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阎王》 楔子 云雾飘渺的山顶上,一幢小木屋中,传来了震惊的嗓音—— “你说什么?!” 李若儿躺在床榻上,望着身旁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一双澄澈的眼眸盈满了错愕,巴掌大的脸蛋略显苍白。 上个月初刚满十七岁的她,有着一张宛如出水芙蓉般的容颜,五官细致而美丽。 相较于她娇俏甜美的容貌,一旁的姜彤云就显得失色不少,尽避那张容颜堪称清秀,但是一站在美丽的李若儿身边,她就立刻失了颜色。 “若儿,你……”姜彤云一脸不忍与难过,眼眶泛红地望着李若儿,甚至还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想要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你……得了一种极为古怪又罕见的病症。” “究竟是什么样的病症?”李若儿连忙追问,一向活泼爱笑的她,此刻甜美的脸蛋却挤不出半丝笑容。 今日,是与她情同姊妹的姜彤云十八岁的生辰,因此她一早就在一名丫鬟的陪伴下,前来探望独居于这座无名山顶的姜彤云。 午膳后,她们一块儿到山间嬉戏,途中她却不知怎地,身子极为不适,浑身有如烈火焚烧,痛楚难当,最后甚至还眼前一黑地昏了过去。 罢才她一苏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带回了木屋,而尽避医术极佳的姜彤云已帮她扎了几针,但她的身子还是虚弱又难受。 从小到大,除了幼年时曾染了一场急病之外,她的身子一向健朗,很少有什么病痛,更别说是如此严重的不适。那可怕的痛楚吓着了她,也让她深感困惑,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究竟怎么了? 困惑之余,李若儿要丫鬟先回去通知她爹娘一声,毕竟今儿个一早出门时,她跟爹娘说过傍晚之前会返家,可这会儿她恐怕得在这里多歇息一会儿,她可不想让爹娘为她的逾时未归而担心。 丫鬟离开之后,姜彤云再度帮她仔细把脉,并详细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想不到竟突然脸色大变,一脸震惊又难过地告诉她——她得了古怪又罕见的病症。 倘若不是知道姜彤云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病症……”姜彤云难过地望着她,神情和语气都充满了忧虑。“但是从你的脉象和种种症状来看,确实跟娘多年前曾提过的那种古怪罕症一样,而娘说她有生之年也仅见过一次,是娘家乡的一位妇人患上的。” 姜彤云口中的娘名叫金雪霓,原是西域某部族族长的女儿,精通医药和奇门遁甲之术,而她不仅是姜彤云的娘,同时也是李若儿的师父兼义母,病逝已有一年多了。 十二年前,李若儿年仅五岁,在一次随爹娘出远门游山玩水的途中染了急病,当时他们一行人正在山谷之中,要赶回城里至少也得花上一日夜的时间,但她虚弱的身子又禁不起奔波的折腾。 正当焦急无措之际,他们碰巧遇上了一对母女,就是金雪霓和姜彤云。 当年,金雪霓恋上了一名中原男子,为了爱不惜离乡背井,一路追随到中原来,然而,在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之后,那男子竟突然不见踪影。 在调养好身子之后,金雪霓带着女儿千里迢迢地四处寻找,几年之后终于找到了他,却发现他已有妻室,甚至还有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看见她和女儿,那男子不仅没有半点惊喜,还流露出一脸嫌恶厌烦的神情,宣称过去的一切只是一段错误的露水姻缘,要她们母女别再来纠缠,别破坏他此刻幸福美满的家庭。 对于男子的绝情,金雪霓既心碎又绝望,原本打算带着女儿一块儿寻短,想不到却遇见了染上急病的李若儿。 她认为这是上天给她的旨意,要她继续活下去,这才打消了寻死的念头,而在治好李若儿之后,她带着女儿找了个幽静的山顶定居,还因为与李若儿相当投缘而收她为义女。 由于李若儿天资聪颖,对于奇门遁甲不仅感兴趣,还相当有天分,她便将一身的奇门遁甲功夫全教给了她,至于绝佳的医术则传给了女儿姜彤云。 以医术而言,姜彤云一点儿也不输给城里的大夫,因此过去李若儿要是身子有什么不适,都喜欢跑来找她的好姊妹帮忙诊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的身子一向健朗,很少有什么病痛呀!”李若儿有些激动地嚷着,内心受了极大的打击。 迸怪罕症——这四个字听起来极为严重,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李若儿的心头,让她的心被一股深深的恐惧给紧揪住,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我曾听娘提过,那种古怪罕症跟身子骨硬不硬朗没有绝对的关系,似乎是五脏六腑突然出了变化,但……由于罹患这种病症的人实在太少了,目前还没有法子能肯定究竟是什么原因。” 李若儿的脑中有片刻的晕眩,她愈听就愈觉得忐忑,不祥阴影笼罩住她,让她心乱如麻。 “那……”李若儿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得了这种病,最后会怎么样?” 其实从姜彤云那一脸忧虑难过的反应,她的心里已隐约有数,知道情况恐怕不太乐观,但她还是想知道究竟会有多糟? “呃……这个……”姜彤云吞吞吐吐的,怎么也说不出残酷的答案,而她带着伤痛的目光更是不忍看向李若儿。 李若儿的胸口一紧,忽然浑身发冷,连指尖都觉得冰寒。 一种极坏的预感宛如利刃般,狠狠刺入她的心,但尽避害怕听见难以承受的回答,她还是坚持要追问出答案。 “彤云,告诉我实话,不管有多么可怕,我都要知道实情!” 姜彤云的眼眶泛起了泪光,心中又犹豫挣扎了许久之后,终于用哽咽的嗓音说道:“这种病症极为古怪,除了一开始会高烧、呕吐甚至是昏迷——就像你稍早那样,但在初时的不适度过之后,整个人又会如同生龙活虎一般,感觉不出有什么病症,因此很容易就会被疏忽了。然而一旦再度发病,五脏六腑就会迅速地衰竭,直到彻底坏死。” 听了这番话,李若儿的脸色霎时苍白如纸,美眸闪动着惊慌无措的光芒。 “那该怎么治?总有法子可治吧?”她焦急地追问。 “这……听娘说,这种古怪的病症无药可治,一旦染上……就只能等死了……”姜彤云落下泪,别开了脸,不忍看李若儿的表情。 无药可治,只能等死?! 李若儿的脑中有霎时的空白,彷佛有人拿起巨大的石块狠狠砸向她的脑袋,她又惊又痛,难以承受这个可怕的打击。 “那……距离下一次发病,大约有多久时间?”她不安地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听说当初那名妇人,约莫三个月就撒手人寰了……” 三个月?!李若儿闻言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这也就是说——她的性命,有可能只剩下三个月? 惶惶无助的情绪狠狠揪住李若儿的心,绝望又无助的泪水蓦地夺眶而出。 看着她那一脸哀伤脆弱的模样,姜彤云忍不住扑上前去抱住她,激动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 “为什么会这样?这世上真是不公平……”姜彤云哽咽地说:“若儿,你说老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会这样?李若儿也很想问问老天。 她抱住姜彤云,眼泪流个不停,但她很快地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不许自己这么绝望崩溃。 “我想……”她哽咽地道:“先别这么绝望,说不定我爹娘会想出办法,会找到人来治好我的。”或许,或许事情没有想像中那么糟…… 姜彤云抬起头来,脸上早已布满泪痕。她摇了摇头,伤心难过地说:“没有用的,若儿,我的医术难道还会比那些大夫差吗?况且,当初那名染病的妇人也看了很多大夫,其中甚至有很多医术比娘还高明的大夫,却全都束手无策……我怕你爹娘和姨父也只能为你焦急难过,在痛苦绝望中备受煎熬罢了……” 李若儿闻言一僵,美丽的容颜又更苍白了几分。 一想到会让疼爱她的爹娘担忧难过,甚至是悲恸心碎,善良孝顺的她就于心不忍。 倘若她的病症真的无药可治,那么让疼爱她的长辈们经历三个月痛苦的煎熬,将来还得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岂不是太残酷了吗? 好不容易暂时忍住的泪水,再度扑簌簌地落个不停。一向乐观又开朗的她,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绝望无助的滋味。 两个女人伤心地相拥而泣,过了许久,哭声才逐渐停歇。 李若儿悲痛之余,想起了疼爱她的爹娘,她开口说道:“彤云,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若儿,你尽避说,我一定会帮的!” “我染上这种古怪病症的事情,别让我爹娘或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 “倘若我真的无药可医,非死不可,那么又何必在最后的这段期间内,让身边爱我的人为我伤心断肠呢?”李若儿哽咽地说着。 听着她的话,再看见她满脸的泪痕,姜彤云忍不住再度伸手紧紧搂住李若儿,又是一阵悲痛的啜泣。 “若儿……若儿……都怪我……” 李若儿摇了摇头,说道:“你不也说了,这种怪病是无药可治的,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怪你呢?”一向善解人意的她,在这种时刻还反过来安慰姜彤云。 “可是……我好气……好不甘心……这世上真是太不公平了……” 听着好姊妹不断地替她打抱不平,再想着她或许只剩下三个月的性命,李若儿的心就又慌又痛。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面对死亡,谁不畏惧?况且她只是个上个月刚满十七岁的姑娘家呀! 她还有好多事情想做,还有好多地方想去,还想要继续在爹娘的身旁当一辈子孝顺贴心的好女儿啊! 难道……她真的只能带着满满的遗憾离开人世吗? 不!她不想要只有短短十七岁的性命,她还想要活得更久一点,好让她能够经历各种还来不及体验的人生呀! 第1章(1) “烈云山庄”位在东北一座繁华热闹的大城里,是五年前由当时年仅二十岁的南宫烈一手创立,以经营马场为业。 由于拥有识马的精准眼光,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南宫烈就成为叱吒东北的马业霸主,让其他马场望尘莫及。 一个月前,南宫烈和已故“铸剑神匠”之女莫水悠成亲,两人先前经历了许多波折,甚至还差点天人永隔,那让他们更珍惜彼此。 今日午后,南宫烈带着娇妻一同出游,而他们才刚返回“烈云山庄”,一个娇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烈哥哥,好久不见!” 李若儿开心地勾着南宫烈的手臂,一双美眸灿亮如星。 她娘与南宫烈的娘是一对亲姊妹,原本两家人都住在京城里,多年来感情极为融洽。 但,由于南宫烈无意跟随他父亲靖顺将军的脚步当个武官,所以五年前,他离开了京城,返回东北老家创立了“烈云山庄”。 自那时至今,他们两人见面的次数用十根手指头都数得完! 一看见久违的李若儿,南宫烈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意,由着她继续勾着自己的手臂。 身为家中独子的他,从小就将这个娇俏甜美的丫头当成是自己的亲妹子一样宠爱。 “若儿,怎么来了?” “好久没见到烈哥哥,想念你就来看你啦!”李若儿嘴甜地说。 南宫烈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莫水悠伫立在一旁,好奇地望着他们。 先前她从没听说南宫烈有兄弟姊妹,这会儿突然蹦出了一个妹妹,她不禁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来,悠儿,我帮你们介绍一下。”南宫烈开口说道:“这丫头小你一岁,叫做李若儿,是我的表妹。若儿,她是你的表嫂,莫水悠。” 当初由于莫水悠的爹娘惨遭恶人杀害,为了在百日内完婚,他们的婚事筹备得有些急促。 听说那个时候李若儿正好陪着她娘到外地探望身体微恙的姨母,所以没能赶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表嫂?!” 李若儿惊呼一声,美眸圆瞠,看起来像是先前完全不知道南宫烈已娶了妻。 “当年我还在娘的肚子里时,咱们的爹娘不就已为我们指月复为婚了吗?想不到烈哥哥竟突然成亲了,那么我……我……” “什么?!你们……指月复为婚?”莫水悠一脸惊讶,看了看李若儿,又看了看她的夫君。 南宫烈的脸上没有半丝心虚,反而浮现一抹无奈。 “若儿,别淘气。”他叹道。 这个机灵慧黠的丫头从小就爱嬉闹、玩性重,这会儿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在演哪一出戏? “我可没胡说,难道不是真的吗?”李若儿故意反问,美丽的眸子浮现一抹狡黠的光芒。“烈哥哥,你自己说,当年指月复为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但——” “看吧!你自己都承认了!”李若儿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想不到,烈哥哥竟然完全不顾咱们之间的婚约……” 当李若儿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莫水悠震惊僵硬的表情时,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先带着点哀怨的神情,瞬间变成了灿笑如花,那转变之迅速,让莫水悠错愕极了。 “好了,不玩了,再玩下去,说不定烈哥哥真要宰了我!” 莫水悠还没反应过来,李若儿就已松开了南宫烈的手臂,转而亲昵地挽起了她的手。 “悠儿表嫂,我刚才只是开开玩笑而已,你可别在意呀!”李若儿脸上漾着讨好的微笑。 “早就叫你别淘气了!”南宫烈皱了皱眉,开口轻责了一句之后,一把将爱妻搂回自己怀里。 眼看一向宠爱自己的表哥,这会儿全部心思都在爱妻的身上,李若儿忍不住在一旁哇哇叫。 “哎呀,烈哥哥有了妻子就忘了妹子,真令人伤心!” 她一边假哭,一边还对南宫烈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吃定了表哥不会真舍得板起脸来训斥她。 从他们一来一往的应对与反应,莫水悠看出他们之间没有半点暧昧情愫,但仍有件事情让她耿耿于怀。 “可是,你们之间的婚约……” 李若儿笑着答道:“我们当年的确『指月复为婚』过,但那只是长辈之间开玩笑的戏言罢了,从没有人认真将它当成一回事。” 南宫烈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都是真的。 “况且,就算有婚约在,表哥这个人就像一头不驯的猛虎,可不是能够任人控制的。真要逼他娶我,他恐怕会一脚将我踹到天边去呢!” 莫水悠被她夸张的话给逗笑了,真心喜欢上这个活泼有趣的姑娘,对于刚才的玩笑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你们上个月成亲时,我赶不及过来,没能亲自向你们道贺。这趟前来,我已经跟我爹娘说了,至少也要玩两、三个月再回去。” “两、三个月?”南宫烈摇头叹道:“你呀,都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还这么贪玩,就不怕你爹娘会担心?” 听他提起爹娘,李若儿的脸上虽仍挂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黯然。 就是因为怕爹娘会担心、会难过,她才决定出这趟远门的呀! 自从姜彤云告知她染上了古怪无解的病症,至今已经过了半个月,这段日子以来,她每天都在强颜欢笑,就怕被爹娘看出什么端倪。 倘若他们知道了她的病症,肯定会悲痛欲绝,而她不希望让挚爱的双亲承受那样的痛苦煎熬。 每天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不能成眠,不断地思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爹娘将来承受的悲痛降到最低。 最后,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利用探望表哥、表嫂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前来“烈云山庄”,并向爹娘宣称要玩个两、三个月再回去,但是其实……她打算在游山玩水的途中“失踪”,然后静静地找个地方等死。 尽避爹娘会因为她的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感到忧虑,但是怀抱着一丝她可能还活着的希望,总好过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病痛中死去,还得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恸来得好…… 李若儿强打起精神,努力挤出灿烂的微笑,不想让南宫烈和莫水悠看出任何一丁点儿的不对劲。 “他们才不会担心呢!在这里,有『江湖第一高手』烈哥哥在,简直比待在京城还要安全无忧!”她笑道。 南宫烈摇了摇头,轻叹道:“别再提什么『江湖第一』了,我师父与荆御风的师父就是为了争夺这个称号,两人大战至死,临终前还要我们代为分出高下,可这会儿我和荆御风还不曾真正认真地打上一场呢!” 当年,南宫烈的师父关天齐和荆御风的师父杜剑心皆拥有顶尖的功夫,被世人并称为江湖第一高人。 然而,尽避拥有旗鼓相当的身手,他们却没有因此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反而因为性情与作风互异,看彼此极不顺眼。 为了争夺“江湖第一”的头衔,两个加起来年逾百岁的男人,相约大战一场,非要分出胜负不可。 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结果两败俱伤。在最后一击中,他们的五脏六腑严重损伤,两人同时吐血倒地。 临终前,他们各自将爱徒唤到身旁,要他们对天发誓一定要扳倒对方的徒弟,替师父争一口气,并夺得“江湖第一”的称号。 为此,南宫烈早就想和荆御风好好地对战一场,无奈荆御风没兴趣奉陪,那个可恶的家伙甚至还要仆人送上一瓶毒药,要他自己仰药自尽比较快一点,省得他还得白费力气动手,真是气煞人也! “荆御风?就是那个人称『阎王』,结果害表哥被称为『蛮王』的家伙?”李若儿笑着问。 她曾听过那个人的名号,而且还知道表哥一点儿也不喜欢“蛮王”这个听起来像个莽夫的称号。 “没错,就是他。”莫水悠点了点头,微笑地说:“说起来,我和你烈哥哥会认识,全都拜他所赐呢!” 尽避夫君和荆御风之间因为性情迥异,素来不对盘,但是她的心里对荆御风永远怀着一份感激之情,毕竟他前后共救了她两次。 若不是有荆御风出手相救,她恐怕早就化成了一缕幽魂,又岂能拥有此刻的幸福? “真的吗?”李若儿的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好奇。“听起来好像挺有趣的,快点说来听听!” 南宫烈见她们两人挺投缘的,便笑道:“你们不如到大厅去,先坐下来,再好好聊聊吧!” 李若儿一听,立刻赞同地连连点头。 “好呀、好呀,就这么办吧!烈哥哥,这主意是你自己出的唷,等等可别在我们聊得正起劲的时候,跑来把表嫂给抢回去啊!”她一边说着,已一边挽起了莫水悠的手,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于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便一边喝着丫鬟刚沏来的热茶,一边热络地聊了起来。 莫水悠说着她与南宫烈相识的经过,以及自己两度差点丧命的惊险遭遇,最后还提及了她与南宫烈成亲时,皇上御赐了多样珍贵的贺礼,其中包括许多珍贵稀有的药材和价值连城的珠宝。 李若儿听得津津有味,好奇地问:“烈哥哥的武艺应当已是无人能出其右,那荆御风真也有这么厉害吗?” “嗯,他们两人的身手约在伯仲之间,倘若真打起来,最后谁胜谁负也没人能说得准。” “那烈哥哥怎么不直接闯进『绝命谷』,跟他大打一场就知道啦!”李若儿不解地问。 以烈哥哥的个性,应该是爽快地面对责任与挑战,他怎么能忍得住不尽快和荆御风分个高下呢? 莫水悠笑道:“他当然想,不过荆御风在『绝命谷』的入口设下了阵法,他没法儿进去呀!” “阵法?”一听见这两字,李若儿的眼儿立刻亮了起来。 “嗯,荆御风性情孤僻冷邪,不喜闲杂人等打扰,便在谷口设下了阵法,据说至今还没有人能擅自闯进去呢!” “喔?真有这么厉害?” 这下子,李若儿的兴致全被挑了起来。 她的师父兼义母也是奇门遁甲的高人,而义母将一身好本领全传给了她,还盛赞她既聪颖又有天分,这世上肯定没有什么能够难得倒她的阵法。 她倒想看看,那“绝命谷”的阵法,有没有本事能拦住她? ★★★ “绝命谷”位在幽静的深山谷底,不管再怎么炎热刺目的烈阳,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落之后,也变成了柔煦的光芒。 比中,栽植了多种罕见的奇花异草,那些全都是大夫们梦寐以求的珍贵药草,在山谷里散发着特有的气味。 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踏着从容的步伐走向谷中的一方深潭,气定神闲地查看他前些日子亲手栽下的几株药草。 他就是荆御风,过几个月将满二十六岁。他不仅身形俊逸潇洒,一张脸孔更是俊美非凡,然而,他那双莫测高深的黑眸却透着一丝邪气,薄唇似笑非笑的,浑身散发出一股冷魅邪肆的气息。 