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坏大丈夫》 楔子 西北边陲,有个名为萨里安的小柄,数百年来皆极为平静而富庶,是片相当祥和的乐土。 在距离富丽堂皇的宫殿数十里之外,蓊郁苍翠的树林绵延了数个山头,山林间飞禽走兽众多,生意盎然。 午后暖阳中,在通往这片山林的碎石子路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俏姑娘,她骑在一匹漂亮的白马上,身穿一袭滚了雪白毛边的狐裘猎装,看起来英气勃发又不失娇俏。 在她的身后,跟了四名同样骑着骏马的侍卫,一路随行保护着她。 “驾——”萨妍儿握紧缰绳,娇叱了声。 暖暖的日阳映在她那张甜美的小脸上,迎风驰骋的畅快,让她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今年刚满十六岁,身分娇贵不凡,是被萨里安王上、王后捧在手掌心中宠爱的公主。 尽避有着柔美的外貌和尊贵的身分,她却并不娇弱文静,相反的,她彷佛天生拥有用不尽的活力似的,每日都像只鸟儿般雀跃而开心。 这会儿,她正打算到山林中狩猎,因为她方才和父王打了个赌,若是她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捕获到一头猎物,父王就要赏给她一把镶着七彩宝石的短刀。 由于与父王约定的时限是一个时辰,而她捕了头猎物就要返回宫殿,因此无意劳师动众,只带了四名忠心耿耿、身手还不弱的侍卫就动身了。 策马进入森林后,萨妍儿让马儿放慢了脚步。 她一边朝山林深处前进,一边仔细留心着周遭的动静,而四名侍卫则谨慎地尾随于后。 饼了一会儿,萨妍儿隐约听见远处树丛间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澄澈的美眸立刻亮了起来。 太好了!和父王的赌注,她赢定了! 萨妍儿的红唇一弯,取出一把精致的短弓,搭上了锐箭,屏气凝神地等待最佳下手时机。 身后的四名侍卫见状,全都噤声不动,等着让公主一展身手。 饼了一会儿,两道巨大的黑影突然从树丛里窜了出来,但那根本不是萨妍儿原先预期的鹿或獐子,而是两名蒙面黑衣人! 萨妍儿惊愕地倒抽口气,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了一大跳,侍卫们则立刻上前,将他们包围住。 两名蒙面黑衣人也是一惊,显然没料到会在被人追捕的途中面临这等阵仗。他们目露凶光地瞪着挡在眼前的侍卫,眼底杀气浓烈。 “公主小心!” 侍卫们低喝一声后,先发制人地出招,试图逮住这两名来历不明的蒙面人。 萨妍儿扯着缰绳退到后方,神色紧张地握住手中短弓,试图瞄准恶人,然而由于交战激烈,她不敢贸然放箭,就怕不小心误伤了自己人。 那两名蒙面人原本一心只想逃逸,然而面对意图将他们活捉起来审问的侍卫,忽地起了杀机。由于他们不仅狠毒凶残,武功更是高于那些侍卫,短短几招之内,已有两名侍卫被杀。 “公主,快走!”剩下的两名侍卫拚死要保护主子。 萨妍儿的脸色苍白,一颗心狠狠揪紧。这几名侍卫忠心耿耿,她怎么忍心让他们为她而死? “快走!”两名侍卫厉声大吼后,奋不顾身地扑向那两名蒙面黑衣人,以自己的性命替她多争取一点逃月兑的时间。 萨妍儿心痛极了,却不敢再有半丝迟疑。 她扯动缰绳,打算逃离树林,然而那两名蒙面人早已杀红了眼,在除掉侍卫之后又追了上来。 他们杀气腾腾地飞扑而至,萨妍儿为了闪躲,不慎摔下马背,就连身上的弓箭也飞落到远处。 两柄亮晃晃的刀子立刻迎面砍来,她惊险地转身闪开,并急忙抽出随身的鞭子应战,然而她虽懂得一些武功,身手却远不如那几名侍卫,更不可能是这两名凶残恶徒的对手。 惊惶闪躲间,她再度跌仆在地,一转身,就见两把大刀再度砍来,她惊骇地闭上眼,以为自己死定了,然而下一瞬间,她的身子却突然被一股力道卷起。 萨妍儿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陌生男子搂在怀中。 他是谁?是来救她的吗? 两名蒙面人原本还杀气腾腾的,然而一看见这名男子,当下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毫不迟疑地朝林子的另一头逃窜而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你没事吧?”霍磊低头望着怀中的小泵娘,关心地询问。 在萨里安国土的边陲,有一座名为“黑鹰堡”的宏伟石堡,而他正是堡主。 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已经发生了不只一次针对他而来的刺杀行动,而刚才那两名蒙面黑衣人原要刺杀他,却在下手之前被他察觉。 眼看事迹败露,两名杀手立刻往这片树林窜逃而来。 拥有绝顶武功的他,要逮住这两人原本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他们竟沿途砍伤一些无辜的百姓。 从他们刻意不一刀毙命的举动来看,显然是为了拖延他的时间,然而尽避明知如此,他却也不能见死不救。在以随身携带的刀伤药帮那些无辜百姓做了初步的处理之后,他才又再度追来,因此耽搁了些许时间。 当他一路追进这片山林时,想不到那两个刺客竟下手杀人,好在他及时赶到,不然无辜的亡魂又要多一条。 “我……我没事……”萨妍儿轻喘着。 余悸犹存的她,抬头望着救命恩人,就见这男子有着她所见过最俊美的面孔,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和浑身散发出的慑人气势,让不识情滋味的年轻芳心隐隐怦动着,不过……一忆起刚才的可怕经历,她纤细的娇躯就不禁窜过一阵寒颤。 靶觉到她的颤抖,霍磊立刻解开身上的斗篷为她披上。 望着她那张苍白却仍绝美的容颜,发现她的一双美眸中盈满了惊惧,那模样楚楚可怜、勾动人心,教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为她轻轻拨开颊上微乱的发丝。 “已经没事了,别怕。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送你回宫吧,公主?” 听见他的称谓,萨妍儿先是一阵诧异,但随即猜出他是从她身上的王室徽章认出了她的身分。 “不,你还是快去追那两名刺客吧,别让他们杀害更多无辜的人!”萨妍儿催促道,一想到那两人的凶残,她就不由得担心其他百姓的安危。 “可是你……”霍磊皱起眉头,担心她的安危。 “我会尽快回宫,不会有事的,你快去追那两名刺客。”她坚持地说。 身为萨里安国的公主,她有保护百姓的责任,怎么能为了自己而让更多的百姓暴露于危险之中? “好吧,公主放心,我会替你的侍卫们报仇的。”霍磊的话声方落,已迅速施展上乘轻功追去。 “嗳……等等!绑下怎么称呼?”萨妍儿急忙追问,然而那抹俊挺的身影已宛若一阵旋风,转瞬间便不见踪影。 一股怅然的情绪萦绕在心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 一转头,看见四名侍卫全倒卧在血泊之中,她不禁红了眼眶,一边落泪,一边亲手将他们一一移到一旁的树下后,才再度翻身上马。 “驾——”她快马加鞭,迅速往宫殿方向奔驰而去。她得赶紧找人来将这些忠心耿耿的侍卫们带回去厚葬! 第1章(1) 两年过去,萨里安国依旧是个丰饶富庶的小柄,景物也依旧美丽。 这一日,即将西下的夕阳,将所有山峦全染上一层霞红。 然而那片布满天际的鲜红,却与平日让人感受到的绚烂华丽不同,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妖异气氛,那过艳的红光,宛如血一般的颜色。 盎丽堂皇的萨里安宫殿,为了要庆祝今日妍儿公主的十八岁生辰,早在几日前就布置得美仑美奂。 只不过,这会儿偌大的宫殿中没有半丝欢乐的热闹,反而弥漫着一股诡谲、肃杀的气氛。 花园的一角,闪动着一条条仓皇奔逃的身影,而他们的身后追着一群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卫兵。 侍卫长雷弘领着一群忠心的护卫,奋力应战。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王上、王后和公主不敬!” 卫兵们对雷弘的叱喝置若罔闻,仍不断地逼近。 这些叛变的卫兵全都听命于国师贺祥天,这么多年来,贺祥天一直表现出对萨里安国忠心耿耿的模样,想不到私底下早已被权力野心给蒙蔽了良知。 为了谋夺王位,贺祥天已悄悄策划多时,并暗中收买了大批卫兵,决定要趁着妍儿公主十八岁生辰,宫中上下全都为了筹备庆贺活动而疏于防备的这一日下手。 雷弘眼看敌众我寡,他的手下们虽然拚死激战,却仍难以抵挡叛兵们凶残猛烈的攻势,照这个情况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喝道:“王上、王后、公主,快逃!这里由我们来断后!” “可是……我们还能往哪儿逃?”王后被吓得魂不附体,一向雍容华贵的她,这会儿神情却显得相当狼狈。 王上萨启贤的脸色凝重,从此刻的情势来看,他知道萨里安国的这场浩劫是无可避免了。 一抹坚决的光芒闪过眼底,萨启贤蓦地停下脚步,不再逃了。 “王后、妍儿,你们快走!”他开口催促,并转头对忠心耿耿的侍卫长叮嘱道:“雷弘,你负责保护王后和公主的安危。” 萨妍儿听出父王打算留下,立刻激动地摇头。 “不!案王,要走就一起走!” “妍儿,活着才有希望,将来还得靠你替父王报仇、夺回王位了。”萨启贤语重心长地说道。 “可是……” “听着,在花园后方那座假山之后,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一路通到宫殿外,你们快从那条密道离开。” “既然有密道,那父王就一块儿走呀!”萨妍儿急嚷道,就怕父王真的铁了心要留下。 萨启贤坚定地摇头,说道:“父王留下来,至少能为你们多拖延一些时候,要是一块儿走,只怕我们一家三口全都活不成了。” 见父王决心以自己的性命来保全她们,萨妍儿心痛落泪,而王后的脸色虽然更苍白了些,但神情却反而不似刚才那般惊慌失措了。 “妍儿,你走吧。”王后轻声开口。 “母后?!” 萨妍儿的心狠狠抽紧,感觉到母后也作出了某个决定。 王后伸出手,爱怜地模了模女儿柔女敕的脸颊。 “少了你父王,母后断无法独活,所以母后决定留下来,陪你父王一起面对一切……” “王后,你这是何苦呢?”萨启贤心痛地望着挚爱的妻子。 “当初咱们成亲时早有誓言,此生将同生共死,不是吗?” 看出王后的决心,萨启贤眼眶一热,握住了爱妻的手。 “妍儿,你快走!”萨启贤再度催促。“贺祥天那个奸臣将来绝不可能是个明君,萨里安的百姓只怕要陷入一场灾难之中了,而你是百姓们的唯一希望,你得想办法夺回王位才行。” “我的宝贝女儿,记住,一定要好好活着,将来替父王、母后报仇,绝对不要饶过那个该死的奸臣,知道吗?”王后含泪叮嘱。 萨妍儿心如刀割,泪如雨下,恨不得将贺祥天千刀万剐! “快!快走!”萨启贤叱喝了声,再度对雷弘叮嘱道:“快带公主离开!雷弘,公主的性命还有萨里安国的希望,就交到你手里了!” 雷弘神情肃穆地承诺道:“王上请放心,属下必定拚死保护公主!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护卫公主离开!”他点了几个身手较好的侍卫一起同行。 “不……我……” 萨妍儿踌躇地摇头,实在不愿与父王、母后分离,因为她知道这一走,恐怕真的是死别了。 “公主,失礼了!” 眼看后头追兵已厮杀过来,很快会突破侍卫们的防卫,雷弘顾不得礼节,拉住萨妍儿的手臂,半强迫地将她给带走。 当他们穿过几棵美丽茂密的桃树,找到了假山后的密道入口时,萨妍儿忍不住回头一望。 透过桃树的缝隙,她惊见父王与母后已被那些卫兵团团围住,那可恨的奸臣贺祥天已现身,挥刀杀了父王,而母后则动手夺过一旁卫兵的刀刃,自刎而死! 那残酷的一幕,让萨妍儿心碎欲裂。 “不!案王、母后——” 她悲痛地恸喊,泪流满面地想冲上去。 “公主,别过去,会被发现呀!” 雷弘连忙拦住了萨妍儿,然而她刚才的悲吼声,已经引起卫兵们的注意,他们迅速追了过来。 “公主在那里!追!” 眼看他们已暴露了行踪,雷弘牙一咬,动手将萨妍儿推进密道之后,关上了密道的门。 “你这是做什么?开门!雷弘,我命令你快开门!” 萨妍儿在密道的另一头激动地拍打门板,心痛地想奔到她父王、母后的身边,更想亲手杀了贺祥天那个奸臣! “公主,快走!别让王上和王后平白枉死!” 听见雷弘的叱吼,萨妍儿霎时僵住。 她想到了父王、母后的叮嘱,想到了自己背负着报仇和复国的重责大任,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咬了咬牙,忍着椎心的刺痛,她强迫自己转身逃跑。 心中蔓延开来的恨意以及复仇的决心,让她拚了命地迈开步伐,即使双腿都快麻木了,仍不许自己稍有停顿。 后方隐约传来了撞门声,接着是一阵杂沓的叫嚣声,显然雷弘也遭到了毒手,而那些卫兵已追来了。 萨妍儿狠狠地咬着唇儿,拚尽全力地跑着,好不容易穿越了密道,她发现自己的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听见后头逐渐逼近的嘈杂声,她不敢耽搁,迅速奔入林中。 她深知自己的脚程可能很快就会被追上,因此赶紧四处张望着,寻找藏身之处。当她瞥见一旁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处格外茂密的树丛时,立刻闪身躲了起来。 饼了一会儿,那群卫兵已追赶而至。 萨妍儿的身躯僵硬,紧张地屏住气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被这群卫兵发现,那就死定了。 “公主呢?” “刚才看她跑进来,一定往树林深处跑了。” “快追!贺大人说不能留半个活口,现在就只剩公主了!” 那群卫兵浩浩荡荡的,继续往树林深处追去。 不能留半个活口? 一想到贺祥天歹毒的命令,萨妍儿的心就充满了恨意。 那个该死的奸臣,未免太心狠手辣了! 饼去这些年来,父王那么信任他,甚至将许多重要国事交由他处理,想不到,对于父王的信任与重用,那家伙竟是这样回报的! 原以为忠心又仁厚的大臣,竟暗中策动了这一场血腥狠毒的叛变计划,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 不,除了自己之外,她再也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萨妍儿恨恨地咬牙,誓言要贺祥天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谨慎地留在原地,直到确定那些卫兵已追远之后,她才往另一个方向没命似的逃跑。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直到天色已暗了下来,而她也筋疲力尽了,才瘫倒在一棵大树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虫鸣声传来,浓浓的孤寂和伤悲涌上心头,让她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父王、母后……”她哀切地低声哭喊着。 在今日之前,一切还如此的平静和乐,父王和母后都那么的疼宠她,甚至打算为她举办盛大的生辰宴会。 想不到……她十八岁的生辰,竟也是她父王和母后的忌日,这残酷的事实要她如何能接受? 哀痛欲绝的泪水不断地自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淌落,强烈的恨与愤怒也不断地自她心底涌出,吞噬了她原先纯真善良的心灵,让她心中除了恨与不信任之外,再难存在其他的情绪。 “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替父王、母后报仇!” 她咬牙切齿,对天发誓绝对要不计一切代价地除掉贺祥天、夺回王位,以慰父王、母后的在天之灵。 只不过,这仇虽是非报不可,但她到底该怎么做? 凭她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和贺祥天以及他那票歹毒的手下对抗,她必须找到强而有力的帮手才行。 只是……谁能帮她呢? 爆中已被贺祥天给占据了,而所有信得过的侍卫恐怕都已经被杀了,这会儿她还能够倚赖谁?到底该去哪儿寻觅武功高强的人来帮助她完成复仇大计呢? 萨妍儿不断地苦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几天前她想外出狩猎时,父王特别提醒她别往萨里安宫殿后方那座山靠近,因为在那山顶的石牢中,正关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 在她好奇的询问下,才知道近一个月前,巡逻的侍卫在宫殿附近发现那男子重伤昏迷在西侧门不远处,由于他的身分与动机不明,侍卫们便先将他抓了起来。 谤据御医的诊断,那男子虽然中了毒又受了重伤,但是似乎拥有深厚的内力,因为以他当时的状况,寻常人只怕早已丧命了! 一名来历不明、内功深厚又负伤昏迷在宫殿附近的男子,让父王不由得忌惮了起来,就怕这人打算做些什么不利的举动,那么随便放了他恐怕后患无穷。 然而,宅心仁厚的父王,又不忍任由那名男子毒发身亡,于是便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命人将那男子关进石牢之后,让御医为他解毒,并同时喂他服下了软筋散,暂时化去他的内力。 为了谨慎起见,父王不许任何人对那男子透露石牢的所在,也不让那人知道他是被王室的人所囚困,而在那名男子清醒之后,父王派人查问过他的身分,岂料他什么也不肯透露,因此至今仍被关在那座石牢之中。 萨妍儿沉吟着,开始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倘若那名男子真的拥有高强的武功,那么说不定可以利用来对付贺祥天,但是……在她还不确定那男子是好人或坏人的情况下,贸然放他出来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牵制那名男子,又能让他答应帮我报仇雪恨呢?”萨妍儿蹙起眉头,在心里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或许……或许她可以想出什么办法,和那男子好好地谈一笔“交易”…… ★★★ 夜色更深了。 墨黑的天际,只有一轮明月孤单地高挂着。月光皎洁,宛如一张银色的网,笼罩住绵延的山林。 萨妍儿踏着月色,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宫殿后方的山头前去。 她知道此行可能会有危险,说不定还会碰上贺祥天派出的追兵,但是为了找到帮手来帮她报仇雪恨,她也只能冒险了。 没有马儿的她,只能凭靠自己的双脚,这一路走来相当折腾,原本黑瀑般柔亮的发丝已显得凌乱,双颊更是苍白如纸,她甚至还不慎跌了几跤,一袭美丽的粉色衣裳早已变得脏污。 但,这一切她都不在乎,因为此刻的她早已不是娇贵的公主了。 只要她能说动那个武功高强的男子为她报仇雪恨,不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付出,更遑论只是吃这么一点苦? 按仇的决心和深切的恨意,支撑着萨妍儿继续走下去。 “应该就是那儿了吧?” 她抬头仰望,隐约看见了石牢的入口,那让她的美眸一亮,立刻加快脚步,努力登上了山顶。 石牢就在眼前了! 这座石牢是数十年前,她的曾祖父命工匠于三日内精心建造出来的,用以囚禁当时的一名叛军首领。 当时为了查明那叛军首领是否还有暗中勾结的同党,一时半刻还不能杀了他,可据说那叛军首领相当阴险狡诈,而曾祖父担心若是将他囚于宫中,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让那家伙逃出牢里,届时他在宫中大开杀戒,那还得了? 为了安全起见,所以曾祖父将他囚禁于此,并派了重兵看守。 由于这石牢门上并没有锁,全赖外头的一处机关来启动,牢中的囚犯触碰不到机关,绝无逃跑之虞。 自从那首领死掉之后,这座石牢就不曾再动用过,直到近一个月前,父王想起了这里,便命人将那名来历不明的男子囚禁于此,每日派人送膳食过来。 此时此刻,萨妍儿不禁庆幸父王并非将他囚于宫中,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来帮她完成复仇大计了。 “我一定要成功说服他,帮我杀了贺祥天那个该死的奸臣!” 怀着报仇雪恨的决心,萨妍儿来到了石牢外。 她有些紧张地往里面张望,就见石牢中一片阴暗,外头的月光虽皎洁,却照不太进去。 那阴森诡谲的气氛,让萨妍儿有些踌躇不安,犹豫着是不是该等天亮了再过来,或许情况会好一些。 然而,一想到父王和母后惨死的那一幕,她心中的忐忑不安霎时被深切的恨意给取代。 她要报仇!她要杀了贺祥天!她一刻也不能等待! 萨妍儿眯起了美眸,怀着坚定的决心踏入石牢的洞口。 偌大的山洞中幽幽暗暗的,她的双眸一时还无法适应,什么都看不清楚,然而一种被牢牢盯住的感觉,蓦地让她的背脊隐隐发凉。 她突然有种错觉,自己彷佛成了被盯上的猎物,而隐匿在暗处的猛兽随时会扑上来将她给撕吞入月复! 萨妍儿暗暗深吸口气,甩开这种荒谬的感觉。此刻那男子被囚于牢中,连她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她根本无须惧怕! 第1章(2) 定了定心神之后,萨妍儿努力试着看清眼前的景物,好不容易勉强在幽暗中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眯起了美眸,凝神想看得更仔细一些,这才发现自己正好对上了一双眼眸。 那男子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由于她正站在较明亮之处,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无所遁形。 萨妍儿昂起下巴,不想让黑暗中的男子看出她的紧张。她迈开步伐,打算走近一些,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呀——”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狼狈地摔跌在地。身上的疼痛让她蹙起了眉头,心中更是懊恼万分。 想不到她都还没来得及和这男子谈条件,就先在他的眼前出糗,这未免也太出师不利了。 萨妍儿咬了咬牙,振作精神站了起来。为了维持尊严,她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佯装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被困在这里,近一个月了吧?”她开口说道。 尽避此刻仍看不清楚,但是从那矍铄的眸光,她还是能知道他所在的位置,倘若她猜得没错,此刻他应该正坐在石牢的墙角。 