耶!”戴治平两手往她双颊一挤,挤成了小猪脸。 “喂……” “别惹她。”应崴瑞上肘一拐,戴治平的手月兑离了她的脸。 “啧!”自讨无趣的戴治平撇撇嘴,“我吃饱了,要回家了。” “快滚。”颜颜对他龇牙咧嘴。 走到门口的戴治平突然又转回来,“长大后的葳葳好凶,小时候多可爱啊,老是绕着我的脚边打转,亲热的喊表哥;不管我怎么欺负,都不会对我生气。”他重叹了口气,“真想念小时候的你。” 颜颜一个错愕。应葳葳是个温柔好欺负的小女孩吗? “那个……”她要怎么解释? “环境不同,人当然会变。”应崴瑞面无表情的说。 “对啊!”颜颜立刻顺着他的话搭腔,“都二十年了,我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好欺负的小女孩了。”等等,应崴瑞那句话怪怪的,他的意思是说,她家的环境造就了她的恰北北吗? 生气的回头,不意抓着了他唇边一抹笑。消逝得奇快,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 两人表情的变化皆落入戴治平眼底。他若有所思地抓抓下巴,不再出言挑衅,一脸疑惑的离去。 戴治平关门声一传来,颜颜忙不迭地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葳葳不会这样质问哥哥。”放开始终握着的手,拿过纸巾,边擦手边走出去。 糟糕,她似乎愈演愈回头了。 糟糕,他似乎愈来愈常忘了眼前的女孩是他的妹妹! 头痛啊…… .lyt99.lyt99.lyt99 那个大骗子,说什么会陪她,结果却是用一通“工作忙,不回家吃晚餐”的电话打发了她,还不忘叮咛她要记得约定的事! 那他跟她的好的事呢?就可以当作船过水无痕,没发生过吗? 可恶!可恶!颜颜在心里碎碎念,表面上却还要保持微笑面对错愕的许姨。 “你今天还要帮你爸喂食晚餐?”许姨问。 “嗯,我想以后都由我来。” “这是我的工作,我来就好了。”许姨想拒绝她。 “我跟爸爸分开这么久了,虽然刚回来的时候难免会觉得生疏,难以接受原来病床上躺着的这个人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回来也快一个月了,我也慢慢的接受事实了,也该尽子女的孝道啦!” 她的理由很完美,许姨没有立场拒绝。 “好,那……那我陪你。” 颜颜闻言,连忙婉拒;“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应付一个应光磊就够辛苦了,旁边还来个许姨像监视老一样冷静的盯着她的言行举止,万一有个差池,可没应崴瑞帮她转圜。 “你没照顾过病人,我怕你应付不来,还是让我帮你吧!”和蔼的笑容下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她有这么笨手笨脚、让人担心吗?不然怎么许姨硬咬着不肯放她一马呢? “好吧!”找不到理由婉拒许姨的好意,她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lyt99.lyt99.lyt99 笔记型电脑上,正放映着一部短片。 仔细一瞧,短片里的场景正是应光磊的房间。床上的老人平静的睡着,时间仿佛在这里停驻。 饼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一名年轻女孩进入摄影范围里,紧接着一名中年女子也走了进来。 “爸,吃晚餐啰!”年轻女子正是颜颜。她将托盘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在应光磊耳边轻唤。 应光磊徐徐睁眼,瞧见颜颜,露出微笑,“葳葳。” “爸,我喂你吃饭。” “好。” 许姨按下电动床按钮,抬高背部,协助应光磊坐起,方便用餐。 颜颜一口一口的喂着应光磊吃饭,许姨则在一旁温柔微笑的“监视”。 许姨的目光让颜颜不太舒服,虽然她每次不经意抬头接触到的是和蔼、不带任何杀伤力的笑容,但只要她一移开目光,就可以感觉到那如坐针毡的研究眼神。 有没有可能许姨认为她不是真的葳葳啊?颜颜在心底纳闷着。要不然她何必这么抗拒由她来料理应光磊的晚餐,并在整个过程中寸步不离呢?好像她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下毒害死应光磊似的。 “许姨,”她听到自己用着撒娇的口气说道,“我也想帮爸做饭。” 许姨愣了一会儿,“不用啦,这是我的工作,我忙就好了。” “爸,你想不想吃葳葳做的饭?”颜颜不跟许姨争论,直接转头寻求应光磊的意见。 一听到女儿要做饭给自己吃,应光磊当然忙不迭地答应了,开心得合不拢嘴。 他从没想过在他有生之年还可以吃到女儿做的饭菜,是故,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颜颜会做此提议,原本是因为不太爽快的怨气堵住喉咙口,不吐不快,但一看到应光磊开心的模样,她深深觉得自己早该多拨点时间跟老人家相处。 毕竟当初应崴瑞要她来冒充应葳葳的最主要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老人家能无遗憾的离开人世吗? “那以后不只晚餐,早餐跟午餐都让葳葳做给你吃。” “这样不会太累吗?”应光磊虽然高兴,但也怕累坏了心爱的女儿。 “不会!”颜颜用力摇头,“我有厨师执照的哟!” “厨师执照?”应光磊有些惊讶,“我都没听你提起过。” “我以前读餐饮学校的。什么中式、西式、日式、素食等等有的没有的,我都会喔!”可是会了一堆,就是找不到工作!颜颜在心里偷偷叹口气。偏偏她家也没多余的钱让她开个小餐馆,一身好厨艺没有发挥的机会。 “想不到葳葳在爸看不到的时候,已经会这么多东西了。记得你还那么小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只会笑、只会缠着哥哥玩……”说到伤心处,老人家情不自禁老泪纵横。 “爸……”颜颜心一动,放下碗筷倾身抱住他,“葳葳就在这里,蒇葳虽然长大了,还是最爱爸爸的喔……” “嗯……嗯……”老人也抬手搂住她,两“父女”就这样哭成了一团。 臂看着笔记型电脑荧幕的眼眸变得更为幽暗探远,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指尖触及液晶荧幕上的小人儿,他不自觉的缓慢移动,勾勒纤细身影。 想到他第一次失约的那天,颜颜竟然眼巴巴的等着他下班。他才踏入大门,手就被勾住,他一个自然反应,送给对方一个过肩摔,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惨叫。 那声音听进耳里很熟悉,应崴瑞立刻打开墙上的电灯开关,果然见到颜颜扭曲着一张脸,倒在被撞翻的家具里,痛得眼泪都快滚出来了。 “呜呜……你干嘛摔我……喔喔喔……别拉我……先别拉……”颜颜打掉应崴瑞要扶她的手,“很痛……别拉……” 应崴瑞蹲在她旁边,有些哭笑不得,“谁教你突然拉我,我以为是小偷。” “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声响的许姨跑出来。“葳葳怎么了吗?” “她没事。” 怎么会没事?颜颜暗地里偷瞪他。 “不小心摔倒了。” 明明是你把我摔倒的! “要不要紧?”许姨关心的过来探看。 “不要紧,我来就好,你先去睡吧!”应崴瑞将面露担忧的许姨请回房去。 什么不要紧……咦?冰冷的地板怎么变成柔软的沙发了?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应崴瑞竟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她抱上了沙发。 “哪里痛?”他人仍蹲在地板上,手模上了她的臀,“这里?” 救……救命啊!他竟然毫不在意的就把手放在她这个黄花大闺女的上? “没……我……你……手……手……”她红着脸,手指紧掐着沙发布,想叫他“侵犯”的手快闪开,却怎么也说不好。 应崴瑞的手往上移,颜颜的意识也跟着他的手移动。“这里会痛吗?”他的手停在腰后。 “会……但……”妈呀!他竟然缓缓揉捏起来了。 那本来应该很痛的地方,不可思议的窜进了一股热流,并以他的手为中心蔓延开来,痛楚转为奇异的感觉,使她浑身坐立不安,莫名的冒着细微汗珠。 “好点了吗?”原本就低沉醇厚的嗓音此刻听来更是散发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她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点点头。“可以起来吗?”温热的大手离开她的背,移往肩膀,将她扶起。 双颊酡红的她低垂着头,怕被他瞧见了自己奇怪之处,又要被厉声警告。 “要不要我扶你回房?”“不用!”她用力甩头。“我……我刚才在等你。” “什么事?”应崴瑞月兑掉大衣,搁到另一旁的沙发上。”你明天是不是又会抛下我一个人?” 应崴瑞坐到她旁边的位置,淡淡回道:“最近比较忙。” 他根本打算弃她于不顾!“黄牛!”颜颜愤然抬头指责,“你说会陪在我旁边的!”这会儿集中在脸上的血红素皆是因为愤怒。 应崴瑞双唇紧抿。他是故意失的的,他要让她跟许姨有正面接触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多害怕?”碍于许姨人就住在一楼,音量不能太大,否则会惊动她,所以她连骂人都得压低音量,“我怕我有个闪失,会害到你爸爸,难道你都不担心吗?” 应崴瑞捏了捏眉心,双目再睁开时,一股寒气从他眼中迸射开来,“我花三百万不是要买一个我必须亦步亦趋的废物!” 他知道她在担心害怕什么,但他也相信她不会搞砸。没特别的理由,就是相信她不会。但他说不出口正面的意思,只会用冷酷的语言激她。 颜颜咬着牙,恼怒的说:“我知道了,哥哥!”是她看不清情况,是她依赖性太强,她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开口寻求他的帮助。“我去睡了。”忍着腰臀的疼痛,她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突如其来的冲动,他冲上前去拉住了她。 颜颜狐疑的扬睫瞧他。 “我送你上楼。”顿了顿,“葳葳。” 收回荧幕上的手,应崴瑞抱着头叹息了一声。 最近他变得有些怪异,在乎着颜颜的言行举止、在乎她的心情,见到她被他摔倒在地时,会不由自主的慌张起来;听到她赌气的喊他“哥哥”时,会感到胸口一室。 懊死的,他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荧幕上的人继续动作,上头的时间标示的是今晚七点。颜颜拿着餐盘离去,许姨则仍在房间里头,放低电动床,帮应光磊盖好被子。 “葳葳长大后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是啊。”许姨笑了笑。眼眸不经意触及到对面墙上的书柜,她灵光一闪,走过去抽出了一本相本,翻开相本,上头嵌着一张张应葳葳未被绑架之前的照片。 “你要不要看着葳葳这二十年来的生活?”许姨漫不经心的提议,“她应该会有相簿吧?” 应崴瑞的头猛然抬起。 这女人终于出击了! 第六章 再过两天就是农历新年了,家家户户开始大扫除,除旧布新。 颜家这一年虽然过得十分不如意,还差一点全家自杀,但一切苦境总算是过去了,遗憾的是,今年新年,女儿无法跟两老一块儿吃团圆饭。 颜妈妈倚着窗,望着外头阴暗的天色,重重的叹口气,眼底满是对女儿的浓浓思念。 “不晓得她在那里会不会受人欺负?”迫于合约,他们没那个胆擅自与女儿联络,所有的忧虑也只能搁在心底。 “那位应先生是知识分子,应该不至于虐待颜颜吧?”颜爸爸说得也不太肯定。“而且颜颜不是去当妹妹吗?又不是被卖去当台佣,你就别庸人自扰了。” “嗯。”颜妈妈走回客厅,接过颜爸爸手上的抹布,擦拭卸下来的灯罩。“我想,你偷偷打个电话去,应该没关系吧?” “合约上说不可以擅自联络的!”违约要罚一千万耶! “过年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没一起吃年夜饭,打通电话问问好不好,一下下而已,应先生应该还不至于这么残忍不肯通融。” 颜爸爸犹豫着不敢轻许承诺。