由于拥有顶尖的医术和高强的武艺,要杀人或救人全凭他个人的喜好,这种拥有阎王般能够随意操控生死的能力,让外人给了他“阎王”这个称号。 然而,他的性情孤傲冷僻,极厌恶与世俗庸人打交道,而他的师父杜剑心不仅武艺高强,还深谙五行八卦阵法,尽得师父真传的他,便在“绝命谷”的入口布下了阵法,阻绝闲杂人等的闯入。 这些年来,从没人能成功闯进“绝命谷”,而谷里的活人不多,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几名奴仆,他们全都是他从鬼门关前救回来的,因此对他忠心不贰。 只不过,他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思,行事作风更是从没有人看得清、抓得准,就算是这些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奴仆,也从来没能猜透他的心思。 他不在乎没人懂他,这个世上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了解。 荆御风的俊眸掠过一丝讥诮,正欲动手采下几片刚生出的女敕芽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步伐声。 他转头一望,看见其中一个名叫李肆的仆人,从谷口方向一路奔跑过来。 “什么事?”他淡淡地开口,眸底却掠过一丝不快。 他一向不喜被人打扰,因此除非他开口叫唤,否则这些奴仆绝对不会擅自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几年下来,奴仆们该已深知他的性情,怎地这会儿却急匆匆地跑来? “主、主子……有人……谷口有人……”李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闲杂人等,不必理会就是,何必大惊小敝?”荆御风冷淡地说,语气透着一丝责怪。 他已在谷口设下了阵法,外人就算是绕个三天三夜也进不来,有什么好值得大呼小叫的? “可是……那人通过阵法了!” “什么?!” 荆御风一怔,俊颜掠过一丝诧异。 这些年来,还不曾有人能通过他的阵法,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冷眸一眯,白色身影已如同一阵旋风,迅速往谷口而去。 李肆望着主子的背影,尽避他从来都捉模不透主子的心思,但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擅闯者绝对要倒大楣了! 上一回胆敢在谷口叫嚣着要放火的蠢蛋,早已被主子动手除去,说不定等会儿他还得找个地方,埋了那个自找死路的姑娘呢! ★★★ 第1章(2) 李若儿只身一人,骑着马儿一路来到“绝命谷”。 她知道烈哥哥八成不会同意她的举动,所以故意趁烈哥哥带着表嫂去马场巡视时,先使计支开她的护卫,再对“烈云山庄”的守卫谎称她只是到附近遛达遛达,很快就会回来。 为了怕烈哥哥返回山庄之后发现她“失踪”了,会担心得派出大批人马来找她,她便在房里留了封书信,告知她打算去“绝命谷”晃晃,很快就回来。 李若儿骑着马儿,依照表嫂先前的叙述,一路往“绝命谷”的方向前去,沿途清风徐徐、景致秀丽,让她的心情极为愉悦。 最后,她来到了一处幽静美丽的山谷,看着刻了“绝命谷”三个大字的石碑,她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太好了!” 李若儿下了马,兴致勃勃地往入口处张望。 乍看之下,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任何异样,然而精通奇门遁甲的她,很快就看出一些端倪。 她的眼睛一亮,知道这是个挺有难度的挑战。 “有趣!就来试试看这个阵法能不能难倒我吧!” 李若儿走上前去,开始认真地思忖破解之道,但尽避这阵法让她费了点脑筋,并且花了一些时间,最后她终究还是顺利地通过了。 “好玩、好玩!” 李若儿大呼过瘾,美丽的脸上灿笑如花。 这还是她生平头一回遇见如此精妙的阵法,不过就像已逝的义母所言,再难的阵法也难不倒她! 开心之余,李若儿忍不住杵在一旁,认真地研究起这个阵法,看看能不能让它更加严密。 “倘若那边稍微移动一下……嗯……或者是那儿做一些更动……”她专心地思索着,却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她疑惑地转过身,什么都还来不及看清楚,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如同旋风一般地扑了过来。 下一瞬间,她的咽喉冷不防被一只男性大掌给扣住,尽避尚未使劲掐紧,但威胁性十足。 李若儿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差一点就忘了呼息。 眼前这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就是荆御风? 表嫂只说这男子有着与烈哥哥不相上下的好功夫,可没提到他竟是如此的俊逸出众。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孔,有着俊俏完美的五官,而那双墨黑如星的眼眸,闪动着深不可测的光芒,这男人简直像谪仙一般,俊美得不可思议。 然而,他虽有着极为出色的容貌,整个人却宛如冰凿出来似的,浑身透着冰冷的气息。 但尽避一身的冷傲,仍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美,李若儿的一颗芳心扑通扑通地怦跳,失神地望着他的俊颜,几乎忘了自己的咽喉还被握在他的掌中。 瞧见她眼底的“惊艳”,荆御风的眸光更冷。 “你是什么人?”他开口质问,嗓音寒如冰霜。 对他而言,女人就像是麻烦、祸水,他绝不会因为她是姑娘家就对她怜香惜玉、手下留情。 他的五指仍牢牢地扣住她的咽喉,目光冷冷地打量她。 眼前这姑娘瞧起来顶多十七、八岁,有着一张娇俏甜美的容貌,而从她的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千金。 像这样的一个千金小姐,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又怎么有能耐破了他的阵法? 这一切实在太可疑了! 面对荆御风冷冽的质问,李若儿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咽喉。 他还掐着她,要她怎么回话? 荆御风的眸底掠过一丝不耐,但总算是暂时松了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冰冷的质问又劈来—— “说!你有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 “没有谁派我来,我也没有打算要闯进谷里,我只不过是听说『绝命谷』的入口被布下了阵法,所以来玩玩。” 来玩玩? 这个说法没能取信荆御风,反而让他认为她是故意说出这种荒谬的藉口来戏耍他。他的俊颜一沈,眸中杀气骤起。 他再度出手,有力的大掌重新掐住了她的咽喉,如此纤细的颈子,他只要稍一使劲,就能够立刻扼断。 但,她的脸上竟没有半丝惧色。 难道她不怕死? 李若儿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浑身迸发的杀气,也知道他想要掐死她,就像要捏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 但说也奇怪,望着他冷凝的俊脸,她的心里竟没有半丝恐惧。 或许是知道自己患了无药可治的奇症,终究难逃一死,此刻她竟有些荒谬地心想——与其等到发病时,五脏六腑衰竭败亡,倒不如死在这名俊美的男子手中,还比较干脆痛快一些。 “要掐就掐,给我一个痛快也不错。”她语气平静地说。 好家伙,她当真不怕死? 荆御风眯起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这名来历不明的女子,像是想从那双澄澈的眼眸看穿她真正的心思。 李若儿等了一会儿,就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怎么处置她,而她的咽喉像着了火似的,疼痛难受极了。 “不杀的话就放手吧,这样要掐不掐怪难受的。”李若儿困难地说着,伸手想去扳开他的手指。 荆御风的眉心一皱,他一向不喜与人太过亲近,更不爱闲杂人等的触碰,在她纤细的指尖碰到他之前,他就已迅速松开她的咽喉,改抓住她的手腕。 当他的长指触及她腕上的脉动时,俊眸蓦地掠过一丝惊诧。 他再度望向她,而下一刻,他忽然一把将她扯近。 李若儿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她低呼一声,娇小的身子重心不稳地跌进他的怀里。 “你……做什么?”她羞窘地问,嗓音因咽喉的疼痛而显得乾哑。 荆御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右手仍紧握住她腕上的脉动,并伸出另一手抬起她的脸蛋,仔细盯着她的气色,像是想确认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狮吼般的叱喝突然响起—— “放开她!” 荆御风转头一瞥,就见南宫烈骑马载着莫水悠赶了过来。 “烈哥哥!表嫂!”李若儿一边开口叫唤,一边挣扎着想推开荆御风,无奈这人仍牢牢抓着她不放手。 “你这个丫头,什么时候才会安分一点?”南宫烈皱着眉头,语气透着忧虑与无奈。 今日他带着心爱的妻子去巡视马场之后,悠儿提起想邀表妹一块儿出游,于是他们便返回“烈云山庄”,想不到竟发现这妮子留了封书信,独自一个人跑来“绝命谷”。 就算是贪玩也要有个限度,这荆御风虽说是悠儿的义兄,名义上是他的大舅子,但是他们素来不合,从来就没当彼此是自己人过。 况且,荆御风的行事诡谲难测,从来没人能抓得准他的心思,难保若儿不会出事。 他们心急地追来,果然看见若儿已落入荆御风的手里。 “荆御风,她是我的表妹李若儿,因为贪玩才会来到这里,你快点放开她!”南宫烈喝道。 听见李若儿的身分,得知她确实是因为贪玩而来,荆御风眼中的杀气褪去,但唇边却扬起一抹邪肆的笑。 “我为什么要放了她?”他开口反问。 “你——” “她擅闯『绝命谷』,落入我的手中,就该由我处置。”荆御风说着,将试图挣扎逃离的人儿一把拽回怀里。 南宫烈怒喝道;“岂有此理!快放开她!” “有本事的话,你自己过来带她回去呀!”荆御风斜睨他一眼,语气透着一丝讥诮。 南宫烈咬牙切齿地瞪着荆御风,这可恶的家伙肯定是料准了他拿谷口的阵法没辙,才故意这么说的! 就在这个时候,李若儿忽然开口说道:“烈哥哥,你先走到右前方的那个石块,向前三步,然后再往左——唔!”她的话还没说完,小嘴儿就被一只男性大掌给捂住。 她气恼地瞪着荆御风,不安分地挣扎着,荆御风索性伸手点住她的穴道,让她瞬间失去了意识,昏倒在他的怀中。 南宫烈见状不禁担忧地叱吼:“荆御风!你究竟想做什么?” “义兄,别伤害若儿呀!”莫水悠也急忙嚷道。 荆御风看了她一眼,说道:“看在你是我的义妹,而她也算得上是你表妹的分上,放心吧,我不会伤害她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了她?”南宫烈愤怒地质问。 荆御风似笑非笑地望着怀中的人儿,说道:“她是头一个破我的阵法,闯进『绝命谷』的人,这么特别的一个娇客,身为谷主,我自然该好好地招待她,留她下来作客几天。” 淡淡地扔下这几句话之后,也不管南宫烈的脸色有多难看,他兀自将昏迷的人儿抱起,带进“绝命谷”之中。 莫水悠连忙开口安抚宛如一头暴怒猛虎的南宫烈。“别担心,义兄不是坏人,当初我自山崖摔进『绝命谷』的深潭中,多亏义兄救了我,他从来不曾伤害过我,若儿也绝对不会有事的。” 这番话并没有让南宫烈的脸色好看多少,但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荆御风真的不会伤害若儿了,否则还能怎么办? 放火烧山?不,那只会害死若儿。 “那个混帐家伙,究竟想要做什么?” 南宫烈恼怒地咬牙,才不相信那个性情孤僻的家伙会突然性情大变,成为一个好客之人。 莫水悠轻蹙了蹙眉,在心里无奈地叹息。 荆御风究竟想做什么?这问题的答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2章(1)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李若儿幽幽转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放眼望去,是一间宽敞的寝房,布置得简单雅致。 这里是哪儿? 正当困惑之际,脑中蓦地浮现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 她惊喘一声,全都想起来了! 是荆御风!他把她给弄昏,带到这里?! 李若儿蓦地自床上惊坐而起,并匆匆地低头检视自己的衣裳。还好,她的衣裳好端端地穿在身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才刚稍微松一口气,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带着讥诮的笑。 “放心吧,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李若儿惊愕地转头,这才发现荆御风就伫立窗边。由于那扇窗位在角落,他刚才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才会没注意到他。 一想到这男人竟将自己弄昏,带到这里来,还用这种嘲弄的语气说话,真是令人生气! 恼怒之下,她反唇相稽。“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敢情荆公子有断袖之癖,只对男人有兴趣?” “你在胡说什么!”荆御风皱眉低斥。 见他的俊颜微变,李若儿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故意反问道:“是刚才你自个儿说的,不是吗?” 荆御风盯着她,没有回话,那双黑眸深不可测,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就在李若儿被他盯得极不自在的时候,他忽然迈开步伐走了过来,而这举动令李若儿蓦地一惊。 他踩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地走近床边,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让李若儿有种快喘不过气的感觉,但又不想示弱。 她仍旧坐在床榻上,挺直了背脊,昂着下巴,嘴上不服输地说:“这也难怪,你有着比女人还要美的容貌,寻常女子你恐怕是看不上眼吧?” 她的话声方落,荆御风的眸光一闪,颀长的身躯忽然宛如一头矫健的豹子,迅速朝她扑去! 李若儿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娇小的身躯就已被他压回了床榻。 她惊喘一声,美眸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你……你想做什么?” 他靠得实在太近了,双臂甚至还一左一右地搭在她的两侧,将她牢牢地困在床榻与他的胸膛之间。 这样的姿态过于亲昵,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害她的脸颊发烫,脑子发热,思绪也跟着陷入混乱。 盯着他那张俊美得不可思议的脸孔,李若儿几乎没法儿思考,一颗芳心更是克制不住地怦跳不已。 男人生得如此俊美,真是罪恶啊!倘若他有心撩拨,只怕天底下很难有姑娘家能敌得过他的诱引……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有断袖之癖吗?那还怕什么?” 他那带着一丝戏谑的话,拉回了李若儿的心思。 一察觉自己竟然被他的“绝世美貌”给迷住了心神,她就不禁暗暗感到羞愧和气恼。 然而,尽避她不想示弱,但是像这样被他压倒在床榻上,让她什么气势都端不出来了。 “我……我没……我只是……我……”她结结巴巴了老半天,却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荆御风勾起嘴角,嘲弄道:“怎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连死都不畏惧吗?”他可没忘了在谷口时,她面对死亡的勇气。 李若儿咬了咬唇,硬着头皮逞强地说:“我才不怕,我只是不喜欢被这样困着!快点放开我!” 她伸出双臂,试图将这男人推开,无奈他的胸膛宛如铜墙铁壁一般,无论她怎么使劲也撼动不了。 “喔?是吗?当真不怕?” 荆御风的左手轻而易举地抓住她不安分的双腕,并将她的双手高举过头,牢牢箝制在枕上。 这样的姿态,让李若儿宛如个臣服的女奴,无助极了。 她试着想挣月兑,却只是弄疼了自己,因为这男人压根儿不懂得怜香惜玉,箝制的力道半分也没有减弱。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又羞又恼地质问。 荆御风没有回答,薄唇扯开一抹带着邪气的笑,在李若儿还猜不出他的意图时,他的另一手忽然扯开她胸前的衣襟,探了进去,隔着兜儿罩上了她胸前柔软的偾起! 李若儿惊骇地倒抽一口凉气,被他放肆无礼的举动给吓坏了,娇躯霎时僵硬得宛如一尊雕像。 “不怕的话,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荆御风还得寸进尺地笑问。 他的大掌毫不客气地盈握住她饱满的左乳,状似邪恶地抚弄,但其实正暗中留意着她心脏的跳动。 他的另一手牢牢抓住她的双腕,虽是为了不让她挣扎反抗,但同时也注意着她腕上的脉搏。 错不了,她的确患了某种古怪的病症。从她身上的种种症状来看,又有点像是某种刁钻奇特的毒,那是他先前不曾遇过的。 稍早在“绝命谷”谷口抓着她时,他就已意外察觉了她诡异的脉象,而那立刻挑起了他的兴趣。 罢才趁着她昏迷不醒时,他已迅速帮她扎过几针,这会儿他就是试着检视她身子的反应。 从脉象和心跳来看,他那几针确实起了些许作用,但却无法治本,效用也相当有限,离治愈她仍有极大一段距离。 这是他生平头一回遇到如此古怪奇特的病症,这么特殊的一个病患,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李若儿羞愤极了,美眸浮现一层水雾。 饼去从没有人这样无礼地对待过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大掌正放肆地握住她柔软的酥胸。 尽避中间还隔着一层兜儿,但是那衣料薄软得宛如她的第二层肌肤,她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掌温…… 她咬着唇儿,用力地眨了眨眼,倔强地将眼中的水气逼走,不许自己在这个可恶的男人面前落泪。 就在李若儿恼恨得想张嘴咬他、抬腿踢他的时候,荆御风却出乎意料地突然收手,甚至还远远地退了开来。 李若儿赶紧拉好衣襟,坐了起来,又羞又忿地瞪着他,却见他神色自若,彷佛刚才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那让她更加恼怒了。 “荆御风,你强将我抓进『绝命谷』里,到底想做什么?”她咬牙质问,非要他说个清楚不可。 荆御风的俊眸再度朝她瞥来,薄唇勾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最近我恰巧缺个试药的药人,你来得正好。” 来得正好?李若儿一愣。 他的意思是……要她当他的药人,帮他试药?! “我为什么要当你的药人?”真是莫名其妙! “因为,你非得这么做不可。” 见他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李若儿不由得气结。 “我才不要!” “那可由不得你,我多的是让你乖乖配合的方法。”荆御风再度朝她勾唇一笑,而那笑容看起来虽然迷人,却更令人心惊胆跳。 李若儿的头皮一阵发麻,没有开口问他究竟是什么方法,因为她直觉自己不会想要知道。 看着他那带着一丝得意的俊脸,她不禁暗暗咬牙。 可恶!现在她该怎么办才好? “绝命谷”谷口的阵法太过精妙,烈哥哥和表嫂就算有心想要救她,也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看来想要离开这儿,只能靠自己了…… 正当李若儿暗暗想着月兑身的办法时,荆御风唤来了一个丫鬟。 “丁虹,好好地看住她,别让她离开『绝命谷』。”他开口下令。 这个名叫丁虹的丫鬟原本是一名武师的女儿,会一点拳脚功夫。半年前,她爹与人结怨,结果一家五口惨遭仇家杀害。 当时,他在一条溪边看见了几具尸首,而丁虹浑身是血,仅一息尚存。 若是换成了平时,他未必会愿意动手救人,但是算她走运,那日他的心情不坏,就顺手救了她一命。然而,丁虹虽是活了下来,却已无处可去,便自愿留下来当他的奴仆。 他原本无意留个姑娘在“绝命谷”里,但又想到他身边几个仆人做的膳食实在难以下咽,为了避免要时常到城中馆子去,他才勉强将丁虹留了下来。 “是,奴婢知道。”丁虹点了点头。 交代完之后,荆御风忽然又朝床榻逼近。 “你……又想做什么?”李若儿一脸防备地瞪着他。 “没什么,只不过是要告诉你,倘若你妄想逃跑,我不介意将刚才的事情继续做下去。”他在她的耳畔轻声撂下邪恶的恫吓。 罢……刚才的事?! 李若儿蓦地僵住,回想起他的大掌在她胸上的抚弄,她白皙的双颊就羞恼得胀红,美眸更是燃起了怒焰。 然而,她还来不及开口咒骂,荆御风就已泰然自若地转身离去。 李若儿咬牙瞪着那抹俊逸从容的背影,真恨不得扑上前去狠狠将他踹倒在地,然后再踩着他的身躯离开这里! ★★★ 第2章(2) 要她不逃?怎么可能! 尽避荆御风邪恶的威胁确实令她心生顾忌,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留在“绝命谷”里。 