在一片幽暗中,男子仍旧沉默着。 他将她从头看到脚,也将她此刻一身的狼狈全看在眼里,黑眸中闪动着复杂难解的光芒。 见他似乎无意回答,萨妍儿只好继续接着开口。 “我要跟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黑暗中终于传来沉稳浑厚的嗓音。 “我可以放你自由,但条件是——我要你杀了贺祥天那个奸臣,替我父王、母后报仇!” 当萨妍儿提到“贺祥天”这三个字时,语气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恨。 “父王、母后?果然是你,妍儿公主。” 丙然?这两个字让萨妍儿一愣。 “你认得我?”她有些惊讶。 “妍儿公主的美貌举世无双,只要曾见过,就很难忘怀。”霍磊说道。 早在两年前,从蒙面刺客的手中救了她之后,他就对她印象深刻——事后他逮到了那两名刺客,原来他们是来报仇的。 那两名刺客的父亲本是“黑鹰堡”的守卫,却因染上赌瘾,想向爹预先支领几个月的薪饷去“翻本”,故而被嫉恶如仇的爹赶出了“黑鹰堡”。后来那守卫不仅花光了钱财,还染上酒瘾,某一夜醉得跌入山谷丧命了。 这两名刺客认为若不是爹无情地将他们的父亲逐出“黑鹰堡”,他们父亲也不会如此潦倒并丧命,因此一直想杀了爹泄恨,但由于爹已病逝,所以他们才将目标转移到他身上。 自从那一日,从那两名刺客的手中救了萨妍儿之后,隔了将近半年之久,他在一次进城办事的途中,遇见了数名侍卫随行的她。 对于妍儿公主时常深入民间与百姓愉快相处的事情,他早有耳闻,而那一天,她的周遭围了许多热烈欢迎她的百姓,甚至还有几名孩童来到她的身边,好奇地拉拉她的裙摆、她的衣袖。 对于孩子们的“骚扰”,她美丽的脸上没有半丝不耐与嫌弃,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时她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是那般的闪亮耀眼,宛如春日暖阳一般,足以融化霜雪,也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 可惜那时他有要务在身,而她又被众多百姓簇拥着,让他只能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她,没能上前与她有任何交集。 他将她的倩影放进了心底,心里暗暗想着若还有机会再见到她,下一回,他绝不会再让彼此擦身而过。 想不到,事隔一年多,他们真的再度见面了,但却是在彼此都如此狼狈不堪的情况下。 一思及自己被囚困于此的原因,霍磊的眉心便不由得皱了起来。 近一个月前,他堂哥霍明宇的儿子允胜遭到一群来历不明的蒙面人挟持,他与堂哥分头追踪,想不到就在他快追上那群蒙面人时,赫然发现自己被诱入一个精心设下的陷阱。 当时一阵白烟陡地窜出,而他自幼就有着对毒性异常敏感的体质,只要一有毒素近身,他就会立即察觉,也因此他当时很快察觉了那阵白烟有毒,只不过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毒烟,并因此在对方猛烈的围攻中受了重伤。 从当时的种种迹象来看,那些蒙面人似乎只是将允胜当成一个诱饵,真正的目标是想要取他的性命! 他们是谁?莫非与爹当年的仇家有关? 那时中毒又负伤的他一路强撑,好不容易摆月兑了那些杀手,最后昏迷在萨里安宫殿西侧门不远处,而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困在这座石牢中。 当时他察觉出身上的毒已经解了,然而身上的重伤未愈,无法自行月兑困,而由于不知道自己被囚困于何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指使的,为了谨慎起见,他对于所有询问一概相应不理。 直到体力逐渐恢复之后,他才开始自行运功疗伤,而现在他几乎已复原,也差不多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几日前,他仔细地四处检视过了,在这石牢的右侧有一处较薄弱之处,凭他的内力应可顺利将之击破。 原本他计划明日一早就要离开这里,想不到离去的前一晚,竟来了这么一个意外的访客。 听见这男子称赞自己的美貌,萨妍儿的心里没有半丝欣喜。 “公主?”她悲痛地摇头,说道:“奸臣贺祥天叛变,害死我父王、母后,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 叛变?霍磊一怔,想不到竟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大事。 “现在整座萨里安宫殿,已经被贺祥天的手下占据,他甚至还派出人马追杀我,打算赶尽杀绝、永除后患!”萨妍儿咬牙切齿地说。“那个心狠手辣的奸臣,我一定要除掉他,替我父王、母后报仇!” 听着她沉痛憎恨的语气,霍磊的眉头一皱。想到她遭遇的巨变,他的心一阵抽紧,胸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怜惜。 他心疼她的遭遇,更心疼她从一名无忧无虑、善良慷慨的公主,一夕之间变成心中充满憎恨的孤女。倘若他有那个能力,他真想抚平她心中的创痛。 “好,我可以帮你报仇,除掉贺祥天,夺回王位。”霍磊说道。 他爽快的答应,让萨妍儿有些错愕,同时也不由得疑心大起,这家伙该不会是另有什么计谋吧? 怀疑与防备在她的心中升起,幸好这一路上,她早已想好对付他的办法。 “既然达成交易,那么,为了表示你的诚意,在我放你出来之前,你必须喝下毒药。”萨妍儿从身上取出一只瓶子。 “毒药?” “没错,这是宫中一位老御医独门秘制的毒药,喝下之后,毒性会潜伏在你体内,直到一个月之后才会发作,而这种毒药,只有我才知道如何解。你必须先喝下它,我才会放你出来,倘若你没有依约帮我完成复仇大计,我不会给你解药,届时你将必死无疑!”萨妍儿开口警告,并努力不让自己的神情和语气泄漏出半点心虚。 其实,哪里有什么独门秘制的毒药?就算有,她逃命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拿? 她不过是在路上捡拾到一只空瓶子,灵机一动地在瓶子中装了些山泉水,诓骗他是剧毒之药,并且唯有她才能够解毒,如此一来,他必定不敢对她轻举妄动,也只能乖乖遵守约定了。 “只要你帮我除掉了奸臣,我自然就会给你解药。”萨妍儿开口承诺,心想届时再随便弄点什么不伤身的药水让他喝下便是。 她此刻的愤世嫉俗,以及对人性充满了敌意与不信任的态度,让霍磊再度感到心疼不已,却又无奈地明白她一时半刻很难从这些负面的情绪中抽离。 即使他不需任何报偿也愿意帮助她,但是既然她执意将一切当成是一桩交易,那么他也只好顺着她的意,如此或许会让她放心一些。 “好吧,既然是一场交易,那么开出的条件也要双方都能够满意,这样才公平合算,对吧?” “我答应放你自由,也承诺事成之后会依约给你解药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萨妍儿质问。 “你要我对付的,可不只是贺祥天一人,还有他的众多手下,只要稍有一丁点儿的闪失,那可是会送了性命。”霍磊用就事论事的语气回答,并刻意不提光凭他一己之力也能离开这座石牢一事,就怕她心底对他的不信任会更深。 “那你想要怎么样?除了放你自由之外,你还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萨妍儿问道。 只要能够除掉贺祥天,为父王和母后报仇,就算是要她奉上宫中所有的金银珠宝,她也在所不惜。 “我不需要金银财宝。”霍磊不为所动。 数十年前,他的祖父一手创立了“黑鹰堡”,拥有顶尖经商天分的祖父,事业版图包括了米粮、茶行、酒庄,甚至还有一座马场,经济上极为富裕。 他父亲则是一名武痴,醉心于习武,拥有一身好功夫,对于经商却不怎么在行,但由于知人善任,重用伯父来经营,因此“黑鹰堡”的事业非但没有萎缩,反而还更加盛大。 至于他,算是祖父和父亲的综合,甚至还青出于蓝。 在他五岁那年,一名云游四海的武林高人看出他是练武的奇才,如获至宝般地将一身武学全传授给他,而善于经营的伯父察觉他拥有经商的天分,也认真指点他经商之道。 对他而言,身边的财富已多得用不完了,又何须再追求更多的金银珠宝? 萨妍儿蹙起眉心,不懂除了财富之外,他还能要些什么?不要财,难道要势?他想要当官? “你不妨直说吧,你要什么?”她索性开门见山地问。 “我要……你。” “你说什么?!”萨妍儿僵住,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 “我说,我要你。”霍磊又说了一遍,那沉稳的语气,透露出他是认真的,并非只是随口说说逗着她玩。 既然她的父王、母后已经遇害,既然她的身边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守护她,那么,就由他来当她的家人,由他来守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的委屈和伤害。 萨妍儿咬了咬唇,原本苍白的双颊因恼怒而染上一层绯红。 “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公主可以不接受,既然是一桩交易,那自然得要你情我愿才行。” “你——” 萨妍儿瞪着他,心中气恼万分。 她不想答应这个可恨的要求,但是眼下她身边没有半个援手,尽避对于这名男子究竟有没有能力杀了贺祥天仍存着一丝疑虑,但是已走投无路的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帮助她完成复仇大计,也只能祈祷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了。 踌躇了一会儿,亟欲复仇的决心胜过了一切。 她牙一咬,说道:“好!我答应你!” “那么来吧,把你手中的毒药交给我。”霍磊说道。 萨妍儿走了过去,将手中的小瓶子递到石牢之中。 霍磊一接过去,立刻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那冰凉的“毒液”入喉之后,没有带来任何异样的不适,感觉起来就像是一般的山泉水。 一抹疑惑掠过霍磊的心头,天生对毒性异常敏感的他,此刻却感觉不出任何的异样。 萨妍儿为了怕他察觉蹊跷,赶紧补充道:“这毒药无色无味,饮下后不会有任何的感觉,直到药效发作之时,毒性便会迅速腐蚀你的五脏六腑,届时你想求助也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能依约帮我杀了贺祥天,我一定会给你解药,而只要毒性一解,你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损伤。”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霍磊淡淡地回应。 他心里一点儿也不在乎这毒药究竟是如何的可怕,因为他一定会遵守承诺,帮她除掉奸臣、夺回王位的。 “那好,我现在放你出来。” 萨妍儿在石牢外寻找了一会儿后,找到了开启的机关。 当她用力扳动机关,轰隆声霎时响起,石牢的围栏也缓缓往旁边移动。 霍磊起身,走出这座困了他将近一个月的石牢,来到萨妍儿的身边。 萨妍儿下意识退了一步,发现这男子比她预期中还要高大,而明明当了近一个月的阶下囚,他却仍散发出一股强势慑人的气势。 “在下霍磊,从现在起听候公主差遣。” “霍磊……”萨妍儿轻声低喃,觉得这名字似乎曾听过。 她抬头打量霍磊,可由于他近一个月没有剃胡子,浓密的胡子遮掩了他的轮廓,让她看不清楚他的相貌。 但……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眸,怎么让她忽然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他们曾经见过? 萨妍儿还来不及细想,霍磊就已率先迈开步伐。 “走吧!” 望着他昂然的身影,萨妍儿心里尽避对于找上他是否正确仍有一丝犹疑,但眼前实在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萨妍儿深吸口气,迈开步伐跟了上去,开始踏上她的复仇之路。 第2章(1) 离开石牢之后,萨妍儿跟在霍磊的后头,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的沉默,让她有点沉不住气。 “现在咱们就要去杀了贺祥天吗?”她开口问道,语气充满了期待,已等不及要贺祥天那个奸臣得到报应了! “不。”霍磊的回答简洁有力。 “不?!” 萨妍儿蓦地停下脚步。 她惊愕地皱起眉头,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她还以为离开石牢后,他们会立即杀入宫殿,取那奸臣的性命呢! 难道……这男人反悔了? 可恶!若真是如此,她该怎么办才好? “你可别忘了自己答应过的事情,更别忘了你刚才喝下了剧毒!”她又急又恼地提醒。 霍磊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 “我什么都没忘,但是贸然行动只会导致失败。” “那究竟什么时候才要采取行动?我什么时候才能报仇雪恨?”萨妍儿的语气透着失望。 霍磊耐心地解释道:“贺祥天既然敢策划叛变,肯定已有了万全的准备,倘若此刻贸然闯入宫中,只怕还没找到贺祥天,就先陷入他所布下的天罗地网了,那岂不是白白送死吗?” 就算他拥有高深的武功,也不可能凭空越过重重卫兵,出现在贺祥天的面前,更何况这会儿有她在身边,他更不可能采取什么行动,他可不希望她有任何一丁点儿的危险。 闻言,萨妍儿感到挫败不已,但心中却明白他的话的确有道理。 那奸臣暗中策划、部署了一切,恨不得将她也赶尽杀绝,要是他们贸然行动,恐怕是正中贺祥天的下怀,让那奸臣得以如愿地斩草除根。 她答应父王、母后会好好地活着,会替他们报仇、夺回王位,因此她必须珍惜自己的性命,不能冲动地送死。 “那……你有什么计划?” “这件事情必须从长计议,唯有一举除去那奸臣、翦除他的党羽,才能让他没办法再兴风作浪。” “那得要多久时间?”萨妍儿按捺不住地追问。 “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等太久的。”霍磊的黑眸直视着她,神情认真地承诺。 他那炙热专注的眸光,彷佛在说他迫不及待想拥有她似的,让萨妍儿不自在极了。 她清了清喉咙,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他的神情忽然一凛,黑眸也浮现警戒的光芒。 “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霍磊举起手,示意她安静,并拉着她藏身到一处茂密的树丛后。 萨妍儿屏住气息,知道他肯定是察觉了什么,然而她试着凝神细听,却没有听见任何可疑的动静。 一丝疑惑自心底升起,然而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听见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传入耳里。 她一僵,神情紧绷,猜想那应该是贺祥天的手下们仍不死心地试图追杀她。 又过了一会儿,马蹄声逐渐接近,透过枝叶的缝隙,他们瞧见了约莫有五、六名卫兵策马而至。 “这附近一带还没有找过,大伙儿仔细搜查!大人有令,绝对不能让公主给逃了!记住,不必留活口,只要能带回公主的尸首,大人将重重有赏!” 听见如此歹毒的命令,萨妍儿恨得浑身颤抖。霍磊感受到她情绪的激动,安抚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说也奇怪,他的大掌彷佛带有神奇的力量,那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逐渐驱散了她心中翻涌的恨意。 当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之后,才蓦地察觉他正握着自己的手,那亲昵的接触让她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也让她不自在地抽出手。 霍磊见她情绪好转了些,便将注意力移到那些卫兵身上。 眼看这些卫兵正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搜索而来,霍磊悄悄拾起脚边的一粒石子,朝另一头掷去。 啪——的一声,那石子撞击到树干的声响,立刻引起卫兵们的注意。 趁着他们注意力被转移之际,霍磊宛如一头最骁勇敏捷的豹子,迅速朝最靠近他们的一名卫兵扑去! 他的动作疾如闪电又阒静无声,那名卫兵甚至完全没察觉任何异样就被扑下马,并且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呼救声,就被轻易地解决了! 其余卫兵见状大惊,纷纷抽出长剑。 “你是什么人?!” 其中一名卫兵眼尖地瞥见树丛间身穿公主华服的萨妍儿,立刻大声叱喝:“发现公主了!鲍主在这里!” 五名卫兵想要过去杀了萨妍儿,霍磊立刻和他们打斗了起来。 由于霍磊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即使五人联手出招,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一会儿就全被他摆平了。 眼看他迅雷不及掩耳地解决掉这六名卫兵,萨妍儿先前对于他身手的怀疑霎时烟消云散。 她的情绪大受振奋,对于报仇雪恨升起了无限的希望,深信除掉贺祥天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在摆平卫兵之后,霍磊从他们原先骑乘的六匹马当中,很快地选中其中一匹最好的马儿,翻身而上。 “来吧。”他朝萨妍儿伸出手。 萨妍儿一愣,心里有些抗拒,说道:“我也懂得骑术,既然这里有这么多匹马儿,我想我可以自己——” 霍磊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最好一块儿行动。快来吧,公主,恐怕要不了多久,其他卫兵就会追上来了。” 霍磊说的没错,刚才那几名卫兵的叱喝声,已经将正好在附近一带搜索的卫兵全引了过来。 听着逐渐接近的马蹄声,那轰然声响显示了来的卫兵可不像刚才只是少少的五、六人而已。 萨妍儿不敢再有半丝犹豫,立刻将自己的手交给霍磊。 霍磊将她轻盈娇小的身躯拉起,安置在自己身前,而就在此时,约莫二十多名卫兵已然现身。 萨妍儿屏住气息,紧张万分,下意识地揪紧了霍磊的衣襟。 虽然刚才他轻易摆平了那六名卫兵,可这会儿面对的是三、四倍以上的人数,他们能够月兑身吗? “别怕,小心抱紧了。” 他叱喝一声,马儿立刻奔驰,而那些卫兵也追了上来。 萨妍儿的一颗心剧烈地怦跳着,就怕他们没法儿突破重围,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是不必要的忧虑,因为霍磊不仅武功高强,就连骑术也异常精湛。 在他一路风驰电掣之下,很快就拉开了与卫兵之间的距离。 她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暗暗庆幸刚才并没有坚持要自己骑一匹马儿,否则这会儿恐怕成了他的负累。 在不断的奔驰中,强劲的风狠狠刮疼了她细女敕的脸颊,而霍磊似乎察觉了她的不适,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并让她的脸儿偎在他的怀中,尽可能地为她挡住呼啸的狂风。 如此亲密的接触,让萨妍儿的身躯僵硬,然而听着他的心音、感受他的保护,她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而耳畔那扑通、扑通的声响,奇异地逐渐与她心跳的节奏合而为一。 明明今夜之前,他们还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然而此刻,他们却成了生死相依的伙伴。 但愿她没有作出错误的决定,但愿他真能帮助她完成复仇雪恨的使命…… ★★★ 当他们远远地甩开后头的追兵,自那片山林逃出之后,霍磊转了个方向,沿着萨里安国的边境奔驰。 途中,他们经过一个小村落,擅自“借”走了两套晾在屋外的衣物。为此萨妍儿的心里不由得感到愧疚,并暗暗记下了这个村落的位置,想着往后她得回来赔偿他们才行。 将近半个时辰之后,霍磊确定暂时不会再有任何的危险,才在一处地势隐密的山涧附近停了下来。 “来吧,这里有涧水可以沐浴净身。” 霍磊将刚才从村落“借”来的其中一套女子衣裳递给了她,自己则留下另一套男子衣物。 他们身上的衣裳都已脏污,况且,她也实在不适合再继续穿着那一袭华丽的衣裳——即使已有多处破损。 沐浴包衣?在这里? 萨妍儿瞪大了眼,浑身不自在极了。 “你得换上的衣物才行,否则太引人注目了。” “这……可是……” 看出她的僵硬与迟疑,霍磊说道:“放心,我不会偷窥,也不会在今夜要了你的身子,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 心底的担忧被他直接道出,萨妍儿的脸上不禁浮现一抹困窘的红晕。 没错,她心中的确存在着种种顾虑,然而话说回来,他的武功这般高强,倘若他真的打算强取她的身子,她根本也没有抗拒的余地。 既然是她自己主动找上他的,如今,她似乎也只能强迫自己暂时相信他了,但是…… 就算撇开信不信任的问题,在这荒郊野外果身沐浴,实在大大违背了她长久以来所习的礼教呀! 在萨妍儿仍踌躇不决之际,霍磊已带着衣物绕到另一头去,中间隔了个比他还高大许多的巨大石块,阻绝了彼此的视线。 眼看他的位置确实无法瞧见这一边的情况,萨妍儿心里又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妥协了。 “在我说『好了』之前,绝对不许你过来,听见没有?”她开口警告。 “遵命。”霍磊没有半点异议,承诺给予她隐密的空间。 有了他的保证,萨妍儿这才强迫自己挥开心底的矜持与疑虑,褪去衣衫,在清澈的涧水中沐浴净身。 皎洁明亮的月光下,她洗涤了脸上、身上的脏污,但却洗不去心头纠结的悲痛与愤恨。 一想到父王与母后的遭遇,她就忍不住低低啜泣了起来。 石块的另一头,霍磊听着她克制不住的低泣声,眉头不由得紧皱,心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他闭上眼,彷佛见到一年多前,她在百姓簇拥中那抹温暖、灿烂的笑靥,而如今那双美丽澄澈的眼眸中,却只剩下悲痛、憎恨与对人的不信任。 霍磊再度睁开眼,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会好好守护她,竭尽所能地修补她破碎的心,让她重拾往日的欢颜。 沐浴饼后,他们分别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而霍磊严守他许下的承诺,没有擅自越过雷池一步。 “好了吗?”他开口询问。 “好了,你现在可以过来了。”萨妍儿答道。他的守信,让她心里对他的防备更降低了一些。 霍磊绕过石块走了过来,就见她已换上了村妇的衣裳,质料和样式都极为简朴,但却丝毫无损于她的美貌。 萨妍儿也暗中打量着霍磊,沐浴饼后的他,也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并将一头湿发随意束起,看起来更加俐落,只不过仍是满脸胡子的他,让她无法看清楚他真实的相貌。 当她忍不住在脑中想像着他的模样时,他忽然迈开步伐走了过来。萨妍儿一怔,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别紧张,我不是说了暂时还不会对你做什么吗?” “谁知道你想做什么?”她困窘地嚷道。 “我只不过是想帮你。” 他伸出手,轻捏着她的下巴左转右转,接着又掀起她的衣袖,那双黑眸更是将她从头看到了脚。 第2章(2) 他的举动虽然称不上粗鲁,也没有弄疼她,可却无礼极了! 萨妍儿沈下俏脸,正想开口叱喝的时候,霍磊却已放开了她。 “还好你身上只是一些皮肉伤,不算太严重,等明天再想办法上药,应该不至于留下任何伤痕。”刚才她一进石牢就狠狠跌了一跤,而从她那一身脏污狼狈,不难猜出这一路上饱受折腾,幸好看起来只是一些跌跤所致的轻微擦伤。 萨妍儿怔了怔,心头掠过一丝诧异与感动。 原来,他是注意到她受了点伤,所以关心她的伤势?看来,他真的不是个坏人嘛…… 一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防愈来愈动摇,萨妍儿的心神立即一凛。 不行,她得谨记贺祥天的教训,不能太过相信任何人! 她别开头,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我的伤势不劳你费心,你只要记住你的承诺,同时别忘记你已服下了毒药,倘若你想玩什么花样,肯定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见她又再度陷入仇恨之中,霍磊也不急着解释自己并无贰心,反正事实很快就能证明一切。 “放心吧,我不会忘了我的承诺,会尽快帮你报仇雪恨的。明日一早,我先带你回堡吧。” “回堡?什么堡?”萨妍儿问道。 她这时才想到,自己根本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他的来历,除了他的姓名之外,她压根儿对他一无所知。 “『黑鹰堡』。”霍磊答道。 饼去这么多年来,“黑鹰堡”和皇宫一向没有什么交集,因此贺祥天一时半刻应该不会怀疑到“黑鹰堡”去。 “什么?『黑鹰堡』?”萨妍儿有些惊讶,心里同时掠过一丝顿悟。“你是『黑鹰堡』的堡主!” 是了,她想起来了,难怪刚才她会觉得他的名字有些耳熟。 饼去她曾经听身边的侍卫们提过,“黑鹰堡”的堡主霍磊是个武功不凡、绝顶厉害的人物。 “身为『黑鹰堡』堡主,怎么会昏迷在宫殿附近?又为什么宁可被囚困在石牢中,也不说出自己的身分?”萨妍儿疑惑地问。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霍磊转身在附近收集了许多枯叶后,铺在一棵大树下。 “这一夜够折腾了,睡吧,虽然不挺舒适,但是眼前的情况也只能委屈你勉强凑合一下了。” 萨妍儿摇了摇头,她并不在乎没有舒适的寝房,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此刻早已不是娇贵的公主了。 “那你呢?”她问。 “不必担心我,石牢都住了近一个月,我还有哪儿不能睡的?随意找块地方就行了。”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对了,这个给你。” 他取出一件披风,这是刚才取走那两套衣物时,他一并带走的,就是怕夜晚的寒冷会让她着凉。 “这……我们真不应该擅自取走这些衣物的……”萨妍儿心里的罪恶感霎时又涌了出来。 “别担心,我会将衣物送回,同时也会给予他们一些补偿,聊表谢意并致歉。”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想好了。 霍磊将披风交到萨妍儿手中之后,迳自退到几步之远的地方,找了块平坦的空地躺下。 萨妍儿也跟着躺上了他为她铺好的“枯叶床”,并盖上披风。 比起宫中柔软舒适的床榻,这“枯叶床”确实相当不舒服,而这也提醒了她今日发生的一切。 排山倒海而来的仇恨不断啃噬着她的心,但是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好好地休息,因为她知道,唯有好好地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 棒天一早,萨妍儿在浑身不适的情况下醒来。 尽避她一直认为自己并非禁不起半点磨难的娇弱女子,可这也是她打从出生以来,头一回餐风露宿,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根骨头彷佛全被拆开又重新拼组回去,浑身酸疼难耐。 撑着点儿,萨妍儿!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鼓励自己。 她心知在自己如愿复仇之前,这样的日子恐怕还得持续好一阵子,因此她绝对不能被这么一点苦给打倒。 萨妍儿打起精神之后,转头张望,却没瞧见霍磊的踪影。 咦?人呢? 难道……他趁她熟睡之际溜掉了?! 萨妍儿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寻找。 “霍磊!霍磊——” 不一会儿,一名高大的男子蓦地出现在眼前。 萨妍儿惊愕地倒抽口气,神情充满防备与敌意,瞪着眼前的陌生男子。 “你是什么人?!” 听见她的质问,霍磊不由得失笑。 “我不过是剃了胡子,你就认不出来了?” 今儿个天才刚亮,他就醒了。 见她仍睡得很沈,他知道她累坏了,需要好好地休息,于是便放轻了动作,以免将她扰醒。 从昨日抢夺来的那匹马儿身上的一只小皮囊中,他找到了一柄匕首,于是就到山涧旁,对着溪水中的倒影剃除自己脸上浓密的胡子。 “你是霍磊?!” 望着他俊朗的面孔,萨妍儿简直是傻了眼。 昨夜从他的模样来猜测,她原本以为他可能是个面貌丑恶、凶悍骇人的男子,然而出乎意料的,他竟有着俊朗不凡的脸孔,甚至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名男子还要出色许多。 错愕之余,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莫名地涌上心头。 “奇怪,我怎么觉得……好像曾见过你?” 她偏着头想了想,却是没有半点头绪。 面对她的疑惑,霍磊但笑不语。 两年前,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之后,两人只短暂打了照面,他就立刻去追那两名蒙面刺客了。 尽避隔了将近半年之后,他又遇见了她,然而那时她被百姓簇拥着,根本没有瞧见他,因此她认不出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既然她对他没有深刻的印象,他也没打算多解释些什么。 即使曾经救过她一命,但是他并不打算刻意提起那件往事,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份恩情。 “好了,公主,贺祥天没有找到你,肯定不会死心的,说不定他已派出更多手下四处搜寻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萨妍儿点了点头,明白自己的处境相当凶险,要是在外头多待一刻,贺祥天的手下找到她的机会就更多一分。 霍磊搂着她上了马,萨妍儿坐在他的身前,神情和身躯都显得有些僵硬。 尽避昨夜已与他共乘一骑过了,但是对于两人肢体的亲密偎靠,她仍感到相当的不自在。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要尽快赶回『黑鹰堡』去。”霍磊说道。以她目前的情况而言,愈少闲杂人等见到她愈好。 “嗯。”萨妍儿毫无异议,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那好,小心抓牢了。” 霍磊单手持缰,另一手紧揽着她的身躯,一路风驰电掣地赶路。 ★★★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接近了他们的目的地。 “那儿就是『黑鹰堡』了。” 萨妍儿抬头望去,就见一幢巨大的石堡矗立在山头,看起来极为宏伟,简直像一座小型的宫殿。 眼看他们逐渐接近“黑鹰堡”,萨妍儿想起过去自己时常出宫,许多百姓都曾瞧过她的容貌,而若是在此时被人认出她的身分,万一消息传进了贺祥天的耳里,恐怕会带来无穷的麻烦与凶险。 为了避免这个麻烦,她只好赶紧将脸蛋埋在霍磊的怀中。 霍磊明白她的心思,他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一些,保护的意味浓厚。 “堡主?!谢天谢地!” “是堡主!堡主回来了!” “太好了!堡主平安无事,真是老天有眼啊!” 堡中的百姓们热烈地欢迎他,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掩不住的欣喜。 霍磊扬起笑,说道:“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堡主失踪的这一个月,敢情是追女人去了?”一名壮汉眼看他搂了个姑娘,半开玩笑地问道。 霍磊闻言,忍不住朗笑出声,厚实的胸膛因而振动着,扰乱了萨妍儿的心。 一想到他竟没否认那男子的话,她不禁又羞又恼,不过从他与百姓们短短几句话的交谈中,她真是完全见识到了他深受百姓欢迎的程度。 饼去她时常与百姓相处,深知百姓们的反应是最真实无伪,绝对不会有假的,能够受到大伙儿如此的喜爱,他肯定如同她先前所听过的传言一般,是个慷慨正直的好人才对。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她是否可以真的相信他的承诺呢? 但……如果他真的是个正直磊落的好人,又怎么会趁火打劫,提出那个邪恶的要求? 我要你——一想到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出那三个字,萨妍儿就脸红又心乱,浑身不自在极了。 她咬着唇儿,告诉自己还是不能尽信这个男子。说不定他是个极会做表面工夫,但其实骨子里邪恶透顶的坏人! 不过无论如何,她早已在心中发过誓,不管要她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一定要除掉贺祥天,以慰父王和母后在天之灵。 也因此,霍磊究竟是好人或坏人并不重要,只要他真能帮她杀了奸臣、夺回王位,那就够了! 第3章(1) 霍磊平安返回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 当萨妍儿随着霍磊踏入“黑鹰堡”大门时,两名容貌有些相似,都长得魁梧壮硕,并且都同样有着浓眉大眼的男子,神情激动地前来迎接。他们是一对兄弟,也是霍磊伯父的儿子——霍明宇和霍明彬。 “谢天谢地!霍磊,你可回来了!”霍明宇说道。 “磊哥,幸好你平安无事,我们快担心死了!”霍明彬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堂哥、彬弟,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你平安就好。”霍明宇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下落不明的这段日子,我只得暂代堡主之位,还派了人到处去找你,这会儿你回来了,我肩头的重担总算可以卸下。” “给堂哥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若不是因为要救允胜,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说起来我才是该感到愧疚的人哪!”霍明宇叹了口气,随即一脸愤忾地说:“想不到那些蒙面人如此歹毒,害你中了埋伏,差一点就没命了!幸好这会儿你安然无恙地回来,否则我绝对没办法原谅自己的!” 堂哥的话让霍磊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黑眸闪过一抹难辨的光芒。 “堂哥别放在心上,就算当初被掳的对象换成了任何一个人,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倒是允胜他没事吧?有没有救回来?”他关心地问道。 “没事,幸好那孩子够机灵,自己寻隙逃了出来。” “那就好。有逮到那些蒙面人吗?”霍磊又问。 “有,而且我也查清楚了,原来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想要一笔银子供他们继续逃窜,就将脑筋动到『黑鹰堡』的头上。”霍明宇说道。 “原来如此。”霍磊点了点头,问道:“那么他们现在人呢?有没有送交官府审理?” “不,很可惜,我们才刚逮到他们,那些人就立刻畏罪自尽了。不过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有同党,因此往后还得小心提防,说不定他们会采取什么报复行动也不一定。” 霍磊闻言皱起了眉头,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我会小心提防的,多谢堂哥提点。” “磊哥,这位姑娘是?”一旁的霍明彬开口问道。 两个堂兄弟的目光顿时全落在萨妍儿身上,她那张精致无瑕的娇颜令他们赞叹不已,即使她身上穿着简陋的村妇衣物,仍旧遮掩不了她的美貌。 面对他们的注视与询问的目光,萨妍儿有些尴尬。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分与来历才好,总不能大剌剌地宣告自己是公主吧? 霍磊伸出手,态度亲昵地将她揽进怀里。 “她叫燕儿,是我的女人。”他随口为她编了个与“妍儿”听起来极为相近的名字。 萨妍儿觑了他一眼,俏脸微微发热。 对于他为她编造了个名字,她没有任何异议,可想不到他竟会对他家人宣称她是他的女人。 他这谎,说得未免也太顺口、太理所当然了一点吧? “哈哈哈!一个英雄、一个美人,实在是相配极了!不过你们是怎么遇上的呀?”霍明宇好奇地问。 “一个月前,我受伤昏迷在路上,幸好燕儿正巧经过,不但救了我,还将我带回去悉心照料。”霍磊解释道。为了让她的出现合情合理,这番说词他早在路上就已想好了。 “原来燕儿姑娘是磊哥的救命恩人,那也是咱们『黑鹰堡』的恩人了!”霍明彬一脸诚恳地说。 “是啊,多亏有燕儿姑娘,真是谢谢你了。”霍明宇也一脸认真地致谢。 “不,别这么说。”萨妍儿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一向不擅说谎的她,对于“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实在觉得承担不起。 “我只不过是……做我该做的事情罢了,没什么好谢的。” “不,无论如何,你救了磊哥是事实。磊哥,既然你们如此相配,那咱们『黑鹰堡』也差不多可以筹备喜事了吧?”霍明彬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急。”霍磊说道:“先等燕儿适应堡中生活,过阵子再说。” “好吧,等过一阵子,咱们就来好好地办喜事,大肆庆祝一番!”霍明彬依旧相当热衷。或许是因为他的年纪最轻,上个月才刚满二十岁,因此只要一逮着机会,就想要好好地热闹热闹。 “没错!等你和燕儿姑娘成亲的时候,咱们就来好好庆祝个几天几夜吧!”霍明宇也跟着笑道。 听他们煞有介事地谈论了起来,彷佛当真不久之后就要举行婚礼似的,萨妍儿不由得在霍磊的怀中悄悄蹙起了眉心。 ★★★ “我可没说要跟你成亲!还有,为什么我得待在你的寝房?” 入夜之后,萨妍儿被霍磊带到一间宽敞雅致的寝房。原本她以为这是他命人为她整理的客房,想不到竟是他的寝房! 要她与他同床共枕?!开什么玩笑! “黑鹰堡”中不可能没有客房吧?就算真的没有,即使随便一间下人房,也好过与他共处一室。 “既然是我的女人,跟我同寝有什么不对?”霍磊不疾不徐地反问。 “当然不对!谁说我是你的女人了?” “怎么不是?难道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霍磊望向她,黑眸毫不掩饰对她的势在必得。 萨妍儿一僵,俏脸立刻发烫,他那过分灼热的目光让她不自在极了,一颗心也莫名其妙地狂乱怦跳。 “我当然还记得,但是你可别忘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帮我杀了贺祥天,夺回王位!” “我没忘,而我也没打算在那之前先要了你的身子,你尽避可以放心。”霍磊说道。 他确实是想要她,但却不只是想要她的身子,更要她的心。 在得到她的心之前,他是不会强要她身子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强迫我待在你的寝房里?就算是真的有婚约,在成亲之前也得要谨守礼教,共处一室成何体统?况且咱们之间根本没有婚约,也不可能会拜堂成亲的!” 不可能拜堂成亲?霍磊可不这么认为,但是他并没打算在此时此刻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既然进了『黑鹰堡』,就是由我作主,而我坚持在这段期间内,你必须时时待在我的身边,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萨妍儿蹙起眉心,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理由。 “安全?难道在『黑鹰堡』中还有危险不成?” “那可不一定,任何地方都可能有危险,正如你先前所说的,任何人都不应该轻易相信。”霍磊说着,黑眸闪过一抹精光。 “你!” 萨妍儿气恼地瞪着他,想不到他竟拿出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来堵她。 “好了,时候已经不早了,从昨夜就一路奔波,又委屈你在荒郊野外睡了一晚,这会儿你应该很疲累了,早点歇息吧。” 霍磊不理会她的抗拒,硬是将她半推半拉地送上床去。 当身子才一沾到床榻,萨妍儿就立刻想要挣扎起身,想不到霍磊却比她更快一步地转身退开。 “睡吧!好好地歇息,才能养足精神去报仇雪恨。” 萨妍儿一怔,就见霍磊迳自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敢情她误会了他的意图,他并没有打算要与她同床共枕? “我不会偷袭你的,你尽避安心地睡吧!”霍磊淡笑道。 罢才见她一脸羞恼气愤,他才忍不住逗逗她,想让她情绪放松一些的,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与她同床共枕的打算。 坚持要她待在他的寝房,纯粹是基于安全的考量,他不要她有任何一丁点儿的危险,而唯有亲自守在她的身边,他才能放心。 “那你呢?就在窗边睡?”萨妍儿忍不住问。 “没错,这个位置很好,要逃跑或是要逮住试图潜入的刺客都很适合,端看需要而定。” 听着他半开玩笑的语气,萨妍儿的心里忽然掠过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莫非是刻意守在窗边,好随时保护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的胸口暖暖的,也让她差一点就无法继续保持对他的防备。 “至少你得盖件被子吧,要不着凉了怎么办?”她月兑口说道。 “你是在关心我吗?”霍磊的黑眸一亮,问道。 “嗄?” 萨妍儿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月兑口说了什么。 她……她刚才是怎么了?怎么会不假思索地说出关心的话来? 在霍磊灼热的注视下,她不自在地别开脸,语气僵硬地否认。“我只是不希望在顺利报仇雪恨之前,你就先染了病,耽误了复仇的时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别误会了。” 听着她刻意的撇清,霍磊不以为意,心情仍相当不错。 “放心吧,我身强体壮,不会着凉的。倒是公主快点歇息吧,在报仇雪恨之前,你得先养足了精神才行。” 霍磊起身吹熄了案上的烛火,才又返回窗边的椅子坐下。 萨妍儿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也静静躺了下来,盖好被子。 烛火已熄,窗子又关着,房内一片幽暗,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身体的感觉变得格外敏锐。 尽避明知道霍磊此刻人在窗边,离她有一段距离,但是躺在他的床榻上,身上还盖着他的被子,周遭充满了属于他的阳刚气息,那让她恍惚有种自己正被他搂在怀中的错觉。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先前两人共骑一马时,她的身躯紧紧依偎在他怀中的情景,一颗芳心也不知怎地,竟隐隐起了骚动…… 萨妍儿悄然按住自己不断怦跳的胸口,心绪陷入一阵混乱。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的心彷佛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给涨满,又像是有人突然在湖心投入一粒石子,让平静的湖面蓦地掀起阵阵涟漪…… 萨妍儿咬了咬唇,刻意忽略心底那阵陌生的骚动,并提醒自己不该分神在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此时此刻,她该想的只有报仇这一件事,至于其他,她什么都不该去想。 ★★★ 身心俱疲,让萨妍儿很快地陷入熟睡。 沉睡中,她正作着一个美梦。 她梦到了父王、母后和她正一块儿漫步在宫中那座美丽缤纷的花园,气氛欢喜而和乐。 饼了一会儿,贺祥天也来了,他堆着一脸无害的微笑,热衷地与父王谈论着该如何庆祝她的十八岁生辰。 一切是那么的美好而祥和,直到…… 骤然响起的杀戮声,宛如轰然雷响,狠狠劈开了原先欢愉的气氛。 奇异的是,她忽然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可怕的一切在她眼前发生,却无力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 刀光剑影之中,她看见了父王和母后拉着她一块儿逃跑,看见了侍卫长雷弘领着一群忠心的侍卫拚死保护他们,也看见了在他们的身后,那群卫兵紧追不舍,一路追杀而来。 