应崴瑞人虽年轻,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老板习惯了,那张脸严肃得要死,好像一讲错话,就会被甩到墙角似的,谁也不敢保证万一他们违约了,他是不是会马上翻脸? “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女儿的现况吗?”颜妈妈摔下抹布,生气的怒吼,“颜颜是因为你才被卖去当人家妹妹,她如果受到委屈也都是为了你耶!” “好啦!”颜爸爸其实也很想念颜颜的,家里少了聒噪的女儿,冷清得像隐居山里似的,让人发慌。“我这两天会找机会打给颜颜。” “这还差不多。”颜妈妈这才满意的拾回抹布,“你一定要问清楚现况喔!颜颜说不定怕我们担心,说她在那边过得很好,所以你要注意她的语气有没有说谎。” “万一她过得不好呢?我们要去带她回来吗?”颜爸爸忧愁的问。 “这……”擅自带回来要罚一千万耶!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还是不要打了。反正才半年而已,再忍几个月就好了。”怯懦的颜爸爸想想还是别存侥幸心理得好。 “啪”的一声,又冰又湿的抹布甩到颜爸爸脸上,冻得他浑身颤抖。”忍几个月?如果女儿受到委屈,当然要把她带回来,一千万老娘会赚来还!”颜妈妈豪气干云的说。 意气用事!颜爸爸闭嘴不多说半句话,但颜妈妈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害女儿人火坑的罪人!”颜妈妈时刻不忘提醒,女儿现在会“生死未卜”都是他这个老爸惹的祸。 “我听到了,我会打电话,会注意她的情况。” “这还差不多。”颜妈妈总算放他一马,拿回抹布继续擦灯罩。 电视机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在鲜少人关心的颜家是一大奇事。 两老互看一眼,“会不会是颜颜?” 离电话最近的颜爸爸一个盗垒飞扑,抓起话筒,“颜……” “我是应崴瑞。” “应……应崴瑞?”两老再互看一眼,颜妈妈连忙滑垒过来,将耳朵紧紧靠在话筒另一边。“请问有什么事吗?”他不会是来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已经被凌虐致死,请他们过去收尸吧? “你那边有颜颜从小到大的相片吗?”应崴瑞问。 “当然有。” “麻烦将她三岁以后的个人照片收集成一册,在下午三点的时候,拿到芙蓉饭店大厅给我。谢谢。” “请问是要——”电话挂断了。 “他要干嘛?”听不清楚的颜妈妈急问。 “他要颜颜的照片,三岁以后的。” “要照片干嘛?” 颜爸爸耸耸肩。他晓得才有鬼。 .lyt99.lyt99.lyt99 趁着颜颜在外头庭院翻弄花圃里的土壤,准备春天来临播种的事时,应崴瑞悄悄潜进她的房间里,将相簿塞进书柜的一角。 应家房子里头除了应崴瑞跟颜颜的房间以外,不是装有摄影机就是装有窃听器,这一切全出自应崴瑞之手,其他人皆不知情。 一开始只是装设在应光磊的房间跟厨房。这是应崴瑞预防看护许姨会趁他不在时,虐待应光磊,或在他的伙食里动手脚。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耳闻过太多可怕的事,可不愿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害应光磊连生病时都无法好好修养。 这措施本来只是防许姨;没想到竟意外让他发现许姨和二十年前的绑架案有关。 厨房里的那具摄影机拍下了许姨和别人通话的情况。 虽然听到的只是许姨单方面的声音,但已可推断这个女人以看护的身份进来应家是有所图谋,只是目的不清楚。所以应崴瑞一直在暗地观察她。 奇怪的是,自从那通电话之后,许姨并未再跟外头的人提到有关葳葳的事,而她照顾应光磊跟处理家务皆无懈可击,怎么看都像个尽责的普通看护,温柔有礼、慈祥善良,如果不是因为那通电话的内容,怎么都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绑架案去。 那宗绑架案尚有一名嫌犯在逃,而法律追溯期已快过了,如果他再不抓到许姨的小辫子,应葳葳就终将死得不明不白,而且也无法找到应葳葳小小的尸体,将她好好埋葬。 许姨除了跟在逃嫌犯性别相同以外,其他特征皆与落网嫌犯形容的不同。不过现在整形科技发达,要改头换面是易事。 应葳葳的生死一直是个谜团,因为被捉到的嫌犯在落网之前,应葳葳是活着的,被主谋带着四处逃亡,所以应家人一直抱着一线希望。可经过应崴瑞四处托人打听,主谋一开始身边的确有带着一名小女孩,可过一阵子之后,就没看到女孩了,而紧接着没多久,就完全没主谋的消息,所以推论主谋应该是嫌带着应葳葳碍手碍脚,而将她杀了灭口。 应崴瑞一直不敢将这事告诉应光磊,所以他到现在仍以为女儿还活着,正等着家人将她寻回,以致颜颜出现,应光磊不曾怀疑她不是应葳葳本尊。 为了加速让许姨露出马脚,苦苦找不到证据的应崴瑞决定登报寻妹。这个家除了他以外,只有许姨知道这个女孩是假妹妹,居心叵测的她应该会扯出颜颜的马脚,让她露出破绽,这样一来,应崴瑞就有机会找出许姨是当年主谋的证据。 应崴瑞移步到阳台,隐身在随风纷飞的窗帘后,瞧着底下努力翻土的人儿。 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入了他的计划,这是否有可能陷她于危险之中? 答案是肯定的。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犹豫,胸口紧缩。他不想在她脸上看到任何惊慌的神情,更无法想像她如果遭到了危险,他要如何自处。 整地到一个段落的颜颜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不意瞧见了二楼的应崴瑞,她抬手正要向他打招呼时,他竟然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害得颜颜只得闷闷的放下手来。 奇怪,他站的地方不是她房间的阳台吗?他进她房间干嘛?她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理会了。 反正这个家是应崴瑞所有,他要踏进哪片土地她都管不着,她不过是个“买来的妹妹”,没有任何发言权。 弯腰扭臀做了一会儿伸展体操,颜颜蹲继续整地。 .lyt99.lyt99.lyt99 除夕夜,团圆夜。 一早起来,颜颜就自动加入许姨的大扫除行列,就连难得休假的应崴瑞也就颜颜从床上挖起来,硬塞给他吸尘器要他将二楼的地板清扫干净。 “大扫除是全家人的活动,跟吃年夜饭一样重要喔!”颜颜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留下一脸错愕的他,一蹦一跳的下楼去。 望着手上的吸尘器,他不由得失笑,欣然接受这项托付。 当他提着吸尘器出现在应光磊的房里时,老人同样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你拿吸尘器要干嘛?”他没看过儿子主动拿着清扫用具清理房间。 小时候虽然曾帮妈妈打扫,那也是妈妈三催四请才让他不甘不愿的拿着扫把乱扫一通;隔了多年再次见到,老人当然惊讶。 “吸地。”没有机械是他摆不平的,即使是没用过的吸尘器。 拉长电线,按下开关,轰隆隆的声音吵死人。 “谁叫你做的?”现在家里还有谁有那个办法驱动大少爷扫地? “你女儿。” “葳葳啊?”老人忍俊不住。 的确,除了她以外,无人有此项魅力。 大扫除完毕,时间也晚了。许姨在厨房里头张罗的丰盛年夜饭即将登场。 “吃饭啰!”许姨走到楼梯前,朝楼上喊着。 “马上下来。”颜颜大声回应。 第一次新年不是跟家人一起过,颜颜心中有着落寞。 不知道妈妈又准备了什么好料?不过想也知道一定又是吃火锅。而爸爸一定又会说妈妈偷懒,将蔬菜、鱼、肉往盘子一放,要吃东西就得自己往锅里丢,老妈乐得轻松。 颜颜轻轻叹息。不知道今年没有她在旁边,爸爸妈妈是否也是一样的寂寞,也是一样的想她?握紧手上的手机,她好想好想打个电话回家,说声“新年快乐”,听听父母久远的声音,问问他们过得好不好?那些流氓是否在他们还钱之后就没有再骚扰他们了?妈妈找到工作了吗?爸爸的风湿痛是不是又犯了……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父母说喔,可是她却连打通电话回家去问候都是不被允许的。 “你在模什么?”应崴瑞敲敲房门,颜颜连忙背转过身,将眼泪擦掉。“下楼吃饭了。” “好。”展露在应崴瑞面前的是不知烦忧的灿烂笑颜。 虽然她将心事掩藏在心底,但应崴瑞注意到她眼眶有些红肿,眼球带着些许红丝。 颜颜自他旁边走过去时,他有一股冲动想问她伤心什么,手亦在同时有了动作。 “对了,爸爸也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好吗?”颜颜突然转过头来,他的手在离她肩膀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嗯……好……”他感觉到一股狼狈,表情也生硬起来。 “哥?”颜颜察觉他的不对,“你觉得我的提议不好吗?”他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她是他的“妹妹”,刚开始他不是常抱她、碰触她,都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对,为什么现在反而觉得怪怪的? “很好。”他走在前头,将颜颜丢在身后。 颜颜刚要追上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掀起话盖一看,上头写着:home。 这个home当然不是指应家。 是爸爸打来的吗?平稳的心跳立刻变得急促。她应该切断电话,因为合约上有注明不可以跟家人联络,可是她想听听他们的声音,只要一下下就好……一下下就好。 趁应崴瑞走进应光磊的房间,她快速溜至走廊尽头,掩上房门,躲在角落偷偷按下了通话键。 “喂?”以手圈住话机,不让声音泄漏出去。 “颜颜?”她先听到爸爸的声音,紧接着妈妈的声音叠了上来。“颜颜,是爸!” “爸……”眼泪漫进眼眶,迅速泛滥、落下,很快的就濡湿了她的牛仔长裤。她哽咽着嗓音,喊了声爸就再也开不了口。 “你在那里好不好?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她摇头,仍是说不出口。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你在哭吗?” 电话被抢走,接着入耳的是妈妈的声音,“颜颜,如果他们欺负你,告诉妈,妈马上去接你回来。” 颜颜深吸了口气,强忍着不让眼泪再掉下,“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真的吗?”颜妈妈语气仍透露着担心。 “真的。”她的声音含着笑意,“我好想你喔,妈……” “我也好想你啊……”这会儿换颜妈妈哭得不能自己了。 “给我!”颜爸爸又把话筒抢回去。“颜颜,爸妈现在也很好,你不用担心。你……你在那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饭要记得吃,天冷要加衣服,别感冒了。” “嗯!你们也一样,要好好照顾自己。” 沉默了一下下,“不要讲太久,怕被发现就惨了。”又沉默一下下,“加油,等夏天来临,我们就可以再生活在一起了。” “我会的。” “那……那……今天年夜饭是吃火锅喔!”颜爸爸还是舍不得挂断。 颜颜忍不住莞尔,破涕为笑,“我想也是。”果然被她料中了。 “他们准备了什么?” “好像也有火锅。” “我就说嘛!年夜饭当然要吃火锅,围在一起吃火锅才有团圆的味道啊……”颜爸爸又东拉西扯了一阵,“那……再见哕!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忘了。” “我知道。”晓得通话即将结束,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涌进眼眶。“爸,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颜爸爸黯然挂断电话。 注视着灯光熄灭的手机视窗,颜颜有好一会儿只是呆然沉浸于黑暗中,没有思考,任眼泪一滴一滴滑落双颊,直到…… “你在干嘛?”颜颜霍然清醒过来,慌忙擦拭颊上的泪,还未开口,手上的手机已被抢走。 蹲在她旁边的应崴瑞快速按下通话纪录的所有来电,最后一通清楚的标示“home”四个英文字。 “你的家人打来的?” 庭院灯光透过窗纱洒了进来,映在颜颜苍白的脸上。 “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她颤声立誓。 她的双眼肿如核桃,颊上尚有未干的泪痕。她刚刚一定狠狠哭过了。 未经思索,他抬手擦掉她下巴悬而未落的泪滴。“哭成这样,爸一定会起疑。” “对……对不起。” “不准再有下次。” 他肯法外开恩?颜颜大喜过望,张开双手,将他用力抱住,迭声道谢。 “谢谢、谢谢,你真是大好人,全世界再也找不到比你更棒的大好人了。谢谢……”松开莞尔的他送上一个响吻,“谢谢你,哥。” 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好似夏天盛开的向日葵,热情又娇媚。 他强烈的渴望摘下这朵向日葵。 “我去洗个脸……”欲站起的她被拉回原地,眼前景物一花,她感觉到唇上有一片温热辗转,而应崴瑞那双深邃的眼正以不可思议的特写横在她眼前,且缓缓闭上。 他……他……他在吻她?陷入震惊当中的颜颜全身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她感觉到柔软的胸脯正受到他宽厚胸膛的挤压,他的大手贴在她背后,奇高的体温熨贴着她。 她觉得有一点晕眩、有一点虚浮,像被迷醉了一般,脑袋渐渐失去了作用。 火舌钻入她的口里,勾引丁香小舌与之缠绵,她笨拙的回应,全然的投入,小手将他抱得紧紧,就怕一松手,他就像烟火般转眼消失。 是许姨的声音解开了迷咒。“你们还不下来吃饭啊?” 应崴瑞松开了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模模她的头,告诉她,“去洗把脸,点眼药水,眼睛做点冰敷后再下来。” 斑大的背影离开她的房间,她像个傻瓜一样呆呆的目送他出去。 罢刚……是不是她在做梦啊?抚过湿润的唇,她没有任何把握刚刚发生的是真实的。 应崴瑞怎么可能吻她?上次不小心跟他擦“唇”而过,他脸上厌恶的神情仍历历在目,他也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她,不准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没有任何理由说服自己,她慢吞吞的站起来,慢吞吞的走进浴室。当她在浴室镜中瞧见那略微红肿的唇,她呆住了。 因为颜颜实在哭得太厉害,再怎么使用冷水冰敷,都无法消肿,双眼皮几乎快肿成单眼皮了。 她一进餐厅,就看到应光磊坐在轮椅上,被推到颜颜旁边的位置,与大家共进年夜饭。 “爸。”她愉快的跟应光磊打招呼,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她对面坐着应崴瑞,但他旁边不是许姨,而是不请自来的戴治平。 “你的眼睛怎么肿成大眼蛙了?”戏谑的声音响起,颜颜这才注意到原来戴治平也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应崴瑞,很不客气的瞟着戴治平。“你在我家干嘛?” “吃年夜饭啊!”葳葳的脑袋不太好喔!“年夜饭是跟家人一起吃的!”你不过是个“表”哥。 “我们有血缘关系,本来就是一家人啊!”戴治平一脸痞样。 “治平的父母都住在美国,他年夜饭一向跟我们一起吃。”应光磊笑着对颜颜解释道。 “喔。”颜颜不太甘愿的接受这个理由。 “倒是你,怎么眼睛肿肿的?”应光磊担忧的问,“是谁欺负你了?” “我是……”她不晓得该怎么解释才好? “她刚想起养父母。”应崴瑞替她回答,“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会思念也是应该的。” “说得也是。”应光磊疼惜的模模女儿柔女敕的脸蛋,“你现在还有爸爸,还有哥哥,别再伤心了。” “嗯。”颜颜倾过身去亲吻应光磊的脸一下。“爸,新年快乐。” 应光磊微微一笑,“新年快乐,葳葳。” 难得家人团聚一块儿用餐,应光磊显得神情愉悦,话匣子也开了,餐桌上笑语不断,和乐融融,好似真的一家人一般。餐桌上的开心果非颜颜莫属,她不只贴心的协助应光磊吃饭,还不停的从脑中挖出读书时期所发生的各种笑料,唱作俱佳的逗得大伙儿笑到肚子痛,年夜饭吃了快两个小时还没吃完。 坐在颜颜对面的应崴瑞双眼始终不曾离开颜颜,而颜颜却一直不敢去直视他。 她很怕。真的很怕看到应崴瑞脸上闪过任何懊恼、后悔、不悦的神情来表示他对刚刚亲吻一事的感想。 热脸贴冷屁服这种事常常都是她在做,次数久了,多少有点退却,即使刚刚主动的人是应崴瑞。 因为她一直不敢看他,所以没发觉到他望着她的眼神与以前不同,仅对着“葳葳”时才有的温柔笑颜还多了点难以言喻——只有明白的人才懂的情感。 见大伙兴致超high,应葳瑞突然提议道:“葳葳,要不要露一手你小时候常表演的节目?” “咦?”什么节目?“卡通歌曲带动唱啊!”应崴瑞唇角有忍俊不住的笑意。“好啊!好啊!”戴治平立刻大力拍手鼓噪,“二十年没看了,大家都很怀念耶!” 卡通歌曲带动唱?颜颜猛然想起她面试那一天,应崴瑞给她的其中一个考题就是这项。 那种丢脸的事她怎么可能还做得出第二次? “我不——” “表演给爸看看,爸也很怀念。”应光磊望着她的眼神充满期待。 天!她怎么可以拒绝这样的眼神?她怎么能够做出扼杀老人期望的拒绝?于是她推开椅子,站到一旁的空位,举高右手,“应葳葳现在要表演科学小飞侠。” 她红着脸,边唱边跳着自编的好笑舞步,让在场的众人皆笑弯了腰。戴治平更是夸张地伏在桌上,难以克制的抡拳猛敲桌面。应观众安可要求,她一共表演了五首,才被放过一马,恩准回座。 才松了口气,兴致正高的应光磊接着又提出让她措手不及的要求。 “对了,葳葳,”应光磊想起几天前许姨的提议,“爸还没看过你被领养走后的生活情景。你应该有相片吧?拿来给爸看看好吗?” 笑容僵在嘴角,高昂情绪瞬间冷却。 整个用餐时间里,她第一次正视应崴瑞,以慌乱无措的神情。 第七章 “我也要看。”戴治平举手大喊。 必你什么事啊?颜颜狠狠瞪了他一眼, “葳葳,拿来借我们看一下,好吗?”许姨也加入讨相片阵容。 怎么办?怎么办?颜颜急得手心冒汗,手上的餐具几乎快握不住了。 她跟应葳葳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可她不是没看过应葳葳小时候的照片,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除非近视两千度才会认错。 要说她没有相片吗?二十年来不可能一张相片都没有啊!还是要说她忘了带过来?不小心丢了?颜颜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此刻唯一能救她的就只有应崴瑞了。 只见应崴瑞缓缓放下餐具。以餐巾擦拭了下嘴角,微笑道:“我也想看。” 颜颜整个人像掉人爬不出来的泥沼里。在池边观看的人皆冷冷的不肯伸出手来,还故意捡拾一旁的浮木,将伸手求救的她推入深渊。 “我……嗯……我不记得我有带来耶!”她偏头想了想,“好像还在我养父母家里……我过两天去拿过来好吗?” “好。”应光磊点头答应。 “你养父母的家还在哟?”讨人厌的戴治平一脸不可思议的问,“人不是都死了,房子也该处理了吧?” 死戴治平一定是天生跟她犯冲、八字不合,才会处处找她麻烦。 “你管我那么多要死啊?”紧绷许久的神经线断裂,颜颜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我不想把我养父母的房子处理掉不行吗?那里有我二十年来的所有回忆,我为什么要处理掉?难道就因为我已经找到亲生父亲,就要将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给忘得一干二净吗?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可不是!” 应崴瑞快速绕过桌子,拉住她欲朝戴治平丢餐具的手。 “治平没有恶意。”他掰开她的手指,拿下差点变成杀人工具的刀叉。 “他每次都欺负我,每一次都欺负我!”颜颜气得跳脚,委屈的泪水在眼眶凝聚。 “他以后不会了。”应崴瑞拍着她的背,轻哄着。 “葳葳,治平只是喜欢闹你而已,”应光磊帮着打圆场,“你小时候也常被他闹到跑去跟你阿姨告状,治平每次被他妈打,十次有九次都是因为你,别放在心上啦!” “原来你从小就这么坏!”看戴治平都快三十了,还这么爱欺负人,葳葳本尊小时候一定被他欺负得很惨。所以她要替葳葳出口气。 戴治平抓了抓头,表情有些尴尬。“好啦,对不起啦,你别生气啦!” “你以后再欺负我就不准你来我家!”颜颜威胁。 “嘿,哪有这样的?”戴治平转向应崴瑞求救。 “你再欺负葳葳,就别来了。”他万万想不到昔日曾帮他一起欺负妹妹的应崴瑞竟会倒戈。 “治平,你以后皮绷紧一点。”应光磊呵呵笑了起来。 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好啦,我发誓我以后绝不欺负你。”他举手发誓。 “少一只,你只比了四只手指头。” 可恶!被发现了。戴治平只得五指全部竖立,“我发誓。” 颜颜这才以纡尊降贵的口气回道:“我原谅你。” 戴治平嘴角抽搐,“谢谢你喔!” “不客气。” 一场争吵总算摆平。 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事了,可是相簿这事却不能不解决。 吃完年夜饭,应光磊回房休息,许姨在厨房清洗餐具,颜颜敲敲应崴瑞的房门,未等回应就直接开门进去。 咦?没人?她刚刚明明看到他进房啊!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颜颜这才发现原来他人在洗澡。 这是她第一次进来应崴瑞的房间里头,不知道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会不会把她赶出去?可是有关相簿的事她一定要跟他商讨对策,否则她是冒牌货的事迟早会被揭穿。 所以即使提心吊胆,她还是留了下来。 站得脚有点酸,坐下来等好了。 就近坐在罩着墨绿色寝具的大床上,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妥,感觉好像怪怪的。于是她移动尊臀,改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这张书桌不像他办公室里的办公桌使用夸张的玻璃材质。沉甸甸的紫檀木,没有炫耀的光泽,朴雅秀气,与他网络新贵的形象大相径庭。椅子使用了同样材质,硬邦邦的,让习惯坐有软垫椅子的她非常不习惯。 在窗台附近有一组沙发,她改坐到那里去好了。 才刚站起来,浴室的拉门被推开。 两人四日相对。颜颜先注意到他只有上半身围着条浅绿色的浴巾,霹出宽阔结实的胸膛,以及月复部如豆腐干排列的六块肌。 她微张嘴,速速调开目光,紧握桌沿的手捏得死紧。 她心跳得好厉害,莫名的口干舌燥。 “你来我房里干嘛?”应崴瑞像身上穿戴整齐般自然,拿出吹风机吹干一头湿发。 “你穿这样不怕感冒喔?” “我有开暖气。”房里温度将近三十,像她这样外头还罩件大毛衣的才会中暑。 “对喔!”是不是因为房里温度太高,所以她才会觉得喉头干渴? 颜颜将外头的毛衣外套月兑掉,挂在椅子上。 应崴瑞衣衫不整,害她不晓得该看哪里好,只好又坐回椅上,将视线放在桌上数具奇怪的仪器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正要伸手碰触针孔摄影机的监控主机,一个大掌拍来,将她的手拦截并限制在桌上。 “别乱动我的东西。” “喔!”颜颜讪讪地将手收回。 “你是不是要来问我相簿的事怎么办?” 对于应崴瑞竟能一语猜中来意,颜颜立刻面露崇拜的狂点头。“我跟葳葳长得并不是一模一样,爸一看到就知道我是假的。” “没错,” 还没错咧!他怎么能够说得这么轻松? “我要造假吗?用……用那个什么影像处理做假相片吗?”她一个头两个大了。 眼前这个假哥哥摆明不太想帮她嘛! “不用。”应崴瑞打开衣橱,“你要看我换衣服吗?” “你……你不会去浴室换?” “这是我的房间。”要躲也是她躲。 “那我去浴室嘛!”颜颜走进浴室,拉上门,坐在马桶上一筹莫展。 她觉得应崴瑞好像不打算帮她,准备让她自生自灭拟的。 真相如果爆发开来不是会很惨吗?应爸爸承受得了打击吗?听说他全身五脏六腑几乎都被癌细胞给占据了,现在完全靠着药物在控制,他每天躺在那张床上,只是在等待死亡的来临啊! 