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小娘子》 第1章(1) 京城近郊数十里外,有一个名为巴阳村的小村落。 这巴阳村不仅位在山脚下,还邻近一座湖泊,依山傍水,景致优美,而这如画的美景,可说是贫穷的巴阳村里最“珍贵”的资产了。 不幸的是,这个贫困的村落在去年年底遭逢了祝融之灾,一场无名火将整个村落烧去了大半,让巴阳村更是宛如雪上加霜。唯一不幸中的大幸,就是没有任何村民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大火之后,村民们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不辞劳苦、胼手胝足,好不容易才将历经祝融摧残的村落重建了起来。 尽避日子面临种种挑战,村民们却没有因此怨天尤人,一张张朴实的脸孔上反而时常挂着笑容。 这除了是因为他们乐观知足的天性使然之外,有个令所有村民都打从心底喜欢的人儿,更是时常为他们带来希望与欢笑。 “琦儿姑娘,这段日子你帮了咱们村里不少忙,老夫要代替所有村民向你道谢。”白发苍苍的村长柳云生开口说道。 眼前这个被他称为琦儿姑娘的女子,是个年约十八岁的姑娘。 她有一张白净姣美的小脸,眉似远山,眸横秋水,五官精致绝伦,更别提她还有着婀娜多姿、玲珑曼妙的身材。 不过,她那宛如天仙般的绝世美貌,并非村民们衷心喜爱她的原因,她之所以这般受欢迎,全是因为她那颗善良、慷慨、乐于助人的心。 自从两个多月前,她听闻了巴阳村的窘境之后,就时常在丫鬟的陪伴下送些东西过来,有时候是一些米粮,有时候是一些衣物。 难能可贵的是,她虽然帮了村民大忙,却完全不求回报,再三表示不需要大伙儿的感谢,甚至像是怕大伙儿会四处歌功颂德似的,也没透露自己究竟是哪家的千金,因此村民们也只知道她是来自京城的琦儿姑娘。 不过,从她那优雅的举止、高贵的气质,村民们都暗暗猜想,她必定是某个富商巨贾的千金。 听见村长的道谢,琦儿连忙摇头说道:“村长千万别这么客气,能够略尽棉薄之力,琦儿就感到很开心了。” “琦儿姑娘真是好心,咱们巴阳村的村民们可真是有幸哪!” “好了、好了,村长要是再这么谢下去,可真要折煞我了。”琦儿嫣然一笑,说道:“时候不早,我得走了,过些天我再过来。” 听她这么说,一旁的村长女儿柳心兰便开口道:“我送你出去吧。”她是村长的么女,由于年纪和琦儿相当,性情直率又开朗大方,所以两人的交情还不错。 在柳心兰的陪伴下,琦儿和丫鬟秋月到了村门外。 “心兰,送到这里就行了,要不你等会儿还得自个儿走回来呢!”琦儿体贴地说道。 “谢谢,琦儿,这些日子真是多亏你了。”柳心兰由衷地说。 琦儿闻言不禁失笑,说道:“怎么连你也来这一套?都说了不用谢我,这一切都是我乐意做的。” “尽避你不需要大伙儿的感谢,但是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发自内心地感激你,要是他们知道了你的身分……肯定更会感激得五体投地的。”柳心兰望着她,眼底除了感谢之外,还多了一份敬意。 村民们都只知道琦儿来自京城,而她是唯一知道琦儿真实身分的人,她不仅知道琦儿叫做棠书琦,而且还知道她是当今安庆郡王棠正国的女儿! 她之所以会知道琦儿的真正身分,是因为有一回她像现在一样送琦儿到村子口的时候,丫鬟秋月不小心说溜了嘴,提及“郡王”二字,在她惊讶地询问下,琦儿才向她坦承身分。 “所以我才刻意不提自己的身分呀!”棠书琦轻叹了声,开口提醒道:“心兰,你可得帮我保守秘密。” “放心吧,我已经答应过你了,就不会对任何人透露的,这会儿连我爹娘都不知道呢!” “那就好,我才不想引人侧目呢。况且,不管是什么身分,不都是人吗?哪有什么特别之处。”棠书琦笑道。 虽然贵为安庆郡王之女,自幼被捧在手掌心宠爱,但她却一点儿也没有骄纵矜贵的气息,反而还相当乐于助人,这或许是得了娘的“真传”吧! 她娘杜月雪曾经是江南一带的侠女,最爱打抱不平了。 二十年前,爹奉旨下江南办事时,对娘一见钟情,经过一番热烈的追求后,终于赢得娘的芳心,如愿将娘带回京城成亲。 自幼,她就很喜欢也很乐于帮助任何需要帮助的人,而娘对她热情、慷慨的性情也相当赞赏。 有了娘这个“靠山”,爹尽避偶尔会在口头上提醒她别忘了自己娇贵的身分,但是对于她“常往外跑”一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加制止了,只要求她不论去哪儿都得带上秋月。 秋月自幼就被卖入安庆郡王府,而娘察觉她的资质还不错,就亲自教了秋月一些武功,好让秋月可以保护她。 这一点可让棠书琦羡慕极了,因为她天生就不是练武的料,她曾因为觉得有趣而跟着一块儿习武,结果一招半式都还没学成,就先把自己给弄伤了。 “对了,天候快转凉了,过些时候,我给大伙儿带些衣裳来吧。”棠书琦开口说道。 前些天,郡王府里添购了一批布料,要为府里的人裁制新衣。 由于家中奴仆们也会一并添置衣物,她打算要丫鬟将那些汰换下来但是并无破损的衣裳收集起来,送到这儿给村民们。 “那真是太好了!琦儿,真是谢谢你!” “别再谢了,只不过是一些旧衣裳罢了,还希望大伙儿不要觉得委屈。”棠书琦说道。 她不是没想过要直接给村民们添购新衣,但又怕这么一来,会让村民们心里有压力,觉得欠了她太多的人情。 “怎么会委屈呢?能够保暖,比什么都重要。”柳心兰相当务实,并不会因此而觉得委屈或是自卑。 “说得好,别挨寒受冻比什么都重要。心兰,今年我爹娘帮我裁制了太多衣裳,咱们不仅年纪相当,身材也差不多,倘若你不嫌弃的话,下回我也带些我的衣裳给你吧!”她刻意说得委婉,就是不希望让柳心兰觉得心里不舒坦。 柳心兰的眼儿一亮,满脸惊喜地说:“真的吗?那可真是让我占了便宜,你的衣裳都好美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棠书琦身上,那袭淡橘色的衣裳她就爱极了,尤其上头还绣着精致的兰花。说来也巧,兰花不仅是棠书琦最喜爱的花,她名字里也正好有个“兰”字。 “你不嫌弃就好了,说什么占便宜?”棠书琦笑着摇了摇头。“好了,我真的得走了,你也回去吧。” “嗯,路上小心。”柳心兰开口叮咛。 “放心吧,太平盛世的,官差们都在衙役里闲得发慌呢,不会有事的。”棠书琦半开玩笑地说。 她挥了挥手,告别了柳心兰之后,便在丫鬟秋月的陪伴下转身离去。 离开巴阳村之后,棠书琦和丫鬟秋月走在返回京城的林荫石子路上。 沿途的清风徐徐、景致优美,让棠书琦愉快极了。 走了一会儿,她不经意地瞥见林子里开着美丽的花儿,一时兴起地说:“秋月,咱们摘些花儿回去吧,娘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开开心心地转进林子里,秋月也立刻跟了过去。 “瞧,这些花儿开得真美,那边还有好多呢!” 棠书琦一边赞叹着,一边四处摘采,偶尔还开心地跟翩翩飞舞的蝶儿玩耍嬉戏,不知不觉地往山林深处走了去。 饼了约莫两刻多钟的时间,各色缤纷的花儿已摘了满怀。 “好,这些应该够了,娘肯定会笑开怀的。”棠书琦漾着愉悦的笑容,那灿烂的笑靥让她姣美的脸蛋显得更加甜美动人。 “秋月先帮小姐拿着吧?” 棠书琦点了点头,正打算将花儿交给秋月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奇异的声响,似乎是从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的。 