不……不…… 萨妍儿的心狠狠揪紧,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知道等会儿雷弘就会将她拉往密道入口,她知道贺祥天很快就会现身,而那奸臣会杀了父王! 不仅如此,她也知道母后等会儿会夺过利刃,自刎而死。 不!不!她不要这一切发生!不要—— 第3章(2) “不要……不要……” 萨妍儿躺在床榻上,无助地摇着螓首,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而霍磊几乎是她一开始辗转反侧时就醒了。 他立刻来到床边,幽暗中,就见她睡得极不安稳,不仅呓语不断,甚至还掉下了眼泪。 “父王……母后……快逃……” 从她的呓语,霍磊立刻明白她作了什么样的恶梦。 他皱起浓眉,心疼她一夕之间遭遇的巨变,更不忍她连梦中都还要受到痛苦的折磨。 “妍儿,醒醒,妍儿?” 他轻唤了几声,甚至还伸手轻拍了拍她柔女敕的面颊,试图将她从梦中唤醒,但却一点用也没有。 她宛如被一层又一层带刺的藤蔓牢牢地捆缚住,怎么也摆月兑不掉这场可怕恶梦的纠缠。 “不……不要……” “咱们一起走……父王……母后……” “你们别留下……他会杀了你们呀……” “不!案王!母后!不——” “可恶的贺祥天!我恨你!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替我父王和母后报仇!” 随着梦中情境不断地推展,她从痛苦的呓语变成了悲恸哭喊,最后更因为深刻的恨意而浑身颤抖、泪流不已。 霍磊不忍她再继续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便躺上了床,将她颤抖的身躯紧搂在怀中,试着让她感到温暖、安心。 “没事了、没事了。”他在她的耳畔低声哄着。 恶梦中的萨妍儿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娇躯仍轻颤不止,泪水更是宛如涌泉般,怎么也停不下来。 霍磊的双臂正紧搂着她,因此也只能低下头,以唇吮去她的泪水。 他发誓,原本他只是打算吻去她的泪水,然而她在梦中不断地挣扎转动,结果两人的唇意外地碰在一块儿。 她的唇儿宛如花瓣般柔软细女敕,那美妙的触感让霍磊一阵情生意动,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小嘴。 当他轻轻一吻之后,理智告诉他不该再继续下去,然而他却彷佛着了魔似的停不下来,火热的舌轻轻分开她的唇齿,探入其中。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亲吻起了安抚作用,萨妍儿不再激烈地挣扎、哭泣,身躯也不再颤抖不止了。 迷迷糊糊间,她的丁香小舌甚至还本能似地与他的舌交缠,而这甜美的回应,几乎击溃了霍磊的理智,让他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愈来愈火热的亲吻,终于将萨妍儿给扰醒了。 半梦半醒间,她睁开了迷蒙的眼,而在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之前,仍不自觉地回应着他的吻,直到她柔软的酥胸感觉到一股异样的骚动,彷佛……彷佛正被人放肆地揉弄着?! 萨妍儿一僵,赫然察觉霍磊正吻着她,而隔着衣裳在她胸前作怪的,正是他的大掌! 她猛地倒抽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放开我!你在做什么?!” 她羞愤挣扎,气恼万分地瞪着仍伏在她身上的男人。 霍磊立刻停下了举动,并松开了她。 望着她那羞恼的娇容,他不禁暗暗懊恼于自己的失控。 看来,她对他的吸引力,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强烈,而他的自制力,更是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薄弱。 “你刚才作了恶梦。”他试着解释,并伸手揩去她颊上未干的泪水。 萨妍儿一僵,她记起自己确实作了可怕的梦,梦到了父王、母后遇害的情景,也记起了自己在梦中激动悲愤地哭喊、颤抖。 后来,似乎有一股温热包围住她,给予她力量,帮助她从那可怕痛苦的恶梦中月兑离。 然后……然后……她的唇上传来了温软的触感,而她……她似乎不但没有抗拒,反而还沉溺其中…… 一抹困窘浮上她的眼底,她不太确定自己刚才在半梦半醒间究竟做了什么,只好假装不知道自己曾做了什么。 “就算我作了恶梦,你也不该……”她咬了咬唇,无法说出刚才他大掌所做的邪恶举动。 “我道歉,但我只是想安抚你的情绪。” “可是——” “嘘,别说了。”霍磊突然示意她噤声。 萨妍儿一愣,忍不住气愤地瞪大了眼。 他趁她在睡梦中抱她、吻她、轻薄她,却不许她开口质问,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一点吗? 萨妍儿还想要说些什么,霍磊却忽然抱着她起身,动手放下床幔,接着搂着她纵身一跃,躲到了寝房的梁上。 他这一连串不寻常的举动,让萨妍儿疑惑极了。 她转头望着霍磊,就见他的俊颜充满了戒备,那让她明白他必定是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只是……究竟是怎么了?难道在“黑鹰堡”里也会有危险? 鳖谲的气氛,让萨妍儿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不仅不敢乱动,甚至也不敢开口询问,就怕发出任何一丁点儿的声响,会给他们惹上麻烦。 “别怕,有我在。”霍磊感受到她的紧张,在她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他灼热的气息和此刻亲昵的姿态,让萨妍儿的俏颜一热,羞窘地想要将他推开,然而这会儿情况特殊,在不知道会有什么凶险的非常时刻,可不是将礼教搬出来严格遵守的好时机。 她强迫自己安静不动地待在他的怀中,强迫自己努力忽略他阳刚的气息和有力的拥抱。 饼了一会儿,窗子被悄然无声地打开了。紧接着,约莫五、六个黑影自窗子悄悄潜入房里。 这些人似乎都有着不错的身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倘若不是霍磊拥有深厚的内力,察觉了可疑的细微声响,先一步地将她带离床榻,只怕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房里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这些人悄悄潜入霍磊的寝房,究竟想做什么? 萨妍儿屏气凝神地看着,就见那些人静悄悄地取出了弓箭,那一支支锋锐的箭矢全都对准了床榻。 咻咻咻—— 下一瞬间,锐箭划破空气的声响传来,声音不大,但是在阒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阴森骇人。 这些人一连射了数十支箭矢后才停手,倘若此刻他们还在床榻上,恐怕早就被射成了蜂窝! 萨妍儿震惊极了,想不到那些刺客在放了箭之后还没打算离开,其中一人抽出一把匕首,缓缓走到床边。 接着,那人猛地掀开床幔,手中的匕首在同一时间往床上狠狠刺去,显然打算不让床榻上的人有任何活命的可能,只可惜,他的匕首扑了个空。 眼看床榻上空无一人,几名刺客大惊失色,明白他们的行动被察觉了,他们彼此交换了眼色,毫不迟疑地立刻自窗子窜逃而出。 见他们已离开了,霍磊却没有半点行动,萨妍儿不解地轻声催促。“你怎么还不去追?快去呀!” 只有逮住那些人,才能将事情查个清楚,而他的身手她是见识过的,相信要抓住那些刺客并非难事,为什么不去抓? 霍磊摇了摇头,一点儿也没有去追人的打算。 “我怎么能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要是还有其他的刺客,那怎么办?” 今日他才刚返回“黑鹰堡”,当晚就潜入这么多刺客欲夺他性命,这事情未免也太可疑了。 尽避知道若能逮住那些刺客,或许就能印证他心中的猜测,将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但是他宁可放走他们,也不要她有任何一丁点儿的危险。 萨妍儿一怔,心中蓦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明知道刚才那些人想要夺取他的性命,明知道若是放走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面临这种凶险。 然而,他却因为担心她的安危,宁可纵虎归山,让自己处于险境,这莫非表示……他将她的安危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本以为父王、母后死后,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关心她的安危、在乎她的一切,想不到他却…… 望着霍磊那双认真专注的俊眸,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深深撼动了,对他的不信任与防备也几乎瓦解。 她的一颗芳心宛如擂鼓般,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敲打着胸口,一股暖暖的热流缓缓自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今晚恐怕不适合再继续待在这儿,咱们换个地方吧?”霍磊说道。 “嗯。”萨妍儿点了点头,没有问他想带她去哪儿,在这一刻,她是全然信任他的。 霍磊带着她,施展轻功悄悄来到了书房。他让她睡在一旁的卧榻上,而他则仍旧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看着他那守在窗边的身影,萨妍儿的心底再度泛起一阵暖意与感动。 她躺在卧榻上,安心地闭上双眼,知道有他在,她尽避可以放松地歇息,因为,他一定会保护她的…… 第4章(1) 棒日一早,霍磊带着萨妍儿,和霍明宇、霍明彬两兄弟共进早膳。 由于昨夜的刺杀事件之后,霍磊并没有张扬,也没有任何大肆搜查的举动,因此除了他和萨妍儿之外,没人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燕儿姑娘,在『黑鹰堡』住得可习惯?”霍明宇关心地问。 萨妍儿迟疑了片刻,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提起昨夜的事,而她还在犹豫间,霍磊已开口帮她回答了。 “她适应得挺好的,多谢堂哥关心。” “那就好,希望燕儿姑娘在『黑鹰堡』待得开心。”霍明宇说道。 “不过……”霍磊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瞒堂哥、彬弟,昨晚其实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小意外?什么意外?”霍明彬诧异又好奇地问。 “入夜后,有人偷偷溜进了我的寝房。” 此话一出,霍明宇和霍明彬两兄弟都惊讶不已。 “什么?!真有此事?你们没出什么意外吧?”霍明宇问。 “究竟什么人这么大胆?我看不如去报官吧!”霍明彬说道。 “不,稍安勿躁。”霍明宇摇头说道:“咱们得先弄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什么目的,若是贸然报官,不啻是打草惊蛇,说不定反而让那些人溜了。” “这……好吧。”霍明彬放弃了报官的念头。“不过等会儿我可要好好训斥那些负责巡逻的侍卫一顿,怎么竟然完全没察觉有人潜入堡里,还偷偷溜进了磊哥的寝房里!” “就是啊!”霍明宇也一脸凝重。“那些侍卫确实该接受惩处,明明负责堡中的安危,却让那些来历不明的刺客无声无息地潜进来,要是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咱们『黑鹰堡』的面子往哪儿摆?” 听着他们兄弟俩的对话,霍磊低垂的黑眸掠过一抹精光。 “不过,说也奇怪……”霍磊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昨夜我有一些不寻常的发现。” “什么发现?”霍明宇追问。 霍磊转过头,黑眸直视着霍明宇的眼。 “昨夜我遇袭之后,一路追踪,最后发现狙击我和燕儿的凶器,就藏在堂哥的寝房外。” 萨妍儿闻言,心中诧异不已,明明昨夜他并没有任何追查的举动呀! 正感疑惑间,霍磊暗中握住了她的手,并轻轻地一握,她立刻会意过来,不动声色地静观其变。 “什么?!”霍明彬诧异地惊呼,转头望向霍明宇,就见他也惊愕地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霍明宇摇头,情绪激动地说道:“一定是那些刺客试图栽赃我!我怎么可能指使那些人行刺你?况且若真是我指使的,又怎么可能会笨得让那些人将弓箭藏在我的寝房外?” 霍磊闻言,眼底再度闪过一抹精光。 “那么,堂哥怎么知道,昨夜的刺客用的是弓箭?”他开口反问。 “呃?这……”霍明宇一僵,哑口无言。 “还有,堂哥又是怎么知道,刺客是『一些人』而不是『一个人』?我记得从一开始我就只说『有人』潜入我房里,而非『一群人』,不是吗?”霍磊又问。 罢才,他刻意当着堂兄弟的面提起昨夜的意外,而从他们的对话,他敏锐地听出了一些端倪,也从那细微的破绽之中猜出堂哥的不对劲。 他刻意试探地宣称自己昨夜曾悄悄调查,果然让堂哥因为惊愕与心虚而露出更多的破绽。 “那只是我的推测!”霍明宇说道:“我心想既然对方胆敢潜入堡中行刺,应该不只一个人。” 霍磊无意与霍明宇争辩此事,他的目光直视着堂哥,语气平静地问:“一个月前的意外,也是堂哥暗中策划的吧?” 此话一出,萨妍儿不禁倒抽口气。 罢才听出霍磊认定昨夜的杀手是霍明宇派来的,她的心里就已诧异极了,想不到早在一个月前,霍明宇居然就已试图谋害霍磊?! 究竟他们堂兄弟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让霍明宇非要杀了霍磊不可?他们看起来明明就像感情不错的一家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贺祥天也是表现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结果还不是暗中策划了阴险狠毒的叛变计谋! 萨妍儿的心一揪,忽然有种与霍磊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们都被曾经相当信任的人狠狠地背叛了…… 当她在心中暗暗为霍磊感到难过的同时,霍明宇的神情因这番指控而更显僵硬,一旁的霍明彬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哥,真的是你?”霍明彬忍不住质问自己的兄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除去磊哥有什么好处?磊哥是我们的家人呀!” “你住口!谁说我要除掉他了?”霍明宇开口驳斥,随即转头瞪向霍磊。“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处心积虑想除掉你?你该不是在一个月前身中埋伏的时候伤了脑袋,因而神智错乱了吧?” 霍磊在心中叹了口气,说道:“一个月前,我与堂哥分头追踪那些蒙面人,而我不慎被诱入陷阱、吸入毒烟时,身边明明没有任何『黑鹰堡』的人在,堂哥是如何知道我中了埋伏?” 当时从种种迹象来看,他就已怀疑那些蒙面人只是将允胜当成一个诱饵,真正的目标是想要取他的性命。 昨日返回“黑鹰堡”之后,他尚未提及一个月前的意外,堂哥却不经意地提到他中了埋伏之事,让他在心底打了个突。 不仅如此,昨日堂哥说逮到了其中几名蒙面人之后,查出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想要一笔银子供他们继续逃窜,然而,当他进一步询问是否将那些人送交官府处置时,堂哥却说才“一逮到”到他们,那些人就全都“立刻”畏罪自尽了。 倘若真是一逮到就立刻自尽,又如何能盘问出那些人的身分与意图? 这前后矛盾之处,让他心里的疑窦更深,然而为了慎重起见,他什么也没说,决定先按兵不动。 他心想,倘若真是堂哥试图对他不利,那么这会儿他返回“黑鹰堡”,堂哥必定还会有所行动,也因此,他才会坚持妍儿必须随时待在他的身边,就是怕有任何危险时,他没法儿就近保护她。 然而,尽避心里已隐约有了底,他还是想不到才刚返回“黑鹰堡”的第一个晚上,堂哥就急着找人下手。 明明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一直还不错,怎么堂哥竟会迫不及待想杀了他?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愧对堂哥的举动呀! “大哥?难道你真的想杀磊哥?!为什么?”霍明彬震惊地问。 霍明宇咬了咬牙,急促地喘气,眼神和表情都显得相当激动。 或许是知道很难编出自圆其说的藉口,也或许是不想再掩饰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不满,霍明宇突然豁出去了。 “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爹!”他恨恨地嚷道。 “我爹?”霍磊有些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牵扯到已经过世的爹。 “没错!饼去这么多年来,你爹醉心武学,将『黑鹰堡』交由我爹打理,倘若不是我爹帮着经营、掌管一切,『黑鹰堡』早就没落了!『黑鹰堡』能有现在,全都是我爹的功劳!我爹为了『黑鹰堡』付出一辈子的心力,可是你爹呢?只是一迳地追求武学,堡中的一切完全放任不管!既然如此,『黑鹰堡』的堡主该由我爹来当,而这会儿,也该是由我来接掌一切才对!” 霍磊终于懂了,原来一切都是权势与野心作祟。 “你爹因为一己之私,将『黑鹰堡』交给了你,这叫我怎么能甘心?这一切原本该是属于我的!” 听着堂哥愤恨的低吼,霍磊叹了口气,说道:“你或许不知道,当初我爹曾考虑要将堡主之位传给你,还曾问过我的意思。” “什么?!”霍明宇先是一阵诧异,随即对霍磊的敌意更深了。“这么说来,是你不肯答应喽?” “不,不肯答应的人不是我。”霍磊又是一叹。 “那是谁?”霍明宇质问。 “是伯父。” “我爹?!”霍明宇愣住。“胡说!这怎么可能!”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我绝无半句谎言。”只可惜伯父去年年初病逝了,这会儿没能帮他作证。 当初爹问他时,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因为对他而言,当不当堡主并不重要,可伯父当时却坚决反对。 当他与堂兄弟都还年幼时,伯父就常同时指点他们一些经商之道。伯父深知自己两个儿子的经商能力远不如他,若是将“黑鹰堡”交给了堂哥,恐怕难以维持“黑鹰堡”的荣景,因此坚持要他接下堡主之位。 “不!我不信!我不信!”霍明宇激动地喝道。“就算我爹真的反对,那也是他冥顽不灵,认为『黑鹰堡』不是属于他的,我不服气!我不甘心!” 看着堂哥那扭曲愤恨的神情,霍磊的心里觉得既难受又遗憾。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千方百计想要除掉我?” 倘若不是他曾对临终前的爹发过誓,一定会好好掌管“黑鹰堡”,说不定这会儿他会二话不说地将堡主之位交给堂哥。 “没错!对我来说,你就如同眼中钉一样!我恨你的存在,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会是我的!”霍明宇吼道。 起初对于霍磊,他只是有一点嫉妒,可是那嫉妒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开始不断地增长茁壮,到最后盘据了他整颗心。 “磊哥……你打算将大哥交给官府吗?”霍明彬忍不住问。 萨妍儿一听,不禁在心里认同地附和——确实是该将霍明宇交给官府! 在她看来,这霍明宇不只一次地买通杀手行刺霍磊,简直已泯灭人性,倘若放任他逍遥法外,将来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狠绝的事情来!因此将他交由官府处置,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想不到,霍磊却摇头道:“不,我不会将他交给官府。” 萨妍儿闻言不免惊讶,难道他真不打算追究? 她诧异地望向霍磊,却从他那黯然的眸光感觉到他正努力压抑着情绪,她的心不知怎地也跟着泛起了一丝疼痛。 “我不会将他交给官府,但也没办法纵容他的行为。”霍磊顿了顿,转头望向霍明宇,语气沉痛地说:“堂哥,我必须先将你囚禁起来,你若是能够诚心悔改、彻底改过,那咱们将来还是好兄弟。” 语毕,他开口唤来几名侍卫,指着霍明宇道:“将他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擅自放他出来。” “霍磊,你竟敢这样对我?!”霍明宇愤恨地嚷道:“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爹苦心经营而来的,你现在竟敢恩将仇报?!” 霍磊紧抿着唇,没有再说些什么,只示意侍卫将他带走。 看着哥哥被强硬地架走,霍明彬皱眉低下了头,面孔在逆光中显得晦暗,沉重地摇头叹气。 “权力与野心真是可怕,会蒙蔽、泯灭一个人的良知,一旦歹毒的念头在心底生了根,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他的语气飘忽幽然,似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霍磊也跟着长叹了口气,说道:“彬弟,这段日子,就有劳你多去看看他,顺便也劝劝他吧!” “磊哥放心,我会努力劝大哥的。”霍明彬点头承诺过后,也转身离去。 霎时间,偌大的厅中就只剩下霍磊和萨妍儿两个人。 萨妍儿抬头望着霍磊,美眸中有着抹不去的担心。 “你……还好吧?”她关心地问。 尽避他此刻的表情平静,然而她相信他的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当初她乍然得知父王一向信任并重用的贺祥天竟然叛变时,心里就受到极大的震撼与冲击,更别说这会儿想要刺杀霍磊的是他的亲堂哥,那份震撼与沉痛感,肯定更强、更重! 