应光磊对她很好,发自内心的对她好,所以她不希望有任何缩短他性命的危险发生。 “好了。”穿着薄针织杉与休闲裤的应崴瑞拉开拉门,坐在马桶上的颜颜抬起头来看他。 “你这次不帮我吗?”他还帮腔说要看相簿呢!简直是想等着看她出洋相嘛! 他当然不帮。他就是要她霹出破绽。 “你难道一点都不怕我这边出差错,会害到你爸爸吗?” 应崴瑞沉默走开。 “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颜颜追了上去,横挡在他面前,“我们是同志,请你告诉我!” “你是被我买来的妹妹。” “对!我是你为了让爸安心离开人世所买来的妹妹。既然如此,你怎么可能忍受错误的发生?”她激动的按住他的手臂,“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没有告诉我?” 他唇角一勾,“对。”她还挺聪明的。 “是什么?” “你不用问,只要扮演好你的角色就可以了。” 颜颜脸色一黯,“即使可能死得不明不白?”松月兑抓着他的手,愠怒道,“反正我只是买来的妹妹,当签下名字的一刹那,我就是属于你的,要杀、要剐我都不能有任何怨言——” “我会保护你。” 暴怒的眼眸瞬间瞪大,“什么?” “你说得对。当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长指勾勒小巧的鹅蛋脸,她觉得痒,却不想闪避。“所以我会保护你。” 阴影罩下,他在她唇上许下承诺。 .lyt99.lyt99.lyt99 这女孩的心情未免太好了。 戴治平两手托腮,蹲在后院一角,百无聊赖的望着将一堆不知名的东西往前几天才整好的地上头倒,并辛苦的使用耙子将其混合均匀的颜颜。 她在笑。而且是那种忍俊不住的偷笑,偶尔脸颊突然浮上一朵红云,娇羞地微笑;有时不知是否因为兴奋过头,会放下手中的工具,将脸埋在膝盖里头,全身颤动不停。 他第一次看到时以为她在哭,好心的想过去安慰她,却又见她突然抬起头来,脸上哪有哭过的痕迹,分明是怕笑得太过分被瞧见了,才遮遮掩掩的。 有够诡异。 蹲得脚有些麻了,于是他站起来往她的方向走去。 “你又在忙什么?” 颜颜明显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他,立刻赏他两颗卫生眼。 耙情她压根不知道他已经蹲在附近观察她好久了?戴治平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他个儿高壮,五官又长得显眼,要忽略他的存在实在不易,但她竟然可以完全没将他放进眼里?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么高兴?高兴得脑子里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戴治平好奇得要死。 “我在做栽培土。”颜颜继续翻动泥土。 “那是啥?”听都没听过。 “我也不知道。”颜颜耸耸肩,“我去买种子的时候,老板说向日葵的栽培土质最好是富含有机质的壤土或砂质壤土。我说我家应该只是一般泥土,他建议我培育优值土壤,花才会长得好。” 丙然隔行如隔山,他完全听不懂。“你要种向日葵?”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对啊!”颜颜粲笑,“我最喜欢向日葵,而是这庭院没有任何遮蔽,日照充足,种向日葵最棒了。”向日葵栽培容易、管理简单,对她这个新手而言,失败的可能性会比较低。 他对花没兴趣,也懒得多问,但她想种的花却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你最喜欢向日葵啊?” “对啊!” 纳闷的眼在她脸上搜寻过一回,见她又莫名其妙的漾开快乐的微笑,戴治平心痒难耐的问:“昨天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什么意思?” 手肘搭上她纤细的肩,贼笑道:“我看你从刚刚就一副爽呆了的模样,不会是姨丈给你大红包吧?” 颜颜肩一缩,闪掉他过于亲热的动作,“你管我。”应光磊是包了个大红包给她没错,但那不是她心情好的主因,且她没必要也不能告诉身边好奇的猫。 “啧!小气巴拉的!”戴治平在空地上择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蹲下,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喂!你对这个家还有记忆吗?” 耙土的动作停顿了下,“什么样的记忆?” “你小时候常在这里玩,你忘了吗?我还挖过蚯蚓吓你。” “不记得了。”颜颜拉过他身旁装着有机肥的袋子,倒进花坛。“你一天不欺负我会死啊?小时候欺负我,长大后还不放过!” 戴治平哈哈笑,“又不只我爱欺负你,你哥也是啊!” “胡说!我哥最疼我了。”从她来应家之后,应崴瑞那体贴入微的样子,任谁也不相信他小时候会欺负应葳葳。 “拜托!”戴治平翻翻白眼,“你哥欺负得才凶,很多整你的点子都是他提供的,我只是帮凶。” 瞧他讲得煞有其事,颜颜有些动摇,“可是他现在对我超好的啊!” 上次带他去谷翦心家时,他对于谷京燕的行为不以为然的模样,怎么都看不出来他小时候超爱整应葳葳。 “可能是……”戴治平顿了会儿,“你会失踪是因为他的缘故吧!” “啊?”颜颜压根儿没料到会有这段情节出现。 见她一脸错愕,就知道她的确是忘光光了。“你应该也忘了这一段吧?忘了也好,上帝给人最大的恩典就是遗忘。” 应葳葳失踪的原因是应崴瑞?颜颜难以置信。“告诉我,我失踪的经过。” “真的要知道?”戴治平明知故问; 颜颜点点头。 “你三岁的时候,我八岁,崴瑞十岁,我们三个一起去夜市逛花灯。其实我们本来不想带你去的,是你又哭又闹一定要跟,阿姨硬强迫我们一定要带着你去玩,才只好带你一块去。到了夜市之后,你超吵的,一会儿要吃棉花糖,一会儿要喝汽水,害我们想玩的都不能玩,所以你哥就提议,趁你等老板做棉花糖的时候,我们就偷偷溜去玩弹珠,等玩够了再去找你。再来你应该就知道了。” “我失踪了。” “对!而且在隔天,接到绑架电话。” 一阵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我被绑架之后,你们……爸妈他们怎么样了?哥有被骂吗?” “老实说,很惨。”戴治平脸上难得出现正经的表情,“你失踪之后,崴瑞差点被姨丈揍死。在接到绑架电话之后,他们与警察合作,抓到了两个嫌犯,但你跟主嫌却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阿姨因此病倒在床,两年后过世了,在她死之前仍是不愿意原谅崴瑞。所以你哥一直在愧疚中过活,”他咧开嘴,露出欣慰的笑容,“现在你回来了,他胸口的压力多少也减轻了一些。” 会减轻吗?答案恐怕是否足的,因为她不是真的葳葳啊! 戴治平思忖了一下,“我们一直以为你死了,因为后来追查主嫌的时候,她身边一直都看不到你的身影。” “呃……应该是那个时候我就被养父母收养了吧!”她不自然的笑。 “你养父母没有告诉你任何有关你身世的事吗?像在哪里领养你的,或是捡到你的,没有查过你的出身来历?” “我……我……我直到我养父母过世才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你之前不曾怀疑过吗?没看过户口名簿?上头没写养女吗?” 戴治平的穷追猛打让颜颜无力招架,“有时候……有时候吵架的时候就会想说我是不是外面捡来的。”她想故作轻松的一笑,却难以如愿。“我没看过户口名簿,因为我妈妈不让我看,也许是怕我知道真相吧!”暗喘了口气,“我们感情很好,我想她不希望受到任何影响。” “喔!”戴治平眼中的怀疑仍浓,他并未被说服,“你什么血型?” 颜颜一愣。 上次她告诉应崴瑞她o型时,应崴瑞以此判断她是假的。所以应葳葳绝对不是o型,可是应崴瑞又不曾告诉过她,他是什么血型。 她有三分之一的机会猜对应葳葳的血型,但只要猜错一次,她就完了。 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没验过血。”她耸肩,“也没捐过血,所以不知道。” 颜颜猜戴治平此刻应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拖她去验血。 “盘问结束了吗?” 忐忑不安等着戴治平下一个难题出现的颜颜耳里突然传进天籁。她猛然转头,在门口瞧见了倚门而立的应崴瑞。 上天保佑,这下戴治平应该不会再缠着她问东问西了吧? 才这样想着,就见戴治平快步上前,低声问应崴瑞:“你是怎么确定她是葳葳的?” “有什么不对吗?”应崴瑞问。 “因为……”戴治平瞧往颜颜的方向,“你知道她要在那里种什么吗?” 应崴瑞疑问的抬眉。 “向日葵啊!” 闻言,应崴瑞脸色微微一变。 “我们都知道,葳葳一直最讨厌向日葵的。” 血色立刻自颜颜脸上褪去。 “会不会是长大之后喜好也变了?”接话的是许姨,她浅笑盈盈,为颜颜找台阶下。 “那也差太多了吧?从最讨厌变成最喜欢。”戴治平难以相信。 “很难说啊!尤其葳葳曾遇过那么可怕的事,说不定她三岁之前的事因为过度恐惧而全部忘光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另一个葳葳。” 许姨在为她说话,但颜颜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另有弦外之音。 许姨是一年多前来到应家的,不像戴治平与应崴瑞两兄妹是青梅竹马,应葳葳失踪的时候人又在现场,对于此事了若指掌,故不应该会有其他的揣测才对;可颜颜还是觉得怪怪的。 “人一旦丧失记忆之后,性情会大变吗?”这对戴治平来说实在是太深奥的领域了。“连喜好也会完全不同?” “我不会连自己的妹妹都弄错。”应崴瑞拍拍他的肩,“你别想太多了。” 是凭什么认定的呢?戴治平疑惑的看着应崴瑞。他倏忽想起,应崴瑞在某天突然说他要登报寻妹,他以为他是在说笑;想不到竟是真的,然后在一个月后,他当真带了个妹妹回来。 应葳葳死了啊!就算有可能活着,机会也太太太渺茫了。这妹妹从何而来?认血缘的话至少会去验个血,可是眼前的应葳葳却说她从没验过血,所以不知道血型。 这场寻妹记的经过会不会太草率了? “吃饭了,”许姨对应崴瑞两人说道,“要聊进屋聊,外面冷,等等感冒了。”她扬声对颜颜喊道:“葳葳,快去洗手,吃饭了。” “好。”放下手上的工具,颜颜边走边拔下手套,扭开墙角的水龙头,用力搓洗。 一道阴影覆下,颜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葳葳讨厌向日葵?”她悄声问顶上高大的男子。 “我曾骗她说向日葵的花心会这么大,是因为它晚上会裂开变成嘴巴,吃掉小孩子。”说应葳葳讨厌向日葵,不如说是怕。 好恶劣!“你小时候真的常整她?” 应崴瑞唇角带着浅笑,眼神却是黯了下来,“我不曾疼爱过她。”所有的后悔已经找不到赎罪的机会。 深邃眼眸里的浓浓哀伤让颜颜顿觉心疼。这场悲剧听造成的痛苦在这个家、在应崴瑞的心里都不曾远去啊!颜颜轻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多希望她的陪伴可以让他快乐一些些,颜颜衷心期望着。 “许姨等我们开饭。” “嗯。”想了想,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不料他竟闪开去。 “兄妹不会接吻。”拉掉交缠的手,他率先进屋。 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八章 他一定是怕有人偷窥。颜颜猜测。毕竟他们是在庭院里头,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万一被人瞧见他们兄妹竟然接吻,一定会觉得怪异,所以他会闪掉也是无可厚非。 虽然颜颜如此安慰自己,但还是满难过的,尤其是在他闪开的一刹那,她心口也闪进了一丝痛楚。 整个下午她的心情是低落的,整地的劲儿也没了,有一下没一下的耙着,意兴阑珊。 一辆吉普车从车库被开出来,那是应崴瑞的车。颜颜紧紧盯着它滑出车库,在车道上缓慢行驶,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车内的帅哥为她绽放温柔笑靥。 “要不要去逛逛?” “要!”她用力点头,丢下手上铁耙,随意将手洗了洗,扑进了车厢。 