她愣住,美丽的眼眸浮现一丝紧张与疑惑。 “秋月,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她开口问道,怀疑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 秋月还没来得及回答,那阵奇异的声响便再度传来,清晰得让她们都知道并非错觉,也让她们紧张不已。 虽说身处于太平盛世,这些年来从不曾听闻有什么盗匪横行,但是这会儿她们人在荒郊野外,万一真不幸遇上盗匪,那可就麻烦了,毕竟秋月虽懂得一些武功,但刀光剑影的场面还是能避则避,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后果可是没人承担得了的啊! “小姐,快走吧,要是有什么危险,那可就糟了!”秋月谨慎地提醒。 “嗯。”棠书琦点了点头。 正当她们主仆俩匆匆忙忙想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个黑影从树丛出现,吓得她们差点放声大叫。 下一刻,那黑影蓦地倒下。 棠书琦惊魂未定地望着地上那个动也不动的黑影,惊呼:“是个人!”而且看起来还是个高大的男子。 “他……该不会死了吧?”秋月也被吓了一大跳。 那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毫无动静,看起来怪吓人的。 “小姐,咱们还是快走吧!”秋月开口催促。 那男人或许是中了什么埋伏,说不定等会儿就会有数十个恶人跳出来将她们团团围住,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棠书琦压抑着心慌,摇头说道:“不行啊!” 倘若她们没见着那个男子也就罢了,但是既然都已经瞧见了,又怎么能就这样走开呢? 要是他受了重伤但仍一息尚存,却因为她们置之不理而没有及时救治,那岂不是枉送一条性命吗? 不行,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她怎么做得出来? “至少得先看看他究竟怎么了。” 棠书琦鼓起勇气,正打算要过去一探究竟,秋月见状连忙阻止。 “小姐,还是秋月去吧。”秋月说道。 她可没忘了自己身为奴婢的本分,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她也一定得挡在小姐前头才行。 秋月谨慎地靠了过去,来到那男子的身边,蹲了下来,轻轻将他的身躯翻转过来,伸手探他的鼻息。 靶觉到男子还有呼息,秋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姐,这位公子还没死,只是昏迷不醒……”她说着,突然瞥见男子身上沾了许多颜色诡艳的花瓣。“咦?这不是毒花吗?” “毒花?” “是啊,这是名叫‘醉仙’的毒花,花本身没有毒性,然而散发出来的气味却有毒,倘若吸入过多有毒的香气便会陷入昏迷,而若不及时解毒,等到毒性蔓延至五脏六腑,那就性命堪忧了!这位公子恐怕是跌进毒花坑里,吸了太多香气而中毒了吧?” 听说山林深处有一处山坳开了满坑谷的“醉仙”,京城一带的人都知道最好别靠近那儿,以免出事。 这位公子看起来相当面生,可能是从外地来的,或许是因不知此事,又对附近的地势不熟悉,才会不慎跌入毒花坑里吧? 第1章(2) 棠书琦一听那男子的情况,忍不住走过去看看究竟。 她一走近,便看见了一张俊朗不凡的脸孔。 这位公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飞扬的剑眉、挺直的鼻梁,看起来相当俊俏。 尽避他此刻昏迷不醒,无从得知他的来历,然而从他那端正英挺的容貌,她直觉认为他应该是个正直之人,而望着他那张俊朗出众的面孔,她的心底隐隐掀起一阵不曾有过的骚动……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秋月的问话蓦地打断了棠书琦的心绪,她这才赫然发现自己竟失神地凝望着一个素昧平生的公子。 这样的失常让棠书琦的俏脸微微发热,连忙拉回心思,说道:“这位公子中毒昏迷了,咱们不能置之不理。” “可是,这位公子人高马大的,我们不可能将他带回京城救治呀……”秋月说道。 就算她会一些武功,可毕竟还是个姑娘家,而这位公子这般高大壮硕,就算娇贵的小姐也一同出力帮忙,光凭她们两个女子,也实在很难将这位公子一路扛回有一段距离之外的京城呀! 苦恼间,秋月不经意地抬眼,忽然瞥见不远处有间破庙。 “小姐,那边好像有间破庙,不如先想法子把这位公子移过去吧?” “也好。”棠书琦点头赞同。 于是,主仆俩费了好一番功夫,合力将昏迷的男子搬到了破庙之中,让他躺在一处干草堆上。 “好了,小姐,等咱们回京城之后,再请大夫过来救治吧。”秋月说道,认为她们没让这位公子躺在荒郊野地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是……”棠书琦蹙起眉心,心里有些顾虑,就怕这位公子撑不到大夫前来救治,毒性就已蔓延至他的五脏六腑。 犹豫之际,她瞥见男子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一双英挺的剑眉紧紧皱着,看起来相当不舒服。 棠书琦赶紧掏出随身的绣帕,轻轻地为他擦拭汗水。 “公子?公子?”她开口轻唤了几声。 男子发出轻轻的申吟声,像是仍有些许的意识,可却始终紧闭着眼眸,没有真正苏醒过来。 “对了!”棠书琦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我身上有百花解毒丹,不知道能不能解他所中的毒?” 由于贵为郡王之女,平时又喜欢只带着丫鬟就四处助人,娘便要她随身携带着百花解毒丹,以备不时之需,而这会儿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棠书琦赶紧取出一粒解毒丹,喂这位公子服下。 当她触碰到他温软的唇时,不仅小手微微地轻颤,就连她的一颗芳心也再度掀起了异样的骚动,就像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被扔进了一粒石子,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姐,让秋月来吧。”秋月见小姐竟纡尊降贵地照料着陌生男子,赶紧靠过来想要接手。 “没关系。”棠书琦摇头婉拒。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她想要亲手照料这位公子。 “……渴……水……” 听见男子突然发出细微的呓语,棠书琦赶紧转头吩咐道:“秋月,刚才途中不是有一条小涧吗?你想法子去取些水来。” “可是……小姐和这公子单独相处……” “他都昏迷了,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快回就行了。” 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秋月也只好听命行事。 “是,奴婢会尽快赶回来的。” 秋月离开之后,棠书琦继续细心地照料这位公子。 她频频以绣帕擦拭他额角的冷汗,目光也再度落在他俊朗的脸孔上,一颗心再次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怦动。 