霍磊望着她,那双美眸盈满了显而易见的关怀,让他的心一阵激动,忍不住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虽然他够坚强,不至于被这件事给击倒,然而他的心确实相当不好受,毕竟处心积虑想要杀了他的,是他一直敬重的堂哥呀! “霍磊……” “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霍磊闭着眼低喃。搂着她,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萨妍儿的心一紧,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他心中最脆弱的一处,而那让她也跟着觉得既难受又心痛。 她无暇去细思为什么自己的情绪会这么轻易受到他的牵动,此刻她一心只想要安抚他的情绪,别让他再继续这么难受。 她不仅任由他继续搂着自己,甚至还不自觉地伸出手,轻拍着他的背,试图给予他温暖的力量,就像他在她无助痛苦时所做的一样…… ★★★ 向晚时分,落日将无垠的穹苍染上一层美丽的橙红。 萨妍儿推开了由湘妃竹编成的木门,进入“黑鹰堡”中的一方浴池。 褪尽衣衫之后,她果身步入温热的池水中。 环顾四周,她发现这座浴池和宫中有几分相似,都是由天然的石块砌成,而周遭皆以假山、花木布置得美仑美奂,也同样都引来天然温热的水流。 她闭上眼,彷佛自己仍置身宫中。 蓦地,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让萨妍儿的眼眶一阵湿热。才不过离开宫殿几天,她却觉得恍若隔世。 一股尖锐的痛楚自胸口蔓延开来,她知道就算是置身于与宫殿极为相似的地方,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她所挚爱的父王与母后,永远也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慈爱地拥抱她,对她宠爱、呵护备至了。 如今的她已没了家人,往后也不会有人在乎她、关心她…… 第4章(2) 蓦地,霍磊的脸孔浮上脑海,打断了萨妍儿的思绪。 她一怔,俏脸微微发烫,不懂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他?他们两人之间,不是仅仅只是一场交易,将来不会有任何交集吗? 不过……他为什么会提出要她的条件? 纯粹是受到她美貌的吸引吗?但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贪图美色的登徒子,否则他恐怕早已等不及地先占有她的身子,又怎么可能忍到现在? 但……若说是另有原因的话,那会是什么? 一想到这几天来霍磊对她的保护,一想到昨夜他宁可放了那些刺客,也不让她有任何一丁点儿的危险,她的心就难以控制地怦跳起来。 她发现,随着与霍磊相处的时间愈来愈久,她心底那股因他而起的异样骚动也愈来愈强烈了。 每当回想起他的拥抱、回想起他的注视,甚至是回想起昨夜他为了安抚恶梦中的她而吻了她的唇,她整个人就不对劲极了,身体里像是燃起了火苗,不仅双颊克制不住地发烫,就连思绪也陷入一片混乱…… “别想了!”萨妍儿咬了咬唇,自言自语地说道:“不是早告诉过自己,除了报仇之外,什么都不该想的吗?” 她强迫自己想着报仇雪恨之事,不过尽避她急切地想替父王、母后报仇,却明白自己必须给霍磊一点时间。 他离开了“黑鹰堡”近一个月之久,才刚回来,又立刻发生他堂哥意图杀害他之事,尽避这会儿霍明宇已被关了起来,但是想必“黑鹰堡”中还有很多事情必须由他这个堡主亲自处理与整顿。 他得先平了“内乱”之后,才能够专心地为她报仇,也因此,她按捺着急切的复仇之心,没有开口催促,她相信霍磊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相信…… 想着这两个字,萨妍儿的心底不禁掀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原本以为,在经过了贺祥天的叛变之后,她再也没办法相信任何一个人,然而也不知怎地,她就是认为自己可以全然相信霍磊…… 为什么呢? 萨妍儿不自觉地沉浸在这些纷乱的思绪中,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些声响,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惊愕又防备地转过头,看见来的是一名丫鬟。那丫鬟走了进来,怀里还捧着几件衣裳。 敝了,她记得刚才自己有闩上门呀,难道是一时闪神,并没有闩牢? “燕儿姑娘,堡主让春香来服侍燕儿姑娘。”丫鬟恭敬地开口解释。 “不用了。”萨妍儿摇头婉拒。 罢才霍磊确实曾说过要找一名丫鬟来服侍她,但是她都已经明白表示不需要了,怎么他还是派了丫鬟过来? 尽避从小到大,她身旁一直有宫女们的服侍,然而此刻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了,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坚强独立一些。 况且,若是让丫鬟随侍在侧,她怕自己会不断地想起过去在宫中的种种,那会让她无法自拔地沉浸在悲恸之中。 “堡主也是一片好意,燕儿姑娘还是让奴婢服侍您吧!” 春香走到浴池旁,迳自伸手拉住了萨妍儿的手腕。 这举动有点突兀,而春香的力道也有点大。 萨妍儿一阵愕然,她蹙眉抬头,瞥见春香的神色不太寻常,她的心里立刻升起了一丝警戒。 “放开我,我说了不需要任何人的服侍!” “燕儿姑娘,这恐怕由不得你!” 春香忽然扔开了另一手中的衣物,原来那里头暗藏了一把匕首! “起来!”春香开口命令。 萨妍儿紧张地盯着那把匕首,心想着该怎么办才好?这会儿周遭没有其他人,她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月兑险了。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佯装出害怕并且打算配合的模样。 趁着春香疏于防备之际,萨妍儿出其不意地将春香狠狠推开,并迅速从浴池中起身,只可惜当她试图奔向搁在一旁的衣物时,春香很快地追了过来,并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谁派你来的?”萨妍儿开口叱问。 她与“黑鹰堡”中的任何人都无冤无仇,难道是贺祥天神通广大,立刻查出了她的下落,派人佯装奴婢混了进来? “你不必问这么多,只要乖乖跟我走就是了!”春香威胁十足地挥舞着匕首,缓缓走近。 萨妍儿咬了咬牙,既然明知道跟着春香走可能会面临未知的凶险,她怎么可能会乖乖就范? 她试着想要逃开,然而春香却又追了过来。 眼前的情况让萨妍儿顾不得自己仍果着身子,硬着头皮和春香交手,然而这丫鬟显然学过一些功夫,没那么好应付。 湿漉漉的地面,有好几次差点害萨妍儿滑倒,她踉踉跄跄地闪躲,撞倒了一旁的木架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劝你最好省点力气,就算你现在抓住了我,霍磊也很快会来救我的,到时候他绝对不会放过你!”萨妍儿开口警告,试图让春香打消念头。 “只要我抓了你,还怕他会对我不利吗?”春香可没笨得上当。 就在春香再度逼近,试图一举擒住萨妍儿的时候,忽然有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 春香悚然大惊,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手中的匕首就被夺走,接着她被一掌击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霍磊没因此就放过她,他一手掐住春香的颈子,另一手则抓着刚才那把匕首,威胁地横在她的眼前。 他眯起黑眸,神色狂怒地瞪着春香。 这丫鬟在“黑鹰堡”已有八、九年之久,以前他与堂兄弟一块儿习武时,她因为好奇也跟在一旁学了一招半式,想不到这会儿竟拿来对付妍儿,真是该死! 罢才他正好从浴池旁经过,不意竟听见了打斗声。倘若他没有察觉,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有人意图伤害萨妍儿,他胸中就燃起了愤怒的火焰,掐着春香咽喉的力道也不禁更加重了几分。 春香的脸色惨白,咽喉的剧痛还有从霍磊身上散发出来的狂嚣怒气,让她吓得几乎快魂飞魄散。 “堡……堡主饶命……奴婢是被逼的……” “被逼的?是谁逼你?怎么个逼法?说清楚!倘若你有半句谎言,我绝饶不了你!”霍磊怒声叱喝。 “是……明宇少爷……”春香抖着嗓音说道:“明宇少爷让人传了纸条给奴婢,逼奴婢要帮他抓住燕儿姑娘,倘若奴婢不乖乖照办的话,他就要命人将奴婢卖入青楼为妓……” 听见这样的答案,霍磊的黑眸掠过一抹沉痛与失望。 其实早在看见春香的时候,他就猜出这件事情必定是堂哥指使的,毕竟除了堂哥之外,还有谁这般大胆,敢指使奴婢伤害他的女人? 唉,想不到他都已经将堂哥囚禁起来,竟还无法阻止堂哥兴风作浪?究竟是什么人胆敢替堂哥传这种话?这件事他非得查清楚不可! “你给我滚出『黑鹰堡』,不许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要是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霍磊沈声警告。 念在她是被逼的分上,这次就姑且饶她一命,但是下不为例! “是……是……”春香不敢逗留,立刻仓皇地逃了出去。 在春香离开之后,霍磊扔开手中的匕首,担心地回头望向萨妍儿。 “妍儿,你没事吧——”他的问话在看清楚她的模样时戛然而止。 罢才她在沐浴净身,春香突然闯入,接着是一连串的混乱,她根本来不及穿上衣裳。 匆忙间,她只能及时抓来搁在一旁的衣物,紧紧揣抱在身前,尽可能地遮掩住自己一丝不挂的同体。 然而,尽避最私密的曲线被遮掩住了,但是那雪白圆润的肩头、匀称的美腿,仍全都映入了霍磊的眼底。 霍磊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非礼勿视的道理他不是不懂,然而此刻他实在很难移开目光,甚至渴望看得更多…… 那如焰般炽热的目光,让萨妍儿霎时羞红了脸,甚至觉得双膝一阵发软,几乎快站不住了。 “你……不许看!”她羞嚷道。 霍磊只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但他最终还是压抑住了体内狂嚣的骚动,强迫自己转过身去。 听见身后传来了窸窣的着衣声,他无法克制不去想像那旖旎诱人的画面,而那对他已十分薄弱的理智而言不啻又是一大折磨。 “好了。” 听见她娇羞的低语,他才又转身回去望着她。 萨妍儿的脸上仍有着未褪的红晕,轻声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望着她那有如出水芙蓉般娇美的容颜,霍磊彷佛受到了蛊惑,迈开步伐走到她的面前,伸手轻抚着她柔女敕的面颊。 “既然如此,给你的救命恩人一点奖赏,应该不为过吧?”他哑声低喃之后,低头亲吻了她的唇。 自从尝过了她红唇的滋味之后,他便食髓知味,忍不住想要再度品尝她的甜美。 当他的唇覆上她的时,萨妍儿的身躯一阵轻颤,思绪也立刻陷入一阵纷乱。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抗拒,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让她困扰太久,因为他灼热的气息彷佛带有神秘的力量,让她忘了羞怯、忘了矜持、忘了一切…… 直到他的舌撬开了她的唇齿,试图与她的丁香小舌交缠的时候,她才羞得伸手轻推着他的胸膛,没让他更进一步地攻城掠地。 霍磊虽然感到有些遗憾,却仍强迫自己松开她。 他的黑眸凝望着她,问道:“你刚才没受伤吧?” “没有,我没事。”萨妍儿脸红地回答。 “那就好,不过现在……咱们该去堂哥那儿一趟了。”一提及堂哥,霍磊的神情就变得极为凝重。 他得让堂哥明白,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将脑筋动到妍儿身上! 第5章(1) “黑鹰堡”中有一座地牢,早在当年霍磊的祖父一手创立“黑鹰堡”的时候,就特别规划了这个地方。 不过,与一般牢房不同的是,“黑鹰堡”的牢房并不阴森可怕,反而相当明亮宽敞,并且没有任何可怕的刑具。 这个牢房的存在,并不是为了要暗中动用私刑,相反的,是要给予犯错的人一个反省、自新的机会。 只要是在“黑鹰堡”中犯了严重过错的人,就会被囚禁到这座地牢里好好地反省,直到彻底悔悟为止。 这数十年来,这座地牢囚禁过的人并不多,倘若记得没错的话,上一次关进一个试图窃取“黑鹰堡”财物的奴仆,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霍磊带着萨妍儿一块儿前往地牢,然而才一接近,就见负责看守地牢的两名守卫一动也不动地倒在地上。 他的神色一敛,浓眉也皱了起来。 “妍儿,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过去看看情况。”霍磊低声叮嘱。为了安全起见,她最好先退开一些。 “嗯,你自己小心一点。”萨妍儿也忍不住提醒。 霍磊点了点头之后,上前查看。 幸好那两名守卫并没有死,只是昏迷了过去,不过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周遭也看不出打斗的痕迹。 难道,他们是被出其不意地迷昏? 倘若真是如此,会是什么人下的手? 对方既然能够在这两名守卫毫无挣扎反抗的情况下顺利将他们弄昏,必定是他们不会提防的对象。 这么说来……是“黑鹰堡”的人? 究竟是谁胆敢违抗他的命令?而那个人将两名守卫弄昏的目的……是企图放走霍明宇?! 霍磊的黑眸一眯,正打算进入地牢一看究竟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叫! 萨妍儿原本正屏气凝神地望着霍磊的一举一动,想不到忽然有道人影从一旁扑了过来。 她惊叫一声,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森寒的银光劈来,她惊险地避开,被斩断了一绺发丝。 霍明宇挥舞长剑继续攻击她,他知道自己的身手赢不过霍磊,所以决定从这个叫燕儿的女人下手。 只要抓到她,还怕制伏不了霍磊吗? 霍明宇的招式相当狠毒,根本不在乎会伤了她,只要这女人还有一条命在,就足以要胁霍磊。 萨妍儿在仓皇闪躲中狼狈地跌倒,就在她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霍磊已迅速纵身而至,将她搂进怀中,带离危险。 她松了一口气,而忽然间,一些模糊的记忆闪进脑中。 此刻的情景有些似曾相识……彷佛过去她也曾经有过相似的遭遇…… 望着霍磊那俊美的脸孔,萨妍儿一怔,忽然想起来了! 两年前,她和几名侍卫一起到林中狩猎,结果遇见了蒙面刺客,当时救了她一命的那名男子,不就是霍磊吗? 她愈是回想,记忆就愈是清晰,心中也更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难怪她从一开始,就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曾见过霍磊,原来早在两年前,他们就已有过一面之缘了。 他三番两次救了她的性命,简直就是她命中的贵人,是否……他们之间的相遇,也是命中注定的呢? 萨妍儿的心绪一阵激动,尤其当她对上了霍磊那双充满关怀的眼眸时,一颗芳心更是无法控制地悸动发烫。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霍磊急切地问。 “没有,我没事。”萨妍儿摇头。 “那就好。” 直到确定她真的平安无恙,霍磊才松了一口气。 罢才乍见堂哥发狂似地砍向妍儿,他的心都快停了,幸好他及时将她救到身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瞥见堂哥再度挥剑砍来,他赶紧将萨妍儿先推到一旁去。 “小心一点。” 霍磊匆匆叮嘱过后,便转身前去接招。 论武功,霍明宇根本就不是霍磊的对手,不过短短几招之内,霍明宇已被一掌打得呕血,跌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霍磊皱眉望着他,俊脸显得相当凝重。 即使他对堂哥三番两次试图杀害他或妍儿难以谅解,但念在彼此是堂兄弟的分上,他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 罢才那一掌,他只使出了三分的功力,不至于危及霍明宇的性命。 “你想杀了我是吧?来啊!要杀就杀!”霍明宇咬牙嚷道。 霍磊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无意伤你的,可是……倘若你只是冲着我来,那也就罢了,但你意图伤害无辜,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呸!”霍明宇啐道:“少在那边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你现在知道了我想要争夺堡主之位,怕会失去一切,所以才要先下手为强是吧?哼!废话少说!既然现在落在你手中,要杀就杀,我不在乎!与其眼睁睁看着你夺去不该属于你的堡主之位,我宁可死!” 宁可死?真的吗? 霍磊的黑眸掠过一抹沉痛,想不到堂哥竟然会因为权力与野心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伯父倘若地下有知,肯定也会对堂哥的所作所为感到痛心疾首吧? “少用那种眼神看我!”霍明宇神色狂乱地嚷道:“就算你这次不杀我,我也不会感激你,更不会罢手的!若是被我逮着了机会,我还是会杀了你、杀了你的女人!”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霍磊的浓眉皱得死紧。 堂哥的良心已扭曲至此,他真的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霍磊沈下了脸色,迈开步伐走向霍明宇。 “不!住手!”一名中年男子忽然冲了出来,挡在霍明宇面前。“堡主!住手!你不能伤害大少爷!” “楷叔?”霍磊诧异地愣了愣。 眼前这位年近五十的男子名叫张元楷,过去这些年来,一直是伯父倚重的左右手,忠心耿耿地替伯父处理各项事务。 “堡主真要杀的话,就杀我吧!”楷叔激动地嚷道。 “楷叔,您这是做什么?” “那两名守卫是我弄昏的,大少爷是我放出来的,甚至也是我传话给春香,逼她对燕儿姑娘动手的!” “什么?!楷叔,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霍磊皱眉叱问。 “还不是为了要伸张正义!大少爷才应该是『黑鹰堡』的现任堡主!论年纪、论已故主子对『黑鹰堡』的贡献,这堡主之位都非大少爷莫属!这会儿你却为了怕堡主之位被夺走,不惜残杀手足,两位已故老爷若是地下有知,可会瞑目?”楷叔激动又气愤地指责。 面对这番与事实相违的指控,霍磊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过他的心里并不怪楷叔会这么想。 毕竟,楷叔跟在伯父身边多年,最明白伯父为“黑鹰堡”的付出与功劳,因此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并不为过。 如果可以选择,他又岂愿意手足相残? 然而,如今霍明宇已经泯灭了良知,并且一再地相逼,甚至还意图伤害无辜的妍儿,他实在没办法再容忍下去。 霍磊痛下决心,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朝霍明宇出手—— “哇——” 霍明宇发出一声痛嚎,再度呕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虚弱地趴倒在地。 “不!不!大少爷——”楷叔扑了过去,本以为大少爷已惨遭毒手,但却发现他并没有死。 霍明宇抬起头,脸上透着一丝惊讶,原本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想不到他却还是手下留情了。 霍磊一脸沉痛地说:“我已废去了你的武功,并决定将你永远逐出『黑鹰堡』。堂哥,你好自为之,倘若再有下一次,我就真的会将你交由官府处置了。” 一旁的萨妍儿看着这一切,听着霍磊的决定,心里不免掠过一丝讶异。 这霍明宇一再试图谋害他的性命,而且手段狠绝,完全不顾堂兄弟的情分,想不到霍磊却还是决定放他一条生路。 这份难能可贵的善良与宽厚,让她的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同时也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尊敬。 相较之下,霍磊确实才配当一个堡主。他不仅机智过人、武功高强,足以保护堡里所有的人,同时还是个贤能、英明又仁厚的领导者,也难怪堡里的百姓们会如此热烈地拥戴、尊敬他了。 “来人哪!”霍磊唤来几名守卫。“将霍明宇带出『黑鹰堡』,从今以后,他不再是『黑鹰堡』的人,往后不许他再踏进『黑鹰堡』半步,也不许任何人在暗中听从他的指使与吩咐!” “是!” 守卫们架起了霍明宇,而当他们经过霍磊身边时,霍磊低声对其中一名守卫说:“等等先带大少爷去找大夫疗伤,再留些银两给他。”即使已决定将堂哥驱离,他也不希望断了堂哥的生路。 守卫点头表示明白之后,将霍明宇带走。 楷叔看着他们交头接耳,目送大少爷离去,激动得老泪纵横。 “你实在是太狠绝了!你一定会有报应的!我擦亮眼睛等着看着你的报应!”楷叔嚷完后,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霍磊无奈地长叹口气,沉默地迈开步伐,往庭院的另一头走去。 望着他的身影,萨妍儿可以感觉到他沉痛压抑的情绪,那让她一阵心疼,忍不住也跟了过去。 他一路走着,直到来到莲花池畔,才停了下来。 霍磊望着池中的莲叶,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地开口。 “咱们三个堂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若是有人想要欺负我或堂弟,堂哥必定第一个跳出来护卫我们。他的本性其实并不坏,只是被权力和野心给蒙蔽了良知,也因此,即使他几次试图谋害我,我还是没办法对他痛下杀手。倘若不是曾在我爹面前发誓会好好掌管『黑鹰堡』,我真的愿意将堡主之位让给他,无奈他不相信,楷叔也不相信。” “但是我相信。”萨妍儿毫不犹豫地说。 霍磊闻言,忍不住转头望着她。 说也奇怪,只要有她在他的身边,无论再怎么悲痛沉重的情绪,也能够很快地好转。 “你相信?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肯再相信了。”