所有的坏心情一下子就跑光光,她开心得直盯着他笑。 “有没有想去哪儿?”应崴瑞转动方向盘,往市区方向前进。 “都好。”只要跟着他,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追随。 “想见你爸妈吗?” 水眸倏地睁大了,感动的泪涌入眼眶。她点头,眼泪也跟着落下,“要……我要见。” “傻瓜,哭什么?”应崴瑞手一勾,将她的头揽进怀里,“别又哭肿了眼,不然你父母会以为你在这里备受欺侮,会担心。” “我不哭。”胡乱将眼泪擦一擦,“我不哭了。” 他的向日葵啊…… 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月兑序的,也许是发觉她为这阴暗深沉的家一点一点的注入色彩之后开始吧! 那沉寂已久、荒废多年的园子,那早就干枯的池塘,全都在她的巧手之下慢慢苏醒了过来。 大房子即将恢复元气,如同她来了之后,应光磊不曾消逝的好心情。应崴瑞的手往下滑,握住了暖暖的小手。 而他,也似那池塘般,干枯的心注入了活泉,养入了色彩斑烂的小鱼、植入了青翠的水草…… “痛痛痛!”挑cd曲目的颜颜皱紧眉头,“你握得太大力了。” 应崴瑞带着歉意一笑,放松了力道。 他知道自己在转变,连秘书小姐也说他最近似乎多了点人气,可是心底愈清楚,对于应葳葳的愧疚就愈深。 他没忘当初找颜颜来的原因为何。 如果得不到应葳葳的消息,即使向日葵笑容再灿烂、颜色再娇艳,他依旧会将自己锁在冰冷的心牢之中一辈子。 “你的脸色怪怪的耶!”选完曲目的颜颜观察着应崴瑞黯沉的神色,“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我的脸一向很臭。”他自己也清楚不笑的时候表情有多难看。 是没错啦!“你不想送我去见我爸妈的话,没有关系啊,我还可以忍。”也许他担心被熟识的人见到了,所以才会绷着一张脸吧! “你想太多了。”他牵动一抹笑,要她释怀。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高兴的要告诉我喔,因为我看不到你在想什么啊!” 他顿了一下才回答:“我会。” “对了,你可以告诉我,我这个假妹妹到底是要干嘛的吗?” 昨天被他一吻之后,她的脑袋就变浆糊了,直到隔天早上起床,才想起她什么都没问,就迷迷糊糊回了房,迷迷糊糊的坠入甜美的梦境,然后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要扮演好你的角色即可。” 又是这句话!颜颜扁起嘴,“告诉我啦!” 唇间线修拉成直线,“别问那么多,做好你该做的。” 他生气了!颜颜不太爽的撇撇嘴,唯一可安慰的是,他没拿出合约来压她,这也算是两人关系的进步吧? 车厢内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不过只有一下下,因为颜家已经到了,她日思夜想的爸爸正在大门口跟邻居交谈,整个人看起来比去年有精神了许多。 “爸!”她冲下车,自背后抱住颜爸。 “颜……颜?”颜爸难以相信女儿竟会出现在他眼前,“你怎么可以回来?那……那个人死了吗?” 颜颜摇头,“是他答应我回来看你们的。” 颜爸顺着女儿的目光而去,瞧见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分辨不出心思的应崴瑞。 应先生果然是大好人啊!被人间处处有温情所感动的颜爸朝车子走去,“应先生,请下来喝杯茶。” 应崴瑞朝颜颜比了个手势,颜颜连忙拉住几乎快跪下来叩头谢恩的爸爸,“爸,应先生不下来。我的时间不多,我们先上去看妈妈。” “他要待在车里?”那不会闷坏吗? “嗯。”他说过她的时间只有半小时,所以她要好好把握。“我们上去吧!”颜颜拉着爸爸走入了公寓。 .lyt99.lyt99.lyt99 离开颜家之后,应崴瑞提议要去看电影,这让颜颜再次受宠若惊,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一路上,她脸上都漾着甜蜜的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会耶,第一次哟!还是农历大年初一,超值得纪念的。 而应崴瑞却是在排队等候进入停车场时后悔了。尤其当他走进入挤入的西门町时,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热闹盛况,使他皱紧了眉。 可他身边的可人儿心情并不因此受到影响,小手紧捏着他的大衣袖口,面带微笑,顺着人潮往电影院力向挤去。 见她这么开心,他不觉舒缓了眉间的不耐。手一个反转,牵住她冰凉凉的小手。 颜颜心脏一阵怦跳,在喜悦的笑意中增添了抹娇甜。 电影院的看板上罗列各部过年强片,颜颜指着其中之一,转头问:“看这部好不好?”。 那一看就知道是爱情喜剧片,应崴瑞的眉间再次叠起。浑然未觉的颜颜兴匆匆的告诉他剧情大纲。 “报纸上说,这是根据francesmayes所撰写的真实小说改编而成的电影。内容是说一名在旧金山大学教书的女诗人渴望生活有所改变,所以来到意大利的托斯卡尼小镇,在五年时间里,经营一个全新的家园,并且诺出了一段轰轰烈烈的异国恋曲喔!很罗曼蒂克的一部电影,听说很好看!”她充满希冀的望着他,“可以看这部电影吗?” 他不太想看爱情片,但不忍拒绝她的要求。 “好。” 他听到自己答应了。 “谢谢!”颜颜开心的拍了拍手。“离上映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去买点东西看电影的时候吃。”不由分说,拉着他往旁边的小吃摊前进。“我去买卤味,你去买饮料,我要喝布丁女乃茶喔!” 小手松开了他,往卤味摊挤去。 排了冗长的队伍,好不容易买到了两杯饮料,但当他回到电影院的时候,并未看到颜颜的踪影。 是买卤味的人太多了吗?于是他走向卤味摊寻找,却仍遍寻不着。 去哪儿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幕突然回到了眼前,应崴瑞的心忽地揪紧,紧张的在电影院附近四处寻找。 别不见了!千千万万别不见了啊!推开一个又一个阻碍视线的人,熟悉的身影却始终不曾进入眼底,就在他焦急的欲张口喊人时,袖口突然被扯住,清脆甜美的嗓音划开喧闹人声,直冲入耳。 “你要去哪里?电影快开演了耶!” 应崴瑞回头,瞧见了她。 “我还多买了包盐酥鸡,那个老板——”他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颜颜傻了好一会儿。 “不准离开我身边!”他沉沉命令。 “喔……好……”他的语气很不好,凶凶的,听得出来很不高兴,可颜颜却莫名的心头泛着甜,是因为在那欠佳的口气里隐含着急躁与害怕失去她的仓惶吗? 她抬手想回拥他时,他却放开了手,接过她手上的食物,紧紧握着她的手,步向了电影院。 “别被挤散了。”边走他还边叮咛。 “好!”她索性两手都抓住了他的,这下人再挤,也冲不开他们俩。 看完电影后,受不了人挤入的西门町,应崴瑞决定投降打道回府。 回到家时刚好是准备晚餐时间,颜颜立刻钻入厨房,帮忙做饭。 许姨看到她,立刻绽露笑容,“回来啦?” “嗯。”颜颜接过包心菜,一片一片剥开。 “相簿拿回来了吗?” 相簿?颜颜心中一凛。 “你哥说要载你回养父母家去拿相簿过来给你爸看的啊!” 不会吧?他说要载她出去的原因是为了将她推入更深的泥沼吗?她已经为了相簿的事一个头好几颗大了,他为什么又要制造这种机会,让她更难堪? “相簿……那个相簿……”颜颜咬着唇,闪避许姨询问的视线,“我……我好像不小心又忘了耶!”她一拍头,“我真是粗线条,本来还记得要带回来的;没想到还是忘了。” “忘记了?” 许姨接过快被她捏坏的包心菜,“真可惜,你爸好想看你这二十年来的成长过程的。” “过两天我再请哥载我回去拿好了。” “嗯。” 许姨笑笑,“只是忘记了,你不用那么紧张啊,又不会因为这样,我们就认为你是假的。” 假的?!颜颜差点跳起来,“我怎么会是假的?我是货真价实的应葳葳!” “许姨晓得。” 许姨的笑容和善,颜颜却想抱头哀号。 她刚那是什么愚蠢反应?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许姨……” “嗯?” “我……我想先去洗个澡。”她没法跟许姨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谁知道下一秒又会爆出什么让她应变不及的问题来? “这里许姨忙就好,你快去吧!” 颜颜几乎是狼狈的逃出厨房。厨房外头就是餐厅,应崴瑞坐在餐椅上悠闲的翻阅手中杂志。 罢刚她跟许姨的对话,他应该听见了。“你……”许姨人就在隔壁,她也不好在此指控他干嘛陷害她。 应崴瑞扬眉,“什么事?” 可恶,他竟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刚……刚许姨问相簿的事,我忘了带回来了。”不能骂,她可以用眼神指责。 “明天我再载你去拿。” 明天?那她不就还要再应付许姨一次?颜颜一个箭步冲到应崴瑞旁边,咬牙低声说道:“不能带相簿来啊!” “还是你要等等就回去拿?”应崴瑞露出哥哥的疼爱微笑,“爸一定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的照片。”再附加一句,“我也想看。”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她的“同志”、她的“伙伴”会倒戈变成敌人? “你到底要干嘛啦?” 应崴瑞但笑不语。 无情无义的小人!颜颜在心中咬牙切齿。 “你可以说你小时候的照片因为火灾烧光了,只剩长大之后的。”应崴瑞突然在她耳边献计。 咦?对喔!她怎么没想到?一定是她太拘泥于应葳葳三岁时候失踪,所以才会一颗脑袋只想着要从哪儿变出应葳葳的成长照片来。 “还是你聪明。”她总算放心的笑了。 没有小时候的照片,某人的怀疑只会更深。 他等着许姨自露马脚的时候。 不管许姨来此的真正目的为何,眼前这名冒牌货对她绝对如眼中刺一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lyt99.lyt99.lyt99 颜颜编谎说十岁以前的照片因为小时候家里的一场大火烧掉了,目前能看到的只有十岁以后的。 应光磊虽然因此深感遗憾,但瞧见女儿照片上头活泼可爱的模样,再加上颜颜活灵活现的解说,心上的失落也就没那么重了。 看不到小时的模样没关系啊,他现在看到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儿呢,有着温暖的体温、愉快的音调、调皮的表情……是他可爱的女儿呢! 逃过一劫的颜颜心上一块大石落了地,也就更积极进行重整庭院的工作。 不过一个礼拜,她就已经将整个后院的土全部整过,可以准备播种了。 颜颜在后院挥汗耕种,而在她房门前,许姨悄悄站定。 她手握圆形门把,轻轻一转,推门入房。 手上拿着吸尘器,却没有做出吸尘的动作,反而一入房间就开始四处搜寻,东翻西找,并不时注意外头的状况,预防有人突然闯入。 从梳妆台翻找到衣柜、床铺、书架……自书本上大的缝隙瞧见里头还暗藏了本书。 放得这么隐密,一定有鬼。 拿掉一排掩蔽的书本,一本绘有四片幸运草、浅绿色的相簿坦露在她眼前。 这跟上次拿给应光磊看的相簿不同,说不定是三岁之后的照片! 许姨迅速翻开相簿,第一页就是绑着两根辫子、个儿娇小的颜颜,圆圆的脸蛋、稚女敕的模样,一看便知了不起三岁。 冒牌货,我终于抓到你的把柄了!许姨指尖用力捏着相簿的边缘,好似那是颜颜纤细的颈子似的用力。 “许姨?”清脆女声传来,许姨连忙从里头随机抽了张照片放进口袋里,将书柜恢复原状,按下吸尘器开关。 “许姨?”颜颜走进房间,“你在吸地啊?” “对啊!”许姨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有事吗?” “家里有没有很长的水管?我想浇土。” “水管啊?”许姨想了想,“仓库里头应该有,你找找看。” “好。”颜颜蹦蹦跳跳的走了。 晚上,颜颜帮忙许姨准备晚餐的时候,许姨状似不经意的问:“崴瑞说你跟他相认的时候,有给他当作证据的信物,那是什么啊?” “信物?”哪有这东西! “嗯。我满好奇的。” “喔……就……就是我小时候失踪时,戴在身上的东西。” “衣服吗?还是饰品?” 颜颜拼命在脑袋中寻找应崴瑞曾经透露过有关于应葳葳失踪时的资料。“手链!是一条手链,一条莹石手链。”上天保佑,她记性不差。 “莹石手链?”