这种陌生而异样的骚动……难道就是一见倾心吗?可她根本连这位公子的姓名和来历都不知道呀! 棠书琦暂时撇开乱纷纷的心绪,专心照顾这位陌生男子。 “公子,撑住啊,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她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道,相信他应该听得见。 饼了一会儿,秋月去而复返,用卷起的大叶片盛回了一些清水。 秋月原本要趋前服侍,但棠书琦却将手中的绣帕搁到一旁,伸手将那盛了水的大叶片接了过来。 “我来吧。” 她小心翼翼地将叶片凑到男子的唇边,让他慢慢地喝下。 喝了水之后,棠书琦仔细观察着男子的气色。 “他看起来似乎好些了,那百花解毒丹应该多少有些功效吧?”至少这位公子的浓眉已不再紧皱得有如打了死结,气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 “既然这公子的情况已有好转,咱们快走吧,等回京城之后再找大夫过来吧?”秋月开口劝道。 “嗯。”棠书琦点了点头。 临去之前,她对仍昏迷的男子说道:“公子,我得走了,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主仆俩转身离开,而棠书琦忍不住在经过破庙大门时停下脚步,回头又多望了干草堆上的公子一眼,才再度转身走向已在破庙外等待的秋月。 就在棠书琦刚踏出破庙大门之际,躺在干草堆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东方淳看见了那抹淡橘色的身影,知道她肯定就是刚才他将醒未醒之时,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 他想要喊住她,但是一张口,咽喉就有如火烧,让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 一丝遗憾涌上心头,也让他对自己目前的窘境感到懊恼。 想不到啊!拥有一身好武功的他,竟也会发生这种令自己啼笑皆非的意外。 身为平远将军之子的他,原本随着爹驻守于东北,由于爹功绩卓着,受到皇上的赏赐,任命镇守京城,这个月初才刚奉诏回京,而他则随爹回来。 适才他和随从们到山林中狩猎,他追着一头动作迅捷的褐鹿,一路来到一处山坳,结果天际蓦地响起的巨大鹰鸣声让他分了心,没注意到脚边湿滑,一个不慎跌入了开满花儿的坑谷。 那些色泽妍丽的花朵,带着浓郁的香气,原本他不以为意,直到惊觉那香气有异时,已吸入了不少毒气。 幸好当时他立即运气护住心脉,并及时离去,勉强撑了一会儿才失去意识,否则若是他当场昏迷,吸入更多毒气,恐怕此刻已凶多吉少了。 东方淳盘腿打坐,闭上双目运功调息。 罢才那位姑娘喂他服下的解毒丹,已在他的体内发挥功效,此刻他试着运气,好加速解毒丹的效力。 运气一周之后,东方淳睁开双眼,吁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多了,只可惜功力还没完全恢复,否则他早就追出去,拦下那位救了他的姑娘了。 他轻叹口气,目光不经意瞥见干草堆上有条遗落的绣帕。 “这是……刚才那位姑娘的?” 淡橘色的绣帕,和刚才那抹淡橘色的身影一样。 东方淳拾起那条帕子,就见上头绣着一朵雅致的兰花,帕子上还带着淡雅芬芳的香气。 他将那条帕子握在手中,柔软的质料,让他想到刚才那位姑娘细心的照料以及温柔的话语,心底蓦地泛起一阵暖意。 那位姑娘救了他,他应该要当面致谢才是,只可惜佳人已离去,他连她的容貌都没见着,更别提她的名字了。 这会儿他的手边除了一条绣帕之外,半点可追寻的线索也没有,想要找到那位姑娘,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当东方淳在心中感到遗憾之际,敏锐地听见手下呼唤他的声音—— “少爷?少爷——” 他起身走出破庙,开口回应。“我在这里!” 不一会儿,两名随从循声而来。当他们看见他气色不佳地倚在破庙大门时,都不禁吓了一大跳。 “少爷!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一点小意外,不碍事,回去吧。”他将那条淡橘色的绣帕收进怀里,无意多做什么解释。 离去前,他回望破庙一眼,带着一丝没能见到佳人的淡淡惆怅离去。 当东方淳和随从们离开京城近郊的山林时,一辆马车与他们错身而过。 马车外,一名拎着药箱的大夫与车夫并肩而坐,而车厢里坐着的则是棠书琦和丫鬟秋月。 秋月见小姐蹙着眉心,知道善良的小姐必定是惦挂着那位公子的安危,便开口安慰道:“小姐不用担心,大夫一定会将那位公子治好的。” “嗯。”棠书琦点了点头。 罢才她们一返回郡王府,就立即找了大夫一同前来。 经过一段路程之后,他们一行人抵达了刚才那间破庙,想不到却见破庙里已空无一人。 “咦?那位公子呢?怎么不见了?”秋月诧异极了,她在破庙中四处张望,却仍不见半个人影。 棠书琦怔了怔,看着空荡荡的破庙,一颗芳心隐隐揪了起来。 她想,那位公子应该已经平安离去了,然而她却感到有些失落,而她知道这样的情绪,是因为没能再见到他的遗憾。 大夫开口说道:“小姐别担心,既然那位公子已服过百花解毒丹,他应该是已经自行离开了。” “应该是吧。让大夫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棠书琦有些歉疚地说。 大夫笑着摇头。“小姐别这么说,只要没人出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棠书琦也勉强扯开一抹微笑,心里却仍暗暗觉得可惜。 她连那位公子的姓名都不知道哪!原本她还想着,等大夫将那位公子救醒了之后,就可以知道他的身分了。 不过,倘若他们有缘的话,应该会再见面吧? 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让棠书琦相信她和那位公子还会再见面,而这份预感不仅驱散了她心头的失落,也让她的芳心宛如鼓动双翅的雀鸟般,充满了期待。 第2章(1) 五日后 晴空朗朗的午后,丞相府里正举办一场宴会。 由于平远将军东方景雄是目前皇上眼前的红人,能够和他建立友好关系准没错,因此丞相便以接风洗尘为名,在府里设了筵席。 除了平远将军之外,丞相还邀了许多交好的达官重臣同来一叙。 此刻,在华丽气派的庭园这头,官场上的男人们把酒言欢,至于他们的女眷则在另一头莲花池畔的亭子中,愉悦地品茗谈天。 几位芳龄十七、八岁的姑娘们聚在一块儿,自有她们热衷的话题。 “那个东方公子生得可真是俊朗,简直把京城各家公子全都比下去了,你们说是不?”户部尚书的千金苏芊霓开口问道。 一听见“东方公子”这四个字,众家千金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们的脸上都难掩兴奋之情,只除了棠书琦之外,因为她根本就没在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对于和这些娇贵的千金们谈天说地,她其实不那么热衷,因此她虽是安分地坐在亭子中品茗,然而心思却早已飞远。 她望着莲花池中的荷叶发怔,一抹高大俊朗的身影蓦地浮现脑海。 自从那日离开破庙之后,已经过了五日,这五日以来,她偶尔会想起那位公子,想着他是否已完全无恙?