他淡淡笑道。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了,但是,我相信你,霍磊。”萨妍儿望着他,眸光温柔。“两年前,你曾经救过我,对吧?” “你想起来了?”霍磊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一些些。 “嗯,我全都想起来了。”萨妍儿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我不希望你觉得欠了我恩情。” “可是我确实欠了你恩情。” 霍磊摇了摇头,说道:“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 第5章(2) “那你……”要的是什么? 她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就已从他那灼热专注的黑眸看出了答案,也终于明白了当初他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我要你。 回想起他的话,萨妍儿的俏脸不由得发烫,眼角眉梢都透着羞涩,那神情让她显得更加娇美动人。 霍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将她搂进怀里。 “妍儿,等一切的事情都结束之后,嫁给我吧!”他语气认真地说道:“我不只要你的身子,也要你的心,更要你的一辈子。从今以后,就由我来当你的家人,好好地守护你吧!” 听着他认真的低语,萨妍儿的心中感动不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她的首肯让霍磊激动不已,忍不住将她娇小的身躯搂得更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终于获得了期盼已久的珍宝。 萨妍儿泪中带笑地依偎在霍磊的胸前,一种安心、踏实的感觉,将她整个人包围了起来。 本以为父王、母后遇害之后,她这辈子都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但是此刻,她找到了未来的归属,那让她打从心坎里觉得暖和了起来…… ★★★ 棒日一早,霍磊暗中派出许多手下,前去查探贺祥天的动静。 想要为萨妍儿报仇雪恨,就必须先掌握那奸臣的一举一动,唯有知己知彼,才能够克敌制胜。 午膳过后,他和萨妍儿来到了书房。 萨妍儿花了一些时间,亲手绘制了一张萨里安宫殿的地图,图中详细标示了宫中的地形。 就在她一一为霍磊说明图上各个标记的涵义时,忽然有名手下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霍磊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是……不是……是……” “到底是还不是?究竟怎么回事?”霍磊皱眉追问。 “是……属下们找到了大少爷的尸首!” “什么?!” 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让霍磊震惊不已,就连萨妍儿也满脸错愕。 霍明宇死了?这怎么会?! “属下们将大少爷的尸首带回来了,就在大厅外!” 霍磊闻言快步走出书房,萨妍儿也立即跟了过去。 才一接近大厅外,就已听见了霍明彬悲痛的哭喊。 “大哥……大哥……你怎么……大哥啊……”霍明彬几乎泣不成声。 萨妍儿瞥了眼被搁在地上的尸首,看起来被狠狠地砍了好几刀。 她的脸色一白,浑身僵硬,不由得想起了贺祥天叛变那一日,自己所经历的可怕杀戮。 霍磊搂住她轻颤的身躯,让她的脸儿埋在他的怀里,不让她继续看着那可怕的一幕。 “怎么回事?”他开口问道。 一名守卫答道:“属下在『黑鹰堡』外的那片林子里发现了大少爷的尸首,看起来是遭人杀害。” 霍磊正打算过去查看,楷叔忽然神色激动地奔了过来,指着他骂道:“是你!一定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楷叔,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杀害堂哥?” “怎么不可能?就算不是你亲自下的手,也一定是你的命令!你表面上说要放过大少爷,却怕他还想要争夺堡主之位,所以索性先下手为强,对不对?像你这种人,怎么配当『黑鹰堡』的堡主?” “不!”萨妍儿无法忍受霍磊遭到这样的指控,忍不住开口帮他辩驳。“不可能是霍磊!绝对不会是他!” “哼,你是他的女人,自然帮他说话!” “倘若他想要杀了大少爷,昨日直接下手不就行了,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先放他走?”萨妍儿说道。 “还不是怕落人话柄!昨天我注意到了,在守卫架走大少爷之前,他曾偷偷吩咐了些什么,肯定就是命令守卫一将大少爷带出『黑鹰堡』之后,就下手杀害吧!”楷叔悲愤地瞪着霍磊。 “不是的!”这一回,换成守卫开口替霍磊澄清。“昨日堡主是要属下带大少爷去找大夫疗伤。” “找大夫?那大少爷又怎么会死在『黑鹰堡』的林子外?” “这……” 昨日负责押送霍明宇的两名守卫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们昨日确实是先送霍明宇去找大夫上药、疗伤,还留了些银两给他之后,才返回“黑鹰堡”的呀! 霍磊咬牙说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查明真相?”楷叔嗤了声,心里早认定了霍磊就是凶手。“真相不必查,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当堡主!既然现在大少爷已死,那么堡主之位就该由小少爷来接掌!” “什么?!”霍明彬闻言惊讶地猛摇头。“不,我没有那个能力。” “怎么会没有?”楷叔说道:“论天资聪颖,你比大少爷有过之而无不及,老主子还在世时,就时常称赞小少爷比大少爷还优秀,将来的成就必定比大少爷还要高,不是吗?” 霍明彬仍旧坚决地摇头。 “不,『黑鹰堡』的堡主是磊哥,不会有别人。” “小少爷!事关重大,你可要想清楚啊!” “别说了,楷叔。”霍明彬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语气凝重地说:“即使大哥的死的确充满了可疑之处,即使这一切看起来真的像是受到磊哥的指使,但我还是相信磊哥的清白!” “可是,小少爷,堡主之位——” “够了,楷叔!大哥才刚遇害,我不想说这些事情。”霍明彬瞥向大哥,接着像是不忍再多看那骇人的尸首一眼,脸色哀伤凝重地转身走开。 楷叔又急又气地瞪向霍磊。“哼!小少爷是太单纯善良了才会相信你,我一定会找到你杀害大少爷的证据!你有本事的话就连我也一块儿杀了吧!”楷叔撂下话之后,也转身走开。 对于楷叔的指控,霍磊一时没法儿提出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他一定会把堂哥的死因调查清楚的。 “来人哪,好好地厚葬大少爷。”他开口命令。 “是。” 几名守卫将霍明宇的尸首运走,而萨妍儿始终陪在霍磊的身边。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希望能让他感受到她的支持与力量。 “我相信绝对不是你,但……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又有什么目的?”她担心地问,感觉似乎有什么可怕的阴谋正在暗中进行着。 “我还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霍磊脸色凝重地说,他也觉得整件事情透着一丝不寻常。 毕竟,堂哥离开“黑鹰堡”时浑身狼狈,看起来实在不像有什么珍贵财物可抢,因此凶手应该不是为了劫财而杀人,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忽然叹了口气。 “妍儿,很抱歉,帮你复仇之事,恐怕得再缓一缓了。” 萨妍儿谅解地点了点头,心里一点儿也不怪他。 “我明白你的难处,你就先专心将堡里的事情处理妥当吧。” 虽然她希望能够早日为父王、母后报仇,但也没急得失去了理智。她很清楚在目前的情况下,霍磊根本没法儿静下心来好好对付贺祥天。 一想到近一个月以来,霍磊所面临的种种危机与混乱,萨妍儿就不禁替他感到一阵心疼。 当初,他因为一场精心设下的计谋,阴错阳差地被父王囚困在石牢近一个月,返回“黑鹰堡”之后,又面对贺明宇一连串的刺杀,这会儿还得要努力查清楚可能正潜藏在暗处的危机。 这样的处境若是换成了寻常人,恐怕早已经崩溃了,但他却坚强而勇敢地接受一个又一个的挑战。 想当初,她还以为被囚困在石牢中的是一个危险的恶人,结果却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对了,霍磊,有件事情,我要向你坦承……”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当初在石牢里,我要你喝下的那瓶毒药,其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山泉水,根本没有任何毒性。”她说道。 “原来是这件事,我早就猜到了。” “什么?真的吗?”萨妍儿惊讶极了。“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当时的神情或语气太过心虚,露出了破绽? 霍磊淡笑地解释。“因为我有着对毒性异常敏感的体质,倘若那水中有毒,一入喉我就会察觉了。” “原来如此。” 一想到自己当初以为光靠一瓶假毒药,就能够控制武功高强的“恶人”,萨妍儿就不禁为当初太过天真的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幸好霍磊非但不是坏人,还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她抬头望着他,美眸中盈满了柔情与骄傲,心底由衷希望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并彻底地铲除身边潜藏的危机,也由衷地希望父王、母后的血海深仇能够早日得报。 届时,雨过天青之后,他们才能够无忧无虑地在一起。 一想到他先前的承诺,一想到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就将与他拜堂成亲,结为夫妻,她的芳心就不由得剧烈地怦跳,由衷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6章(1) 两日后的正午时分,霍磊、萨妍儿和霍明彬共进午膳。 望着原先属于霍明宇的位子,他们的心情都十分凝重。 “磊哥,大哥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出什么可疑的线索?”霍明彬开口问道。 “还没。”霍磊皱眉说道:“我虽然已经派人仔细搜查,但凶手是个相当谨慎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揪出真正的凶手?楷叔一直认为大哥是被磊哥所害,我夹在中间真是为难……” 霍明彬摇了摇头,心情沉重地替自己斟了杯酒。 他握着酒杯,无限喟叹地说:“大哥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性情大变的,倘若我能够早一点察觉出大哥的不对劲,或许事情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彬弟,你也别太自责了,堂哥太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倘若不是我意外察觉出一些破绽,我也不敢相信堂哥竟然意图置我于死。” 回想起年幼时堂兄弟三人时常一块儿玩耍、读书、习武,霍磊便不胜唏嘘。 他动手替自己斟了杯酒,然而,酒液才一入口,他的脸色就遽变。 黑眸闪过震惊不信的光芒,他蓦地扔下手中的杯子,大掌颤抖地掐握着自己的颈子。 他这个样子,吓到了萨妍儿和霍明彬,让原本也已经举杯欲饮的霍明彬,吓得放下手中的酒杯。 “霍磊?霍磊?你怎么了?”萨妍儿焦急地追问,惊惧不安的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磊哥?究竟怎么回事?”霍明彬也满脸震惊担忧。 霍磊的神色狰狞而痛苦,他大掌一挥,将桌上的酒盅和酒杯全部扫落,地面一片狼藉,酒液更是溅洒了一地。 紧接着,他整个人摔跌在地上,颀长的身躯在溅湿一地的酒液上痛苦地打滚、抽搐。 “这……这酒……有剧毒……别喝……会死……”艰难地说完之后,他竟一动也不动地倒卧在地。 看着那画面,萨妍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浑身的血液更是彷佛在刹那间冻结成冰。 “霍磊?!不!不——” 她忧心如焚地奔了过去,扑到他的身边。 “霍磊?霍磊!你醒醒!醒醒啊!” 她将他的身躯抱在怀中,见他紧闭着黑眸,没有半点反应,她的心彷佛被狠狠地撕裂了。 他……难道…… “不……不可以……不会的……” 萨妍儿的心如刀割,颤抖不止的小手试着探他的鼻息,然而却感觉不到半丝温热的气息! “不!不……” 一阵强烈的痛楚撕裂了萨妍儿的心,她伤心欲绝地哭喊着。“霍磊!你不准死!不准死——” 他就这样死了?!这要她如何能接受? “你不是说好要跟我成亲、要一辈子守护我的吗?怎么可以在这时候丢下我?不、不,你不准死……” 她悲恸地紧搂着霍磊,哭得柔肠寸断。 “磊哥……死了?怎么会这样?!先是大哥,接着是磊哥……不……”霍明彬看起来情绪相当崩溃,整张脸孔埋进了掌心中。 就在一片混乱中,楷叔带着一抹得意的神色走了进来。 “哼,算算时间也该摆平了吧?让你也尝尝被人囚禁在地牢,关上十天半个月的滋味,届时还怕你不坦承自己的罪行吗?” 听见楷叔的声音,萨妍儿蓦地转过头,悲愤地瞪着他。 “是你?!你竟然下这种毒手,杀害了霍磊!” “杀害?”楷叔一愣,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我没要杀他,倒是你,怎么没跟着倒下?” 霍明彬奔上前来,震惊又愤怒地指着楷叔。 “楷叔,你竟然……竟然……我才刚失去大哥,现在又失去了磊哥!想不到你竟然在酒中下毒,倘若不是我还没喝下,这会儿我也跟着磊哥一块儿送命了!懊不会就连大哥也是你杀害的吧?” “不,小少爷,我——”楷叔错愕不已。 霍明彬愤恨地打断楷叔的话,质问道:“亏你先前还口口声声要替我和大哥争取堡主之位,其实真正想要坐上堡主之位的人,是楷叔你吧?” “什么?!小少爷,我怎么可能——” “废话少说,我要替死去的大哥和磊哥报仇!” 霍明彬激动地抽出长剑,一剑刺入楷叔的心窝。 “你……小少爷……你……” 楷叔还来不及把最后的话说完,就瞪着双眼,倒地断气了。 “来人哪!”霍明彬大声唤道。 一会儿后,两名守卫前来,一看见屋内的情景,震惊得无法反应。 “楷叔为了谋夺堡主之位,不仅杀害大哥、毒死磊哥,甚至就连我和燕儿姑娘也差一点就惨遭毒手。”霍明彬瞪着楷叔的尸首,说道:“为了替大哥和磊哥报仇,我已经杀了这个叛徒!虽然他是我爹生前的得力助手,但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你们将他的尸首带出去,弃置山谷!” “这……”守卫怔了怔,面露一丝迟疑。 就算楷叔真的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但这会儿都已经丧命了,还任其曝尸荒野,未免太过残忍…… “没听见我的话吗?!这会儿大哥、磊哥都被害死,『黑鹰堡』也只有我可以当家作主了!这『黑鹰堡』的叛徒接连杀害两位主子,实在不可饶恕,带走!” 两名守卫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刻将楷叔的尸首拖走。 萨妍儿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周遭发生的一切,她仍悲痛地抱着霍磊,泪水如涌泉一般扑簌簌地落下。 霍明彬走了过去,开口安慰道:“燕儿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萨妍儿摇了摇头,整个人沉浸在极度的伤痛之中,完全没办法开口说话。 “唉,磊哥死得真冤……我一定会命人好好厚葬他的。” 霍明彬先是望了霍磊的尸首一眼,接着又看向萨妍儿,就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神情凄楚哀绝,惹人怜惜。 “燕儿姑娘,别再哭了,当心伤了身子。” 霍明彬开口相劝,并伸手想将她扶起来,然而萨妍儿却情绪激动地挣扎,一心只想陪在霍磊身边。 “放开我!你放开我!” 霍明彬并没有松手,反而紧握着她的肩头,强迫地将她拉到眼前。 “燕儿姑娘!认清事实吧,磊哥已经死了!”他语气沉痛地说。 “不……不……”萨妍儿伤心地摇头,摇落了一颗颗的泪珠。 “磊哥已经死了,你再怎么不愿接受,这都已成事实!但是别担心,我会代替磊哥照顾你的,倘若不嫌弃的话,你就继续留下来吧。” “他都已经死了,我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萨妍儿心痛地说。 “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照顾你,磊哥能给你的,我也都可以。我可以娶你,可以让你当堡主夫人。”霍明彬说道。 萨妍儿一怔,怒斥道:“你在胡说什么?”他该不是和她一样,情绪受到太大的刺激,所以胡说八道了起来? 霍明彬又瞥了霍磊的尸首一眼,说道:“我没有胡说,这会儿大哥和磊哥都已丧命,就只剩下我能够接掌『黑鹰堡』了。既然我将成为堡主,只要你跟了我,不就是堡主夫人了吗?” 听着霍明彬的话和隐约透着一丝怪异的语气,萨妍儿的心里忽然打了个突。她抬头望着霍明彬,一个猜疑在她的心中逐渐扩大。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霍明彬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眼中不自在的光芒虽然一闪而过,但萨妍儿却注意到了,而那让她心底的猜测更加深了几分。 “刚才那毒酒,是你吩咐灶房送上来的吧?”她开口质问。 霍明彬皱起了眉头,说道:“什么?这怎么可能?燕儿姑娘怎么会有此怀疑?那酒是楷叔下的毒,我也差点就被毒死了啊!” “可是你从头到尾都没喝下半滴酒!” 霍明彬摇了摇头,流露一脸无奈。 “燕儿姑娘,你的揣测真是让我困扰极了,我知道你因磊哥的死而悲痛不已,但也不能颠倒是非呀!是楷叔在酒中下的毒,我也已经杀了他替磊哥报仇了,你就节哀顺变吧。”他望着萨妍儿,眼底精光闪动。 萨妍儿的心悚然一惊。 她看过这种目光! 在她十八岁生辰快到的前两日,贺祥天曾笑着说已迫不及待她生辰的到来,那时他也是流露出这种不寻常的目光,只不过那时贺祥天随即堆起满脸的微笑,因此她才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此刻回想起来,当时贺祥天的目光暗藏着阴狠歹毒的心计,就如同现在的霍明彬一样! “一定是你!是你下的手!你故意将一切嫁祸给楷叔,再将他杀死,好来个死无对证!” 面对她的指控,霍明彬并没有动怒,反而摇头叹息。 “燕儿姑娘,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哪!像你这么美的女人,不能留在身边多可惜。倘若你因为磊哥的死而伤心得夺了我的剑自刎,那我会很难过的。” 萨妍儿的心一惊,听出了他话中的暗示。 “你这是在威胁我?”倘若她再继续追究下去,他就打算杀了她,再将一切伪装成她伤心殉情的样子? “威胁?怎么会呢?我只是善意的提醒。”霍明彬耸了耸肩说道,神情和语气一点儿也没有刚失去亲人的悲痛。 “所以真的是你?!” 萨妍儿急怒攻心,她蓦地出手,意图夺取霍明彬手中的长剑,打算杀了他替霍磊报仇! 霍明彬闪过她的攻击,脸上浮现一抹惊讶。 “想不到你还会一点功夫?不错,美貌与勇气兼具,也难怪磊哥会看上你。从小磊哥就样样比我强,不过现在,再也没有人能抢走我的锋头了。” “就因为嫉妒,你不惜痛下毒手杀害霍磊?”萨妍儿痛心地质问。 第6章(2) “唉,好吧,既然你执意往死路走,我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也算是对美人的特别优惠吧。” 霍明彬的长剑直指着萨妍儿,眸光闪动着阴毒的光芒。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要做这些的,但是大哥一连串意图刺杀磊哥、夺取『黑鹰堡』堡主之位的行动,挑起了我体内潜藏的野心与,于是我动手杀了大哥,让楷叔误会是磊哥下的手,然后再利用楷叔来毒死磊哥,只要他们两人一死,『黑鹰堡』堡主就非我莫属了。” 霍明彬望着溅湿一地的毒酒,唇边噙着一抹狰狞的冷笑。 “可怜的楷叔,他还满心以为自己在酒里下的是迷药,天真地以为只要将磊哥这个『杀人凶手』关上十天半个月,就能让磊哥认错吐实,他根本不知道迷药早已被我悄悄换成了毒药。那个单纯愚蠢的老头儿实在太好利用了,哈哈哈哈——” 霍明彬猖狂的笑声还没有停止,忽然有一道身影迅如闪电地扑至! 他骇然大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手中长剑就被夺了去,接着被一掌狠狠地击中胸口,呕出一大口鲜血,魁梧的身子当场被打飞了出去。 那力道之大,让霍明彬重重撞破了木门,整个人宛如破败的布偶一般,颓然无力地倒在厅外的长廊。 萨妍儿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原本痛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心,再度恢复了跳动。 老天!这是真的吗?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已经“气绝身亡”的霍磊,此刻竟直挺挺地站在她的眼前! 霍磊浑身笼罩在一股狂炽的怒气之中,他先是歉然地望了萨妍儿一眼之后,随即凛着俊脸走了出去。 看着宛如索命死神般朝自己走来的霍磊,霍明彬吓得几乎快魂飞魄散。 “磊……磊哥?!” “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霍磊手中的长剑直抵着霍明彬的咽喉。 霍明彬心惊胆跳地望着他,就见他看起来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这怎么会? 罢才明明……他明明已经中毒身亡了不是吗? 看出霍明彬的疑惑,霍磊冷冷一笑。 “想毒死我?这一招是行不通的。” 由于体质的关系,刚才那毒酒一入口,他就立刻察觉不对劲,但当下决定将计就计地佯装中毒。 