许姨目光一闪。 “对啊!手链上有好多种颜色的石头,很漂亮喔!”许姨是外人,来应家也不过一年多,应该不会太清楚,就算她说得有点错误也没关系吧!颜颜忐忑不安的想。 她怎么会知道应葳葳失踪的时候,手上戴着这一条手链?这个女的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是晓得内情的人派来要胁她的?还是知道应光磊快死了,所以冒充应葳葳来谋夺家产? 许姨的目光瞟向一旁的月历。还要几天,还要几天她才可以将真实的身份暴露。 插入口袋中的指尖收回,按捺住当场拆穿颜颜的冲动。 吃晚饭时间,餐桌上依旧是一片和乐融融。不请自来的戴治平虽然仍数次惹恼心直口快的颜颜,可应崴瑞明显的护航、过度的保护,让戴治平欺负不成,反被两兄妹联手反击回去,一身狼狈。 许姨见应崴瑞如此爱护冒牌货,病中的应光磊同样也对她疼爱有加,心口泛着一股不服气。 年前,应光磊曾请负责处理应家事务的陈律师过来一趟。许姨虽然没听见内容,但她猜测陈律师应该是为了修改遗嘱而来。 应光磊的病情十分不稳定,随时有可能突然撒手人寰。就是因为他本身有这样的觉悟,所以才会拒绝住进安宁病房,而选择回家修养,并请了看护照顾。 如果在未拆穿冒牌货之前,应光磊突然死了,那她不就可以平白得到大笔遗产吗?许姨握着筷子的手捏紧了。怎么可以让那人称心如意呢? 她一定要想法子让她自己俯首认罪! .lyt99.lyt99.lyt99 “许姨,今天可以请你喂我爸吃饭吗?”颜颜带着歉意说,“我有点事要找哥商量。” “好。” 许姨走进厨房,将颜颜早已准备好的健康料理送上二楼。 “什么事?” 应崴瑞问。 虽然餐厅已经没人,但颜颜心里仍不放心,怕许姨突然下楼来,他们之间的谈话会被听见。 “出来一下。” 她领着应崴瑞到院子的阴暗角落。 这个地方刚好是院子灯光的死角,如果不是特别留心,是看不到人的。而且它位于应光磊房间的斜对角,所以谈话的内容也传不到二楼应光磊的房中。 “今天许姨问我有关证据的事。”说话的时候,她仍不忘四处张望。“你怎么没告诉我,她有问你与我相认的信物呢?” “你怎么回答?”他的姿态凉凉,让颜颜看了就有气。 她忍不住怀疑这个男的其实并没有喜欢上她,要不,当她陷入麻烦的时候,他怎么会老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我才要问你怎么回答她的!”她拉住他的衣衫,急切的问:“你有告诉她,相认的时候我给了你什么做信物吗?” 他凝视着她,淡然的眼神与她的忧惧不安恰成反比。 他干嘛不讲话?他不知道她有多急吗?她好怕好怕出错啊! “你——” 在她欲质问的时候,他总算开口了,“你说你的信物是什么?” “我说是一条莹石手链,我记得你曾提过应葳葳有一条莹石手链,是你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非常喜欢,总是戴在手上不肯拿掉,所以我猜她被绑架的时候,这条手链应该也在手上……”她抬睫惶然地瞧他,审视他的表情,“我没说错吧?” “没有。” 心上一块大石落了地,她松了口气。 “我觉得许姨好像在怀疑我耶!” 求之不得。 “我爸没怀疑你就好。” “可是她常会出问题考我,害我好怕,还有戴治平也是,老用试探的口气跟我讲话,他一定因为向日葵的关系而认为我不是应葳葳。” “你本来就不是。” 她恼了,“我当然知道我不是,问题是我现在是啊!”喔,她在讲什么?连她自己都听不懂。 “你不用管他们怎么想,只要让我爸开心就好了。”外头温度冻得逼人,只穿一件套头毛衣的应崴瑞缩了缩脖子,“进屋吧,再待下去会感冒。” 他牵起她的手,颜颜反用另一只手拉住了他。 “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我?” 她红着脸,瞪住他。 虽然他吻过她,可是她怎么都觉得两人之间有好大一堵墙横亘,她永远跨不过。 好多事他都不肯跟她请,即使问了,他也会敷衍过去,不曾给她正面的答案。 他对她好,但也就因为这样,分不清他是因为她演着应葳葳的角色才对她好,还是对颜颜好?因为只要一遇到问题的是颜颜,他的反应总是这么冷淡,好似……好似她怎样都与他无关。 捏着他袖子的小手是这么的用力,碰触到他皮肤的部分冰冷且微颤。 是他将态度表白得太早,才会让她陷入不安的恐慌之中。 他试着想将感情抽离,等真相大白再好好的拥抱她,但她总是如影随形,始终揪着他的衣袖,不让他狠下心甩开。 他头疼。 承认了感情,就表示他得接受排山倒海而来的疑问。她是个很容易受到心情影响的人,处于不知的状态,才不会让他预定的道路偏到无法预知的方向去。 夜色昏暗,颜颜瞧不清他的表情,布满压力的沉默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使她胸口更加沉重。 有?没有?一个字或两个字的答案,一张嘴就可以明了,为何他就是不肯说? 垂下眼,嗓音沙哑,“不喜欢?” 有什么突然接触了他的手背,温温热热的,有别于密密包围全身的冷意。 泪? 应崴瑞心口蓦地一紧,转身想拉她入怀时,某个急躁的呼喊远远的撞入他的耳。 是许姨的声音?松开牵着她的手,他步出阴影之外。 那一刹那,颜颜的脑袋空白了一下下。 他……松开了她的手? 这是他的答案吗? 许姨的呼喊自屋内传到了门口,“崴瑞!葳葳!你们在哪儿?葳——”终于瞧见应崴瑞朝她的方向跑来,许姨急忙迎上去。 “怎么了?” 许姨面色如土、仓惶失措的模样让应崴瑞胸口浮现不祥的预感,“我爸怎么了吗?” “你爸……你爸吐血了!” 第九章 送至医院的应光磊经过紧急处置之后,虽然病情稳定了下来,但医生也遗憾的告诉家人,要有心理准备,恐怕是撑不久了。 应崴瑞坐在病房外头的椅子上,双手互握抵在低垂的额上,完全失去了平常冷静的样子。他的双肩微颤,似在忍住悲伤。 从病房走出的颜颜瞧见他的模样,心里好不舍。 虽然很伤心他的无动于衷,但现在的她是他的妹妹,而病房里躺着的是他们的父亲。 “哥。”她站在他的右前方,轻喊。 “葳葳……”他的嗓音哽咽,“谢谢你回来陪爸走最后一程。” 她听得出这话是对颜颜说的。 她来应家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让老人毫无遗憾的离开人世,而不是来谈恋爱的。 颜颜在他旁边的椅上坐下,抬手环住他的肩,脸靠在他的肩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应崴瑞也始终沉默。 饼了好一会儿,许姨自病房门口探出头,一看到“兄妹”两亲密的相拥,脸上闪过不悦。 “崴瑞,你爸醒了。”她刻意忽视颜颜。 一听到应光磊醒了,两人连忙起身快步进入病房。 病床上的应光磊脸色异常苍白,瘦削的双颊只剩皮包骨,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让旁边守候的家人看了好心痛。 “崴瑞,帮我请陈律师来。” 应崴瑞一听就懂他的意思了——应光磊心里明白自己去日无多了。 半小时之后,穿着黑色三件式西装、面貌严谨的陈律师来到了医院。 “陈律师,请帮我公布遗嘱。” 陈律师点点头,自公事包内拿出一只信封袋,撕开封条,抽出应光磊早在一年前就立好,但应葳葳回来时曾修改过一次的遗嘱。 “本人所有有效证券,以及位于内湖的别墅遗赠本人之儿子应崴瑞。本人名下的现金一千万,以及位于忠孝东路的公寓遗赠本人之女儿应葳葳……” 冒牌货竟然可以平白得到一千万的遗产,和东区价值将近两千万的公寓?许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等一下!”她出声阻止陈律师继续念下去。 “这位女士,你有什么疑问吗?”陈律师问。 “这个女的没有资格拿到遗产!”许姨手一抬,指向愕然的颜颜。“她不是应崴崴,她是假的!” “假的?”陈律师瞪大眼。 没料到会被许姨当场揭穿,颜颜惊惶失措,一时之间吐不出辩解的话来。 许姨怎么会知道她是假的?哪一个问题是她没应付好的?慌乱无主的颜颜毫无头绪。 “葳葳是假的?”应光磊难以置信的问应崴瑞,“怎么会?人不是你找到的吗?” “许姨,”应崴瑞面色严肃的问她,“你为什么会说葳葳是假的?” “我才觉得奇怪你怎么判定她是真的!”许姨激动得双手握拳,“治平说你甚至连带她去做最基本的血型验定都不曾,凭一条路边就可以买得到的手链就深信她是应葳葳,这不是很扯吗?” 颜颜惶恐的看着应崴瑞,“哥……”怎么办?怎么办?她万万想不到许姨会在这时揭穿她,要拆穿也该等应光磊不在的时候啊,万一害他生命更为缩短,这可怎么办啊? “我很好奇,你又是凭什么断定她不是真的葳葳?”应崴瑞逼问。 “凭这!”许姨从口袋里拿出相片,“这是她小时候的照斤,跟葳葳本人一点也不像。” 颜颜凑近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那的确是她小时候的照片,问题是许姨从哪儿拿来的? 应崴瑞代她问出心中的疑惑。“照片哪来的?” “我打扫她房间的时候发现的,她藏在书柜里头。” 应崴瑞接过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这上面没有任何文字证明是葳葳的照片。”应崴瑞暗暗以肘撞了下一旁冷汗狂冒的颜颜。 颜颜会意过来,连忙说道:“这个啊,这个是我表妹的相片。我从小苞她感情很好,虽然……虽然她现在出外读书了,还是有联络,她的相簿我也收得好好的。” 骗子!“既然是表妹的照片,干嘛将相簿藏在书本的后面,好像怕被看见似的?” “如果这照片是藏在书本的后面,那许姨为什么会发现呢?”应崴瑞如雷达般的严厉目光瞪着许姨。“除非你刻意翻动葳葳的东西!” 许姨愣住了。 一旁的颜颜立刻附和,“难道你都偷翻我房间的东西吗?” “你一开始就是打着要来应家偷东西的主意而来做我爸的看护?”应崴瑞咄咄逼人。 “我不是!”许姨摇头,急急辩解,“是她的问题太多,我才会起疑,才会想要去找证据!” “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应崴瑞平声说道。 “葳葳跟她小时候一个样啊!”应光磊也加入声援。 “你们眼睛睛了、耳朵聋了吗?她哪里跟葳葳一个样了?葳葳讨厌向日葵,这做哥哥的你最明白;要她拿相簿出来,辨认关键的十岁之前照片就这么巧因火灾给烧了;二十年来她一直都没有消息,等到父亲快死的时候才出现,难道你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这两父子是脑袋也长肿瘤了吗? “不会。”应崴瑞否定,“因为是我去找她出来的。” 颜颜立刻点头,“要不是看报纸上那张照片跟我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我也不会发现我的身世。” 许姨急得直跳脚。 “我觉得真正奇怪的是许姨,你的过度关心反而让人觉得有鬼。”应崴瑞冷声对颜颜吩咐道:“叫警察,我怀疑她偷了我们家不少东西。” 要叫警察?颜颜瞠大眼,许姨更是一脸错愕。 时间还没到,时间还没到,她不能说,可是他已经要叫警察来了,夺门而出也不见得逃得过,而且为了那个人的幸福 “我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她是假的!”许姨豁出去了,“因为我知道应葳葳本人在哪里!” .lyt99.lyt99.lyt99 “请问,”一张姣好的脸蛋探进病房,“有没有一位胡秀芳女士——”脸蛋的主人瞧见了许姨,立刻绽开笑靥,“妈,你找我干嘛?” 这个女生好眼熟喔!颜颜望着端庄秀气的清丽女子思忖。这样的美女她不应该会忘记,一定曾在哪儿有过一面之缘。 “胡咏智?”应崴瑞错愕的望着自家公司的系统工程师。 “总经理?”胡咏智看到他也吓一大跳,“你怎么也在这儿?”她再看看许姨,“你们认识喔?”再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原来我妈是在你家当看护?”真是有够巧的;想不到绕了一圈,大伙都认识。 “你是系统工程师?”颜颜终于想起来了。 “哈啰,妹妹。”胡咏智朝她挥挥手。 许姨拉过胡咏智的右臂,“她才是应葳葳。” 什么?!什么应葳葳?应葳葳不是站在病床对面的那个女生吗?胡咏智一头雾水。 “妈,总经理的妹妹是——”她的左臂突然被扯,转头一瞧,是总经理。 他以那双深邃得会让女人迷醉的眼睛凝视着她,手还亲昵的握着她的,害得她心头一阵小鹿乱撞,肾上腺素疾速分泌,血液快速奔流,有一种快晕过去的感觉。 总经理从来不曾这么近的与她对视,难道是……难道是对她有意思吗? “你最讨厌什么花?”应崴瑞问。 