想着他此刻可好…… “书琦,你觉得呢?” 棠书琦原本没听见有人唤了她的名字,是一旁的丫鬟秋月不动声色地轻推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抬眼,就见众千金们全都盯着她,那一双双眼睛像是正在等着聆听她发表什么高见。可问题是……刚才她们究竟在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呀! “什么?”她只好露出歉然的微笑。 “平远将军的儿子呀!你觉得他如何?是不是俊朗不凡?”苏芊霓又问了一次,还伸手朝另一头指了指。 棠书琦顺着她指点的方向望去,霎时怔住了。 是他?! 她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身穿白袍的男子,不就是五日前她在林中所救的那位公子吗?想不到竟然会在丞相府里遇见他,更想不到他会是众千金们谈论的对象。 棠书琦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就完全无法移开了,一颗芳心克制不住地怦然跳动。 “他是平远将军的儿子?”她忍不住问。 “是啊,他叫做东方淳,是平远将军的独生子,才刚随平远将军进京不久,今年二十有四,尚未娶妻。” 另一名千金接着叹道:“自从东方公子随平远将军到京城之后,我看哪,全京城的女人心都快被他给掳获了!” 棠书琦闻言,俏颜不禁微微发热。 一想到自己那日救了东方淳之后,也不时地想起他的身影,她就觉得自己似乎也成了那“全京城的女人心”之一。 “没办法,东方公子实在太出色了!”苏芊霓说道:“论外貌,东方公子既高大又俊朗;论本事,听说他文武双全、智勇兼备,将来的成就说不定要比平远将军还高哪!” “这么出色的条件,怪不得京城各家公子立刻被比了下去。” “不过,东方公子虽然魅力无穷,但是大伙儿还是别轻易动心的好呀!”苏芊霓突然劝道。 “为什么?”千金们忍不住问。 对呀,为什么? 棠书琦也悄悄拉长了耳朵,想知道原因,因为早在知道东方淳的姓名和身分之前,她的一颗芳心就已为他怦动了。 “因为……嗳,我若是说了,你们可千万别再说出去呀!”苏芊霓压低了嗓音提醒。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在众家千金的催促下,苏芊霓这才开口说道:“我听说呀……两天前,丞相的千金主动向东方公子示爱,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被东方公子给拒绝了呢!” “什么?!真有此事?” 这个消息不只让众家千金惊讶,也让棠书琦诧异极了。 丞相的女儿骆庭芸身分娇贵、容貌艳丽,一向被众人高高地捧在手掌心上,竟然也会被拒绝? “当然是真的!”苏芊霓肯定地点了点头。“要不然你们以为在丞相所办的筵席上,她为什么没出现?还不就是因为不愿见到东方公子呀!” “为什么东方公子会拒绝?快说来听听!”千金们连忙追问,兴致勃勃地想知道一切细节。 “听说东方公子性情正直、嫉恶如仇,对于攀权附贵的人相当不以为然。”苏芊霓答道。 “但是宰相的地位可比平远将军还要高,更遑论东方公子至今尚未被皇上封个一官半职的,怎么也说不上是宰相的千金去『攀附』东方家呀!”一名千金提出心中的疑问。 “刚好相反,他是根本不屑以亲事为手段来提高自己的权势地位,而更糟的是……”苏芊霓神秘兮兮地又压低了嗓音。“更糟的是,骆小姐被东方公子拒绝了之后,还不死心地告诉东方公子,说若是愿意跟她在一起,对他的将来很有帮助,要东方公子好好地考虑清楚。 棠书琦一怔,月兑口说道:“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吗?” “就是啊!听说东方公子不仅断然拒绝,还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简直快将骆小姐给气坏了呢!”苏芊霓彷佛怕众千金不信似的,强调道:“这件事是骆小姐身边的一名丫鬟亲耳听见的,我家厨娘和那丫鬟的交情不错,那丫鬟才偷偷透露的,绝不会有错。” 听了这件事,棠书琦的心里有些同情骆庭芸当时面临的难堪,同时也将东方淳的性情谨记在心。 一想到他是个不愿意凭靠裙带关系来提升自己权势地位的男子,她心中对他的欣赏又更加深了几分。 当初还不知道他的身分时,光是从他端正俊朗的面容,她就直觉他是个正直的男子,此刻证明她料得果然没错。 棠书琦不禁勾起嘴角,心情因再度遇见了他、并且得知他是个正直的男子而愉悦不已,目光也忍不住再次望向东方淳。 望着他那英气勃发、俊逸非凡的身影,她的芳心颤动,有股冲动想要上前询问那日他所中的花毒是否已解?身子是否已无碍? 然而,一想到骆庭芸的前车之鉴,她就却步了。 倘若东方淳以为她提起那日之事,是打算借此邀功、想要他报答恩情,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吗? 再说,若是她“郡王之女”的身分,让不屑攀权附贵的他觉得反感,甚至心生排斥,那可怎么办? 这种种的顾虑,让棠书琦跨不出脚步,也让她决定暂时还是别让东方淳知道那日是她救了他。 “秋月,你可别泄漏了那日咱们救了东方公子的事情,知道吗?”她悄声在丫鬟耳边叮口宁,就怕事情不小心流传开来。 “是,秋月明白。” 正当棠书琦暗暗苦恼着该如何才能进一步结识东方淳之际,在庭院的另一头,东方淳的思绪也从筵席上飘远。 自从五日前,他意外中毒昏迷,被那名橘衣姑娘救到破庙,事后,他曾不只一次地返回山林。 尽避知道再度巧遇那位姑娘的机会并不高,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而去,只可惜却都失望而返,让他的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当时,若不是那位姑娘及时让他服下解毒丹,他复原的情况恐怕没那么迅速,说不定还得躺在床榻上多休养个几日,才能完全恢复元气。 由于他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因此对于始终没能当面向那位姑娘表达谢意,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不过他的心里隐约明白,自己对于那位橘衣姑娘除了恩情待报之外,似乎还有些其他特殊的感觉…… 要不他也难以解释,为什么自己总会在不经意时,回想起她为他轻柔拭汗的举动,回想起她在他耳边温柔的鼓励。 他还记得,当时他将醒未醒之际,听见她说—— 鲍子,撑住啊,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鲍子,我得走了,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那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让他相信那位姑娘必定是个温婉善良、性情美好的女子,也让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想要见她一面的冲动。 可惜啊……倘若他能知道她是哪家姑娘就好了。 无奈,他所拥有的、关于那位姑娘的线索,也只有那条绣着兰花的帕子而已,但是他总不能高挂出那条绣帕,悬赏帕子的主人吧?若他真那么做了,肯定只会造成姑娘家的困扰。 