于是,他刻意将酒打翻,让毒酒洒了一地,而他则佯装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滚动,并乘机将口中的酒液吐出,没饮入半滴毒酒。 至于刚才妍儿探他的鼻息时,他暂时屏住了呼息,让他们以为他真的已经毒发身亡了。 “倘若我不将计就计地装死,怎能引出幕后的凶手?又如何得知这一切的真相?”一想到刚才来不及阻止他杀了楷叔,霍磊就沉痛不已。“楷叔对你一片忠心,你竟然杀了他?” 霍明彬抹了抹唇边的血,既然刚才他和萨妍儿的对话都被霍磊听见,他也没什么好隐瞒或狡辩的了。 “楷叔他一心想要拱我当上『黑鹰堡』的堡主,倘若我真的能够如愿,那他也可以瞑目了。” “胡说!”这荒谬的说法让霍磊震怒不已。“那堂哥呢?他是你的亲大哥,你竟也下得了手?” “以大哥的个性,即使你废了他的武功、将他逐出『黑鹰堡』,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样下去迟早也是一死,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送他上路,顺便藉由他的死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你真是丧心病狂!”霍磊愤怒地叱喝,堂弟歹毒残暴的手段,简直比堂哥还要可恨! “这不能怪我,全都要怪大哥!”霍明彬大言不惭地说道:“是他的所作所为唤醒了我潜藏的,对权力的野心就像是一头兽,一旦唤醒了就根本压制不了。楷叔不也说了吗?爹总称赞我的聪明才智远胜过大哥,就算要争夺堡主之位,也该是我来当,轮不到大哥!” 看出他从头到尾毫无悔意,霍磊心寒极了。 “你为了一己之私,相继杀了堂哥和楷叔,甚至还意图毒杀我,实在罪大恶极,我没有办法纵容你!” 霍明彬的心里早有一死的觉悟,咬牙说道:“我知道你不会饶过我的,想杀我吗?杀吧!” 霍磊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杀你的,你所犯的种种罪行,自然有王法来制裁你。来人哪!将这个杀害大少爷和楷叔的凶手捆绑起来,送交官府处置!”光是这些罪名,他就绝无活命的可能。 守卫们将霍明彬带走之后,霍磊扔开了长剑,转过身去。 萨妍儿伫立在门口,一双美眸正含怨带怒地瞪着他。 “妍儿,我很抱歉……” 霍磊一脸愧疚,他知道刚才屋里的情形将她给吓坏了。从她的哭喊和颤抖,他完全能感觉到她悲痛绝望的情绪。 倘若不是情况特殊,他非得继续装死不可,他又怎么忍心让她承受这种伤心与痛苦? “你太过分了!” 萨妍儿扑了过去,气恼地猛捶他的胸膛,眼泪又克制不住地掉个不停。 罢才她心痛得快死掉了,那份宛如将她的心狠狠撕裂的可怕痛楚,至今回想起来仍余悸犹存。 这会儿,她虽然对于他的平安无事感到欣喜若狂,可是一想到他竟连她也欺骗,害她哭得柔肠寸断,她就不禁气恼极了。 “你好可恶!好可恶!怎么可以连我也骗?你简直快吓坏我了!” 霍磊搂着她,任由她发泄个够。 “对不起,妍儿,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倘若我的女人不为我掉下心碎的泪水,又怎能骗得过人呢?” 他伸出手,以指尖轻轻地揩去她颊上的泪水。这些真情流露的泪水,全都是她对他情意的证明。 他所深爱的这个小女人,为了他哭红了眼呢! 霍磊感动地搂紧了她,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并顺着颊边的泪痕缓缓往下,最后覆上了她的唇儿。 萨妍儿虽然仍有些气恼,但却没有将他推开,而他的吻也很快地抚平了她心中的气恼。 她闭上眼,任由他恣意吮吻她的红唇,甚至还主动为他分开唇齿,迎入他火舌更进一步的掠夺。 两人的舌瓣忘情地缱绻,沉醉在彼此的气息之中,而她甜蜜的回应,让霍磊忍不住愈吻愈深。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直到感觉怀中的人儿快喘不过气了,霍磊才强迫自己松开她甜美的唇儿。 然而,望着她那迷蒙的眼眸、灩红的唇儿,一簇的火苗就自体内窜起,让他必须咬紧牙根地苦苦压抑,以免自己一时克制不住想要她的,将她带到寝房去恣意缠绵。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承诺过必须先帮她复仇雪恨。 “妍儿,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他哑声低语。 那双氤氲蒙胧的眸子,带着无比的诱惑力,那对他已相当薄弱的自制力不啻是严苛的挑战。 萨妍儿仍未完全自意乱情迷之中回过神来,她微偏着头瞅着他,不太明白他这么说的意思。 她那纯真无辜的神情,差一点就击溃了霍磊的理智。 他咬了咬牙,说道:“除非你想要现在就将身子给我,否则别用这种柔情似水的眸光望着我,我不是圣人,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萨妍儿先是愣了一会儿,好半晌之后才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 一想到刚才两人忘情的亲吻,她的俏颊生嫣,羞得想要逃开,却被他给拉回了怀中。 “小心一点,在我确定堡中已没有任何危险之前,还是先别擅自乱跑,知道吗?”他不放心地叮嘱。 一想到这段日子以来,血脉相连的堂兄弟竟落得自相残杀的下场,他就感到不胜唏嘘。倘若他爹与伯父地下有知,必定也会感到相当痛心吧…… 见他皱起了眉头,萨妍儿不禁心疼地伸手轻抚他的俊脸。 “现在,咱们真是同病相怜,你也跟我一样没有家人了……” 虽然那霍明彬已经丧心病狂了,但是他刚才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人心中对于权力的野心就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一旦被唤醒了,就很难压抑,那贺祥天也是因此而步入歧途的。 “不,谁说的?”霍磊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有你、你有我,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闻言,萨妍儿扬起一抹笑,感动地投入他的怀抱。 “你说得没错,幸好,幸好我们还有彼此。” 他们紧紧相拥,两颗心也紧紧相系,恨不得两个人能够完全合而为一,这辈子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第7章(1) 在命人带回楷叔的尸首厚葬,并将霍明彬送交官府处置之后,“黑鹰堡”总算再没有“内乱”之虞。 然而,萨妍儿心知霍磊必定有许多琐事必须处理,而她怕成天跟在他的身边会让他分神,这两天只好尽可能地不跟在他身旁。 她知道他没忘了答应过她的事情,因此她要做的就只有安心的等待,而她也相信父王、母后的血海深仇不久之后就能得报。 这日午膳后,她原本藉口有些疲累,想要在寝房歇息,好让霍磊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可以专心处理事情,不过她才正想午睡一会儿,一名贴心的丫鬟就送来一杯蔘茶。 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蔘茶,她心想这段日子霍磊劳心又劳力,这蔘茶该给他喝才是。于是,她端起了那杯蔘茶,往书房走去。 “燕儿小姐,让奴婢来吧。”丫鬟忙说道,知道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将是未来的堡主夫人,因此丝毫不敢怠慢。 “无妨,我想亲自送过去,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是,那奴婢退下了。” 丫鬟离开后,萨妍儿看了看手中的蔘茶,唇边扬起一抹笑。尽避这种事情交给丫鬟就行了,但她就是想亲手为霍磊做些什么。 她端着蔘茶,继续迈开步伐,而当她接近书房时,刻意放轻了脚步,悄悄地靠近,想给他一个惊喜——看见她,他应该会高兴吧? 萨妍儿唇边的笑意加深,悄悄来到了书房外。她先是屏住气息侧耳聆听,想先确定霍磊是否在里头,结果真的听见了他低沉的嗓音。 “喔?今日傍晚,贺祥天要去宫殿东南的那座祭坛祭天?” 意外地听见贺祥天的消息,让萨妍儿讶异地愣了愣。听起来,霍磊似乎正在听取他手下的禀告。 她迟疑了片刻,不想贸然失礼地闯进去,那会打扰他和手下的对话,可她又很想得知贺祥天目前的情况,所以只好继续在外头静静地听着。 “这消息确定吗?”霍磊又问。 “是,这些日子属下已顺利潜入宫殿,今日的行程是贺祥天临时决定的,似乎是为了怕事先走漏消息会引来麻烦。根据属下调查,萨里安国有个传统,凡持武器兵刃者不得靠近祭坛,否则会惹来天怒、降下灾祸,所以届时贺祥天应该会依循传统,单独进入祭坛,而所有侍卫则守在祭坛入口。” 霍磊沉吟了会儿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不要让公主知道。” 眼前这几名侍卫是他绝对信得过的心月复手下,也是“黑鹰堡”中唯一知道萨妍儿身分的几个人。 听见了霍磊的吩咐,萨妍儿的心里不免升起一丝惊讶与不解,不懂霍磊为什么要瞒着她? “堡主打算秘密行动?”一名手下正好问出了萨妍儿刚浮上心头的猜测。 “不,我没打算采取任何行动。”霍磊说道。 这整件事情太过仓促,隐约透着一丝诡谲,说不定是个陷阱。 他还记得那贺祥天有多么想要斩草除根地杀了萨妍儿,说不定这些日子贺祥天遍寻不着她的踪迹,所以才决定以自己为饵来诱出她。 贺祥天既然暗中谋划了叛变,心机必定狡诈深沉,说不定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他没有充裕的时间先去模清楚一切,与其冒险,他宁可按兵不动。 躲在书房外的萨妍儿不明白霍磊的这些顾虑,心里的困惑愈来愈深了。 她相信霍磊是真心要帮她报仇雪恨,那些承诺绝非虚以委蛇,但她实在不懂,今日明明是个除掉贺祥天的大好机会,为什么要错过? 倘若错过了,下回要取那奸臣的性命说不定更难了! 那贺祥天并不会武功,而依萨里安国的传统,侍卫们都必须守在祭坛外头,那就是除掉贺祥天的好机会呀! 尽避悄悄带刀刃靠近祭坛会犯了忌讳,可若能除掉贺祥天那个大逆不道的奸臣,相信上天不会怪罪降灾的。 萨妍儿在心底认真盘算了起来,她心想,只要她能顺利潜到祭坛去,或许她就可以手刃奸臣,亲自为父王和母后报仇了! 按仇雪恨的渴望在她的心底燃起,一想到除掉贺祥天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实在无法什么也不做。 霍磊不去,就她自己去吧! 饼去她曾陪父王、母后到那座祭坛去过十来次,相信以她对那儿的熟悉,得手的机会相当高! ★★★ 霍磊在听取完手下禀告贺祥天的动静,并给予他们一些最新的指示之后,又接着处理了许多“黑鹰堡”的事务。 忙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他才终于得空。 一步出书房,他心里最渴望见到的人就是萨妍儿。 尽避知道她人就在“黑鹰堡”中,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没看见她在身边,他就不免感到有些空虚。 一想到即使除掉贺祥天之后,也得等到丧期过后才能与她结为真正的夫妻,他就觉得漫长极了,不过他知道等待是值得的,更遑论她就陪在他的身旁。 想着想着,渴望见到她那张娇美容颜的念头更强烈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申时都已过了一半,她也该醒了吧? 霍磊迈开步伐前往寝房,然而一推开门,却发现没她的踪影。 “妍儿?” 床榻上空无一人,房里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但却在桌上看见了一封信。 “那是……” 霍磊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走了过去,将那封信拆开来看,信中简短提及她要去除掉贺祥天,并保证会小心行事,要他无须担忧。 无须担忧? 他怎么可能不担忧?! 霍磊紧抓着那封信,内心焦虑如焚。 肯定是他在书房里和手下的对话,被她给听见了,而她得知他没打算采取任何行动,所以才决定只身涉险。 “该死!”他恼怒地低咒,无法原谅自己竟没察觉她当时就在外头。 扁是想像她可能遭遇的危险,他的心就狠狠地揪紧。 那个小傻瓜,怎地就这么冲动,也不事先跟他商量一下? 霍磊脸色凝重地扔下书信,转身冲出寝房,奔向马厩。他翻身跳上了一匹黑色骏马,一路冲出“黑鹰堡”去。 “妍儿……妍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虽然他尚未亲自与贺祥天交过手,但是那奸臣的阴狠狡诈,肯定不输给他的堂兄弟。 况且,那家伙又处心积虑地想杀掉王室唯一的血脉,万一等在祭坛的真的是个圈套,而妍儿又落入了贺祥天的手里…… 霍磊咬了咬牙,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快马加鞭地赶路,心里期盼自己还来得及阻止任何危险的发生! ★★★ 在一片浓荫的掩护之下,萨妍儿悄悄地从不起眼的角落翻身进入祭坛,小心地躲藏在石柱之后。 罢才为了出“黑鹰堡”,她还费了一番心机。 她深知凭自己的身手,很难悄悄溜出而不被守卫发现,而若是事情传到霍磊耳里,只怕她哪儿也别想去了。 思忖过后,她决定直接从“黑鹰堡”大门离开。 结果不出她所料,大门的守卫知道她是堡主的贵客,因此没敢多加盘问,何况她还镇定地表示她已告知霍磊——因为在“黑鹰堡”待得有些闷了,所以她想到堡外的林子去走走,顺便采一些花儿回来,霍磊已经允许了。 守卫听见堡主都已经允许了,自然没敢劝阻,但却表示愿意随行保护。她提醒守卫不能擅离自己的岗位,况且她只是在附近随意走走,最多半个时辰之内就会回来,同时更有意无意地强调此事她也已告知霍磊。 有了“霍磊允许”这个绝佳的理由,守卫便也不再有任何意见地让她离开。 一出了“黑鹰堡”之后,萨妍儿便不断地赶路,她知道只要霍磊一到寝房去找她,就会知道她已决定单独行动,因此她必须快一点才行。 所幸,她一路上相当顺利,也成功潜到了祭坛的角落。 由于自幼每年都会与父王、母后到这儿来祭天,因此她对于这座祭坛的地形相当熟悉。 她小心地藏身在不起眼的石柱之后,知道这个位置很难被祭坛上的人发现,却能清楚地窥见一切。 远远瞥去,她看见贺祥天正缓缓走上了祭坛。为了小心起见,萨妍儿按捺着内心的冲动,没有贸然现身。 她先躲藏在暗处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了贺祥天确实是只身走进祭坛,而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兵全都守在祭坛入口之外。 这么一来,即便那些卫兵察觉出什么不对劲而冲进来,也得要好一会儿的时间才能赶到。 “太好了!”萨妍儿悄声低语。 那奸臣不会武功,她绝对可以顺利得手! 她轻悄悄地抽出随身的短剑,屏气凝神地等待最佳时机,而当贺祥天正准备要开始祭天时,她心想就是现在了! 第7章(2) 萨妍儿迅速冲上祭坛,手中的短剑直指着贺祥天。 “奸臣!今日我非杀了你不可!” 乍见萨妍儿,贺祥天的眸光一闪。他沉着地伫立在她的面前,彷佛对眼前那把短剑的威胁视而不见。 “原来是公主,我派了多少手下,始终查不出你的下落,想不到竟会在这里看见你,这段日子别来无恙?” “少假惺惺了!”萨妍儿恨恨地叱喝:“你这个奸臣,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我今日就要替死去的父王和母后报仇!” 看着贺祥天的脸孔,她就不由得想到父王和母后的惨死,深切的恨意全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将这个该死的家伙碎尸万段! “报仇?公主,你也未免太天真了!”贺祥天嗤笑。 “天真的人是你!”萨妍儿哼道:“这会儿你带来的人全都守在外头,等他们进来时,我已经杀了你!” 听了她的话,贺祥天没有半丝畏惧,反而露出一丝狡诈的冷笑。 “为了谋夺王位,我暗中策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除掉了王上,我怎么可能蠢得在这个时候送命?” 贺祥天的话声方落,早已暗中埋伏多时的十多名手下忽然全扑了过来。 由于猝不及防,这些人又同时从好几个地方窜出,萨妍儿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抓了起来,并被高高地捆绑在祭坛的一根大石柱上。 贺祥天仰望着萨妍儿,眼底闪动着歹毒的光芒。 “今日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引你现身的陷阱,公主,你果真没让我失望哪!炳哈哈……” 贺祥天一边猖狂地笑着,一边指使手下在大石柱的底下堆放许多干柴,意图十分明显。 他想将她活活烧死! “公主,你应当很想念你的父王、母后吧?这会儿,我就大发慈悲地送你上路,好让你们一家人能够团聚!”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萨妍儿愤恨地斥骂。 “尽避骂吧!很快的,你的小嘴便再也吐不出任何的话来了。” 眼看大石柱底下已堆放了许多木柴,贺祥天的眼底闪动着歹毒的光芒。 “点火!”他开口命令。 一名手下持着火炬上前,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点燃柴火,胸膛就被一把飞刀给刺穿,当场倒地而亡。 “什么人?!”贺祥天骇然叱吼。 转头望去,就见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地飞掠而至,和他的手下激烈地交战,转眼间已摆平了好几人。 贺祥天不由得大惊失色,想不到萨妍儿还有这么厉害的帮手。 他的脸色一沈,迅速扔了把火炬到柴堆上,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趁着烈焰燃烧、浓烟窜起之际,贺祥天转身逃命。 萨妍儿瞥见了那奸臣的身影,激动地嚷道:“他要跑了!霍磊!快去抓他!去杀他!别管我!咳咳……听见了没有……咳咳……”浓烟呛得她难受极了,不仅咽喉疼痛,甚至就连呼息都变得有些困难。 霍磊当然听见了她的话,但他怎么可能为了追杀贺祥天而弃她于不顾? 他很快地将贺祥天的所有手下全摆平了之后,挥剑斩断了捆绑她的绳索,将她虚软的身子搂进怀中,带到安全的地方。 “你……你为什么不去追他……为什么……要让他逃了……”萨妍儿情绪激动地嚷完之后,忽然晕了过去。 “妍儿?!妍儿!” 霍磊又惊又忧地连忙查看怀中人儿的情况,在确定她只是暂时被浓烟呛晕,并没有受伤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想到她竟然为了要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他就不禁又气、又无奈。 “真是个傻瓜!”他叹道。 倘若不是此刻她昏了过去,他说不定会气得忍不住狠狠摇晃她的肩头,看能不能让她的脑子清醒一点? ★★★ 霍磊带着萨妍儿,一路赶回“黑鹰堡”。 由于她刚才只是被浓烟给呛晕,并没有大碍,因此霍磊才将她抱进寝房、放上床榻不久,她就幽幽地醒来了。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忍不住追问:“贺祥天呢?你除掉他了吗?” 见她醒来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贺祥天,霍磊的浓眉不禁皱了起来。 “不,没有,他已经逃了。” “什么?!你竟然放他走?以你的身手,一定可以逮到他的,不是吗?”萨妍儿失望又激动地嚷着,很难接受报仇的大好良机就这么白白失去了。 霍磊的俊颜一沈,恼怒地反问:“去逮住他,然后眼睁睁看着你被烧死?我办不到!” 靶觉到他不悦的情绪,萨妍儿有些心虚与愧疚,但仍忍不住惋惜地轻叹。“这次让他逃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杀他的机会?” 眼看她念念不忘着报仇,压根儿没顾虑到自己的安全,霍磊气恼极了,再也忍不住地一把抓住她,狠狠吻住她的小嘴。 罢才赶去祭坛的一路上,他心焦如焚,深怕晚了一时半刻,她就惨遭毒手,可她却如此轻忽自己的安危,怎不让人气恼? 他火热而狂野地吻着她,带了点惩罚的意味,也想藉此感受到她确实已安然回到他的身边。 他灼热的气息,很快地让萨妍儿意乱情迷,她在他热切的吮吻中忘了一切,情不自禁地搂住他的颈项,毫不保留地回应他的亲吻。 对于彼此真心相爱的两个人而言,在寝房的床榻上温存地亲吻显然是个相当“危险”的举动。 随着这个吻愈来愈火热、愈来愈狂野,他们的身体里也彷佛点燃了簇簇的火焰,让他们渴望能够更进一步地拥有对方。 “妍儿……妍儿……” 霍磊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她的,他一边吻着她的唇儿,一边动手轻褪去她身上的衣裳。 随着她美丽的同体一寸寸地暴露在眼前,他的吻也随之落下,吻遍了她身上每一寸细致得不可思议的肌肤。 “啊……”萨妍儿闭上了眼眸,发出难耐的喘息。 当他火热的唇舌逐一吻过她身上的每一处敏感部位时,萨妍儿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愈来愈烫了。 她无法克制地轻颤着,发出一声声娇媚的吟哦,而那甜美的声音鼓舞了霍磊,让他火热的唇舌更肆无忌惮地在她的同体上游移。 “不……啊……” 萨妍儿又惊又羞,却根本没法儿阻止他放肆的举动。 在他邪恶的撩拨下,她无助地摇着螓首,雪白的同体也因激情而染上淡淡的绯红,看起来更加诱人。 随着他愈来愈火热的吮吻,她的娇吟声也逐渐变得破碎,感觉自己彷佛被一股汹涌的浪潮不断地推高…… 就在她快要攀上狂喜的巅峰时,霍磊却突然离开了她,让她感到错愕,一股难耐的空虚更是狠狠地折磨着她,让她难受极了。 “磊……磊……”她弓起了身子,发出无助的娇喊。 霍磊迅速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之后,再度回到了她的身旁。 “我在这里,妍儿,永远在你身旁。” 在吻与吻之间,他喃喃诉说着誓言,并在她的美眸闪动着泪光的同时,终于挺身占有了她。 两具发烫的身躯合而为一的销魂感受,让他们感到狂喜不已,而在度过了初时的疼痛,并适应了他的存在之后,萨妍儿急切地渴望他能为她抚平体内那股难耐的空虚与燥热。 “磊……”她呼喊着,娇躯情不自禁地磨蹭他健硕的身躯。 霍磊明白她的暗示,也没让她等太久。 他再度吻住了她的唇,以火热的激情带领她一同领略最销魂、最极致的狂喜…… 第8章(1) 几日后的向晚时分。 