他从不曾仔细的去看过胡咏智的五官,今日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她的确跟小时候的应葳葳神似。 “向日葵。” “为什么?” “不知道。”好端端干嘛问她这个?要送她花吗?“每次我只要一看到那深褐色的花心就会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我很讨厌向日葵。” “你什么血型?” “b型。” “你身上是不是有胎记?” “你怎么知道?”胡咏智惊讶的张嘴。 “在哪儿?”握着她的手有些颤抖。 “呃……”难为情的眼瞟了下四周心思各异的人们,“在。” “的哪里?” 怎么问女生这种问题啦!“尾……尾椎那里。” 应崴瑞的手松开了。 “葳葳,”应光磊转头问颜颜,神情有些激动,“你有胎记吗?” 颜颜无措的望向应崴瑞,不了解现在的状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姨说胡咏智是真正的应葳葳,那她这个被抓来当替身的假妹妹此刻要怎么做?她完全不晓得啊! “她没有。”应崴瑞替颜颜回答了,“她是假的,她不是真的崴崴。” “她是假的?”应光磊脑筋一片混乱了。 儿子带回来的女儿是假的,那看护许姨的女儿是真的吗? “她才是真正的应葳葳,才是遗产的继承人!”许姨拉着胡咏智宣布。 “妈,我怎么会是应葳葳……总经理,你干嘛?” 应崴瑞扯住许姨的领口,用力一提,许姨的脖子被勒紧,顿时呼吸困难。 “你是谁?”他愤怒的低吼。 “放开我妈!”胡咏智努力想扳开应崴瑞的五指,却怎么也扳不开。 “当初绑架葳葳的主谋就是你?” “是……是……”许姨的眼前渐渐花白,氧气难以进入肺里。 “放开她啊,她会死的!”胡咏智着急的哭喊。 应崴瑞用力一甩,许姨的身子撞倒了一旁的椅凳,摔落地面。 “妈,你有没有怎样?”胡咏智赶忙扑过去瞧个仔细。 “她不是你妈!”应崴瑞将胡咏智一把拉开,“你妈已经死了,被这个女人害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胡咏智红着眼挣月兑掉应崴瑞的手,“我妈在这儿,她活得好好的!” 许姨拉着胡咏智的手坐了起来,眼眶含着泪水,朝胡咏智摇了摇头,“我不是你妈。” “妈,不要乱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好吗?”她莫名其妙的被叫过来,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被说是什么应葳葳,现在她叫了二十年的妈竟然又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且她妈妈明明姓胡,为什么他们都叫她许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陈律师,”应崴瑞突然转头对陈律师说道,“打电话给警察局的林队长,告诉他们二十年前的绑架主谋已经抓到了!” 众人诧异的望着应崴瑞,许姨是主谋? “等等!”许姨抓着他的裤脚,苦苦哀求,“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讲几段话好吗?” “去跟你的律师谈!”应崴瑞嫌恶的甩开。 “你要叫警察抓我妈?”胡咏智惊愕莫名,“为什么?我妈犯了什么罪?” “绑架勒索。” “绑架勒索?她绑了谁?” “你!” “我?”胡咏智更莫名其妙了。 她需要点时间整理思绪,将乱七八糟的点理出秩序来,可是这些人一点都不肯给她时间,害她到现在仍是处于状况外。 “咏智,”许姨理理女儿紊乱的发,“你是应家二十年前失踪的女儿应葳葳,二十年前,妈为了钱将你绑架——” “陈律师,打电话给警察!”应崴瑞再次对陈律师喊道。 “喔,好。”陈律师拿起床头的话筒。 “等一下!”胡咏智站起身,“如果你把我妈交给警察,管你是我的总经理还是哥哥,我都跟你誓不两立!” “你……”应崴瑞咬牙切齿地瞪着许姨,“你把她完全洗脑了?” “崴瑞,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讲几句话好吗?我不会逃跑的。等你听完之后再送我去警察局也可以,拜托你!”许姨磕头要求。 “听她说吧!”床上的应光磊无奈的说。 应崴瑞终于点头答应。 胡咏智见应崴瑞强硬内态度总算放软,连忙将椅凳摆正,扶许姨坐下。 “二十年前,我本来也有一个三岁的女儿。”许姨将绑架应葳葳的理由缓缓道出,“她患了慢性骨髓性白血病,但很幸运的找到血球抗原符合的骨髓移植捐赠者。但那个捐赠者向我们开价一千万,否则不愿意捐赠。我筹不出这笔钱来,只好铤而走险,结果事迹败露,另外两位协助我绑票的朋友被抓,我的女儿也死了。 “本来我想杀了应葳葳,再自杀,可是我看到她哭着要妈妈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我早夭的女儿,所以我就带着她四处逃亡。曾经有一段日子我将她寄放在山区不问世事的朋友家,等我整完容之后再去接她。小孩子的记忆较不牢靠,后来她渐渐的以为我真的是她妈妈,于是我们就这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你来当我爸的看护是为了什么?”丝毫未被许姨辛酸的过去所打动,应崴瑞冷声问道。 “为了将她还给你们。” 在场众人皆以疑问的目光望着许姨。 “妈?”胡咏智紧紧抓着她的手。 “为了躲警察,我们一直待在山区。穷困的我始终无法给她一个好生活,学业也只能供到高职就无能为力了。这孩子聪明又贴心,从来不曾对我有任何要求。可那样反而使我愧疚更深,如果不是我的自私,她会是个人人羡慕的小鲍主。” 许姨抚着胡咏智的头发,眼里充满怜惜。 “当我知道她竟然在崴瑞的公司里找到工作时,我就知道血缘这东西果然是外人所无法阻断的。后来我从她口中知道应光磊身子状况不佳,需要一名看护,我就以假名来应征了。我想知道你们是否还惦记着崴崴?是否仍等待着她的归来?而答案是肯定的。所以我就打定了主意,等二十年追溯期一过,就将她还给你们,也还给她原来的优裕生活。” “你心里还是想要逃避刑责。”应崴瑞不屑的冷哼。 许姨惨惨一笑,“我也是人啊!” “妈!”胡咏智摇头,脸上涕泗纵横,“我不要跟妈分开!” “傻孩子,你从小妹干起,熬了三年才坐上工程师的位子,如果不是妈,你不用这么辛苦的!”许姨猛然起身,瞪着另一边的颜颜,“如果不是因为冒牌货的出现,我的计划该是完美的!” “我……”她也是情非得已啊!“我家也是需要钱啊!” “所以你就想偷咏智的遗产?”许姨快步走过去,扬高手,“卑鄙!” “住手!”应崴瑞挡住她的手掌,“不准动她!” “你袒护冒牌货?”许姨眼睛似快喷出火来,“她差点就偷走了属于你亲妹妹的遗产耶!”谁都不准偷取她宝贝女儿的东西! “她是我特地找来扮演葳葳的!” “什么?”许姨不懂。 颜颜躲在应崴瑞的身后尴尬的笑,“他说要让他爸爸无遗憾的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所以才叫我来演妹妹的。” “不!”应崴瑞否认,“她是我为了让你早日露出马脚所买来的棋子。” 第十章 从头到尾颜颜都是状况外。 她以为她是来彩衣娱亲、陪伴应光磊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想不到她被找来的最主要目的是要加速许姨露出马脚。 而温和良善的许姨竟然是当年绑架应葳葳的主谋。 现在,真正的应葳葳找到了,照理应该是亲子团圆、赚人热泪演出大结局的时候,可是病房里头却是一片混乱。应崴瑞与胡咏智……不,应该说应葳葳正怒目相望,因为应崴瑞要将许姨移送法办,应葳葳则威胁他如果害许姨坐牢,她就不认他这个哥哥、不认应光磊这个爸爸。 应光磊好急,他盼了二十年的女儿啊,好不容易寻着了,如果她不喊他爸爸,他死不瞑目啊! “都二十年了,算了!”应光磊语重心长地叹道,“她也养育了葳葳二十年,又很疼爱她,就原谅她吧!”人生已快走到尽头的他已经看开,只要女儿完好回到他身边,他什么都不计较了。 “如果不是她绑架了葳葳,现在……现在或许妈还活着!”应威瑞不肯妥协。 妹妹的失踪、母亲的病逝,起因都在这个女人身上、都在他的疏忽上面,他如果原谅了许姨,那谁来原谅他? “许姨也是值得同情的啊!”颜颜轻轻扯住暴怒的应崴瑞,“她也失去了一个女儿不是吗?过去的事无法再改变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应该好好珍惜才对。”顿了顿,“放过她也放过自己,找到葳葳,你的愧疚可以放下了。” “闭嘴!”火气全开的应崴瑞回身大吼,“你懂什么?少在那里说风凉话!” “对啦!我是不懂,可是那种被钱逼人绝境的心情我懂!许姨为了救女儿而踏错一步的心情我懂!因为我也曾呆站在银行的柜台前,看着对面的妇人领了数百万的现金,心中挣扎着要不要出手抢劫,只是我没做,因为我知道抢跟不抢,我的未来都是完蛋的!” 瞪着脸上布满激动泪水的颜颜,应崴瑞胸口更是烦躁。 他无法原谅许姨,无法! “你不要管我家的事!”他转回身去,与胡咏智激烈的辩论起来。 好吧!这的确不关她的事。正主儿已经找到了,她该功成身退了;许姨已经露出马脚,她该功成身退了;应光磊也不需要她这个假女儿,她该功成身退了;应崴瑞……应崴瑞也没有喜欢上她,不过小小棋子的她该功成身退了。 应崴瑞绝对不可能让应葳葳当真任性的不认他跟应光磊,所以她该将房间还给她,回去将行李整理好,然后回到她亲生父母的怀抱,翻报纸、找工作,延续两个月前的生活。 应葳葳不喜欢向日葵,所以应该留个纸条请许姨——如果许姨被原谅的话——将买来的种子炒给他们吃……说不定葳葳也不喜欢吃葵瓜子,她还是带回家好了。买个花盆,种株向日葵,当作这两个月的纪念。 一切计划在心中完成,颜颜拿起挂在椅上的外套,悄悄的离开吵翻天的病房。关上门的一刹那,不知为何,胸口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她就要离开了,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她边抹泪边往电梯方向走去,在中途,遇到闻风而来的戴治平。“喂,你……”他拉住低头走路、没瞧见他的颜颜,“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 “回哪个家?” 戴治平也知道她是假的了?“我能回的家也只有一个啊!” 她的手突然被抬起,紧接着一股冰凉触感围住手腕,“你想逃跑啊?冒牌货!” “逃跑?”颜颜愕愣地瞧着腕上的手铐,“你为什么有这个?” “我是警察啊!” “啊?”她今天才知道原来戴治平的职业竟然是警察! 瞧他平常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八成是个没什么建树的小员警。 “我要先去看看葳葳现在长什么样,等等再来处置你。”戴治平左右张望一会儿,往安全门方向走去。 “什么处置,我是——” “你是来谋夺应家财产的吧?”戴治平面露鄙夷,“亏我之前对你印象还不错,觉得你挺可爱的,人也活泼善良;想不到是披着羊皮的狼!” 颜颜哭笑不得,“我不是!是应崴瑞要让许姨露出马脚,才故意要我扮演应葳葳的。” “这些话你跟法官说吧!”好爽,他当了n年小员警,今天第一次可以讲这么酷的话。 “你不信去问应崴瑞啊!” “我会去问他,不过你也别想逃跑!”“锵”的一声,颜颜被铐在楼梯扶手上。“我还要去逮捕二十年前绑架案的主谋。”同时抓到诈欺犯跟绑架犯,他准备立大功了。 “你不要闹了,把我放开啊!”颜颜用力扯着手铐。 “你乖乖在这边待着,我等等就把你跟许姨一块儿移送法办!”他一人无法兼顾两人,所以得一个一个解决。 “戴治平,喂……” 戴治平不理会颜颜,将安全门关上,留她一个人站在狭窄的楼梯上。 “有没有搞错啊!”颜颜重叹了口气,“这个天兵!”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冷风不断窜来,颜颜打了个寒颤,拿起外套穿上,可另一只手被手铐铐住,只能穿好半边,整个人仍是冷到不行。 “对了,手机!”她可以打电话给应崴瑞,叫他来救她。辛苦地在口袋模了半天,遗憾的想起因为出门太过匆促,什么都没带。 “猪头,你快回来啊!”她绝望的大喊。 .lyt99.lyt99.lyt99 因为戴治平的加入,使得原本快吵出结论的“许姨是否该移送法办”一案,又恢复混乱。 要不是最后忍无可忍的应崴瑞送给戴治平一句:“闭嘴!”