就算自己的性命真的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也不想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过得这么悲惨。 那个男人如此恶劣,若是被他当成药人,肯定会被整得死去活来,只有蠢蛋才会选择留下来! 但是……她该怎么做,才能顺利逃出去呢? 自从荆御风离开寝房之后,丁虹也跟着退了出去。 李若儿先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打开房门,岂料丁虹就杵在房门外,害她只能挤出尴尬的笑容退回房里。 那丁虹看起来虽然跟她差不多岁数,可却相当严肃冷淡,就算是苦苦求情,恐怕也不会答应放她走的。 可是……无论如何,坐困愁城也不是办法,她得见机行事才行。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之后,李若儿再度开门,丁虹毫无意外地还在门口。 “荆御风呢?他去哪儿了?”李若儿开口问道。 她心想,他将她一个人扔在房里已经过了好一阵子,该不是正在准备要用来整她的药吧? “奴婢不知。”丁虹的态度恭敬,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在谷里吗?还是出去了?”李若儿又问。 “奴婢不知。” 又是不知?李若儿不禁蹙起了眉心。 “为什么不知道?他不是你的主子吗?” “除非主子开口叫唤,否则谷里的奴仆们绝对不会主动出现在主子的面前。”丁虹解释道。 “为什么?”李若儿不懂地问。 “主子不喜欢。” “为什么?”李若儿更困惑了。 荆御风还真是个怪人,性情孤僻冷邪,八成脑子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吧! “奴婢不知。” 眼看从丁虹的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李若儿索性也不问了。 “那,他刚才没说我一定得关在房里吧?” “没有。主子只吩咐奴婢不能让小姐离开『绝命谷』。” “你的主子这么神通广大,我还能逃去哪儿?我只是不想成天关在房里,那可会闷死人。”李若儿轻哼了声,既然她没有被软禁在房里,那么她就大大方方地走出房门。 一来到庭院,她的眼儿立刻一亮。 尽避对这里的主人很有意见,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真美! 到“绝命谷”的这一路上,沿途的景致已经相当迷人了,想不到“绝命谷”里更加幽静美丽。 偌大的庭院中,栽植了许多她看都没看过的花草林木,看起来缤纷夺目,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味,称不上香味浓郁,但闻起来芬芳宜人。 “这里真美!”她由衷地说道,打从心里喜欢上这个地方。 倘若没有荆御风那个邪恶又可恶的男人,那么如果能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等死的话,似乎也挺不错的。 偏偏这里是“绝命谷”,是荆御风的地盘,为了避免死前还要饱受折磨,她非得要想法子溜走不可! 李若儿走到庭院之中,悄悄地左右张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好让她有机会时能够顺利逃离。 她看见左侧有几间屋子,而右前方的一间马厩里,看起来有一匹马儿。 “这里只有一匹马?”她随口问道。 “不,有两匹。”丁虹答道:“现在马厩里的那匹棕马,是李肆他们去城里办事时用的,主子的坐骑是另一匹白色骏马。” 白色骏马?可是这会儿马厩里就只剩下一匹棕马,这也就是说……荆御风骑马出谷了? 太好了!想逃走的话,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只不过,有丁虹在一旁监视着,她该怎么办才好? 望着庭院中美丽雅致的花草林木,李若儿忽然心生一计。 “既然要在『绝命谷』里待下来,我希望住的地方能够合意一点,所以我想稍微移动庭院里的一些东西,你家主子应该没说我不能这么做吧?” “这……主子是没说……”丁虹迟疑地回答。 李若儿的唇边悄然浮现一丝笑意,她当然知道荆御风没说,而这个答案就是她要的。 “既然没说,那就是不禁止了。”她立刻动起手来,一边弄还一边刻意念念有辞地抱怨。“瞧,这石块搁在那儿多碍眼,改放在这里不是挺好?这样累了还可以坐在这儿歇歇腿呢!还有这个也是,换个位置不是更顺眼吗?” 她动作俐落地忙了一会儿之后,美丽的眼眸闪动着黠光。 “好了!你来看看。”李若儿将杵在一旁的丁虹拉到了身旁,开心地笑问:“瞧,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丁虹左右张望,脸上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 在她的眼里,换了个布置并没有比原来高明多少,不过她谨守自己奴婢的本分,没有多说些什么,反正她只要谨遵主子的命令,别让这个姑娘离开“绝命谷”就好。 “好了,你在这儿欣赏吧!” 李若儿忽然松开拉着丁虹的手,像是翩然起舞似的,踏着轻快又奇特的步伐走开,接着一路往马厩的方向奔去。 “等等!你想做什么?” 丁虹惊嚷一声,意识到李若儿的企图,立刻要追过去,但是她跑了好几步之后,却愕然发现自己竟还在原地! 这……是阵法?! 惨了,她对五行阵法一窍不通,过去之所以能顺利进出“绝命谷”,只是努力强记住主子教过的步法而已呀! “来人啊!快来人啊!” 丁虹开口叫嚷,试着唤其他奴仆来帮忙,然而李若儿已俐落地骑上了马,冲出“绝命谷”。 顺利出了谷口之后,她跃下马,迅速在荆御风的阵法中动了一些手脚,才又再度翻身上马。 李肆等人在听见丁虹的叫嚷之后迅速追了出来,结果被李若儿更动过的阵法给困住,怎么也走不出来。 “各位,后会有期了……喔不,最好别再见了!” 李若儿策马离去,一路上,她的心情愉悦极了,忍不住开心地笑,银铃般的笑声飘散在风中。 没能亲眼瞧见荆御风在发现她离去时的神情,实在有些可惜,不过这会儿还是逃命最重要! “驾——”李若儿娇叱一声,驱策马儿跑得再快一些。 那荆御风要是发现她溜了,肯定会立刻追来,要是她还来不及赶回“烈云山庄”就落入他的手里…… 扁想到他邪恶的威胁,李若儿就羞恼得双颊发烫、心乱如麻。 不行,她绝对不能再落入荆御风的手里,绝不! 她必须快点赶回“烈云山庄”去,倘若荆御风当真追了过来,正好让烈哥哥跟他大打一场,趁此机会分出个高下,也算是帮烈哥哥了却了对他师父的承诺。 ★★★ 李若儿才离开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荆御风就骑着他的马儿,一路从山顶返回“绝命谷”。 罢才他去了趟山顶,寻找一种名为“日光叶”的草药。 这“日光叶”有着相当特殊的药性,是治疗多种病症的药引之一,然而正如其名,它必须长时间吸收烈日的照映,才能发挥出最佳的疗效,因此不宜栽种在幽谷之中。 为了寻找“日光叶”,他花了一点时间,所幸收获还不错。 荆御风一边策马奔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以这“日光叶”和谷中几味珍贵的药材一起煎煮,或许对李若儿的病症有些疗效。 他叱喝一声,加快了驰骋之速,然而,才一接近“绝命谷”谷口,他就诧异地看见李肆在阵法中团团转。 他眯起黑眸,俊颜一变。 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阵法被动了手脚,而能够有此能力的,除了李若儿之外还有谁? 懊死!他太小看那个女人了! 李肆一看见荆御风,立刻苦着脸求助。“主子,奴才被这阵法给困住了,怎么也走不出去。” 荆御风无暇研究被更动后的阵法该怎么破解,劈头就问:“李若儿呢?丁虹没看住她?” “丁虹被李姑娘的阵法困在庭院里,她叫奴才去追,结果奴才一追出来,就被困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姑娘骑马跑了。”李肆苦着脸说道。 骑马跑了?该死! 荆御风的脸色一沈,追问:“她跑了多久?” “不久,还不到两刻钟吧!” 不到两刻钟?那或许还追得回来! 荆御风俊眸一眯,立刻调转方向追去。 想从他的身边溜掉,可没那么容易! 第3章(1) 离开“绝命谷”之后,李若儿一心想要赶回“烈云山庄”,恨不得马儿能长出一对翅膀,直接带她飞回去。 无奈,这匹棕马的性情温吞,脚程又不快,不管她怎么驱策,它都还是以它自己一贯的步调缓缓奔驰。 李若儿拿它没辙,也只能不断地在心中祈祷荆御风能够晚一点回“绝命谷”,晚一点发现她的离去。 只可惜,老天爷显然是没听见她的祈求,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隐约听见一阵马蹄声自后方传来。 “糟了!” 她的心一沈,怀着不好的预感回头张望,果然远远地看见有人正骑着一匹白色骏马急追而来。 那肯定是荆御风! 老天,她该怎么办才好? 李若儿心乱如麻,但是除了驱策马儿尽量再跑更快一些之外,她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驾——快呀!好马儿,拜托跑快一点!”她又是叱喝,又是踢马月复,用尽了各种她所能想到的方法。 马儿像是感染了她心急如焚的情绪,忽然变得焦躁起来。 它喷着气,甩了甩头,奔驰的步伐确实突飞猛进,但却变得难以驾驭,李若儿甚至连方向都控制不了,只能被它载着一路狂奔。 “等、等等呀!” 李若儿急嚷着,脸色有些苍白,被马儿失控的情况给吓着了。 她试着想要让马儿缓下来,可是她愈慌张,马儿就愈急躁,载着她一路往山顶的方向急奔而去。 眼看不远的前方是一处悬崖,李若儿吓得花容失色,宛如被狠狠扼住咽喉似的,几乎不能呼息。 “停下来!快点停下来呀!”她一边惊慌地嚷着,一边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拉扯缰绳。 马儿发出长长的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扬起,惊险地在距离悬崖不远处停住,但却将马背上的人儿狠狠摔了下来。 李若儿惊呼了声,脑中一片空白,娇小的身子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还不偏不倚地朝悬崖边滚去,失控地摔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侥幸地抓住一条又粗又长的藤蔓,但整个娇小身子吊在悬崖外晃呀晃的,危险极了。 当荆御风追来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翻身下马,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李若儿狼狈极了,既懊恼又无助。凭她自己的力气,根本没法儿爬上去,可是她又实在不想开口求这个男人。 荆御风似乎也不期望她开口求救,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迅速看了下情势,确定她没有立即的危险。 “你表嫂当初从悬崖跳下,正好摔进了『绝命谷』的深潭之中,你也想试试自己的运气吗?” 听见他的话,李若儿脸上的神情更僵硬了些。 罢才她在“绝命谷”中四处打探时,有瞧见那方深潭,知道它其实并不大,表嫂能够刚好摔进去,表示她命不该绝,但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幸运。 “倘若没能摔进深潭里,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是会粉身碎骨的。”荆御风淡淡地开口。 李若儿咬了咬唇,恼怒地瞪他一眼。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从这里摔下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若是你答应乖乖地待在『绝命谷』里,我就救你上来,如何?”荆御风开口问道,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看着他那笃定她会答应的神情,李若儿心里的怨气又更深了。 她实在不想顺他的意,但若是不让他出手相救,等她力气用尽之后,肯定真会坠入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摔死和将来病发身亡,也不过是三个月的差距罢了,横竖都是要死的。 这么一想,心中对于坠崖身亡的恐惧霎时降低不少。 这让她忍不住自嘲地想着——原来身患不治之症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她在面临性命攸关的危难时,还能这般沉着冷静。 她抬起头,朝荆御风皱了皱精巧的鼻子,粉舌一吐,做了个大鬼脸。 荆御风一怔,诧异地瞪着她。 都这种时候了,她竟还有心情做鬼脸? “反正我终究要死的,又何必求你!”李若儿轻哼道。 “你知道自己身染奇症?” “当然知道。”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凭我的医术,或许有法子能救你,你难道不希望可以治愈吗?”荆御风问道。 李若儿摇了摇头,她可没忘了姜彤云的话。 当初,义母和多位医术卓绝的大夫都没能救活那名同样身染奇症的妇人了,那么就算荆御风的医术再高明,恐怕也只是枉然。 包何况,他刚才自己也用了“或许有法子”这几个字,不就表示就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治愈她吗? “这是无药可治的病症,我又何必让自己多受折磨?坦白说,我本来就打算要找个地方一个人悄悄地等死。”她幽幽地说。 “一个人悄悄等死?” “是啊,既然非死不可,我怎么忍心让身边爱我的家人们为我伤心断肠呢?那太痛苦了!” 一想到疼爱她的爹娘,李若儿的心中就盈满了忧伤与思念。虽然她才刚离开京城不久,但是她这一走,就是与他们永别了呀…… 一层泪雾涌上眼眶,她感伤地说:“我不要让他们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所以压根儿没让他们知道我染了奇症,就让他们以为我失踪了,总好过眼睁睁看着我病发身亡好。” 她的神情和语气都带着满满的情感,而那撼动了荆御风的心。 饼去这么多年来,他看过太多贪生怕死之辈,甚至只要稍微有一点病痛,就悲愤地呼天抢地,彷佛全天下的人都亏欠了他,非要拖着大伙儿也跟着一块儿痛苦受罪不可。 而她,却只担心着身旁家人的感受,只想着该如何让家人的悲痛降到最低,这份善良温柔的心意,实在难能可贵。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隐隐在荆御风的心底蔓延开来,让他俊眸中的冰冷淡漠也不自觉地少了几分。 他开口道:“这世上还没有我想救却救不了的人,你不想试试看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 李若儿摇了摇头。“成为第一个你救不活的人,又能如何?” 她早已接受了自己身患绝症的不幸事实,既然无药可救,再作任何的尝试,也只是让自己在这最后的三个月中受到更多的折磨罢了。 “你要嘛就快点拉我上去,不然我索性就放手了。”李若儿说道,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严重发麻,随时都要撑不住了。 “你——” 荆御风瞪着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感到没辙。 而就在此时,李若儿的掌心忽然一滑,没能再继续抓牢藤蔓,娇小的身子蓦地往下坠! 她忍不住失声惊叫,害怕地闭上双眼,脑中无法控制地浮现自己摔得粉身碎骨的可怕画面。 原本以为自己对死亡已没有太多的畏惧,然而一旦真的从崖上摔落,巨大的恐惧还是狠狠地揪住她的心,让她浑身发冷,吓得几乎魂不附体。 荆御风见状低咒一声,颀长的身躯迅速往下扑去,随着她跃下山崖。 他一手牢牢抓住藤蔓,另一手搂住了李若儿下坠的身子,接着一个翻身飞腾,转眼间已稳稳地回到山崖之上。 李若儿急促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尚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荆御风瞅着她那脆弱的模样,淡淡地问:“不是不怕吗?” “我……谁说我怕了?”李若儿嘴硬地说道。 “是吗?那我再将你丢下去吧。”荆御风说着,当真作势要将她再度往悬崖边推去。 “呀!不要!” 李若儿月兑口嚷着,双手紧紧揪住荆御风的衣襟,娇小的身子投怀送抱地紧靠在他的怀里。 罢才自悬崖坠落的感觉实在太过骇人了,余悸犹存的她,再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望着躲在怀里害怕发抖的人儿,那苍白脆弱的神情楚楚可怜,一向不爱与人过度亲近的荆御风,这会儿不知怎地却没想要将她推开。 半晌后,他才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开口。“可以放手了吧?” 李若儿一怔,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紧搂着他不放,原本苍白的双颊霎时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羞窘地想要退开,却因为退得太急而差点跌倒,荆御风反射性地将她给拉了回来。 但,刚出手的刹那,他的心中一愕,眉头也不禁皱起。 他是怎么了?竟会怕她跌疼、跌伤了? 要是换成了以往,就算她跌得鼻青脸肿,他也不会有半点感觉,可这会儿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荆御风望向李若儿,像是想弄清楚自己这样失常的反应所为何来,但……看着她那染上淡淡绯红的娇俏容颜,他的心绪一阵烦躁,蓦地松手放开她。 他转身走向一旁,拍了拍那匹差点闯下大祸的棕马,让识途的它自个儿返回“绝命谷”去。 看着棕马跑走,李若儿意识到荆御风的意图,正想开口抗议,她就已被强行抱上他的那匹白色骏马,并且安置在他的身前。 可恶!这下子,她想在途中伺机逃跑也不行了。更糟的是,两人的身子靠得这么近,让她不由得想到他先前的恫吓。 回想起他的大掌曾那样煽情地触碰自己的身子,她的双颊更热,心跳也蓦地乱了节奏。 “你……你……不许胡来……”她心慌意乱地警告。 荆御风原先根本没将自己先前的恫吓放在心上,但是从她这会儿羞窘不自在的神态,他也想起了那件事。 他的俊眸掠过一抹邪气,顺势说道:“那你得发誓不会再试图逃离『绝命谷』,必须乖乖接受我的治疗。” 李若儿咬着唇,感到为难极了。 “嗯?怎么样?”荆御风催促地问。 “我……我……” 她才稍有迟疑,他的大掌就威胁地从她的纤腰缓缓往上游移,就停在她柔软胸脯的下方。 李若儿惊呼一声,赶紧将他邪恶的大掌拉开。 “我答应就是了!”她羞恼地说道,心想先口头上敷衍他,再找机会溜掉,他又能拿她怎么办?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他却又开口了。 “倘若有违背的话呢?” 李若儿微微一僵,心中的懊恼更深。 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这么精! “你想怎么样嘛?”她气恼地反问他。 “若有违背,我就立刻杀了负责看住你的奴婢丁虹。”荆御风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不行?” “你——”李若儿气恼地说:“她是你的奴婢,杀了她是你的损失,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损失,但她将因你而死。”他淡漠的语气像是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李若儿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因他的话而略显苍白。 她怎么忍心让一个无辜的人因她而死?可恶!这男人还真是掐住了她的弱点,让她一筹莫展。 眼看达到了恫吓效果,荆御风满意地勾起唇角。 他叱喝一声,马儿立刻快步奔驰,带着他们离开悬崖边。 ★★★ 原本荆御风打算直接带着李若儿返回“绝命谷”,但临时改变了主意,往附近的另一座山奔驰而去。 沿路,李若儿很努力不去注意紧紧环住她纤腰的手臂,很努力不去注意自己的身子无可避免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但无奈,不管她怎么努力,效果却不彰,彷佛她愈是刻意想忽略,身子的感觉就愈是强烈。 “咱们要去哪儿?”她开口询问,试着藉由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刚才她就已经发现了,这条碎石子路并非通往“绝命谷”的路。 “采药。”荆御风淡淡地解释。 第3章(2) 饼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一处峭壁下。 放眼望去,不时有巨大的石块沿着陡峭的山壁滚落,看起来危险极了,若是不小心被落石给砸中,肯定会头破血流。 他……竟要在这种地方采药?! 荆御风将马儿停在一段距离之外,黑眸望着眼前的山壁。 这里有他要的一种草药,名叫“石芙蓉”,而它是相当稀有的,只生在这种岩石峭壁间。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来。”荆御风说着,还不忘提醒。“在你打算逃跑之前,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李若儿咬着唇儿,气恼地瞪着他翩然离去的背影。 倘若不需考虑到其他的顾忌,这会儿她大可以夺了他的马逃跑,但是事关一条无辜的性命,要她怎么狠得下心逃跑? 可恶的荆御风,真是太阴险了,竟然拿他自己奴婢的性命来要胁她! 李若儿在心里气恼地低咒着,就见荆御风的身影宛如一只迅捷的鹰,俐落地在岩石峭壁间飞跃,最后停了下来,该是正在采他所要的草药吧?