两抹身影在落日余晖中,悄悄翻越了萨里安宫殿的高墙,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宫中。 他们谨慎地藏身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妍儿,你一定要小心,知道吗?”霍磊轻声提醒。 “我知道。”萨妍儿点了点头。 “记住,不管发生任何状况,都别轻举妄动,也别太过冲动,知道吗?”他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 其实,他原本不想带着萨妍儿同行的,可是她一听说他打算在今日采取行动,说什么也要跟来。 考虑过后,他担心若是不让她同行,万一她又自己一个人悄悄的行动,反而更加危险。 最后,在她再三地保证会安分地跟在他身旁之后,他才终于妥协了。尽避如此一来,他得多分神照顾她,但至少若有什么突发状况时,他也能就近保护她。 除此之外,他的手下已顺利渗透进萨里安宫殿,这也是他最后同意带她同行的原因之一。 前些日子,他几名胆大心细的手下已悄悄潜入宫中,而在他的指示之下,他们昨日混进了膳房,将里头的人全部弄昏,并悄悄带到“黑鹰堡”暂时关了起来,而膳房则由他的手下们占据。 由于他手下之中有人懂得易容之术,因此他们在巧手改扮之后,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任何怀疑。 今日,他们将在宫中卫兵的饮水中悄悄添加迷药,足以让那些人高马大的卫兵全都呼呼大睡。 一等卫兵被摆平之后,他的手下们会将这些听命于贺祥天的卫兵们全关起来,并放出先前被贺祥天囚禁在大牢里的多位大臣与将军。 那几名大臣与将军对已故萨里安国王忠心耿耿,并且都各自拥有不容小觑的势力甚至是兵力。 贺祥天一方面怕杀掉他们会引来难以控制的反扑,所以将他们关进大牢,让他们的亲信、部属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贺祥天想要劝他们降服于他,好让他的地位更加巩固,因而一直没有对这些人痛下杀手。 相信这些大臣、将军们早已对贺祥天恨之入骨,也都等不及看萨妍儿取回王位,只要有了他们的支持与帮助,相信在除掉贺祥天之后,必定能迅速控制住局面,让任何仍意图不轨的人都不敢再有蠢动。 对于霍磊计划的周详缜密,萨妍儿不由得暗暗感到汗颜。 “当初,我真的太冲动了。”那日要不是霍磊及时来救她,她早已被贺祥天给活活烧死了。 “你因为你父王、母后的死而太过悲痛,一心想要报仇雪恨,也实在怪不得你。”霍磊体谅地说。 他们又谨慎地在树上躲藏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听见某种类似鸟鸣的声响,那让霍磊的眸光一闪。 那是他手下所发出的信号,表示卫兵们已经都被摆平了。 “好了,已经到了最后收网的阶段了,咱们走吧!” “嗯。”萨妍儿点了点头。 “等等千万要小心行事,知道吗?”霍磊忍不住再度叮嘱,毕竟他们要面对的可是既阴狠、又狡诈的贺祥天。 他再三的提醒,流露出浓浓的关怀,萨妍儿非但没觉得厌烦,心中还感动万分,忍不住凑上前去,亲吻了下他的脸颊当作回答。 这个举动让霍磊有些惊讶,同时也忍不住将她拉进怀里,重重地吻了吻她的小嘴之后,才搂着她翩然自树上跃下。 ★★★ 大殿中,贺祥天焦躁地来回踱步。 “那天在祭坛救走公主的是什么人?查出来了吗?”他问着他的手下。 “是,根据属下的调查,那个人应该是『黑鹰堡』的堡主。” “『黑鹰堡』的堡主?霍磊?”贺祥天蓦地眯起眼。 是了!那日他仓皇逃跑时,隐约听见萨妍儿喊了这个名字。 “想不到,那个丫头竟然找到『黑鹰堡』堡主来帮她的忙,这倒棘手了。”贺祥天恼怒地咬了咬牙。 不行,那霍磊必定会是一大祸患,他得先将那个家伙铲除才行! 不如,就栽赃吧! 随便栽他个罪名,将霍磊给杀了,永绝后患! “来人哪!” 贺祥天神色阴狠地开口叱喝,本想命人去将霍磊给抓来,想不到等了一会儿,竟没有半个人进来覆命。 怎么回事? 他皱起眉头,再度喝道:“来人哪!” “来了,贺大人有何吩咐?” 从大殿门口昂然走进来的,正是霍磊和萨妍儿。 看着他们两人,贺祥天震惊得瞪大了眼。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快来人哪!”贺祥天迭声叫嚷,从那惊骇不安的神情,看得出他乱了手脚。 霍磊一掌将一旁蠢动的守卫打飞之后,冷冷地说道:“他们恐怕一时半刻都没法儿来覆命了。” “什么?!”贺祥天惊骇地瞪着他们,脸上狠戾的神色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惶恐与不安。 霍磊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就算有守卫在身边,他都没把握能够毫发无伤地月兑身了,更遑论是现在! 一种在劫难逃的感觉,让贺祥天的头皮发麻,整个人陷入死亡的恐惧之中,浑身发颤。 “不……不……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他抖着嗓音求饶。 “现在才知道错,能够挽回一切吗?”萨妍儿恨恨地叱喝:“你必须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听她没打算饶恕他,贺祥天当场彬了下来。 “公主……你一向善良……过去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难道你非要我的命不可?” “哼!就算你过去有再大的功劳,也无法抵偿父王和母后的命!今日,我非要替萨里安国除害、替父王和母后报仇不可!” “不……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留一条贱命就好了,公主饶命啊……”贺祥天不顾颜面,激动地磕头求饶。 萨妍儿的眉心一蹙,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贺祥天竟不知道从怀中掏出什么,狠狠地朝地上一掷。 霎时之间,大殿中烟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霍磊大惊,想不到这家伙竟还悄悄留着这一手!他立即将萨妍儿拉进怀中谨慎地保护着。 幸好这阵烟雾并没有毒,只是贺祥天那家伙欲月兑身而使出的障眼法。 烟雾散去后,早已不见贺祥天的踪影。 “可恶,又让那家伙给逃了!”萨妍儿气得猛咬牙。 “别担心,宫殿外已有我的手下严密守着,他是逃不出去的,顶多只能躲藏在宫殿之中。” “那就好,咱们快把他给揪出来。” “嗯。” 霍磊点了点头,带着萨妍儿追出大殿。 ★★★ 为了顾及萨妍儿的脚程,尽避霍磊一心想要赶紧揪出贺祥天,却只能放慢了脚步配合她,也因而多花了一些时间。 他们从几个可疑的方向搜查,却都一无所获,最后来到了萨妍儿父王生前的寝宫外。 当他们正打算进去搜查时,赫然发现寝宫的门闩住了,而那让霍磊和萨妍儿为之一振。 “贺祥天一定就躲在里头!”萨妍儿激动地低嚷。“可是寝房的门闩住了,该怎么办?” “这不成问题。”霍磊说道。 这点小阻碍,根本就挡不住他。 只一掌,那扇门就被硬生生地劈裂,然而当他们破门而入,准备要擒住贺祥天时,却都不禁错愕地愣住了。 在闯进寝宫之前,他们原本以为可能会看见贺祥天再度跪地求饶,也有可能会面对贺祥天宛如困兽一般,做最后的负隅顽抗,但是他们却怎么也没料到竟会看见这样的景象—— “他……他竟然……” 萨妍儿震惊地望着寝宫中,那抹背对着门口、悬吊在半空中的尸首。 她万万想不到,贺祥天最后竟会选择自缢而死! 这奸臣莫非是知道自己逃不出去,而他们也没打算放过他,为了怕会遭受可怕的酷刑,索性自己了结了性命? “可恶……我本想亲手杀了他的!”萨妍儿的神情显得有点复杂。 尽避她恨透了贺祥天,但这会儿他都已自缢而死,难道她还要砍他的尸首泄恨吗?这种残暴的事情她可下不了手。 “罢了。”霍磊劝道:“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让一切仇恨随着他的死而结束吧!” 至少,这么一来,不必让那奸臣的血脏了她的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萨妍儿幽幽一叹,说道:“也只能这样了,至少如今奸臣已死,父王和母后的血海深仇也算是报了。” 霍磊点了点头,迈开步伐走上前去,打算将那具尸首放下来。 萨妍儿在一旁静静望着霍磊的举动,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一抹诡异的银光闪动。 她疑惑地转头,赫然惊见贺祥天正躲藏在阴暗的角落,而他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霍磊! 这家伙诈死?! “霍磊!小心哪!” 她骇然大喊,并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挡在霍磊的面前。 萨妍儿的叫声让霍磊分了心,原本以为她出了什么状况,立即回头张望,却见她猛地扑进他的怀中。 下一瞬间,一支箭矢划破了空气,狠狠射穿了她的背。 “妍儿?!不!” 霍磊错愕地惊吼,抱住了她颓然倒下的身子。 他震惊地抬头,看见了躲藏在暗处的贺祥天。 “你?!” 看见贺祥天身上正穿着奴仆的衣物,他立刻明白了。 这阴险的家伙杀了一名奴仆,然后更换两人的衣物,将一切布置成他上吊自缢的模样! 难怪那自缢的尸首背对着门口,就是怕奴仆的容貌被他们看见之后,会立刻识破他的计谋。 懊死!这奸臣果然狡诈透顶! 第8章(2) 贺祥天眼看自己射中的竟是萨妍儿,脸上满是恼恨。 “可惜呀,可惜没能杀了你,应该下一个才是公主啊!” 倘若刚才他能顺利杀了霍磊,那么只剩下萨妍儿一个人就不难对付,或许他还有机会一举除掉他们两个人。 真是可恨哪,一切全都功亏一篑了! “你这个畜生!懊死!” 霍磊急怒攻心,他叱喝一声,将手中长剑以内力朝贺祥天掷去,在那奸臣还没来得及闪躲之前,锋利的剑身就穿过了他的胸膛,令他当场断气。 霍磊没有再多看贺祥天的尸首一眼,心痛地抱着怀中的人儿。 “妍儿?妍儿!撑着点!” 萨妍儿睁开眼,扬起一抹虚弱的笑。 “这一回……我总算是没有扯你的后腿了……幸好……幸好你没事……”喃喃说完后,她再也撑不住地昏倒在霍磊怀中。 “不!妍儿——” 霍磊发出心痛的焦吼,搂着浑身鲜血的人儿,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六神无主的滋味。 半晌后,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知道唯有冷静才有机会救他心爱的人儿。 他迅速出手,点住了萨妍儿身上几处穴道,尽可能地减缓她的失血,接着便发出召唤手下的信号,将他的手下给找来。 “宫中的御医呢?在哪里?快给我带过来!”他开口命令。 由于情况危急,她的身子恐怕禁不起一路奔波的折腾,因此他没打算将她带回“黑鹰堡”。 再说,御医的医术应该比一般大夫更足以信赖,而宫中也肯定各式药材具备,所以留在这儿医治,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妍儿,你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为了我而活下去!”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容颜,他心痛得宛如刀割。 他握紧了她冰凉的小手,试图给她温暖与活下去的力量,并且不断地在心中恳求上苍,不要那么残忍地将她给带走…… ★★★ 两日后。 浓浓的草药味弥漫在寝宫中。 睡梦中的萨妍儿轻蹙了蹙眉之后,幽幽地醒来。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她正置身在自己的寝宫中、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如此熟悉的画面,让她不由得陷入一阵恍惚,直到胸口上的疼痛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也令她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 贺祥天终于得到报应了!好在她没有真的丧命于那奸臣的箭下,否则她一定死不瞑目的! 情绪上的激动,牵动了她的伤,泛起的疼痛让她再度蹙起眉心。 她轻抚着胸口,转头一瞥,就见霍磊正趴在床沿沉睡着,那张俊颜看起来相当的疲惫。 她昏迷了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不论究竟几天,她相信霍磊一定始终陪在她的身旁。 浓浓的爱意涌上心头,而他的疲累也让她万般不舍。她忍不住轻轻伸出手,爱恋地轻抚他的俊颜。 当她微凉的小手一触碰到霍磊的面颊,他立刻就醒了。 他睁开眼望着萨妍儿,黑眸闪动着惊喜的光芒。 “妍儿,你终于醒了。” “嗯。”她扬起一抹微笑,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两天,还好御医将你救活了,否则我一定不放过他们。”霍磊半开玩笑地说。 那日急忙找来御医之后,立刻医治她的伤。 御医说她的情况相当凶险,但也相当幸运,因为只要那锋利的箭矢再偏个一寸,就会射中心脏,那么就算宫中有再珍贵稀有的药也是枉然。 此刻她虽是醒了,恐怕也还得经过好长一阵子的调养,才能够慢慢恢复元气。 “你这个傻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乎自己的性命?”霍磊说着,语气因激动而喑哑。 回想起那时的情景,他就余悸犹存。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这些痛楚加倍由他来承担,也不要她再受任何一丁点儿的苦。 “对不起,可是,若是同样的情况再发生一次,我也绝对会那么做的。”萨妍儿轻笑地说。 她的心里一点儿也不后悔差一点就为他送命,而她也终于明白了母后当初要陪父王一同赴死的决心。 就是因为有着刻骨铭心的爱,绝对没办法独活于世,也因此,若是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能够救挚爱的人一命,那她绝不迟疑。 “你真是……”霍磊摇了摇头,又无奈、又感动,最后轻叹道:“看来,我得更小心看着你才行了。” 萨妍儿明白他的叹气是出于对她的爱与关心,脸上的微笑更深了。 “不会再有事了,一切都已经雨过天青了。” 霍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是啊,如果你的身子能够早点儿调养好,那就更完美了。”顿了下后,他忽然说道:“妍儿,咱们在百日内成亲吧!” 当初他本想等她丧期过后再成亲的,可他发现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他实在等不了那么久,迫不及待地想要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好呀,但我有个条件。”萨妍儿轻轻开口。 “什么条件?”霍磊好奇地问。 “你得接下王位才行。”萨妍儿说道。她相信,他一定会是位贤明的君主,而这绝对是萨里安百姓之福。 “这……”霍磊一愣,不由得皱了皱眉。 扁是一个“黑鹰堡”就够他忙的了,这会儿若是再接下王位,他哪有什么时间与他心爱的妻子好好相处?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他拒绝了,那么治理王国的重担就势必得由她来担,他怎么舍得让她这般劳心劳力? 这么一想,他就不再有任何的迟疑。 “好吧,我可以暂代王位。” “暂代?”萨妍儿疑惑地挑起眉梢。 “对,暂代。”霍磊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努力多生几个儿子,至少两个,将来一个继承王位,一个接掌『黑鹰堡』。”到时候,他就可以与心爱的妻子朝夕相处了。 萨妍儿闻言,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呀,孩子都没出世,就算计起他们来了。” “放心,等你的伤养好之后,咱们很快就会有孩子的。”霍磊凝望着她,目光炽热如焰。 那灼热的目光,让萨妍儿不由得想起了他们先前的缠绵,那一幕幕羞人的画面让她的俏颜发烫,也让她苍白的容颜染上淡淡的绯红,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妍儿,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再多睡一会儿吧!” “嗯。”萨妍儿点了点头,却开口央求。“你上来陪我好吗?” “可是你的伤……”霍磊一脸迟疑。这两日,就是怕会压到她的伤口,所以他才没敢与她同床。 “我已经好多了,而且我希望你陪在我的身旁。” 既然是她的期盼,那霍磊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躺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中。 置身在他宽阔的怀抱中,萨妍儿立刻感到无限的温暖与踏实,缠绵的情意让她情不自禁地仰起头,轻吻他的唇。 霍磊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舌瓣温存缱绻地交缠,而这个吻也让彼此的身子逐渐发烫,但霍磊很快地克制住包进一步的,松开了她的唇。 她的箭伤还没完全复原,这会儿身子更是仍虚弱不已,绝对禁不起激情的折腾,他必须要忍耐。 “睡吧,我会陪你的。” “等我醒来时,你也还会在我身旁吗?”萨妍儿问。 “那当然。”霍磊点头承诺。 “真好,那太好了……” 萨妍儿噙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闭上了双眼,不一会儿就在他那令人心安的怀抱中陷入沉睡。 望着她熟睡的娇容,霍磊爱怜地吻了吻她的眉心,也跟着闭上了眼眸,陪着她一块儿入睡。 他们一同作了个相似的美梦,梦到他们白发苍苍时,还像现在这般的甜蜜恩爱,相偕云游四海,形影不离…… 尾声 五年后 漆黑的夜幕,笼罩住萨里安宫殿。 霍磊在忙完了一日的政务之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返回寝宫。 一进门,萨妍儿就立刻迎了上前,给他温柔的亲吻与拥抱。 “辛苦了。”她微笑地说。 自从成亲之后,霍磊接掌王位,至今已经五年多了。他确实是个相当贤明能干的君王,在他的治理下,萨里安国变得更加富足安乐。 唯一值得抱怨的事情,就是他太过于忙碌了,那让他们能够独处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 霍磊搂着心爱的妻子,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 好不容易今日的政务较少,他提前返回寝宫,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抱一抱他心爱的妻子。 他将她轻盈的身子抱上了床,并动手解开床幔。 床幔中,他以缠绵的热吻为开端,让彼此的身躯很快地因而发烫。 “磊……” 在她娇媚的喘息声中,他一件件地褪除她身上的衣物,大掌火热地她诱人的同体。 然而,就在他才刚褪下自己上身的衣物时,一个小小的不速之客却突然闯进了寝宫。 “父王、母后!” 一个约莫四岁的男孩,一路往床榻直奔而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钻进床幔之中,就被猛地现身的霍磊给远远地“拎”开。 “等等!不许你过去!”霍磊说道。他爱妻的同体只有他能够看,其他男人——即使是四岁的儿子霍杰也不行! “哇!案王,你怎么没穿衣裳?你刚才在做什么?”霍杰嚷嚷着。 霍磊一愣,俊脸掠过一抹尴尬。 “少罗唆!回你的寝房去!” “可是我今晚想和母后睡嘛!”霍杰撒娇地说道。 “不行!”霍磊断然拒绝。 “为什么?昨晚和前晚不是都可以?”霍杰立刻反问。 这小子还敢说!都是他不断地破坏他和爱妻的亲热! 眼看儿子一脸不服气,霍磊灵光一闪地问道:“杰儿,你不是一直嚷着想要个弟弟或妹妹吗?” “对啊、对啊!”霍杰立刻点头如捣蒜。 “既然这样,那你就乖乖回去自己的寝房睡觉。” “只要我乖乖回去自己的寝房睡觉,就会有弟弟或妹妹吗?”霍杰疑惑地问。 “没错,父王曾骗过你吗?” 霍杰认真地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父王确实不曾骗过他。 “好,我回自己的寝房睡觉,那明天父王和母后就要给我一个弟弟或妹妹喔!”说完后,霍杰当真乖乖地离开。 明天就要给他?最好是有这么快啦,又不是变戏法! 霍磊无奈地摇头,转身返回床榻。 一揭开床幔,就见萨妍儿因听见了儿子的话而格格笑着,那笑靥娇美如花,让霍磊也不禁跟着笑了。 他再度躺上床,将她搂进怀中。 “真希望杰儿快些长大,这样我才有时间好好陪陪你。” “是啊。”萨妍儿笑着附和。 不过,即使他们独处的时间如此短暂,她却已经相当满足,毕竟挚爱的家人都在身边,还有什么比这更美满的? 她眼底款款的情意,让霍磊一阵情生意动,再度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在这个不再有人打扰的夜晚,寝宫里回荡着娇媚的喘息与粗哑的低吼,那羞人的欢爱声,彻夜未歇…… 至于霍杰究竟什么时候会有个弟弟或妹妹呢? 明日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么明年呢? 就等着瞧吧! —全书完— 编注:不坏不爱之一请见橘子说795《心机小娘子》。 后记 朱映徽 新的一年就快到了,这篇后记是在二○○九年十二月底时写的,在这岁末年终的时刻,当然不能免俗的要回顾与展望一下。 回想过去这一年,生活挺愉快的。三月份开始上日文课;七月份的时候将家里的装潢修改成更适合的样子;一整年度与可爱的女儿和偶尔使坏的猫咪过着两人一猫充实愉快的生活。 新的一年,希望生活好还要更好,除了日文课继续下去之外,工作方面也期许稿子的质量能有更进一步的提升。 除了努力工作之外,当然也要继续努力地生活——多看好书、多煮好料、多看好电影、多多带女儿去更多有趣的地方走走玩玩……这些目前已经在做的事情,都要继续持续保持下去。 其实算一算,近几个月来还真是去了不少地方,例如动物园、儿童乐园(文山园区),也去看过几次艺文展览,甚至是去爬山踏青或是逛逛老街什么的,比起很久以前时常宅在家中玩线上游戏,真是健康许多啊! 除了每周末都会尽量找地方出去走走之外,也希望明年年底之前能够安排一次与家人的出国旅游,我连行李箱都已经买好了哩,所以明年一定要成行! 新的一年,祝福自己、祝福身边所有亲朋好友、还有祝福各位亲爱的读者们—— 幸福平安、一切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