唉……究竟该如何才能再见那姑娘一面呢? 东方淳在心里叹口气,尽避已经五日过去了,但是他心中那份想见那位姑娘的期盼,却是愈来愈强烈了。 又一个晴朗的午后,棠书琦换上了一袭式样简单的粉色衣裳,身上没有太多华丽的珠花首饰,甚至就连一头如云的秀发上,也只插上一支典雅的玉簪。 扁是从她此刻的穿着打扮来看,顶多像个寻常商贾之家的闺女,嗅不出半点郡王府娇贵不凡的气息。 棠书琦扬起嘴角,对自己的装扮满意极了。 “走吧,秋月。” 她带着秋月离开了郡王府,一双美眸透着雀跃,心中暗暗期待等会儿能够如愿见到想见的人。 自从三日前知道了东方淳的身分之后,她便私底下要秋月帮忙暗中打探关于东方淳的消息。 谤据秋月打听到的结果,东方淳有个名叫陆政文的远亲表弟,在京城里开了间字画铺,而东方淳和陆政文的交情还不错,偶尔会到他的铺子走动。 这个消息让棠书琦感到振奋不已,因为这可是制造她和东方淳“不期而遇”的好机会哪 就算她到那间字画铺去,没能如愿见着东方淳,但能先和字画铺老板打好关系也是准没错的。 第2章(2) 踏着轻快的步伐,主仆俩来到了位于城南的字画铺外。 “就是这儿吗?”棠书琦问道。 “是的,小姐,就是这里没错。” “记住,秋月,等会儿可千万别泄漏了咱们的身分,要是遇上了东方公子,也别不小心说溜了嘴,让他知道咱们曾救过他呀!”棠书琦忍不住提醒。 “秋月知道,小姐已经叮嘱过好多次了呢!”秋月忍不住掩嘴轻笑。 苞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秋月可从不曾见过小姐对哪家公子这么费心,这可是生平头一回呢! 小姐既美丽又善良,能够得到小姐的青睐,那东方公子可真是好福气,而在她看来,东方公子是平远将军之子,和小姐也算相当登对。 “秋月,你笑什么?”棠书琦娇嗔,俏颜微微发热。 “没什么、没什么!”秋月连忙摇头。 尽避她们主仆的感情很好,但她时时不忘谨守本分,不敢太过造次。 “那咱们走吧。” 棠书琦暗暗深吸口气之后,带着秋月一块儿走进字画铺。 原本在角落整理一些书册的陆政文一看见有人上门,立刻迎上前来。 “姑娘,随意看看。”他友善地招呼。 棠书琦微笑地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就见店铺里除了老板之外,并没有其他人,那让她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小小的失落。 可惜啊,她果然没那么好运,没能头一回上这儿就遇见东方淳。不过没关系,这才只是开始呢! 棠书琦扬起一抹友善的笑容,客气地对陆政文说道:“老板,我不是来跟你买字画的。” “喔?那姑娘有何指教?” “我带了自己写的字,想要在老板的店铺里寄售。” “这……”陆政文诧异地愣了愣,一脸歉然地说:“可是我这儿并不缺字画,真是抱歉啊!”他现有的字画就已经快堆满整间铺子了。 “先瞧瞧,也不吃亏嘛!”棠书琦朝秋月使了个眼色。 秋月走上前来,将原本揣在怀中的一卷纸小心地摊开。 看见那上头以娟秀高雅的字迹写了一首诗,陆政文的眼底立即浮现一抹欣赏的光芒,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蓦地传来一声赞赏—— “好字!” 听见这声称赞,棠书琦回头一看,立刻屏住气息,眼儿亮了起来。 是东方淳! 原本她以为自己今儿个是见不着他了,想不到他却来了,那让她觉得自己幸运极了,也相信这绝对是个好的开始。 望着东方淳俊朗的面容,棠书琦的一颗芳心不由自主地颤动着,而胸中那强烈的评跳让她知道,自己确实是对东方淳心动了,那一见倾心的感觉并非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东方淳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好奇着什么样的女子,能写出这样一手娟秀雅致的好字。他看见了一张娇美的容颜,小巧的脸蛋、细致的五官,是个令人眼睛一亮的美人胚子,而从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温柔恬静的气质,让人由衷地感到舒服,也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异样感觉。 东方淳还来不及仔细厘清那突如其来的奇异感觉是因何而生,就对上了她那双流露出爱慕之情的双眸。 他一怔,尽避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十分美丽,但他仍刻意将视线移回她的字上,避免与她四目交会。 或许有些公子喜欢享受姑娘们爱慕的眼光,但他却自认无福消受。 自从随爹进京城之后,众多千金们的青睐,并没有让他感到受宠若惊,反而只觉得困扰极了,而他实在不希望自己的“爱慕者”再多增添一个。 东方淳客气地微微一笑之后,便转过身去,佯装在欣赏墙上的字画。 陆政文深知自己表哥的性情,便开口打破沉默,化解可能产生的尴尬。 “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琦儿就行了。” “琦儿姑娘,说实话,你的字确实是相当不错,不过你也瞧见了,我这店铺实在是己经……” 陆政文的婉拒还没说完,一名甫上门的中年男子一眼就瞧见摊在案上那张棠书琦所写的 他爽快地说:“这字好看,我买了!” 棠书琦有些惊讶地回头,笑望着这个“识货”的中年男子。 “老板,这多少银子?”中年男子问道。 陆政文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答道:“这个嘛……是这位姑娘带来说要寄售的,得问问姑娘的意思。” 棠书琦笑了笑,答道:“价钱还没订呢,这样吧,为了答谢这位老板的赞赏,就送给老板吧!” 她的慷慨让中年男子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带着那幅字离开了。 棠书琦回眸望向陆政文,笑问:“老板,往后我还可以拿些字画过来你这儿寄售吗?” “行、行!”陆政文连声答道。 她的字才一搁上案,就立刻有客人上门并且买走,也算是个好兆头,身为老板岂有将银子往外推的道理? “不过……姑娘看起来不虞匮乏,怎么还需要到我这铺子来寄售呢?”陆政文是个直性子的人,心里有疑惑就憋不住,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在他看来,这位琦儿姑娘谈吐不俗,又有丫鬟随侍在侧,应当家世背景还不差,又何必要来寄售字画呢? “因为我想用自己挣来的银子,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棠书琦开口回答,这虽是她事先想好的说词,但也确实出于她的真心。 尽避贵为郡王之女,想要从郡王府中拨银子去捐助贫困的百姓绝不成问题,但是爹平时已有固定捐银子造桥铺路了,她也想要靠一己之力来帮助他人,那比拿家中银子来助人,更能让她由衷地感到愉快与满足。 听了她这番话,东方淳忍不住回过头,多看了她几眼。 想不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子竟有这般助人的热忱,真是个善良又慷慨的好姑娘。东方淳才刚在心中对她赞赏不己,棠书琦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 那掩饰不住的爱慕眼光,让东方淳只得再度移开视线。 