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朝上一瞥,赫然看见有个巨大的石块正从山顶滚落,而那方向正好就是荆御风所在的位置! 她惊呼一声,一颗心狠狠地揪紧。 就在那石块迅速朝下砸落时,荆御风的身形一闪,灵巧地避了开来,那身影既从容又优雅,看不出半丝狼狈。 呼!真是好险呐! 李若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之后,才猛地想到——她干么要替荆御风的安危这么担心? 带着几分气自己的意味,李若儿下了马,转身踱到一旁去,不想再看着他在险象环生的峭壁间采药。 然而,正当她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的景致时,耳边隐约传来了一阵模模糊糊的呜咽声。 “咦?” 真的有呜咽声吗?还是她听错了? 李若儿带着一丝疑惑,更专心地聆听,而这回她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那声音虽然微弱,但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呜咽声,听起来可怜兮兮的,让人觉得好不忍心。 她赶紧四处寻找了下,最后终于在距离十多步之远的大树下,发现一只体型颇大的黄狗倒在地上。再仔细一看,它的脑勺处血迹斑斑,看起来像是不幸受到落石的重击。 让李若儿大感震撼的是,那只大黄狗的身旁挤了五、六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小狈儿。那一只只小家伙浑然不知它们的母亲受了伤,正争先恐后地挤在一块儿吸啜女乃水。 看着这一幕,她不禁庆幸这个地方离峭壁有一段距离,否则只怕那不时掉落的石块也有可能会砸伤这窝小狈仔。 眼见大黄狗明明正承受着痛楚,却还不时低下头去,温柔地舌忝舐那一只只小狈儿,李若儿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狈妈妈为了孩子努力强撑住的那份深厚情感,强烈地撼动了她的心,让她不禁热泪盈眶。 回想起爹娘自幼对她的宠爱与呵护,再想到她没办法再回到爹娘的身边尽孝,甚至还将让他们伤心难过,她的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不过,听着那一声声虚弱的呜咽,李若儿赶紧拭了拭泪水,缓缓走上前去,想要看看大黄狗的伤势。 然而,她才刚迈开步伐走了几步,大黄狗就立刻警戒地朝她龇牙咧嘴,想要吓阻她的靠近。 李若儿暂时停下了脚步,仔细张望,就见大黄狗的头顶有个伤口,而且还正淌着鲜血。 她焦急地掏出身上的绢帕,再度走上前去,打算试着帮它止血。大黄狗以为她想对它的孩子不利,张嘴狠狠咬了她的手臂一口! 李若儿疼得倒抽口气,却不敢开口痛呼,就怕叫声会惊吓到大黄狗,让它更具攻击性。 她强忍住疼痛,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还有你的宝宝,我只是想要帮助你而已。” 或许是她的语调十分温柔,或许是她的目光充满关怀,也或许是她的态度和善可亲,大黄狗总算是放下戒心和敌意,张开了紧咬住她的嘴。 手臂传来了一阵痛楚,让李若儿疼得蹙起眉头,但她努力地忍住,知道这会儿大黄狗更需要她的帮助。 她拿起绢帕,轻轻替大黄狗擦拭着血渍,同时也不忘替大黄狗打气,轻声道:“你要为了宝宝们加油,好吗?它们需要你,你一定要撑下去。” 荆御风伫立在几步之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罢才瞥见她转身走开,他本以为她竟还想要逃跑,便追了过来,没想到却看见了这只负伤的大黄狗和这窝小狈儿。 见她被大黄狗狠狠咬了一口,非但没有生气,还忍疼安抚大黄狗的情绪,一心想要帮助它,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蓦地重重撞击着他的胸口。 李若儿的注意力全都在狗儿们身上,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 她也不管大黄狗听不听得懂她的话,迳自开口轻声道:“我等等请个厉害的大夫来帮你瞧瞧,他的医术很高明,一定可以救你的。不过你可千万别咬他,万一将他给惹恼了,说不定他就不愿意救你了。” 她的话才刚说完,荆御风就冷冷地开口道:“就算它没咬我,我又为什么非要救它不可?” 大黄狗像是感受到他不友善的态度,再度龇牙咧嘴地发出低鸣。 李若儿急忙安抚道:“别怕、别怕,请你相信我好吗?他绝对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宝宝。” 大黄狗仍警戒地盯着荆御风,但或许是真的感受到了李若儿亟欲安抚的心意,看起来敌意降低不少。 李若儿回过头,央求道:“求你救救它吧!” 望着她脸上的斑斑泪痕,荆御风的胸口一紧,脑中蓦地浮现一个八岁大的男孩抱着一只小黑狗,哭喊着“求你救救它”的情景…… 懊死! 荆御风的俊颜紧绷,躁怒地咬了咬牙,挥开记忆中恼人的画面,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李若儿。 这女人还真是奇怪,自己染了古怪的病症,性命堪忧,不曾开口求他救治,这会儿却为了一只狗而求他。 李若儿担心他不肯答应,赶紧替大黄狗说情。 “它被落石给砸伤了,要是一直这样流血下去,怕会撑不住,但它还要照顾它的宝宝,不能死啊!” 见他沉默不语,猜不透他的心思,李若儿不由得更心急了。 “求你!我保证绝对不会再逃了,好吗?” 听着她恳切的央求,荆御风的目光终于移向大黄狗。 “让开。”他淡淡地开口。 李若儿一愣,美眸随即闪动着欣喜的光芒,知道他是答应出手相救了! 她赶紧退到一旁,但却不敢走开,在另一侧轻声细语地安抚大黄狗,就怕自己刚才的话会一语成谶。 倘若狗儿真的咬了荆御风一口,那可不妙! “别怕,他是要救你,等你的伤好了,就可以好好照顾你的宝宝了。”她用相当温柔的语气说道。 也不知道大黄狗是不是真的听懂了,竟当真安静下来,没有再试着对荆御风龇牙咧嘴地发出低鸣。 荆御风迅速审视了下它的伤势,它看起来的确是被落石砸中,伤得不轻,能够撑到现在,是因为母性的缘故吗? 一抹复杂的光芒掠过眼底,让他的俊颜显得有些紧绷。 他取出了随身的伤药,这是他亲自调制的,对于各种外伤都极具疗效,只要敷上之后,很快便能止血,几天后就会结痂。 李若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发现他在救治大黄狗时,神情相当专注,俊颜不似平常那般冰冷淡漠,眸光甚至带着一些温热。 那专注而温和的神情,让他俊美无俦的脸孔更加迷人,也让她不由得芳心怦动,看得失神,直到大黄狗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她才猛地拉回心思,赶紧将目光从他的俊颜移开。 眼看大黄狗的伤已被处理妥当,李若儿松了一口气,心里高兴极了。 “好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真勇敢,肯定会是个好妈妈。”她轻声赞美,同时忍不住凑上前去亲吻了下大黄狗,毫不在意它的一身血污。 大黄狗感激似地舌忝了下她的俏颊,接着又回头温柔地舌忝舐怀中那一只只小家伙,最后它望着荆御风,轻轻呜叫了一声,像是在表达它的感谢。 “好了,我们得走了,你自己要多保重,别再受伤了。” 向狗儿道别之后,李若儿跟在荆御风后头,走向一旁的马儿。 就在她刚停下脚步时,荆御风忽然转身,在她还没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之前,他就蓦地出手撕裂了她左边的衣袖。 李若儿惊呼一声,慌张地试图遮掩暴露出来的雪白手臂,荆御风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拉近。 “你要做什么?”她羞嚷着。 荆御风没有回答,他拉住她的手臂,低头审视。 丙然不出他所料,在她那白女敕的肌肤上,烙着一圈清晰的齿印,甚至还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不疼吗?”他忍不住瞥了李若儿一眼。 要是换成了寻常女子,被咬成这样,早就哭得唏哩哗啦了,但她却连吭也不吭一声。 李若儿一怔,原来他发现她被大黄狗咬了一口。 “疼啊,但是刚才先救那只大黄狗比较重要呀!”她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荆御风蹙起眉头,又瞥了她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 他取出刚才的伤药,仔细地帮她敷上,再将刚扯下的衣袖撕成了适当的布条,包扎她的伤口。 李若儿看着他俐落的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上,看着看着,她的心跳不知怎地怦然加快,甚至还蓦地想到就是这大掌,曾放肆地隔着兜儿抚上了她的胸…… 一股躁热爬上了双颊,让她白皙的脸蛋霎时布满红晕。 当荆御风处理好她的伤,一抬眼,就看见她双颊酡红的模样。 饼去他从不曾将心思放在任何女人的身上,然而这一刻,他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一察觉自己的失常,荆御风的眉头一蹙,心底升起一股抗拒的情绪。他硬生生地甩开莫名的心思,抱着她上马。 李若儿知道他们就要离开了,但心里却有些惦挂着刚才那只大黄狗和它那一窝可爱的狗宝宝。 彷佛感觉到她的心思,荆御风轻轻扯动缰绳,马儿立刻半转过身,让她能够再多看它们几眼。 “谢谢你。”李若儿轻声说道,心里升起了一丝暖暖的感动。 他其实没那么坏嘛,至少他在帮大黄狗处理伤势时,那专注温和的神情彷佛烙在她的脑海似的,令她印象深刻。 听着她的道谢,荆御风的俊颜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但是事实上,他今日的“体贴”完全异于他平日的作风,倘若让谷中那些跟了他多年的仆人们知道,肯定要惊讶得掉了下巴。 “回去了。” 他淡淡地扔下这句话之后,叱喝了声,马儿便立刻载着他们一路往“绝命谷”的方向奔驰而去。 第4章(1) 夜深,漆黑的夜幕笼罩住“绝命谷”,山谷中的夜晚格外静谧,连更夫打梆报更的声音都没有。 “如果『日光叶』、『石芙蓉』都没有效果的话,接下来该用什么方法来试试呢?”荆御风蹙眉沉吟。 他在书房中翻看着他爹生前留下的许多医书,直到夜色更深,亥时将近,才返回自己的寝房。 今日将李若儿带回“绝命谷”之后,他破了她的阵法,解救了被困多时的李肆和丁虹。 接着,他针对李若儿的症状,取了多种极为珍贵的药材,为了谨慎起见,他还不假仆人之手,亲自煎了一个多时辰的药。 晚膳过后,他已让李若儿服下煎好的汤药,接下来,就只能等着观察她身子的反应,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倘若效果不如预期,那他就得改试别的法子。 究竟能不能治愈李若儿,坦白说,他暂时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那是他从未碰过的古怪病症。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出法子的。”荆御风神色认真,信誓旦旦地低语。 忙了一天之后,他躺上了床,原本打算就寝,但是心绪却一反常态的相当不平静。 只要一闭上双眼,他的脑中就立刻浮现今日李若儿苦苦哀求他救那只大黄狗的神情。 回想起她脸上的斑斑泪痕,回想起她那恳求的眼神、焦急的泪水……那情景,还真是似曾相识…… 荆御风睁开了双眼,眉心深锁,眸光晦暗。 今日之事,勾起了多年前的回忆,那段他压根儿不愿去回想的过往…… 数十年前,他爹荆绍言是拥有“再世华佗”美誉的神医,拥有连御医都曾自叹弗如的精湛医术,不论再怎么刁钻的痼疾,都能药到病除。 当时,城里富商的千金何芸芸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引起众家男子的热烈追求,爹也是其中之一。 在那个时候,何芸芸的父亲何守义忽然染了急症,命在旦夕,所幸有爹的治疗才保住一命。 为了报答爹的救命之恩,何守义便要女儿何芸芸嫁给爹。 然而,何芸芸其实早已有了暗许终身的意中人,但却违背不了父亲的命令,不情不愿地嫁给了爹。 爹与娘成亲之后,对她百般呵护,努力想要博取她的欢心,但想不到娘却屡次趁着爹远行采药时,和她的旧情人悄悄往来,而且几乎是从他们成亲没多久之后就开始了! 爹得知这件事之后,既惊又怒,随后更晴天霹雳地发现娘怀了身孕,那让爹不禁怀疑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亲骨肉。 一等胎儿出世,爹便立刻滴血认亲,尽避证实了他的确是爹的亲生骨肉,但是娘并没有因此被原谅。 对娘又爱又恨的爹,将她软禁在楼阁之中,不许她踏出半步,娘成日被关在房里,情绪激动又愤恨。 自幼,他就是听着爹和娘的咒骂长大的——他听着爹不断地诅咒女人的绝情寡义,听着娘歇斯底里地咒骂明知道她并不爱却硬要娶她的爹。 娘的旧情人听闻此事之后极不忍心,在他五岁那年,趁着爹远行采药时悄悄驾了马车前来,重金买通了看守的仆人,将娘给救走。 想不到,那时爹因故提前返家,正好撞见了那一幕。 为了怕娘又被逮回去,他们仓皇地驾着马车逃离,想不到却在半途因为天雨路滑,整辆马车失控地翻覆,坠入山谷。 随后追去的爹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情绪为之崩溃、发狂。他恨极了娘宁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更恨那个该死的男人。 他恨得连他们的尸首都不愿意去寻找,不愿意让他们入土为安,要任由他们曝尸荒野! 从那一日起,爹就待他极为严苛,除了教他医术之外,还请来他的至交好友——江湖第一高人杜剑心教导他武功。 只要他稍有出错,肯定会换来一阵严苛的责打与咒骂。 不仅如此,爹还一再训诫他不许对任何人动感情,尤其是女人。爹不断地告诉他——愈美的女人就愈是祸水,当她们知道你的在乎时,就会利用你的感情来伤害、背叛你! 为了不让他步上后尘,爹偏执地要将他训练成一个冷漠寡情的人。 还记得八岁那年,他在路上捡到一只小黑狗,孤单寂寞的他,想要豢养那只小狈,可爹非但不许,甚至要他亲手杀了它。 他压根儿下不了手,便偷偷将小黑狗给放了,想不到却被爹逮了回来,狠狠地将那只无辜的小狈儿摔向墙壁。 那时他抱起奄奄一息的狗儿,哭着求爹救它,就像今日李若儿哭着求他救大黄狗一样。 可是,爹并没有救它,眼睁睁地看着狗儿断气,而他则被爹处罚三天三夜不准吃东西。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发誓不要让爹知道自己在乎什么、喜欢什么,更不要让爹看出他的情绪。 爹对他此后的表现相当满意,然而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也从此有了道永远跨越不了的鸿沟,直到七年前爹过世,他竟掉不出半滴眼泪…… 一抹沉痛的光芒自荆御风的眼底掠过,但他很快地挥开胸口的那股抑郁之气,不许自己继续沉溺于过往。 “本以为自己早忘了那些事情,想不到……竟还记得这般清楚……”他自嘲地低语,随即硬是抹去脑海中不愉快的记忆。 然而,李若儿忍疼安抚大黄狗的情景却清晰地浮现脑海,那画面彷佛烙在他的心底,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闭上了眼,眉心皱得更紧。 由于过去的那些经历,这么多年来,他一向对女人没太大兴趣,更从不曾让哪个女人扰乱过他的心绪。 可这回,却因为李若儿而破了例。 他无法控制地想着她羞恼时绯红的双颊、灿亮的眼眸,想着她提起家人时充满感情的神态,想着她求他救大黄狗时那双泛泪的眸子……想着她的一颦一笑、一切一切,直到倦极了,才终于沉沉地睡去…… ★★★ 午后,日阳暖暖,清风徐徐。 李若儿坐在“绝命谷”的深潭旁,静静地吹着风,欣赏着幽潭旁那些奇特美丽的花儿。 自从被带回“绝命谷”,已经一连好几天了,荆御风以几种不同的方法试着治疗她,但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改善。 所幸在他的医治之下,她的病灶有被控制住的迹象,尽避没有好转,却也没有恶化,据说至少能让她再多活好几个月。 在这段期间内,李若儿表现得相当安分,十足十是个乖巧听话又配合的病人,因为她不得不如此。 先有他拿丫鬟的性命来威胁,后有她为了求他救大黄狗时亲口的承诺,她还能怎么办?只好安安分分地在“绝命谷”里待了下来。 幸好,他并没有故意恶整她,每日的汤药虽然极苦,但是还勉强能入喉,服了药之后也没有什么恐怖的后遗症。 看着这些天来,荆御风为了救治她而忙碌,李若儿的心里其实有些感动,尽避他的出发点应该是想要挑战古怪病症,而不是真有多么想要救她的性命,但这男人是真的很认真地想治愈她呢! 这么一想,一丝暖意就荡漾在李若儿的心底。 虽然荆御风生性冷淡孤僻,不喜与人亲近,但反正她也不是他的奴仆,不必理会他的规矩和脸色,再加上她成天无所事事,索性就在一旁看着他调配药草、熬煮汤药。 她发现,当他认真起来时,整个人感觉“温暖”多了。那时的他看起来不再冰冷淡漠,那专注的神情总让她看得暗暗怦然心动。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也发现自己对他逐渐改观。 除了一开始他对她的邪恶轻薄之外,他没有再做出任何踰矩的举动,而当初他之所以会那么做,其实也是她自己先口不择言地讥讽他有断袖之癖,才会激怒了他…… 咦?等等,她现在是在做什么?竟然在为他找藉口? 李若儿怔了怔,蓦地回过神来,而这让她发现明明是在欣赏潭边景致的她,心思又飘到了荆御风身上。 回想这几天以来,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逐荆御风的身影,在望着他的时候又常芳心怦动,这种种“症状”让她不由得心惊地想着——她……该不是悄悄对荆御风动了心吧? 李若儿的心绪陷入一阵纷乱,但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厘清自己的心情时,就见那个扰人心思的男人正骑着他的骏马缓缓接近。 望着他那俊朗飒爽的英姿,她的心不争气地又剧烈怦跳了起来。 她暗暗心想,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悄悄喜欢上了他,这男人对她造成的影响都是这么的强烈。 “今日要出谷。”荆御风淡淡地开口。 “喔,一路顺风。”李若儿愣愣地回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得跟我一起去。” “嗄?为什么?”李若儿不解地问。 荆御风似笑非笑地瞅着她,说道:“我可不想一回来,又看见李肆和丁虹被困在阵法里。” 一想到自己先前做过的“好事”,李若儿有些尴尬,正当她要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那么做的时候,荆御风又接着说—— “或者,你比较希望我将你捆绑在房里,直到我回来为止?” 炳啊?这真不是个好主意。 李若儿立刻妥协了,说道:“那好吧,我去骑另一匹马过来。” “然后让它再度将你摔下马背?”荆御风轻哼了声。 他可不想还没将她治好,就眼睁睁看着她先跌断了自己的颈子。况且,棕马的脚程根本跟不上他的坐骑。 “什么?我才不会——”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荆御风给一把捞上马背。 “我可以自己骑的,不会再发生上回的事情了!” 荆御风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叱喝一声,马儿立刻载着他们出了“绝命谷”。 他们一路往另一座山谷前去,随着马儿风驰电掣地奔驰,李若儿的身子再度被牢牢地揽抱在荆御风怀中。 李若儿靠在他的胸膛上,心绪极度的纷乱,尤其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荆御风,那让她对两人身躯的贴近更加敏感。 她咬着唇儿,努力想保持镇定,就怕被他瞧出自己脸红心跳的反应。 “咱们现在要去哪儿?采药吗?”她刻意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开口问道。 “等等你就知道了。”荆御风淡淡地说道。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之后,他们在一处幽静的山脚停了下来。 李若儿往前望去,就见不远处有一幢幽静的小木屋,看起来虽然相当简朴,但还算整齐雅致。 “这里是什么地方?里头住的是什么人?”她好奇极了。 “这些都不重要。”荆御风显然没打算解释,只一脸严肃地叮嘱道:“你只要记住,等等进去之后别多话,最好什么都别说,尤其不许喊我的名字,非不得已时也只准叫我『阎大夫』。” 听着他这一连串的规矩,李若儿心底的困惑更深了。 “为什么?” “你只管记住我的话就是了。”荆御风无意多说些什么。 “可是……” “还是,你希望我点住你的哑穴?”他开口威胁。 “你——”李若儿愕然瞪着他,最后微恼地说:“好吧,我什么都不说,也不会喊你的名字,会提醒自己暂时当个哑巴的,这样总行了吧?” 荆御风满意地点点头,但仍不放心地提醒。“别忘了,非不得已要开口时,我是『阎大夫』。” “放心,我会牢牢记住的。”李若儿没好气地应道,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阎”大夫?八成是取自“阎王”这个称号吧! 看来,相对于烈哥哥对“蛮王”二字的嫌恶,他这个“阎王”当得还挺顺心如意的嘛! ★★★ 李若儿满怀好奇地跟在荆御风的身后走进木屋,一进门,就先听见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她探头张望,就见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躺在床榻上,看起来身子有些虚弱,正不时地咳着。 