他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绝对会让此话题延续到隔天清晨。 结果是胡咏智赢了。 赢的契机是因为应光磊突然心律不整,吓坏了大家。 医生吩咐绝对不可以再让病人处于情绪高昂状态,否则是自杀行为。 医生走后,病房陷入一片沉默。 “崴瑞,”应光磊唉来儿子,又叫来女儿,将两人的手一起紧紧握住,“我知道你一直为二十年前葳葳被绑架一事而愧疚至今,但现在葳葳找到了,也有个疼爱她的妈妈……”应光磊摇头,阻止儿子插嘴,“葳葳不懂二十年前的恩怨,她只知道,如果你送她母亲进大牢,她会恨你一辈子。”叹口气,“我老了,很多事都想开了,你也该想开了。” “哥,”这是应葳葳第一次开口叫他,应崴瑞的心跳了一下,“原谅我妈好吗?” “你说找到葳葳之后,要当个对妹妹言听计从的好哥哥的啊!”应光磊微笑地看他,“所以你对之前的妹妹好得不得了,对吧?” 应崴瑞闭上眼,犹豫了一会儿,咬牙点头。 “太好了!”应葳葳高兴的抱住许姨,“妈,你安全了,你没事了。” “嗯……嗯……”许姨回搂着应葳葳,激动得泪水狂掉。 咦?不把许姨送警法办吗?戴治平沮丧的垮了肩。还好他逮了个诈欺犯,至少没有两头落空。 看应崴崴与许姨一起抱头痛哭的模样,就知道许姨这二十年来是多么疼爱应葳葳。应崴瑞叹口气,罢了! 应光磊握了握他的手,与他交换了会意的一笑。 “对了,另外一个葳葳呢?”应光磊倏忽发现好像有某个人消失了。 虽然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他实在很喜欢她,如果不是因为不久于人世,他一定会将她收为干女儿。 应崴瑞转头一瞧,那应该站在他身后的女孩果然不见了。 “她啊!”戴治平连忙开口邀功,“刚刚我看她要逃跑……崴瑞,听我说完啊!”戴治平连忙跟在应崴瑞后头跑出去。 她跑到哪里去了?应崴瑞在医院疯狂寻找着。 护士站,没有! 厕所,没有! 电梯,没有! 庭院,没有! 整间医院都寻不到她的踪影。 回家了吗?有可能!因为应葳葳本尊已经找到了,所以她极有可能先回家整理行李,准备与她亲生父母相聚了。 戴治平站在应崴瑞的吉普车旁边,扶着车窗,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你要去哪儿?” “找颜颜,她应该回家了。”插入钥匙,发动引擎。 颜颜?冒牌货的名字?看应崴瑞紧张的模样,一定是怕那冒牌货逃跑。“你放心啦,那个女人逃不掉的,她被……喂!我还没说完啊!靠!”瞪着扬尘而去的吉普车,戴治平骂了句粗话。 现在他要怎么处置她?直接带回警察局吗?就这样做吧,免得夜长梦多。 .lyt99.lyt99.lyt99 不在?! 应崴瑞寻遍了整个屋子,就是找不到颜颜的踪迹。 她的房间仍保持原样,手机还静静的躺在床上,显示主人并末回来过。 她不会太过兴奋直接先跑回家了吧? 可以离开这里让她兴奋得连行李都来不及整理吗?应崴瑞不太高兴的想。 回房间拿出手机,上头显示有未接来电,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慌张一按,是戴治平打的。 现在找颜颜要紧,他没空理会那痞子。 在通讯录上搜寻了一会儿,按下通往颜颜家的电话。 “她没回来啊!”颜妈妈惊慌的喊,“她怎么了?她不见了吗?” “不,”应崴瑞将手机拿远了些,避开颜妈妈的尖叫声,“她离开时没告诉我她去哪儿,所以我问问看她是否跑回家了。” “没你的应允她怎么可能敢跑回家?要罚一千万的耶!把我们三个拖去卖也卖不出这个价钱!应先生,我只有这个女儿,求求你行行好,不要欺负她,拜托你……”手机对面传来哽咽声。 应崴瑞放缓急躁的口气,“我不可能会欺负她。”斩钉截铁地保证。 “那就好,谢谢。”颜妈妈松了口气。 “不过,我没办法将她还给你们,抱歉了。” “什么?” 颜妈妈还弄不清楚状况,电话就被挂断了。 应崴瑞回拨电话给戴治平。 “你刚怎么没接我电话啊?”戴治平很不爽。 应崴瑞不理他的不满,“帮我找颜颜,就是我找回来的那个葳葳。” “我知道,你要将那个骗子移送法办对不对?我跟你说——” “她不是骗子!”应崴瑞不耐的打断,“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我准许的。” “啊?”怎么会是这样? “啊蚌头啦!帮我找到她!” “她……”戴治平瞄了眼一旁冻得全身发抖的颜颜,“她在我旁边……” 戴治平找到她了?!“你在哪儿?”应崴瑞大吼。 “警察局。” .lyt99.lyt99.lyt99 一冲进警察局,就看到鼻子、脸颊红通通,全身因寒冷而颤抖的颜颜。 颜颜一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急急的说:“你快告诉戴治平,我不是骗子,我没有诈欺,我是无辜的!”她连嗓音都是抖的。 应崴瑞迅速月兑上的大衣,罩在她肩上。温暖的体温迅速将她包围,她突然觉得不那么冷了。 “你跑哪儿去了?”应崴瑞急问。 他担心她吗?在她对他已经无用处的时候,他还会担心她吗?颜颜搜寻着他的眼,在那双总让她觉得高不可攀、酷酷、冷冷的眼底,想找到在乎她的讯息。 “你说话啊!”她刚刚还朝他控诉戴治平,没理由现在反而变哑巴了。 “是我啦!”戴治平搔搔头,抱着被扁的决心,硬着头皮开口,“我在医院看到她的时候,以为她要逃跑,所以就先拿手铐将她铐在楼梯间,想说等要离开的时候再带她去警察局——” 应崴瑞迅速拉高颜颜的袖子,果然看到手上有淤红的痕迹。手指圈住纤细手腕上的红肿,想到她一个人在冻死人的楼梯间求救无门、彷徨害怕的情景,胸口的怒火被点起了。 “你把她铐在那里多久?”他沉声问。 “呃……大概半个小时吧……”猛然下巴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乒乒乓乓声音传入耳里,他感觉到自己摔跌到一堆椅上,从头到脚每条神经都在抗议。 “我又……不是……故……故意的……”戴治平每开口说一个字,就疼得连眼睛都张不开了。 懊死,他揍人一点也不留情。他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啊,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残忍? “在我没原谅你以前,不准进我家!” 在他没原谅他之前?那不等于他一辈子都别想进去了?谁都知道应崴瑞最会记仇的,想取得他的原谅比登天还难。从应葳葳都出口威胁不回家了,他还坚持不肯原谅许姨一事就可看出端倪。 扯住应崴瑞的裤脚,戴治平不平的问:“她到底……是谁……竟然……比我还重要……” 应崴瑞一脚踹开他,带着颜颜离开了警察局。 .lyt99.lyt99.lyt99 应崴瑞直接将颜颜带回家。 打开房门,将颜颜推到浴室前,“去泡个热水澡,免得感冒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仍很温柔,似乎并没有因为她回到颜颜身份而有所不同。 “好。” 浸泡在热呼呼的温水里,冰冷的身体迅速温热起来。她放松的吁了口气,头靠在浴白边缘,想着应崴瑞没有回答戴治平的问题。 戴治平认为她在应崴瑞心中比他重要?是因为应崴瑞揍他一拳的关系吗?说真的,她也很想揍他,尤其是在她怎么解释他都当放屁的时候。 他不是叫她冒牌货就是叫她诈欺犯,还幸灾乐祸的说她完了,准备吃免费牢饭去了……等等一堆气人的话!这家伙果然跟她八字相克,是故当应崴瑞帮她出气的时候,她真的爽呆了。 “臭白目,被揍死活该!”颜颜举拳对空气挥了挥。 可是应崴瑞又是怎么想的呢?一想到他,颜颜的心情又低落了。将双手合并,沉入、抬起。对她而言,他就像手上的水一样,以为拥有了他一些些,但一晃眼,涓滴不剩。 想这些好烦喔!颜颜在偌大的浴池里翻滚、转身、潜入,变换各种姿势,不想再去想让她脑筋严重打结的问题。没一会儿,水凉了。她起身擦干身子,穿上浴袍,走出浴室。 一拉开浴室拉门,想像中的冷意并未袭来。应崴瑞将暖气打开了,整个房间似春天般暖烘烘的。 可惜他这样的细心,她明天就没资格享受了。 垮着肩,沮丧的走向卧室,坐在床上翻阅相簿的人让她吓了一跳。 他没走? “再过五分钟你没出来,我就进去捞人了。”应崴瑞抬起头来,脸上有着微笑,“过来。” 她很乖的走到他脚前。她有满肚子的疑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坐下。” 她乖乖坐下。“我——” “等等再说。”他站起身,将手上的吹风机开关按下,吹干她一头乱发。 指尖温柔拨动发根,穿过发梢,颜颜舒服的闭上双眼,沉浸在被宠爱的氛围中。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他可以从他为她吹发的手势中感觉到有些不同。 应葳葳已经找到了,他用不着再这样对她了,可是他依然对她这般的好,这是为什么?是不是他其实也喜欢着她? 颜颜好想问,却又不敢问。他松开她的手时,那被拒绝的痛楚仍在胸口隐隐发疼;当他朝她大吼不要管他家的事时,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是被排拒在外的;还是说,她这颗棋子仍有作用,许姨跟胡咏智那边的事尚未有定论? 握住他吹发的手,切掉吹风机的开关。 “你原谅许姨了吗?” “嗯。”应该是说,他不得不妥协。 那她应该没用处了啊!“葳葳要回来吗?” “这是她的家,她当然要回来。” “我的任务结束了?” 他点头。 这样他心里的重担应该放下了吧?他再也不用苛责自己了。颜颜替他感到高兴。“恭喜你找到妹妹了。” 他跟着扬起微笑,“这要谢谢你的帮忙。” “不!是我该道谢,如果不是你,我们家就完蛋了。”掌心在浴袍上无措的搓了两下,“对了,庭院本来要种向日葵,不过葳葳不喜欢,所以还是改种别的好了。嗯……我土都已经培养好了,把种子洒上去就可以了。我记得葳葳喜欢养花时草,应该不用交代什么,说不定她懂得比我多。还有那个鱼池记得要加温,不然我怕鱼苗会冻死;还有——” “你告诉我这些干嘛?”应崴瑞有些好笑的望着她。 “我想说我就要离开了,未完成的事总要交代一下啊!” “你把它继续完成不就好了?”他往后仰躺在床上。 “你要雇用我吗?”她的神色复杂,不晓得该喜该忧?“但我园艺不行,我对厨艺比较有信心。”想想,这样继续见面其实是很痛苦的。“我看……还是不要好了……” 一份文件突然出现在她眼前,那是她的卖身契。 “这份合约的终止日期是在我爸过世之后,你没忘记吧?” “没有。” “所以你还是属于我的。” 他的意思是…… 应崴瑞突然伸手扯了她一下,令她跌在他身上。 “我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喜欢你。” 咦?水眸瞪得大大的。“你刚才说什么?”她还要再听一次,再亲耳确定一次! 压下她的头颅,吻住湿润的唇,“我喜欢你。”亲爱的向日葵。 他喜欢她,他是喜欢她的!颜颜喜极而泣,双手攀住他的颈,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任欣喜的眼泪不停不停的掉。 他微笑着吻掉咸咸的泪、吻湿濡的眼、吻红润的唇……“我想把合约内容改掉。”他在她耳旁低语。 “改什么样?” “等我想好再跟你说。”用结婚证书当合约书,似乎也不赖。 他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惊喜要给她?颜颜在他眼里读到这样的讯息。她终于在他一向冷冷的眸中瞧见了感情波动,找着了那只属于她的爱情。 “这个家就随你高兴去布置,只是不要太累了。” “嗯!”她用力点头。 粉颊上飘染的淡淡红晕像苹果般诱人,怀里的软玉温香在他体内引起了阵阵骚动。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入床心,深情双目与她对视。“如果你愿意,可以待在这里一辈子。” 他说的是真的吗?颜颜下巴一昂,恢复平常的俏皮模样,“我会赖在这里,就算你想赶我也赶不走!” “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她有点受伤的嘟嘴。 “不可能会赶你的。” 胸口一阵悸动,狂喜的泪滚落眼眶。 “变成爱哭鬼了?”他取笑着,情不自禁地吻她的泪眼、吻她湿润的红唇,温柔的娇女敕的身躯,在夜空星星的注视之下,两人共赴云雨,合而为一。 夜已深……情正热。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