虽然他觉得这位琦儿姑娘有些特别,但若是他没打算回应她的款款柔情,就不该给她任何期待。 尽避已届适婚的年纪,爹娘也曾催过他该娶妻生子了,但是他不曾遇过令他动心的对象,又如何能随便娶个姑娘为妻? 既是要终生厮守的伴侣,那一定得是自己真心喜爱的对象才行…… 不知怎的,东方淳的脑中蓦地又想起那日在破庙里匆匆一瞥的橘色身影。 或许是想见却见不着,将那抹身影搁在心里久了,竟觉得那橘衣姑娘在他的心中有了些分量。 东方淳轻叹一口气,倘若他和那位橘衣姑娘的缘分就仅止于此,那未免太过可惜了…… 有了寄售字画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棠书琦便不愁没有机会遇见东方淳。 这一天,她又在秋月的陪伴下前往字画铺。 一踏进店里,就见东方淳正和陆政文在柜后一边品茗、一边谈话。 看着东方淳那抹高大俊逸的身影,棠书琦不由得评然心跳,眉眼之间有着掩不住的愉悦 见他们也瞧见了她,棠书琦善解人意地朝他们摇摇头、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谈话,就是不希望自己打扰了他们。 “二位继续,我先到处看看。” 她转身欣赏着店铺里的字画,静静浏览了一会儿之后,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字上。 那上头写了大大的“忠义”二字,而落款处则题着“东方淳”三个字。 他的字相当好看,苍劲有力又不失潇洒,只可惜这幅字是非卖品,要不然她还真想买回去,不论要付多少银两,她都觉得值得。 正当棠书琦驻足欣赏东方淳的字时,他们两人交谈的声音正好传进她的耳里。 “到京城也有一段日子了,还习惯吗?”陆政文开口问道。 “总得习惯的,倒是我原本在教一些孩子功夫,他们学得正起劲,却因为我离开了而没能继续,有些可惜。”东方淳轻叹。 做事半途而废实非他的作风,无奈皇上有旨,任命爹负责京城治安,他们一家也只得奉旨进京不可。 “教孩子功夫呀?似乎挺有趣的,我倒是曾想过要教一些没银子上学堂的孩子读书识字“若是又教功夫、又教读书识字,岂不更好?” 陆政文笑道:“哈,若是又学功夫、又读书识字的话,这样说不定将来一个个都教得跟你一样文武双全了!” 棠书琦闻言眼睛一亮,忍不住转身望着他们。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做呢?” 听见她的问话,两个男子一怔,都同时转头望着她。 一对上他们的目光,棠书琦霎时有些尴尬,脸上浮现一抹歉然的微笑。 “呃……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二位的话。” “无妨。”陆政文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咱们本来就只是在闲话家常罢了,别在意。 既然他们没有责怪的意思,棠书琦也就忍不住继续道出自己想说的话。 “刚才二位的主意实在太好了,若只是闲话家常的话题,未免太可惜了,只要真的去做,那不就成真了吗?”她的语气透露着兴奋与期盼。 她虽然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但或许是遗传了娘的侠女性情,对于心中想做的事情总充满了无限的热情,像她去帮助巴阳村的村民们是如此,积极主动试着接近东方淳亦是如此。 听了她这番话,东方淳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就见她那神采奕奕的神情,让她的俏颜亮了起来,而那双美丽的眼眸闪动着莹灿的光芒,让他不禁想起了阒静夜空中最亮的星子。 冷不防地,他的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撩拨了下,隐隐地掀起波澜,而目光也忍不住多在她娇美的容颜上停留。 “说得好!琦儿姑娘虽是女流之辈,但真有见识!” 陆政文竖起大拇指赞赏,而这也是东方淳心里的感觉。 这些天以来,他偶尔会到字画铺来找陆政文,在这儿遇见了琦儿姑娘几次。 从她朝他投来柔情似水的眼光,他感觉得出这琦儿姑娘似乎是刻意想接近他,但是由于她并未做出真的令他感到困扰之事,他便也没有因此而不来此处。 撇开对他的爱慕之外,她倒是相当讨人喜爱的一个姑娘,慷慨、温婉又和善,这样的性情实在很难令人感到排斥、厌恶,而这会儿,她的这番话让他对她的欣赏又更多了几分,几乎是对她刮目相看了。 得到他们的赞同,棠书琦觉得开心极了,不仅心情大受鼓舞,脑中还突然灵光一现^“老板平时得顾着这间字画铺,恐怕没法儿抽出太多空来,但我不同,我可以去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她积极的毛遂自荐,让陆政文忍不住取笑。 “琦儿姑娘,我瞧你是故意要接近咱表哥吧?”她那份明显的爱慕之意,连他这个旁人都看出来了。 东方淳横了他一眼,怪他多嘴、多事,棠书琦则俏颜微微泛红。 “我只是正好能够胜任而已。”她嘴硬不肯承认,就怕让东方淳察觉她太积极的亲近,反而会让他刻意想疏离她。“我和孩子们处得很好,而且我正好认识一些贫困的孩子们,若能让他们都能学文习武,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管她的动机究竟“纯不纯正”,这确实都是个好主意。 陆政文沉吟了会儿,望向东方淳,问道:“表哥,你怎么说?” “没什么不妥。”东方淳答道。 这件事情确实是可行的,而正如琦儿姑娘所言——既然是好的主意,为什么不去做呢? “那好!”陆政文摩拳擦掌,也开始兴致勃勃了起来。“咱们就先来找个够大的宅院吧!” 棠书琦闻言开心极了,由衷为能够帮助孩子们感到高兴,而她又能更进一步地接近东方淳,真是两全其美! 她笑得眉眼弯弯,那灿烂的笑靥让人的心坎儿都泛起了一丝暖意。 东方淳的嘴角扬起,感染了她的好心情。对上她投来的目光,他头一回没有刻意移开。他想,撇开爱慕情意不谈,若是能够和这么一个特别的姑娘当朋友,也是很不错的。 第3章(1) 棒日上午,棠书琦在秋月的陪伴下,带了些衣物到巴阳村去。 由于前些天卖了几幅字画,赚了一些银两,她还特地让秋月用那些银子多买了几件孩童穿的短袄,好让他们能够过个暖冬。 “来,心兰,这是要给你的。” 棠书琦从秋月的手中取走一只包褓,并将它交给了柳心兰,那里头装的都是她的衣裳。 “还有这些。”她示意秋月将另一只更大的包揪搁在桌上,对村长说道:“这些是要分送给村民们的,还得劳烦村长发送下去。” “说什么劳烦?这是老夫应做的。谢谢琦儿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了!”柳云生由衷道谢。 棠书琦笑叹道:“村长,不是早说过别谢了吗?” “因为琦儿姑娘实在是巴阳村的贵人,就算老夫说再多次,也不足以表达村民们对琦儿姑娘的感激。” 棠书琦有些无奈地决定往后都任由村长表达谢意,因为她知道以村长耿直的个性,要他憋着不说也实在是难为了他。 “对了,村长,不知道整个巴阳村里,大约有多少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她开口问道。 柳云生算了算,答道:“大约十个左右吧。” “是这样的,有两位公子打算找个地方来教一些孩子强身的功夫和读书识字,届时村里的孩子都一块儿来吧,别担心,不需要银子的。” “真的?!” 