屋内还有另一名和她年纪相仿的丫鬟,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人了。 熬人一瞧见他们,立即虚弱地开口。“咳咳……咳咳……阎大夫,你来啦?这些年来,多亏有你偶尔来探望……有什么病痛也都仰赖你……咳咳……你真是个好心的大夫……” 听了这番话,李若儿不由得怔住。 这个总是冷冷淡淡,彷佛别人的死活跟他没半点关系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她转头瞥了荆御风一眼,发现他的神情竟异于平时的冰冷淡漠,看起来温和多了,但是尽避如此,他似乎也没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熬人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寡言,并不以为意,目光改落在李若儿的身上,好奇地多打量了她几眼。 “这位姑娘是……” 李若儿一阵迟疑,正犹豫着自己该不该开口说话时,荆御风就已代她答道:“她是我新来的丫鬟,叫若儿。” “什么丫——”她抗议的话才说到一半,荆御风就冷冷地瞪来一眼,让她赶紧把话吞回肚子里。 好吧,丫鬟就丫鬟,随便他了。 第4章(2) 荆御风又警告似地盯了她一眼之后,才上前去为妇人把脉,随后将一包药材交给屋内那名“正牌”丫鬟。 “小喜,拿这些药材去煎,等等我会写下服药应注意的事项,你照着上头的指示小心地照料。”他开口吩咐。 “是,阎大夫,我这就去煎药。” 小喜拿着那包药材,转身走了出去。 熬人轻叹口气,说道:“多谢阎大夫,真是多亏有你,否则只怕我这条命早就已经没了……” 荆御风没说什么,只淡淡地点了个头,便退到一旁去,取出纸笔开始写着要留给丫鬟的注意事项。 李若儿杵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便悄悄地打量床榻上的妇人,好奇地猜测她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此时,妇人忽然又咳了起来,而一阵激烈的咳嗽之后,妇人忽然一呕,吐出了许多秽物。 “呀!糟糕!” 李若儿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并取出随身的帕子,轻轻拭去妇人唇边的秽物。 “大娘,您还好吧?要不要紧?”她关心地询问,并接着动手擦拭沾在床沿的秽物。 荆御风看着这一幕,俊眸浮现一丝讶异与感动。 尽避刚才他随口说她是他的丫鬟,但她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 眼前这情况,只要叫小喜进来处理就行了,可她却毫不迟疑地上前,亲手擦拭那些有着强烈气味的秽物。 身为南宫烈的表妹,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千金小姐,可这会儿却毫不介意地做着这些事情,娇美的脸上甚至没有半丝为难或嫌恶。 她是发自内心地关怀这名妇人? 可……明明她们是初次见面,她甚至连对方的身分和来历都不清楚,竟就能毫不保留地付出关怀? 荆御风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李若儿忙碌的身影,目光没有办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想到她对家人浓烈的情感,宁可自己躲起来面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愿让她爹娘承受煎熬与痛苦;想到她为了大黄狗的伤势而伤心落泪,哭着恳求他出手相救;再看着她此刻为了这名与她素昧平生的妇人,毫不迟疑地细心照料、关怀问候,荆御风的心被强烈地震撼了。 多年来,他心中刻意以冷漠筑起的高墙,被一股澎湃热烈的情感给撼动了,几乎就要崩坍倒塌。 他甚至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上前紧拥住那个善良美好的人儿,并且再也不放手…… 李若儿在忙碌擦拭的同时,不忘关心地望着妇人。 尽避荆御风才刚把脉诊断过,但是眼看这妇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的心里还是免不了浮上一丝担忧。 “荆御风,你要不要再过来看看大娘——”她回眸一望,正好看见荆御风的脸色骤变。 她僵住,蓦地想起了他进门前的警告。 惨了惨了!荆御风显然并不想泄漏自己的真实身分,但是这会儿她却说溜嘴,不小心泄了他的底! 荆御风的黑眸掠过一抹狼狈,俊颜紧绷,而原先在胸中激荡的热流更是霎时冻结成冰。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若儿一眼之后,下一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李若儿一怔,赶紧追了出去。 “等等呀!你要去哪里?” 她匆匆追到门外,却见他已施展轻功迅速离去,不一会儿已不见人影。 李若儿一脸错愕,心中充满了困惑。 她不过是不小心喊了他的名字,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为什么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彷佛某个他极力要隐藏的秘密,在最不恰当的时候被揭开了似的? 一头雾水地返回屋内,就见妇人的神情也同样的激动。 “大娘,你怎么了?”她连忙问道,以为妇人哪儿不舒服。 熬人摇了摇头,急切地追问:“姑娘,你刚才……刚才喊他荆御风?他叫荆御风?他不是阎大夫吗?” “呃,这个嘛……”李若儿的神情尴尬极了。 罢才是她不小心说溜了嘴,这会儿她该怎么回应才好? “求求你告诉我,求求你!这对我而言很重要!拜托你了……”妇人苦苦地哀求,眼眶甚至泛起了泪光。 李若儿一向心软,压根儿禁不起这样的恳求。 她心想,反正都已经月兑口说出了荆御风的名字,现在想否认也来不及了,那就不用再掩饰了吧! “他确实是叫荆御风,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不许我开口多话,还说非不得已时只能喊他『阎大夫』。” 才刚说完,就见妇人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个不停,那让李若儿慌了手脚。 “大娘,怎么了?别哭呀!” “我怎能不哭?御风……御风他……他是我的孩子啊!” “什么?!”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李若儿惊愕极了,脑中也霎时陷入一片混乱。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他不跟您相认呢?”话才说出口,李若儿就蓦地警觉到这可能涉及了太多隐私,立刻善解人意地说道:“如果大娘不想提,可以不用回答我,没关系的。” 何芸芸一边掉泪,一边哽咽地说道:“那孩子……心里该是恨透了我,才会不愿与我相认吧……” 见她这么伤心,李若儿的心里也难过极了。 她柔声安慰道:“不会的,倘若他真的恨您,又怎么会时常来探望您,甚至为您治病呢?” 她不知道这对母子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可是她相信如果荆御风不是放心不下他娘,也不会时常前来探望她、为她治病。 以他的个性,根本不会去在乎一个心里憎恨着的人的死活,这证明了他确实是在乎他娘亲的。 何芸芸一听,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精神也振奋了些。 “是啊,若不是他为我张罗这个地方,还找了个丫鬟来照料我,只怕我早已活不下去了,可是……他应该要恨我的……他是该恨我的……” 为什么大娘口口声声说荆御风应该恨她呢?李若儿的心里困惑极了,却又不好开口追问,倒是何芸芸自个儿幽幽地说起了过往。 “当年,我与城里的潘公子真心相爱,早已发誓要共度一生,但最后我却被迫嫁给了御风他爹。我每日都过得不快乐,若不是潘公子偶尔悄悄前来探望我,我早就想寻死了。潘公子虽然常来安慰我,但我们并没有踰矩,然而御风他爹却怀疑我们有染,甚至将我软禁起来,我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几乎要发疯……” 听着她的遭遇,李若儿的心不由得狠狠揪紧。被迫与心爱的人分离,被迫嫁给不爱的男人,甚至还被整天软禁起来,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 “潘公子知道了我的处境之后,不顾一切地前来救我,我也毫不犹豫地决定跟他走……我不是故意要抛下御风的……我本来也想带着他一块儿走的,可是来不及……他爹回来了,我们只好仓皇逃离,但……或许是老天爷要惩罚我们,当时天雨路滑,整辆马车摔下了山谷……” “什么?那你们……” “当时潘公子舍命保护我,将我紧紧护在怀中……而当我再度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对务农的老夫妇救了,但潘公子却已经身亡了……”何芸芸说着,伤痛的泪水再度涌出。 听了这段往事,李若儿的眼眶也不禁一阵湿热,为这对无缘的有情人感到深深的遗憾。 “获救之后,我怕御风他爹会来抓我回去,所以我隐姓埋名,编了个孤苦无依的身世,老夫妇见我可怜,收我为义女,只是他们两位老人家年迈体衰,没几年就病逝了。” “那他……荆御风怎么会找到你的?”李若儿好奇地问。 何芸芸幽幽一叹,哽咽道:“几年前,一场无名火烧了老夫妇留给我的房子,我虽然及时逃了出来,却也受了重伤,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当时我想起了我的孩子,想到过去我曾悄悄地打探消息,听说那些年,他爹待他极为严苛,让他成为一个冷漠寡情的人……我舍不得他,就算要死也想见他最后一眼,可是我知道自己恐怕是撑不下去了……还记得我在陷入昏迷之前,嘴里一直不舍地唤着『御风,我的孩子』,而当我再度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一个自称是『阎大夫』的年轻男子给救了……” 听完这段往事之后,李若儿立刻懂了。当时荆御风肯定是正好经过,听见何芸芸喃喃喊着自己的名字,认出了她的身分,这才出手相救的。 “那孩子一定还恨我当年抛下了他……所以才不与我相认……”何芸芸泪涟涟地说。 李若儿赶紧伸出双臂轻搂住她,柔声安慰道:“不会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我相信他心里一定是很在乎您的。”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可能会默默地张罗这一切,让他娘有地方可住,有丫鬟帮着照料,还不时地过来探望、治病。 何芸芸含泪道:“我不求他的原谅,只要能见他过得好,身旁还有你这么个贴心的姑娘陪在身边,我就放心了……你是个好姑娘,他一定很喜爱你。” 李若儿闻言俏颜一热,连忙摇头。 “您误会了,我不是……” “你一看就不像是丫鬟,肯定是他的心上人吧!” “我确实不是丫鬟,但我……我只不过是他的病人罢了。我染了古怪的病症,他正试着要治好我。” “这样啊……真可惜,倘若你能当我的儿媳妇那就好了……不过,你生得这么美,人又温柔善良,他一定会爱上你的。” 李若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尴尬地笑笑。 爱上她?她可不敢这么奢望,毕竟她可没忘了刚才荆御风离去时,那一抹恶狠狠的眼神。 等她回去,会不会就立刻被气怒中的荆御风给一把掐死啊? 第5章(1) 李若儿在木屋中与何芸芸聊了许久,一边听她泪诉当年的往事,一边安抚着她悲伤激动的情绪。 饼了约莫半个时辰,何芸芸因疲累而睡去,李若儿才骑着荆御风留下的坐骑返回“绝命谷”。 下了马之后,她的心情极为复杂,渴望想见到荆御风。 对于他先前愤怒地离去,她虽然感到有些忐忑,但是她心中有股更强烈的情绪,想要赶紧将他娘这些年的经历与心情告诉他。 以一个旁观者来看,他娘何其无辜,被迫嫁给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还饱受了好几年的折磨。 倘若当时何芸芸没有选择跟那位潘公子离开,说不定此刻早已经疯了,而那样的命运岂不是更加悲惨? 她四处张望,没看见荆御风,却瞥见了李肆,连忙上前问道:“你家主子呢?他在哪里?” “小的不知,但……有可能在书房吧。” 李若儿一听,便立刻走向书房。她伸手敲了敲紧闭的房门,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半点回应。 “难道他不在这儿吗?” 怀着一丝疑惑,她试探性地伸手轻推,房门应声而开。 李若儿伫立在门边,静静地探头张望,就见荆御风正面窗而立,而他的周遭一地狼藉,散乱的书册,显示他才刚狠狠发泄过情绪。 她的心一揪,看来,他心中的结很紧很深。 懊怎么做才能帮助他呢? 李若儿一边思忖着,一边迈开步伐走到他的身后。他肯定察觉了她的接近,却仍不声不响的,甚至连头也不回。 眼看他搁在窗棂上的双手正紧紧握拳,用力得连指节都泛白了,显示他正努力压抑着狂烈的情绪,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不禁在李若儿的心底蔓延开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强迫自己苦苦压抑住真实的情绪吗? 她相信他其实是个善良温和的好人,只是过往的那些境遇,让他习惯性地压抑情绪,强迫自己当个淡漠孤僻的人。 回想起何芸芸提起的那些过往,想到他爹生前待他极为严苛,像是将所有的愤恨不满全发泄在他的身上,李若儿就有股欲泪的酸楚。 她甚至有股冲动想要奔上前去,紧紧地搂抱住他、给他温暖,让他不再感到孤寂清冷。 “荆……” 李若儿才刚开口,荆御风就突然转身,怒气腾腾地瞪着她,甚至狠狠揪住她的衣襟。 “我警告过你的!” 他愤怒的叱喝、凶狠的瞪视,在对上她那双泛着水雾的温柔眼眸时蓦地僵住,浑身的狠戾之气顿时退去不少,眸底甚至还闪过一丝狼狈。 他蓦地松手,转过身去,不想让她窥见自己的神情,而他再度紧握的双拳,又泄漏了他正努力试着压抑胸中狂烈翻涌的情绪。 半晌后,他才嗓音紧绷地问:“她的身分……你都知道了?” “嗯。”李若儿轻应了声。“荆御风,你——”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恼怒地打断她的话。 听着他的叱吼,感觉他此刻就像一头负伤的猛兽,却还要强迫自己表现出强悍的模样,李若儿的泪不禁被逼了出来。 “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觉得……好难过……好心痛……” 这些年来,他的心里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夜深人静时,他是否感到极度的孤单与寂寞?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同情他,而是强烈的不舍,不舍得他长久以来,必须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些。 “心痛?你又何必——” 荆御风转过头,却在看见她的泪水时蓦地僵住。 他愕然望着她静静落泪的模样,原先躁怒的眸光变得温和,甚至就连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 “你……又何必呢?”何必为他心痛?何必为他掉泪?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舍不得看你这样……”舍不得他这样苦苦地压抑,硬是逼自己成为一个冷漠寡情的人。 舍不得? 听着她哽咽的话语,看着她带泪的容颜,荆御风不禁动容了。 他缓缓伸出手,轻抚着她泪湿的脸颊。 那一颗颗晶莹温热的泪水,彷佛洗涤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痛,让他胸中抑郁纠结的痛楚得以抚平。 这个女人…… 他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李若儿,眸光不再淡漠,而是热烈的。 自幼在爹偏执严苛的管教之下,他学会了不去在乎别人,也不需要别人的在乎,可是这个小女人,竟嚷着舍不得他,甚至为他掉泪…… 一股狂烈的情绪来势汹汹地冲溃了他的心防,让他的胸口异常热烫,他忽然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李若儿被他的举动吓到,她张口欲言,他火烫的舌却顺势探进来,纠缠着她的丁香舌。 在他强悍的掠夺下,她只觉得耳边彷佛嗡嗡作响,脑子也乱哄哄的,根本没法儿思考。 她不自觉地闭上双眼,感觉自己被一股灼热的气息包围起来,而在他狂野的吮吻下,她整个人彷佛患了风寒似的,浑身发烫、绵软无力,幸好他的双臂紧搂着她,否则她恐怕要狼狈地跌倒了。 荆御风炽烈地吻着她,没有半点试探,没有给她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他的性情虽然冰冷淡漠,然而一旦着了火,就燃着惊人的烈焰。 而她,就只能在他的怀里被融成了一滩水…… 这个又深又狂的吻持续了许久,直到感觉怀中的人儿快喘不过气了,荆御风才终于松开了她。 他的眸光深浓,拇指轻抚着那两瓣被他吮吻得肿胀的唇,那彷佛烙下了他的印记,宣告从此这个女人将专属于他。 李若儿在他的怀里急促地喘息,好一会儿才从刚才那个令人意乱情迷的亲吻中回过神来。 她的双颊烧红,心如擂鼓,羞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他为什么吻她? 她很想知道答案,却没有勇气开口询问,而他似乎也没打算解释,就这么静静地拥着她。 默默无言之际,一种暖至心底的氛围将他们笼罩起来,让他们都感觉到不只是彼此的身子正依偎在一起,甚至就连两颗心都靠得好近好近…… 饼了一会儿,李若儿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话没说。 “荆御风,关于你娘——” “我不想听。” 荆御风打断了她的话,不想提起那个多年前抛下他的人。 他松开了李若儿,转身想走,李若儿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地扑过去,展开双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荆御风微微一僵,抓住了她的手,本想将她扯开,却听见她在他身后恳求道:“别走,求你,听我说好吗?” 他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将她扯开,但也没有松手,大掌就这么一直握着她的纤纤柔荑。 见他似是允许了她的请求,李若儿便轻声将他娘告诉她的一切转述给他听,包括他娘与潘公子明明深爱彼此却无法厮守的悲恋,包括他娘被迫嫁给他爹的无奈,当然也没漏了当年他娘原本打算带他一块儿逃走,却因为他爹突然现身而不得不先逃跑…… 她一边说,一边感觉到他身躯的僵硬、微颤,知道他的心里必定承受了不小的冲击。 听完之后,荆御风沉默良久,而他的闷不吭声让李若儿有些急了。 她急着想知道他的反应,便挣开了他的手,想绕到他的身前,然而她才一松手,荆御风就迈开步伐朝书房外走去,只在房门口顿了片刻。 “我想静一静。”留下这句话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听见他的话,李若儿停下了脚步,没有追去。 乍然听见过往的一切,他的情绪必然相当混乱,的确是需要一些时间好好地沈淀,静下来想一想。 李若儿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之外,才收回心思。 回想起刚才那个出乎意料的亲吻,她的双颊不由得烫红,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儿,感觉上头似乎还留着他灼热的气息…… 尽避他突然的亲吻吓到了她,但她却没有半点被轻薄的恼怒,一颗芳心反而又羞又喜。 这样的反应,让她知道自己真的对他动了心,爱上了这个看似冷漠无情,却其实有着强烈情感的男人了。 而他呢? 他会抱她、吻她,应该表示他也和她有着同样的心意吧? 这么一想,李若儿就不禁勾起嘴角,一颗芳心宛如长出一对轻盈的翅膀,欣喜愉悦地飞上了天。 ★★★ 第5章(2) 他也和她有着同样的心意?真的是这样吗? 经过三日之后,李若儿的心里不敢这么确定了。 她坐在庭院中的石椅上,一双美眸有些嗔怨地瞅着正在深潭旁照料药草的俊美身影。 自从那一日吻了她之后,他说要静一静,结果他果然彻底“冷静”下来,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似的! 他的态度没什么太大的转变——尽避目光似乎不像以往那么冷淡,神情也不再那么漠然,可是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 他还是照常埋首于他的医书和药草,不时煎一些苦得要命的汤药给她服用,然后……没有然后了! 李若儿闷闷不乐地噘起了唇儿,心中不由得暗暗气恼。 那个亲吻,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难道……只是情绪上的发泄? 哼,倘若真只是这样,那她一定要抢走他的银针,然后一根根地插在他的脑袋上泄恨! 李若儿赌气地想着,心中极度渴望能够知道荆御风的心思,偏偏这个人莫测高深,根本没法儿看透! 倘若不是碍于姑娘家的矜持,她早就沉不住气地冲到他的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个清楚了。 心浮气躁地叹口气之后,她的目光终究还是忍不住又落到荆御风的身上。 尽避他的俊脸瞧不出什么明显的喜怒,但是说也奇怪,她就是能感觉到他似乎又在压抑着情绪了。 或许……他正在担心他娘吧?