这个消息让柳云生大喜过望,一旁的柳心兰也露出满脸的惊喜。 “琦儿,爹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你真是咱们巴阳村的贵人!” 动不动就被这对父女称为“贵人”,让棠书琦实在有些难为情,但她知道自己总得习惯的。 她笑道:“到时候,我也会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那真是太好了!”柳心兰说道:“村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琦儿姊姊,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到时候孩子们还能和一位大哥哥学功夫,不只可以强身,将来长大了还可以保护村民呢!”棠书琦的美目闪动着期待的光芒,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东方淳教导功夫的样子了。 扁是想像他英气勃发的模样,她的一颗芳心就评跳不已,真恨不得自己此刻就在他的身边。 半个月之后,东方淳和陆政文在城东找到了一间宅院,虽然有些破旧,但是整修过后状况还不坏。 巴阳村的十个孩子,再加上其他同样家境贫困的孩子,一共约有二十多个孩子聚在一起,相当热闹。 白天孩子们会到这儿来,有时由东方淳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功夫,有时则由棠书琦教他们识字、写字。 这天午后,东方淳教了一些基本功,孩子们都学得很认真。 “好了,歇息一会儿,等等再继续。”他开口说道。 孩子们欢呼一声,纷纷跑向回廊下的秋月,围着她讨水喝。 “秋月姊姊,我要喝水!” 看着那些孩子天真活泼的模样,东方淳扬起一抹笑,一旁的棠书琦见他心情似乎挺好,也噙着微笑朝他走了过来。 “东方公子,辛苦了。” “谈不上辛苦,倒是琦儿姑娘还行吗?”东方淳问道。 孩子们虽然天真可爱,然而顽皮起来也是挺令人头疼的,她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却得同时应付那么多孩子,会不会太吃力了? “只是写写字而已,不成问题的。倒是东方公子得带那么多孩子练武,一一指点他们的动作,应该很辛苦吧?” “我原本教的孩子更多,这二十多个还不算什么。”东方淳笑道。 听他提起了来京城之前的过往,棠书琦忍不住问:“东方公子往后会一直留在京城吗?” 东方淳转头一瞥,正好看见了她那彷佛担忧他离去的神情。 他的心莫名地一紧,但很快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那些孩子,不让自己再去看那双萦绕着缕缕情意的眼眸。 “嗯,除非另有什么重大的转折,否则应该会一直留在京城。” 原本他与友人一同经营笔砚生意,在东北一带共有近十间店铺,由于质量极佳,是东北一带最顶尖、最着名的笔砚商行。 这会儿爹被皇上召回京城,他也跟着一块儿前来,便打算顺势将他们的生意拓展到京城 他的远房表弟陆政文开了字画铺,正好是理想的合伙对象,他们已谈定了许多细节,相信会合作愉快的。 “所以东方公子会在京城娶妻生子?有无心仪的对象呢?”棠书琦月兑口问道,而这话一出口,就连她都不禁暗暗惊讶于自己的大胆。 东方淳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不过这也不失是个和她说清楚的好机会。 “不瞒琦儿姑娘,在下其实有个心仪的姑娘。” 棠书琦一僵,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原来……他已有心上人了…… 她勉强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忍不住探问道:“是哪一家的姑娘?怎么从来没瞧见她出现过?” 东方淳耸了耸肩,坦白答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甚至就连对方的来历也不知道。当初,我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她就已离去了,至今没能再见面,尽避有心想要寻她,却也没有太多线索可寻。” 听出他语气中透着遗憾与惋惜,棠书琦的一颗芳心直往下沉。 能够只让他短暂一瞥,就放进心底的姑娘,必定是个极为美好的女子,而既然他都已有了心仪的对象,那她…… 棠书琦的心口泛起了一阵疼痛,但是她没让自己难过太久,很快就驱散了心底那抹失落。 将来会怎么样,还很难说呢,没准儿过阵子他就会放弃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转而喜欢上她呢! 棠书琦重新振作起精神,就在此时,她正好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自大门走了进来。 “我的朋友来了,你等会儿还要继续教孩子们吧?我先失陪了。” 棠书琦朝东方淳微微一笑之后,转身前去招呼柳心兰。 “心兰,怎么过来了?” “虎子的娘托我带件衣裳给他,那孩子今儿个穿得有点单薄,他娘怕他受凉了。”柳心兰开口说道。 “原来是这样,衣裳先给我吧,虎子等会儿要继续练功,等练完了之后,我再给他穿上。” “也好,那就有劳你了。” 柳心兰将衣物交给棠书琦之后,好奇地环顾四周,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抹高大的身影上。 那挺拔伟岸的身躯和俊朗出众的容貌,让柳心兰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那位公子是?” “他名叫东方淳,是平远将军之子,就是他负责教导孩子们功夫的。”棠书琦开口说道 柳心兰从她那透着爱慕的神情和语气瞧出一些端倪,悄声在她的耳边问道:“那位东方公子,是琦儿的心上人吧?” 棠书琦的俏颜一热,不用开口回答,那神情就已经给了答案。 “有那么明显吗?”她有些难为情地问。 “是啊,恐怕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来。”柳心兰一边半开玩笑地揶揄,一边忍不住又多看了东方淳一眼。 她从没见过像他这么出色的男子,那俊朗不凡的容貌与尊贵凛然的气势,相信只要是女子都会怦然心动,她自然也很难例外。 不过,她很快就挥开了心底那阵骚动,毕竟琦儿是安庆郡王的女儿,而东方公子是平远将军之子,他们不仅家世背景相当,就连外型也同样的出色耀眼,这样才称得上是天作之合呀! “我觉得琦儿和东方公子十分相配呢!”柳心兰由衷地说道。“等你们成亲之时,可别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呀!” 成亲?喜酒? 棠书琦脸上的红晕又更深了几分。 “其实……我跟东方公子八字都还没一撇,他也未必会喜欢我呢……” “怎么会呢?”柳心兰有些诧异。 “因为东方公子的心里其实已有了心仪的姑娘,只是当时匆匆一瞥,他尚不知对方的姓名和身分,若是他找到了那位姑娘,说不定我就没有半点机会了。”棠书琦轻叹道。 “既然如此,那就在东方公子寻到那位姑娘之前,先想法子赢得他的心,将他给抢到手呀!