会不会他的心里正在挣扎着要不要去探望她老人家? 荆御风伫立在深潭边,他虽是为了照料潭边一些珍贵的药草而来,但心思却压根儿不在这上头。 事实上,这几日他的心绪异常烦乱,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除了李若儿身上的病症,至今仍找不出彻底根治的办法之外,让他感到烦心的,还有他娘。 自从那日他霍然离去,已经过了三天,当时娘染了风寒,咳得厉害,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一察觉自己又不由自主地担忧娘的身子,荆御风的心情复杂极了。 三年前,他在一次出谷途中,遇见了一名被烈火灼伤的妇人,想不到她的嘴里竟喃喃唤着:“御风……我的孩子……”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娘早已摔死在山谷之下,想不到她竟然活着。 对于娘,他的心里一直存着恨意,难以谅解她当年无情的抛弃,甚至认为若不是她当年背叛了爹,他也不会被爹这般严酷无情地对待,强迫他非要成为一个冷漠寡情的人不可。 然而,当时听着几乎陷入昏迷的她,嘴里还喃喃唤着他的名字,那一声声充满感情的呼喊,揪扯着他的心。 尽避恨着她,他终究还是救了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经抛弃他的娘,只好刻意隐瞒自己的身分,用一个毫不相干的身分去照顾她。 或许是现在早已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在听说了当年的一切之后,对于娘那时的选择,他已能够理解。 事实上,回想当时,爹不仅将娘软禁起来,还成天用偏激的字句咒骂她,倘若娘还继续留下来,恐怕整个人将彻底崩溃,情况未必会更好。 一切……只能说是命运的捉弄吧…… 不过,尽避心里对娘当年抛下他离去一事已能谅解,他却还是犹豫着要不要前去探望她? 这会儿娘已经知道了他的身分,那让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和态度去面对她…… “咱们去探望你娘吧?” 一张娇美的容颜忽然凑到眼前,让他蓦地一愣。 “我可还没承认她的身分。”他嗓音紧绷地说。 李若儿看着他那压抑的眸光,彷佛能感觉到他心底的纠葛挣扎。 其实,他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的冷漠绝情,所以这会儿他的心里肯定相当矛盾挣扎吧! “有娘可以陪在身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喔!”她轻声说道。 荆御风别开脸,没有答腔。 “你已经知道了你娘当年的苦衷,她的心里其实一直惦着你,那天她哭得好惨,直说你肯定还很恨她,不愿意原谅她,伤心极了呢!” 听着她的话,荆御风心底的挣扎更强烈了。 李若儿继续怂恿道:“你就去探望她嘛,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为什么要为了让她高兴而去?”他语气不善地反问。 瞅着他那一脸赌气的神情,李若儿不禁失笑地说:“堂堂一个大男人,闹什么别扭?像个孩子似的!” 荆御风的眼底掠过一丝狼狈,却故意用凶恶的语气斥道:“谁在闹别扭了?胡说什么!” 对于她为他们母子付出的关怀,他的心里其实是相当感动的,也不由得将这个善良又美丽的女子放进了心底,但……她竟敢说他像孩子?!可恶! 李若儿眼底掠过一抹黠光,决定用对付孩子的方法来对付他。 “好吧,那我自己去,倘若她问起了你,我就说你成天关在房里哭泣,双眼肿得没法儿见人。” 她才一转身要走,荆御风就恼怒地将她给抓了回去。 “谁准你胡说八道的?” “怕我胡说,那就一起去呀,否则我可不一定管得住嘴唷!”她凉凉地提醒,唇边噙着抹恶作剧的微笑。 “谁准你离开『绝命谷』的?”荆御风恶狠狠地说。 “你……”李若儿蹙起了眉,忽然又改采温情策略,叹道:“你真的这么狠心?那天你离开之后,她咳得更严重了,还哭得好伤心,说不定情绪一个激动,身子就更加虚弱……或许她这会儿正倒在床上,喃喃唤着你的名字……盼望着能再看心爱的儿子一眼——” “住口!”荆御风狼狈地叱喝,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他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而他也不想中了她的计谋,可…… 懊死的!她所形容的那些情景,竟浮现在他的眼前,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让他怎么也放心不下,就怕让她一语成谶,真发生了那些事情。 又一阵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他蓦地转身迈开步伐。 眼看他朝着马厩的方向前去,李若儿不禁高兴地展开笑颜。 谁知荆御风才走没几步就蓦地回头,看见了她脸上那灿烂如花的笑靥。 他的黑眸一闪,又折回来。 “怎么了?你不是要去——” 她正开口想问,他的唇却蓦地覆下,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小女人总是这般毫不保留地付出关怀,为了化解他心中的结,煞费了苦心,这份温柔善良的心意,叫他怎能不感动?一向淡漠冷硬的他,一碰上她也要化为绕指柔,一颗心只为她而发烫。 这个吻就像上回一样的突然,一样的狂野炽热,也一样地将李若儿吻得晕头转向、意乱情迷。 由于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因此她压根儿没想要挣扎抗拒,甚至还臣服地为他分开唇齿,任由他更进一步地攻城掠地。 她心悦诚服的回应,宛如火上加油一般,不仅让荆御风吻得更加狂野,也让他紧紧收拢手臂,彷佛想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个绵长火热的亲吻,李若儿浑身乏力地偎在荆御风的怀里喘息,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丁虹和李肆在不远处看傻了眼。 老天!罢才那一幕……全都被瞧见了? 李若儿的双颊霎时红烫似火,羞窘地低着头,任由荆御风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向马厩,再任由他抱着她上马,带她离开了“绝命谷”。 沿路上,只要一想到他们亲吻的情景被人瞧见,她就尴尬害羞极了,不过一想到他又吻了她,她的眼角眉梢就浮现掩不住的娇羞喜悦,原先患得患失的情绪也奇异地消失无踪。 她想,他肯定也是喜欢她的,否则怎么会又吻了她? 她好心情地靠在他宽阔的怀中,不自觉地像只向主人撒娇的猫儿般,以脸蛋轻蹭着他的胸膛。 察觉环住她纤腰的那只手臂一收,将她的身子拥得更紧,她唇边那抹笑意不禁更加甜美了。 第6章(1) 当他们一抵达何芸芸所住的木屋外,李若儿立即迫不及待地想进去,却见荆御风停在马儿旁,似乎没打算移动步伐。 她偏头望着他,问道:“怎么了?进去呀!” 荆御风瞥了木屋一眼,浓眉一皱,俊颜显得有些不自在,像是想要进去,却又有些迟疑。 “不了,你去瞧瞧就好。” 他也不是不愿意进去,而是……一旦来到了门外,却又有些踌躇。 毕竟,长久以来,他一直以“阎大夫”的身分出现在娘的面前,突然之间要以母子的身分相见,他一时之间仍难以平静地面对。 李若儿欲言又止的,原本还想劝他几句,但最后却耸了耸肩,说道:“好吧,那我进屋了。” 她转身走了进去,但是过没多久,忽然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糟了!大娘她……她……你快点进来瞧瞧!” 见她一脸焦急,荆御风的脸色一变,瞬间失去了冷静。 他快步冲进屋里,焦急地瞥向床榻,却立刻怔住了。 床榻上哪有他预期中虚弱病重的人?只见他娘正一脸惊喜企盼,双眸含泪地凝望着他。 他的浓眉一皱,回头瞪了李若儿一眼。 “你这个家伙……” 李若儿伫立在门边,朝他嫣然一笑。 “我刚才瞧见外头有好多漂亮的花儿,我找小喜一块儿去摘些回来,等等可以摆在房里。”她很快地转身离开,善解人意地让他们母子俩得以独处。 荆御风明白她的心思,虽然对于她使小鳖计引他进来有些气恼,却也感动于她的用心。 那个女人,是如此真切地想要帮助他们母子,这么的善良、这么的真诚,要他如何能不为她心折? “御风……” 身后传来了何芸芸的叫唤,荆御风的俊颜有些僵硬。 他缓缓地回头,惊见娘想要下床,但虚弱的身子却摇摇晃晃的,眼看就快要跌下来了。 “小心!” 他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及时扶住了她的身子。何芸芸感动地紧抱住他,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孩子……我的孩子……都是娘害了你……都是娘……”她哽咽地低语,说没几句就泣不成声。 听着她的道歉,感受到她深深的愧疚,荆御风的心中就算有再大的怨恨也都消散了,更何况他早已从李若儿的口中得知了当年娘的苦衷。 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都已经过去了。” “御风,你愿意原谅娘?”何芸芸一脸惊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能够得到儿子的谅解。 这一回,荆御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尽避他的俊脸还是有些许的不自在,但是神情和目光已温和许多。 “那些并非你的错,又何须原谅?” 短短的两句话,逼出了何芸芸更多的眼泪,她望着荆御风,期期艾艾地问:“那么……你可愿喊我一声娘?” 喊她一声娘? 荆御风的咽喉干涩,忽然间像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似的。 何芸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应,眼底难掩失望,但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迭声道:“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太贪心了,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不必觉得为难……” “……娘。”荆御风终于开口轻唤了声。 何芸芸怔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下一瞬间,她欣喜若狂,眼泪再度不听使唤地流个不停。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荆御风任由娘紧紧地搂着,感觉一股温热自胸口蔓延开来,不仅暖和了他的身子,也暖和了他的心。 而这一切,都要拜屋外那个小女人所赐。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正悄悄躲在门外偷听,该是因为担心他们母子相认的情况,所以才在外头悄悄注意着吧? 一会儿后,他听见一阵轻巧的足音走远,该是她见到他已原谅并且接纳了娘,终于感到放心了吧? “若儿姑娘是你的意中人吧?”何芸芸也想起了她,心中相当感激那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子。 荆御风轻应了声,没有犹豫地给了肯定的答覆。 “太好了!若儿姑娘是个好姑娘,可是……”何芸芸忽然难掩担忧地问:“听说她染了古怪的病症?” “我不会让她死的。”荆御风语气笃定地说。 尽避还没有根治的法子,但他一定会找出来的。目前她的状况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不让她恶化下去,终究会治愈的。 “那就好,那孩子真是善良又贴心。” 荆御风点了点头,心中再认同不过了。 他从没见过她那样的女子,发自内心地关心着每一个跟她并不相关的人事物,毫不保留地付出真诚的心意。 是她温热了他惯于冷漠的心,让他感觉胸口的跳动,而那些热烈的、炽狂的情绪,全都是为了她。 这样的女子,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娘,你先好好在这儿养病,等身子好一些,我就将你接到『绝命谷』去。”荆御风说道。 此刻娘的病尚未痊愈,怕禁不起旅途的奔波,最好是先将病傍养好,而他也得回去吩咐奴仆整理出一间厢房。 听见他的话,何芸芸满脸惊喜。 “好、好,我一定会努力养好病的!”她感动地猛掉泪。 她作梦也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还可以和儿子相认,更没有想到能够得到儿子的谅解,甚至愿意接她同住。 “娘,别再哭了,当心身子。” 他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让娘躺下来歇息后,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左右张望,瞧见小喜正认真地在远处摘花,可那个嚷着要摘花的人儿却伫立在另一头。 尽避背对着他,但是从她那微微颤动的肩头,不难猜出她正在哭泣。 他迈开步伐走到她的身后,果然听见了轻微的啜泣声。 “这么爱哭?”他轻叹。 “嗄?”李若儿吓了一跳,赶紧擦拭眼泪。“我只是太感动了嘛!” 罢才见他认了娘,而何芸芸泣不成声的模样,害她的眼泪也控制不住,但又怕打扰了他们,便赶紧躲远远地哭泣。 想不到偷偷掉眼泪还被他逮个正着,让她觉得有点糗,不禁难为情地想要赶紧离开。 “要回去了吗?走吧!” 她转身想走到马儿旁,但才走没两步,就被他抓住手腕拉了回去,整个身子重心不稳地跌进他的怀里。 荆御风紧紧地搂住她,低头亲吻她的发丝。 他亲昵的举动,让李若儿不禁脸红心跳、芳心暗喜,像只乖顺的猫儿般静静偎在他的怀中。 荆御风凝望着她泪痕未干的美丽容颜,说道:“若儿,倘若我救得了你,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了,将来除非是我允许,否则你永远不许离开。”而他,永远也不会允许她离开的。 他这番话让李若儿的心又是一阵怦动,而他灼热的目光让她感到害羞。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她故意反问:“为什么?你就这么想要我留在你的身边?” “没错。”他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这个自己闯进“绝命谷”,自己来到他身边的女人,他要定了! 李若儿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爽快又这么笃定,害她的心跳霎时乱了节奏。 她不想让他感到太过得意,但她怎么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那掩不住的娇羞喜悦,肯定都落入他的眼里,让她的心情无所遁形。 “那你可得想办法赶紧治好我才行!”她嗔道。 “当然,别忘了我的称号,这世上还没有我救不了的人,而我绝对不会让你成为第一个!” 听着他认真的话,李若儿的心里感动不已。 她相信他真的会找出治愈她的方法,而她,也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永远不离开。 ★★★ 夜里,李若儿沐浴饼后,返回了寝房,却还没半点睡意。 一想到今日荆御风与他娘亲相认,她就开心极了,再想到他说要她留在他的身边、想到他炽热的亲吻,她的心底就有着挥之不去的甜蜜与喜悦。 倘若他真的能将她古怪的病症治好,那么她不但不必让爹娘悲痛伤心,又能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爹娘他们……应该也不会反对她的选择吧? 一整个晚上,甜蜜的笑意始终不曾自她的唇边退去,而就在她正打算要就寝时,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丁虹吗?怎么了?” 她上前开门,却发现门外的人不是她预期中的丁虹,而是占据她一整天思绪的荆御风。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让俊美无俦的他更多了几分尊贵的气息,也让李若儿不由得为之屏息。 “怎么还不歇息?”她轻声问。 荆御风还没回答就先走进房里,甚至还关上了房门,而这举动让李若儿的心跳霎时乱了节奏。 夜色都已经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关起了房门,这……实在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 “怎、怎么了?”她脸红心跳地问。 荆御风低声道:“把衣裳月兑了。” “嗄?什么?” 李若儿怔住,俏颜霎时布满红晕。 要她月兑衣裳?他……他想做什么? 尽避已确定了两颗心是彼此相属的,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快了点?至少……至少也得先拜堂成亲呀…… 李若儿的脑子里乱纷纷的,羞得不可自抑,荆御风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索性直接伸手要帮她。 “不……别……” 李若儿惊呼一声,害羞得想抗拒,但荆御风的态度坚决、动作迅速,不一会儿就已褪去了她的外衣,只剩下白色的单衣,甚至还将她给抱上了床。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李若儿心慌意乱,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抗拒还是任由他继续下去…… 她羞望了荆御风一眼,却赫然看见他取出了一整排银针。 这……这是?! 李若儿怔住,原先在脑中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霎时消失不见。 他在夜里到她的寝房来,帮她褪去了外衣,还将她抱上了床,结果是为了要帮她针灸? 荆御风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很失望吗?” 失……失望?! 李若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羞又恼地胀红了双颊。 “谁失望了?我才没有!”她哼了一声,赌气似地别开了脸。 荆御风伸手将她的俏脸扳转回来,目光熠熠地望着她。 “别恼,我会要了你的,但不是现在。”她身上古怪的病症尚未治愈,不适合受孕。 听了他的话,李若儿不由得更加羞恼。 “你要,我就给吗?”她嗔道。 “我要,你不给吗?”他的眸光更深浓了些,低哑的嗓音更是充满了魅惑。 “我为什么要——” 第6章(2) 李若儿嘴硬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他的唇就已覆下,让她没法儿再说出任何的违心之论。 羞恼极了的李若儿本想挣扎抗拒一下,免得让他太得意了,然而她根本抗拒不了他的吻,纤细的双臂甚至还不自觉地搂上他的颈项。 这个吻不像先前两次那般的狂野强悍,但是那缠绵无比的吮吻,更是勾动人心,让李若儿为之心荡神驰。 当这个温存的亲吻结束之后,他们的目光交缠,在彼此的眼底都瞧见了缠绵的情意。 荆御风又低头轻吻了下她的唇,才退开将一旁的银针取了过来。 这段日子来,他用各种不同的珍贵药材为她治疗,但是效果有限,因此他决定双管齐下。 见她有些忐忑地盯着那一根根的银针,他问道:“怕吗?” 李若儿的神情有些僵硬,只要一想到那么多的针等会儿要刺入她的身子里,她就觉得有些可怕。 “没关系。”她硬着头皮说道,知道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要治疗她。 荆御风看出她的紧张,于是先一针扎向她的睡穴,让她沉沉地睡去,才开始真正的治疗。 当一切结束之后,看着她恬静美丽的睡颜,荆御风却不禁皱起了浓眉,陷入一阵沉思。 这段日子的治疗,他虽然已试了多种方法、用了多种珍药,但总是少了些什么,没能治到根本。 究竟要治愈她的最重要关键是什么?而当初,她又是怎么会染上这种古怪的病症? 或许,明日等她醒来之后,他该详细地问问当时的情况,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头绪。 ★★★ 棒日一早,用过早膳之后,荆御风正打算好好地询问李若儿当初染上病症的详细情况,李肆却突然急冲冲地跑来。 “主、主子……” “怎么了?”荆御风问道。 “有人想闯进谷里,正试着想破解阵法。” 荆御风眉头一皱,对于不速之客一向相当厌恶。 “对方是什么人?” “是位没见过的姑娘。” 没见过的女人?荆御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荆御风来到谷口,发现是一名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看起来似乎懂点阵法,但又没那么精通,因此仍是被困在阵法之中。 “你是什么人?”他开口质问,浑身散发出冰冷不悦的气息。 他的温情只对李若儿和他娘,其他不相干的闲杂人等他依旧毫不在乎,也不喜欢受到打扰。 姜彤云原本正认真思忖该怎么破解阵法,一听见有人开口,她抬头一瞥,看见了荆御风,而他那俊美无俦的脸孔让她宛若失了神似的,除了怔怔地望着他之外,没法儿做出任何反应。 “姜姑娘是我请来的。”一旁的南宫烈开口说道。 他的表妹被强留在“绝命谷”中,身为表哥的他怎可坐视不理? 那日返回“烈云山庄”之后,想到表妹的奇门遁甲之术是她的义母金雪霓所教,而姜姑娘是金雪霓的女儿,该也懂得阵法才对。 于是,他派人去将姜彤云请来,希望她能帮忙破解“绝命谷”谷口的阵法,好让他得以将表妹救回。 “若儿呢?我要带她回去。”南宫烈开口要人。 “她不会跟你走的。”荆御风淡淡地说。 “你强将她困在谷里,她当然没法儿跟我回去。” 荆御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李若儿娇脆的嗓音就蓦地响起。 “彤云?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若儿一脸惊喜地望着姜彤云。刚才她忍不住苞出来瞧瞧,想不到会看见意想不到的人。 “烈哥哥,是你找彤云来的?”她望着一旁的南宫烈。 “嗯,我特地找姜姑娘来帮忙,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离开,不会让这家伙一直将你软禁在这里。” 听见南宫烈的话,李若儿的俏脸掠过一丝尴尬。 她瞥了眼荆御风,看出他俊眸中的一丝不悦,赶紧说道:“烈哥哥,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什么?!” 这个答案让南宫烈诧异极了,他看了看荆御风,又看了看李若儿带着几分羞怯的脸,一丝了悟掠过心底。 “不管怎么样,你一个姑娘家待在这里,总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当初义妹不也曾待在这里一段时间,接受我的治疗?”荆御风冷冷地反问。 “那是因为悠儿受了重伤,怎么能相提并论?无论如何,身为若儿的表哥,我不能任她一直待在这里。” 李若儿咬了咬唇,心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说道:“烈哥哥,其实我染了古怪的病症,他正试着帮我治疗呢。” 她知道表哥刚烈耿直的个性,倘若不坦白告知她的病症,只怕他会坚持要将她带走。 “古怪的病症?”南宫烈怔住。 “嗯,烈哥哥,求你先别告诉我爹娘,免得他们担心。事实上,我患的这病症很可能无药可治,极有可能会丧命的。”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荆御风望着她,语气认真地说。 李若儿转头望着他,朝他漾开一抹微笑,那抹灿烂的笑靥让荆御风的目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南宫烈看着他们两人眼波交缠的模样,更加确定了刚才的猜测——这两人彼此有情。 暗暗沉吟了一会儿后,南宫烈望向荆御风,一脸严肃地问:“你保证会好好照顾若儿,不会欺负她?” “烈哥哥放心,他不会欺负我的!”李若儿抢着回答。 眼看表妹的心都在荆御风的身上,南宫烈知道她压根儿不想离开“绝命谷”,况且若儿要是真染了什么古怪的病症,留在这里治疗也的确是最好的方法。 “好吧,那你就暂时先留在这里好好治病。” “谢谢烈哥哥,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还有……请烈哥哥暂时代为保密,别让我爹娘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们肯定会忧心如焚的。”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暂时保密就是。” 南宫烈对仍困在阵法中的姜彤云说道:“姜姑娘,害你白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倘若不嫌弃的话,就到『烈云山庄』作客几日,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姜彤云摇了摇头,问道:“我能留在这里吗?我好久没见到若儿了,而且或许在治疗上我也能帮一点忙。” “呃……这个……”李若儿转头望向荆御风,眸中带着无言的恳求。 “你希望她留下吗?”荆御风问道。 “嗯!”李若儿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久没见到彤云了,原本以为先前一别,两人就不会再见了,这会儿既然彤云千里迢迢而来,她当然也希望姊妹俩能好好聚一聚。 “那就留下来吧。”荆御风说道。 “谢谢你!”李若儿忍不住展开笑颜。 她知道他一向不喜欢闲杂人等,倘若不是因为她,他是绝不可能让彤云留在“绝命谷”里的。 瞅着她欣喜的模样,荆御风的神色一柔、眸光一暖,不顾一旁还有其他人在,伸手轻抚了抚她的面颊,而这亲昵的举动让李若儿羞红了脸。 “你开心就好。” 荆御风留下这句话之后,就转身返回了“绝命谷”,知道李若儿就能帮姜彤云破解阵法了。 南宫烈说道:“好吧,你们两个在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那我先回去了。若儿,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谢谢烈哥哥。” 南宫烈离去之后,李若儿很快地帮助姜彤云从阵法中离开,而姜彤云立刻拉着李若儿,关心她的情况。 “若儿,你的病治得怎么样了?刚才那位荆公子真的有法子治好你吗?”姜彤云急切地问。 “他试过很多方法,暂时还没找着彻底治愈我的法子,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听出她那充满信心的语气带着一丝的喜悦娇羞,再想到刚才荆御风对她的亲昵举动,姜彤云忍不住好奇地追问:“若儿,你和他……彼此相爱吗?” 李若儿的俏脸一红,说道:“彤云,你也知道的,我本来打算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地等死,想不到会遇见他,我想……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吧!” “所以是真的喽?太好了!若儿,我真为你高兴!” 姜彤云一脸开心,伸出双臂紧紧地拥住李若儿。 “若儿,你能够遇上这么出色又对你如此专一的男人,真是太好了!罢才瞧他对谁都冷淡,唯有看着你的时候神情才变得温柔,可见他一定也很爱你!真好,若儿,我真是羡慕你!” 李若儿也回拥着她的好姊妹,微笑地道:“彤云,不用太羡慕我,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一定也可以遇见一个跟你真心相爱的好男人。” 姜彤云轻叹了声,说道:“我可不敢这么奢望,只求我将来别像娘那么不幸就好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那可不一定,因为老天爷总是那么的不公平……”姜彤云幽幽地说:“就像你这么美丽,又这么善良、孝顺,却还是染上这么古怪的病症,连能不能治好都还是未知数……” 李若儿的表情一僵,但她很快地振作起来,不许自己沉浸在忧伤之中。 她对荆御风有信心,而她也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度过这个劫难,顺利地和心爱的男人厮守终生。 “治病的问题,就交给谷里的那位荆大夫去伤脑筋吧!”她笑道:“彤云,你这趟大老远来,可得多在『绝命谷』待些日子陪陪我。” “那当然,咱们姊妹俩分别了这么多天,当然要好好地聚一聚喽!最好你的病能快点儿治好,我也好顺便喝一杯喜酒再走。” 听了姜彤云的话,李若儿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像着她与荆御风拜堂成亲的画面,那让她的心底像打翻了蜜糖罐似的,甜得不像话。 “就算治好了,也没这么快就成亲呀,这事儿还得问过我爹娘呢!”她害羞地说着,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第7章(1) 晚膳后,李若儿和姜彤云坐在清风徐徐的庭院中,一边喝着刚沏好的热茶,一边开心地聊着当年的往事。 闲聊间,她们提起了已逝的金雪霓,对她老人家都有无限怀念,而李若儿还提到义母生前除了拥有精湛的医术和奇门遁甲之术,还有一手好厨艺,其中最令李若儿难忘的就是煎肉饼。 这煎肉饼听来寻常无奇,但是金雪霓是以西域的独门方法来煎制,滋味相当独特美味。 见李若儿说着说着,露出一脸向往的神情,姜彤云笑问:“想吃吗?” “想呀!”李若儿点头如捣蒜。“每回我去探望你,你总会做煎肉饼给我吃,害我一瞧见你的脸,就常想起煎肉饼的好滋味。” “什么呀?竟然把我的脸当成了肉饼?”姜彤云笑骂了声,随即说道:“想吃的话有什么问题?倘若这儿有足够的材料,我可以立刻煎呀!” “真的?好呀,我带你去灶房瞧瞧!”李若儿开心地说。她记得今儿个一早丁虹才去采买了许多食材回来,说不定真的够做呢! 她带着姜彤云前往灶房,而她们很幸运地拥有足够的材料。姜彤云要她在一旁稍等一会儿之后,便开始动手料理。 约莫两刻钟之后,李若儿就闻到了让她齿颊生津的肉饼香气,而姜彤云笑吟吟地端了个盘子出来,上头盛着几块肉饼。 “来,若儿,你说你最爱煎肉饼,那么这个最大的给你。”她指着其中一块最厚的肉饼。 李若儿一看忍不住笑嚷着。“哇!这个肉饼的厚度也太夸张了,是其他肉饼的两倍大呢!” “当然,知道你嘴馋,这可是为你特制的。” “彤云,你真是我的好姊妹,那我就不客气了!”李若儿开心地咬了一口,津津有味地吃着。 姜彤云笑望着她吃得满足的模样,同时也不忘将肉饼分送给李肆、丁虹等人,大伙儿都对这滋味赞不绝口。 “荆公子呢?怎么晚膳后就没瞧见他了?”姜彤云随口问道。 “他不喜欢太热闹,这会儿应该在书房里翻看医书吧?他爹生前是位医术卓绝的神医,还有着『再世华佗』的美称,生前留了一整柜的医书。” “原来如此,为了治愈你,荆公子可真是煞费苦心。”姜彤云说道。 “是啊,你都不知道当初我破解了他的阵法时,他还气得想一把掐死我呢!想不到现在……”一抹淡淡的绯红染上了李若儿美丽的脸蛋,她笑道:“说不定,我古怪的病症真有法子治好,若能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了!将来要是有人也不幸患了这种病症,那就有救了。” “是啊!”姜彤云也点头赞同。 李若儿吃掉了最后一口煎肉饼之后,突然灵光一闪地说:“彤云,我也想煎些肉饼给他吃,你教我好不好?” 想到荆御风这些日子劳心劳力,她也想亲手为他做些什么。 “好呀!咱们一块儿下厨,我教你!” “太好了!有你这个师傅,绝对不会失手!” 李若儿兴奋地挽起姜彤云的手,两人再度走进灶房。 ★★★ 由于李若儿是生手,过去不曾尝试过,因此这回她们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完成了几块煎肉饼。 “来,咱们快送去给荆公子吧!我已经等不及想瞧瞧他一脸感动的表情了。”姜彤云笑道。 “嗯,走吧!” 李若儿亲手端着那盘煎肉饼,带着姜彤云一块儿来到了书房外。 她漾着兴奋期待的笑容,伸手轻敲了敲门。 书房内的荆御风听见,立刻放下手中医书。 “进来吧。”他的语气温和,因为猜想外头的人肯定是李若儿。 只不过,他没想到姜彤云也一块儿来了。 他的俊颜没有显露出不耐,尽避他并不喜欢有闲杂人等干扰他们独处,不过既然若儿开心,他可以勉强忍耐。 “你瞧,我们做了煎肉饼。”李若儿献宝似地将那盘煎肉饼端给他看。 “煎肉饼?” 荆御风的眉心一皱,他对这种油滋滋的东西一向不是很感兴趣。 “这可是我亲自做的呢!” 一听了她的话,荆御风这才迈开步伐过去,不一会儿就吃掉了一块肉饼。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李若儿像是等着称赞的孩子似的,一双美眸晶莹灿亮,那可爱的神情让荆御风的嘴角一扬。 “滋味挺特殊的。”比他预期中好多了。 “当然特殊,这可是义母生前的拿手料理,从西域来的独门秘方喔!” “西域?”荆御风有些讶异,没想到她还有个来自西域的义母。 “是啊,我幼年时染了急病,幸好义母救了我,而我的奇门遁甲之术也是义母教的呢!彤云就是义母的女儿,跟我就像亲姊妹一样。” “原来如此。”荆御风点了点头,问道:“昨夜帮你针灸过后,今日身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嗯……”李若儿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明显觉得不一样之处,你也知道,这病迸怪得很,平时根本没什么病痛的感觉。” “来,我帮你把个脉。” 李若儿乖顺地伸出手,而当荆御风的指尖一搭上她的脉搏,他的浓眉忽然紧皱,俊颜若有所思。 见他神情有异,李若儿忍不住紧张地追问:“怎么了?哪儿不对劲吗?该不是我的病症快要恶化了吧?”过去他曾为她把脉过好几次,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古怪的神色呀! 荆御风敛去脸上的神情,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不,你放心,我只是想到你的病症应该有法子可解了。” “真的?”李若儿一脸惊喜,她转头看了姜彤云一眼,就见姜彤云也露出为她开心的惊喜表情。 “真的吗?荆公子,若儿的病症真的有法子解?”姜彤云追问。 荆御风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翻找我爹的医书,发现有一本专门记载各种罕见的病症,里头有些与若儿相似的症状。”荆御风转身从案上抓起了一本蓝色书皮的医书。“喏,就是这一本。今日时候已晚,明日我再好好地研读,必定能找出治愈的方法。”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姜彤云兴奋地嚷着。“若儿,你听见没有?你有救了!” “是啊!”李若儿也开心极了。 倘若她真能治愈,那么她不但可以不必让爹娘为她伤心断肠,更可以和心爱的男人厮守,没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了! ★★★ 夜色更深。 李若儿沐浴饼后,吹熄了烛火,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彻底摆月兑古怪病症的威胁,她的心中就兴奋雀跃,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各种关于她和荆御风未来的美好想像。 就在她怀着甜蜜喜悦的心情,正打算闭上眼好好地睡一觉时,忽然瞥见一道黑影由窗子闯入。 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惊叫,那道身影就迅速地逼至床前,还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儿。 “是我。”荆御风低声说道。 听见他的嗓音,感觉到他熟悉的气息,李若儿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却疑惑极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困惑地问,不懂他为什么要在半夜神神秘秘地闯进她房里? 在他的“绝命谷”里,他这个主人竟需要偷偷模模的? “小心点,别出声,跟我来。” 李若儿尽避仍一头雾水,但她知道他不会开无聊的玩笑,因此还是很快地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 “究竟怎么回事?”她轻声问。 “等等就知道了,总之,你先别出声。” 见他无意解释些什么,李若儿也只好暂时压下满月复的疑惑,轻悄悄地跟着他离开了寝房。 荆御风将她带到了书房,并小心地躲藏在角落的屏风之后,那扇屏风有着许多镂空的雕花,可以从中窥见书房的一切。 李若儿与他躲在屏风之后,心里的疑惑升到了最高点,实在不懂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静静地等了约莫两刻钟,等到李若儿都快忍不住打盹的时候,荆御风忽然在她耳边轻声道:“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李若儿心情紧张,屏息地等着。 饼了一会儿,她发现有人悄悄推开了书房的门。 幽暗中,没法儿看清楚对方的容貌,无从得知对方的身分,但可看见那模糊的人影走向桌前。 一阵细碎的声响传来,听起来像是在翻找着什么,而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拿了什么东西离去? 一等那人影离开之后,荆御风立刻带着李若儿悄悄尾随。 就见那人影绕到书房后的一片空地,在地上点燃了一小堆火,并将手中的东西扔进火中。 “你在做什么?!” 荆御风开口叱喝,并带着李若儿现身。 他迅速将火堆中的东西踢了出来,就见那仍燃着火的是一本书册。 尽避它已被烧了将近一半,但是从那特殊的蓝色书皮仍可看出它是稍早荆御风曾说的、记载了各种罕见病症的医书! 李若儿震惊地望着那本半毁的医书,再抬头望着姜彤云。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毁掉这本医书?你明知道这医书很可能记载了能治愈若儿的方法!”荆御风厉声质问,神情和语气都冷冽如冰。 “这……我……”姜彤云一脸惊慌,显然没想到会被逮个正着。 “彤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希望我能够痊愈吗?”李若儿问,心中仍是震惊不解。 望着她那双盈满伤痛与疑惑的眼眸,姜彤云表情僵硬地别开眼。 她咬了咬牙,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已被人赃俱获,逮个正着,她知道自己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索性也不隐瞒了。 “我怎么会希望你痊愈?我当然希望你永远治不好!倘若不是如此,我就不会对你下手了。” 对她下手?! 李若儿惊愕地望着姜彤云,颤声问道:“彤云,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够了!”姜彤云激动地打断她的话,恼怒地叱喝道:“别再表现出一副纯真善良的模样!我受够了!” 李若儿倒抽一口气,情绪受伤地掩住嘴儿。 望着眼前这个她一直视为亲姊妹般的女子,她忽然觉得好陌生。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7章(2) 姜彤云刻意不理会她那一脸受伤的神情,抬头望向荆御风。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就在我为若儿把脉时。”荆御风答道。 当时,他赫然发现若儿的病症突然恶化,立刻惊觉事有蹊跷。 若儿在“绝命谷”的这段日子里,他每日悉心地治疗照料,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情况不可能会突然生变。 然而,姜彤云才到“绝命谷”的第一日,若儿的情况就突然严重恶化,再加上这些症状有点像是西域的毒症,而姜彤云与她母亲又是来自西域,因此他对姜彤云更加起了疑心。 于是,他故意宣称医书中记载着可能治愈若儿的办法,还假意宣告明日将仔细地研读,心想姜彤云若有心要加害若儿,今夜必定会有所行动。 丙然不出他所料,姜彤云沉不住气地想毁了医书。 “既然当时就怀疑我,那为什么还——”姜彤云忽然一怔,恍然大悟地望向地上半毁的书册。“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珍贵的医书,对不对?” “没错。”荆御风哼道。 那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册,就算烧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姜彤云恼怒地咬牙,心里好不甘心。 她本想将医书烧了之后,再将灰烬洒进潭里,让荆御风永远也治不好若儿,想不到竟中了圈套! “彤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李若儿的脸色苍白,哽咽地问。 倘若不是亲耳听见姜彤云承认了一切,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亲如姊妹的手帕交竟然想害死她! “因为我嫉妒你!我恨老天爷是这么的不公平!祂对我太不公平了!”姜彤云恨恨地嚷着。 “怎么……怎么会不公平呢?” “当然不公平!你有着良好的家世,有着疼爱你的亲人,有着过人的美貌,拥有世上一切的美好!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亲生的爹不愿承认我和娘,巴不得我们消失,我没有美貌,没有疼爱我的家人,没有荣华富贵,而这会儿,你又拥有这么俊美出色的男子深爱着你,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嫉妒是一条毒蛇,当她的心被那尖牙狠狠咬住,毒性就一点一滴地在她体内扩大蔓延,日益加深,怎么也遏止不住。 她原本只是单纯地羡慕李若儿,后来羡慕逐渐变成了嫉妒,嫉妒最后又变成了愤恨。 李若儿宛如一个娇贵美好的存在,让她深深觉得自己的狼狈不堪,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想要除掉李若儿,好让她自己饱受妒恨折磨的心灵可以得到解月兑。 听着这一切,李若儿蓦地感到一阵晕眩。 先前她听见姜彤云嘴里一直嚷着不公平,原来这不公平指的并非是她无故染上奇症这件事,而是在埋怨老天爷待她太好?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下手的?”她悲伤地问。 “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吗?那一日,还有今日,你不都吃了同样的东西?”姜彤云哼道。 “煎肉饼?!”李若儿震惊不已。 “没错,我在那里头特别加了料!”姜彤云得意地说。 为了提防出错,她煎给李若儿的肉饼总是特别的大又特别的厚,绝不会不小心拿错的。 李若儿一听,顿时慌了心神。 “那其他人呢?今日其他人吃下的肉饼……御风?你……你现在……” 荆御风赶紧搂着她,安抚道:“别慌,我没事。” 在这种时刻,她还焦急担心着旁人的安危,相对于她的善良,姜彤云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罪大恶极! “他当然没事,我想除掉的只有你一个!”姜彤云说道。 “你究竟在里头加了什么?” “是西域的奇毒,专门用于毒杀!当年,我娘原本要用这种奇毒带着我一块儿寻死的。当初念在咱们俩姊妹一场,我不忍心让你几天内就死,所以只加了少量的毒,让你约莫还能活三个月,想不到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竟然让你遇见这么出色的男子!” 这让姜彤云不由得更恨了!她恨老天爷为什么总是如此眷顾李若儿,更嫉妒李若儿能够幸运地遇见如此深爱她又这么俊美非凡的男子! 妒恨的情绪再度啃噬着她的心,她恨极了,因此决定下重手! “这回我不再心软了,你这个天之骄女,这一次必死无疑!” 荆御风怒喝一声,扑上前去,扼住了姜彤云的颈子。 “说!这毒的解药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就杀了我,然后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去吧!” 荆御风的眸光一闪,点住她身上几处穴道,姜彤云立刻痛得涕泗纵横,在地上哀号打滚。 荆御风冷眼看着她,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倘若不是还需问出解药,他早就杀了这个胆敢加害他心爱女人的家伙! “信不信,你若是再不说,我将让你尝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他阴鸷地警告。 姜彤云早已痛得冷汗涔涔,痛苦哀号,想到还要承受更可怕的折磨,她立刻开口道:“我……我说……需要一种叫做『灰尾草』的稀有药草。” 荆御风的眸中迸出戾气,他蓦地出手,一掌将姜彤云打得呕血。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至毒之物!” 混帐家伙!竟想要他亲手毒死他的女人?该死至极! “呵……呵呵……”姜彤云虚弱地笑了。“『阎王』荆御风果然厉害,没法儿骗过你……好吧……我也不怕你知道,反正你绝对弄不到!想要解若儿身上的毒,必须要有『炽炎花』作为药引……” “什么?” 见他一脸震惊,姜彤云得意地笑了。 “哈哈哈……想必你也知道,那『炽炎花』只生长在西域一座名叫『焰影山』的山顶……就算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去……来回至少也要半个月……而若儿……最多只有三天可活了!” 三天?!李若儿倒抽一口气,身子摇摇欲坠。 “该死,我杀了你!” 荆御风叱喝一声,打算一掌了结她的性命。 李若儿见状,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不!不要呀!”她嚷着。 荆御风不敢置信地望着她。“这女人这样对你,你还想为她求情?” “我……”李若儿迟疑地望着姜彤云,眼泪克制不住地涌出。 她的脑中浮现过去那些年来,义母待她既亲切又和善,还有她与姜彤云自幼就如同姊妹般地玩在一块儿的画面。 她相信,当初姜彤云也曾真心相对,只是逐渐地变质了…… 无论如何,要她眼睁睁看着曾经视如姊妹的姜彤云被杀,她实在不忍心呀! “……就让……让王法来处置她吧!”她哽咽地说。 荆御风皱眉犹豫了一会儿,他虽极不愿这么便宜了姜彤云,却也明白若儿的善良心意。 “来人啊!” 他开口高喊,不一会儿,李肆即匆匆地赶来。 一看见先前还好心分送肉饼给他吃的姜彤云竟狼狈地倒在地上,李肆一脸错愕,却也没敢多问些什么。 “这个歹毒的女人三番两次意图毒杀若儿,将她送交官府处置!” “是。” 一听这女人竟如此狠毒,李肆立刻毫不客气地将她牢牢捆绑起来带走。 目送着姜彤云的身影,李若儿的脸色异常苍白。 “若儿,别怕,有我在。”荆御风心疼地搂住她。 李若儿摇了摇头,泪如雨下。 罢才姜彤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最多只剩三天可活,就算他有着顶尖的医术,恐怕也是束手无策。 原本以为她可以拥有幸福,可以和他厮守一生,现在全成了幻影,叫她怎不伤心欲绝? 李若儿扑进荆御风的怀里,痛哭失声。 荆御风紧搂怀中人儿,听着她一声声悲痛的哭泣,他生平头一回尝到了心乱如麻的滋味。 姜彤云说的没错,那“炽炎花”只生在西域,就算快马加鞭去摘采,也赶不及医治若儿,这下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难道……她真的会成为他头一个救不活的人? 第8章(1) 姜彤云说她最多只剩下三天的性命,果然才隔了一天,李若儿就已虚弱地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更是虚弱不堪,很难想像几天之前她还活蹦乱跳,像个没事人似的。 而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慌,尽避身心疲累,她却不敢合眼,就怕一闭上双眸,从此再也醒不过来。 一想到自己即将与心爱的男人永别,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亲爱的爹娘,她就心痛得想掉眼泪。 尽避当初她离开京城时,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找个地方静静地等死,然而此刻真的面临死亡逼近,她的心中仍是充满了惊惧不安。 但,荆御风始终陪在她的身旁,在这三天内想尽镑种方法试图救她,那让她拚了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她知道,他的心里肯定也极不好受。 荆御风望着床榻上虚弱的人儿,他怎么会看不出她一直在强行振作情绪,就怕让他难受。 她总是这样,宁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痛苦,那份善良的心意让他对她更加心疼不舍了。 “若儿……”他低哑一唤,握着她微凉的小手,不由得恨极了自己此刻束手无策的感觉。 拥有精湛的医术又如何?他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染了病症,再坏也不过就是如此……”她打起精神,轻声安慰道:“能够在最后这段时日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听见了吗?我是开心的……所以你千万不要太难过,还有——” “不许说!别再说了!”荆御风咬牙打断她的话,不愿听她此刻宛如交代遗言的话语。 见他如此激动难过,李若儿的泪终于克制不住地溢出眼眶,而见她掉泪,荆御风胸中的痛楚更加剧烈了。 “该死!如果有『炽炎花』就好了!”他的心中恼怒万分,恨自己在“绝命谷”栽种了这么多的罕见药草,却没有一样能够代替“炽炎花”! 炽炎花…… 李若儿听着这三个字,脑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一日,姜彤云就曾提起过“炽炎花”,但是当时她的心情震惊痛楚,压根儿没有多留意些什么。 可……这会儿,她怎么觉得这三个字好像很耳熟? 她对草药一向没有研究,可记忆力还算不坏,而“炽炎花”……似乎是她最近才在哪儿听过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告诉她的? 李若儿努力地回想,脑中蓦地浮现一张娇美的容颜。 她想起来了! “御……御风!”她开口叫唤,语气有着掩不住的激动。 “怎么了?若儿,我在这里。”荆御风连忙再度握住她的手。 “快点……你去找烈哥哥……” “找他做什么?”荆御风的浓眉一皱。 这种时刻,他一步也不想离开她。 “因为……我知道哪里有你刚才说的那个……『炽炎花』……就在……在烈哥哥那里……” “什么?他怎么会有?”荆御风诧异极了。 “当初……烈哥哥和表嫂成亲时……皇上曾赐了许多贺礼……其中有许多珍贵的药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当没记错才是……表嫂当时……的确曾提到了『炽炎花』……” 当时,她觉得这名字挺有趣的,还在脑中想像着它可能是拥有火焰般耀眼色泽的花儿,所以对它的名字很有印象。 “真的吗?!”荆御风的神情激动极了,宛如绝望之中又出现了一线曙光。 “嗯……应该不会有错的……” “那好,我立刻动身去『烈云山庄』一趟。若儿,你千万要撑住,等我回来,知道吗?” “会的……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努力撑住的……”李若儿开口承诺,她也不想死,她还想跟他共度未来的每一日晨昏。 “等我治好你之后,我们就成亲吧!”荆御风开口道。 李若儿漾开一抹笑,点头道:“好……为了当你的娘子……我一定会很努力地撑住……等你回来……” 她那抹虚弱却仍绝美的笑靥,让荆御风心痛又感动。 他凑上前去,温存地吻了下她的唇之后,便立即转身离开,跃上了他的坐骑,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往“烈云山庄”。 即使马儿已风驰电掣地狂奔,他仍觉得不够快,真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到“烈云山庄”去! ★★★ 荆御风一路赶到了“烈云山庄”,他没那个闲工夫等守卫前去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守卫们见他来势汹汹,以为他打算做什么不利之事,纷纷抽刀拦阻,却全被他三两下就打得落花流水。 “南宫烈在哪儿?叫他出来!”荆御风将另一名还不死心、企图拦阻他的守卫一脚踹到远远的回廊下。 “住手!”一声叱喝蓦地响起。 南宫烈快步赶了过来,眼看手下们被打得七零八落,他不禁皱起浓眉。 “你这是做什么?”他不悦地质问。 荆御风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炽炎花』呢?交出来!” “什么花?”南宫烈困惑地皱起眉头。 那什么花的听起来相当陌生,他一向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也从来不费心去记它们的名字。 见南宫烈一脸茫然,荆御风的心一凉。 老天,千万别是若儿记错了,否则…… 他咬了咬牙,开口解释道:“皇上御赐的贺礼之中,不是有一项名为『炽炎花』的药草?” 经他一提,南宫烈总算想起来了。 “喔,没错,确实是有,但是为什么……”南宫烈一顿,突然想起了先前李若儿提及自己染了病症。“若儿怎么了?是她出了什么状况吗?” 倘若不是若儿的病况危急,一向不喜出谷的荆御风又怎会突然跑这一趟? “若儿已命在旦夕,需要『炽炎花』救治。”荆御风没有隐瞒地说。 南宫烈一听,毫不迟疑地命仆人立刻去取。 “凭你的医术,怎么会让若儿命在旦夕呢?”南宫烈既担忧又不悦地质问。 “现在没空说这些,你只管快点将『炽炎花』交出来便是!”荆御风焦急地催促,迫不及待想赶回若儿的身边了。 “我没说不给,刚才我不是已经命人去取了?” 或许是荆御风的焦急,让南宫烈反而冷静下来。他望着荆御风,从不曾见过这个冷淡的男子,有如此焦急的时刻。 “荆御风,你对若儿……” 荆御风明白他想问什么,也毫不掩饰地说:“我爱她,非救她不可。” 第8章(2) 南宫烈一怔,尽避他早看出荆御风对若儿有情,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从不让人看穿心思的家伙,竟会如此爽快坦白地承认。 看来,这家伙是真的深爱着若儿。 回想起当初他求荆御风救心爱的妻子,这家伙不但乘机要他主动认输,后来还故意让他误以为悠儿离开了他,这些事想起来他仍有些介怀呢! “若儿是我的表妹,我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不过,我也有个条件,等若儿治愈后,你必须与我好好地打一场,也好了结咱们师父的心愿。”南宫烈说道。 “可以。”荆御风毫不迟疑地应允。 他爽快的回答,让南宫烈满意极了。想当初,他早就想与荆御风一较高下了,但荆御风却压根儿懒得理会。 “很好,那你——” 南宫烈的话还没说完,荆御风忽然身形一闪来到面前,恶狠狠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少罗唆!你就算开出一百个条件我也答应,现在立刻把东西给我!”他耐性尽失地叱吼。 那该死的仆人究竟要去多久?若儿还在“绝命谷”里虚弱地等着他呐! 正当荆御风打算揪着南宫烈,要他亲自带路的时候,仆人终于捧着一只暗红色的锦盒前来。 一看见主子被人凶狠地揪住,仆人当场吓坏了。 “庄……庄主……东西取来了……” 南宫烈还没来得及开口,荆御风就蓦地松手,宛如旋风般地从仆人手中夺走那只锦盒。 在确认了盒中的确是“炽炎花”之后,他连一声谢也没说,一刻也不耽搁地施展轻功骑上坐骑,快马加鞭地赶回“绝命谷”。 ★★★ 五日后,浓浓的药草味,弥漫整个“绝命谷”。 荆御风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来到李若儿的房里。 看见床榻上的人儿仍在沉睡,他先将汤药搁下,来到了床边,静静地凝望她美丽的睡颜,俊眸浮现温柔的光芒。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回想五日前,他带着“炽炎花”赶回“绝命谷”时,李若儿已经陷入了昏迷,完全失去意识。 她那一动也不动的苍白模样令他心碎,差点失了冷静。 那时他强迫自己必须镇定下来,因为他知道任何一丁点儿的耽搁,都很可能真的让他彻底失去她。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及时在鬼门关前将她给抢了回来。倘若那时他再迟个一时半刻……那后果真不堪设想! 荆御风伸出手,轻抚着她柔女敕的面颊。 经过了这五日的治疗,她体内的毒已经完全解了,而在他配合着汤药滋补调养之后,她的身子已经无大碍,甚至连体力也已大致恢复了。 只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仍余悸犹存,时常担心她会像一缕轻烟似地离他而去…… 睡梦中的李若儿,似是感觉到了颊上的轻抚,缓缓睁开眼眸。 一看见他,她的粉唇一弯,漾开一抹温柔的微笑,而这甜美的笑靥,立刻换来了一记温存的亲吻。 “来,该喝药了。” “好。” 李若儿坐了起来,乖顺地一口口喝着苦涩的汤药。 喝完之后,荆御风正打算帮她把脉,她却忽然伸出双臂搂住了他。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 “我刚才作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初次见面那一日,那时你还掐住我的咽喉,打算把我杀了呢!”李若儿轻轻一笑。 经她一提,荆御风也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曾动念想杀了她,幸好他没有那么做。 “那时,疼吗?” “当然疼啊!难受极了。” 荆御风闻言低下头,轻吻着她的颈项,吻着他曾经扼过的细女敕肌肤,像是想抚平他曾经造成的疼痛。 原本他只是轻轻地吻着,但那细女敕白皙的肌肤太过诱人,她身上又带着淡淡幽香,让他忍不住吮吻了起来,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枚枚激情的印记。 李若儿的双颊烫红,害羞极了,却没有抗拒,由着他继续吮吻着自己敏感的颈子,甚至还不小心发出了几声羞人的娇吟。 “若儿,我打算过两天就将我娘接到『绝命谷』来。”荆御风一边吻着,一边嗓音低哑地说。 “好呀,我陪你一块儿去接。” “然后,就该去拜访你爹娘,正式向他们提亲了。”他说着,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她名正言顺地属于他。 “嗯。”李若儿轻应了声,一想到她真的能够如愿与他结为夫妻,粉女敕的双颊就染上了醉人的绯红。 她那娇羞喜悦的神态实在太过迷人,让荆御风情不自禁地覆上她的唇,深深地吻住她。 随着这个愈来愈火热的吻,他们体内很快地燃起了之火,尤其几日前差一点就天人永隔的可怕经历,让他们此刻更是恨不得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好让他们能永远不分开。 荆御风的大掌隔着衣料覆上了她丰盈的酥胸,她曼妙的身子,惹来她一声声难耐的喘息,而那娇媚的吟哦声,让荆御风体内的欲火更炽。 尽避他曾打算要等到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再真正地拥有她,可是这会儿,一切全失了控! 由于她才病愈不久,尽避经过他悉心的调养照料,她的身子已几乎复原了,但他还是刻意放慢了动作。 然而,这份心意对李若儿来说却反而是更加的“折磨”,他温柔缓慢的撩拨与,让她几度失控地在他的怀里嘤嘤啜泣。 不过,他的温柔与耐心也让李若儿初时的疼痛不适降到最低,最后在他的怀中领略了狂喜的滋味,也感觉到他在粗哑的低吼声中,毫不保留地倾泄了所有的热情…… 尾声 三个月后 一阵风起,卷起漫天黄沙。 两条颀长的身影,在“绝命谷”的山顶激烈交战。 荆御风与南宫烈相约于今日好好地打一场,打算彻底了结他们师父之间多年来的恩怨纠葛。 身为两大“江湖第一高手”的弟子,他们都拥有顶尖的武艺,身手约莫在伯仲之间。 灿亮亮的日阳下,刀光剑影交错,转瞬间他们已过了数十招。 正当他们愈战愈烈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了娇叱声—— “等等!你们别打了呀!” 瞥见两抹纤细身影的接近,荆御风和南宫烈同时停了手,就怕有个什么闪失,会误伤了他们心爱的人儿。 李若儿望着南宫烈,噘起了唇儿,嗔道:“烈哥哥,你不是一向最疼我的吗?要是伤了御风,你舍得让我难过?” 南宫烈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爱妻莫水悠也跟着附和。 “是呀,荆大哥是我的义兄,还救了我两次,倘若你将他给打伤了,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吗?” “悠儿,怎么连你也……”南宫烈叹了口气。 李若儿和莫水悠互望一眼,美眸中都闪动着黠光。接着,李若儿又望向上个月初才成了她夫君的男人。 “御风,当初若不是烈哥哥赐药,我早就没命了呢!” 荆御风闻言,俊眸掠过一丝无奈。 早在看见她们两人连袂出现时,就知道她们必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他与南宫烈的交战,而听她们一搭一唱地“对付”南宫烈,他便知道很快就轮到自己了,果然一点儿也没错。 他转头望向莫水悠,等着听她想说些什么。 面对荆御风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莫水悠一阵心虚,却仍硬着头皮说:“呃……义兄,再怎么说,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又何必伤了和气呢?” 听完了她的话之后,荆御风望向南宫烈,问道:“你怎么说?” 南宫烈的脸上掠过一抹挫败。 怎么说?他还能怎么说? 有这两个小女人“作梗”,他们还打得下去吗? 见他没有开口,荆御风便接着道:“既然师父老人家已经作古了,我看就让他们之间的恩怨也跟着入土为安吧。” 他原先就对于打这一场不是太感兴趣,毕竟既然早知他们的武艺相当,又何必白费时间与力气打这一场? 南宫烈闻言,霎时有种被孤立的感觉。很显然,他是他们所有人之中唯一认真看待这场比试的。 唉,也罢!她们刚才说的也没错,都已经算是一家人了,又何必执着地非要分出高下不可? 倘若真有个什么损伤,恐怕会成为两个小女人的仇敌,他可不想被视如亲妹的表妹怨恨,更不想惹心爱的妻子气恼。 “好吧,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就算了吧!”他叹道。 李若儿一听,立刻开心地欢呼:“太棒了,烈哥哥最好了!” “你说什么?”荆御风一把将她给抓进怀里,眼色不善地盯着她。 这妮子竟敢当着他的面,兴高采烈地称赞别的男人?就算对方是她的表哥也不行! “呃,我还没说完嘛!”李若儿立刻嘴甜地接着说:“烈哥哥最好了,但还是差我心爱的夫君一大截呢!” “这还差不多。” 见他如此在乎,李若儿忍不住噗哧一笑,而她那美丽的笑靥立刻换来了一记火热的深吻,完全不顾一旁还有人在场。 南宫烈和莫水悠有些尴尬,想不到这男人平时淡漠如冰,然而一旦被点燃了,那热度可真是惊人! “悠儿,咱们走吧。” 南宫烈将莫水悠抱上了马,离去前,他们回眸一瞥,就见荆御风和李若儿仍吻得难舍难分。 日光映照在他们身上,让那对相拥的身影看起来既美丽又耀眼。 南宫烈与莫水悠相视一笑,相信这两人一定会过得极为幸福,就像他们一样…… —全书完— 编注:关于南宫烈&莫水悠的爱情故事,请见橘子说812一山不容二虎之一《斗蛮王》。 后记 朱映徽 虎年到了,为了要当一个虎虎生风、生龙活虎的健康好国民,几乎没在做什么运动的我,决定要来好好改进一下,总不能成天都黏在椅子上,那样实在太不健康了! 长久以来,由于在家中工作的关系,除非假日我才会出外走走,而尽避每天在住家附近走路的时间至少会有半个小时左右,但是走路毕竟算不上什么运动,光只是散步是不行的。 为了让我这个懒人在家也能运动,最近我买了一台踏步机。 我平时几乎不看电视节目的,但是每周大约会看三部左右的dvd,而我的盘算就是利用看影片的时间,一边看,一边踩踏步机。 当踏步机寄来的第一天,我立刻兴致勃勃地试用,一边看着金城武和张学友主演的“如果爱”,一边认真地踩,结果隔天一早,全身酸痛得差点起不了床,由此可见我真的是太缺乏运动了。 既然现在已经有了踏步机,以后只要看书或是看影片的时候,都可以站上去踩一踩,希望可以让身体更健康,顺便也能减减肥(这也是一大重点,哈哈!)。 希望大家也别忘了多多照顾自己的身体,毕竟拥有了健康之后,才有本钱去追求其他自己想要的东西啊!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一山不容二虎1:斗蛮王 一山不容二虎2:戏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