只要他尚未成亲,只是有意中人又如何?正所谓先下手为强,你就算施点小计去主动吸引他的注意也无妨啊!”柳心兰笑道。她一向勇于争取想要的东西,比起只能闷在心里悄悄地想望,还不如主动采取一些争取的行动。 棠书琦再度扬起嘴角,好友的支持让她展露笑颜。 “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放心吧,你不仅美丽又善良,咱们每个人都喜爱你,东方公子肯定也不例外,他一定会爱上你的。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也会帮你的。”柳心兰笑着承诺。 “呵,那么这一回,可就轮到我向你道谢了。” 棠书琦笑了笑,目光忍不住再度往东方淳望去,一颗芳心也再度因为他那飒爽的英姿而剧烈跳动着。 教导完孩子们一些基础的功夫之后,东方淳来到宅院另一头的空地,独自练起了剑法。 尽避他的武艺已足以列入高手之列,但他从不曾因此而疏于练习。 花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练完了一整套剑法之后,他将长剑收回鞘中,忽然听见一阵孩子们的嬉戏笑闹声。 他挑起眉梢,一抹疑惑浮上黑眸。 这会儿孩子们不是应该正在习字吗?怎么会有嬉闹声? 东方淳迈开步伐走了过去,就见有两个男孩没有认真习字,其中一个端着砚台,另一个则抓着沾了墨的笔,两人正在追逐嬉戏。 “嗟,这两个小表!”他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孩子,玩心重了些。 棠书琦原本正在指点一名文静的孩子习字,一看见那两个孩子嬉闹,她立刻摇头制止。 “虎子、小武,别这样,快点停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想要拦下他们,结果那两个孩子不小心追撞在一块儿,砚台掉到地上,不仅摔碎了,墨汁还喷起,不偏不倚地溅了棠书琦一身。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周遭霎时静了下来。那两个闯祸的孩子面面相觑,低下头去,深怕会被惩罚。 东方淳也看见了这场混乱,不禁皱起浓眉。这两个孩子嬉闹得太过火了,实在该教训一顿。 身为受害者的棠书琦一脸错愕,低头看着自己。原本美丽的粉色衣裙,这会儿沾染了斑斑墨汁,看起来实在惨不忍睹。 她蹙起眉心,想着自己该如何收拾善后,结果一抬眼,看见了两个孩子局促不安的神情 他们小脸上的惊惶,让她放柔了神情,蹲下来平视着两个孩子。 “瞧,你们两个不像其他人一样乖乖坐着练字,还追逐嬉闹,是不是很容易发生意外?”她用着和缓的语气问道。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悄悄观察她的脸色,见她似乎没有动怒,小脸上的不安这才减轻了许多。 “如果刚才你们不只摔碎了砚台,还不小心跌倒了,那是不是很可能会受伤?要是受伤了会疼,你们想要挨疼吗?”棠书琦又问。 “不想要。”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想要的话,往后要小心一些,知道吗?”她柔声叮嘱。 “知道。” “还有,你们若是在专心写字的时候,有人在一旁吵闹,你们是不是会觉得不开心、不喜欢?” “是。” 他们乖巧的回答,让棠书琦满意地勾起嘴角,说道:“你们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别人也同样不喜欢,所以往后别再这样了,好吗?” “好。” 第3章(2) 见她没有半点怒气,非但没有严厉地训斥,还温言婉语地对两个孩子谆谆教诲,东方淳的心中激赏不已。 她真的是个相当特别的女子,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其他姑娘身上,恐怕早已是气呼呼地指责他们的过错了。 但是从刚才到现在,她却只字不提自己身上的“灾情”,反而极有耐性地开导他们,这需要拥有一颗善良包容的心才能办到。 他发现,每与琦儿姑娘多相处一些时候,他就会多发现一些她的优点。 东方淳的眼底闪动着赞赏的光芒,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还不快点向琦儿姊姊道歉?”他开口说道。 尽避她没有开口责怪的意思,但他认为还是应该要让这两个孩子懂得做了错事就要道歉。 两个孩子相当受教,立刻弯身鞠躬。 “琦儿姊姊对不起。” 棠书琦扬起一抹微笑,轻拍了拍孩子的脸蛋,宽容地说:“琦儿姊姊知道你们不是故意想弄脏我的衣裳,所以我原谅你们,但是下回可别再这样嬉闹追逐了,知道吗?” “知道。” “好,那快去收拾收拾,把自己弄干净,然后重新练习写字吧。” “是。”两个孩子乖乖地跑开。 棠书琦也站了起来,低头又瞥了眼自己的惨状。 衣裳被墨溅得斑斑点点的,就算擦拭也没用,看来也只能等会儿要秋月去帮她取来干净的衣裳换上了。 当她打量自己的时候,东方淳看着她的脸,忍不住笑了。 她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上,也沾了几滴墨,那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小花猫似的,可爱极 棠书琦抬头一瞥,霎时被他俊朗的笑容给迷住了,思绪一片混乱,几乎快不能思考了。 “怎……怎么了吗?” “你的脸也脏了。”他说道。 “嗄?” 她的脸也沾上了墨?那岂不是很滑稽吗? 棠书琦既尴尬又懊恼,连忙掏出帕子在脸上胡乱擦拭,结果却反而将自己的小脸弄得更脏了。 “我来吧。”东方淳忍不住又是一笑。要是再让她这样胡搞下去,只怕花猫要变成黑猫了。 东方淳取走她的帕子,动作温柔地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脏污。 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容颜,让棠书琦不由得脸红心跳,一颗芳心剧烈跳动,几乎都快蹦出胸口了。 东方淳擦好之后,黑眸一抬,正好对上了她的眼。她那双翦水明眸一如过往盈满了爱慕之意,正柔情款款地凝睇着他。 胸中忽然掀起一股骚动,让他忘了原本是要将帕子还给她,就这样与她四目交会,沉默间,彷佛有种暧昧的情愫隐隐流荡着。 “琦儿姊姊,我们洗好了!” 孩子的叫嚷声打断了这一刻的微妙氛围,原来是刚才那两个孩子洗净了小手,跑来要给棠书琦检查。 “喏,你的帕子。” “多谢东方公子。” 棠书琦取回了帕子,带着几分娇羞地道了谢之后,心里虽然觉得和他的相处被打断了有些可惜,仍对两个孩子绽开微笑。 “好乖,那咱们来继续习字吧。” 她牵起两个孩子的小手,将他们带回其他孩子身边。 东方淳望着她的身影,见她耐心地教导孩子们写字,即使有些孩子们需要她再三地指点,她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宛如春阳般的笑容,让人胸口都暖了起来,也让他忘了收回目光,视线就这么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而转动。 由于孩子们的人数不少,东方淳和陆政文在谈论过后,决定在宅院中增建一座亭子,好让孩子们多个可以聚集休憩的地方。 堡人们陆续运了些木料进来,只可惜前两天刚好逢雨,不宜动工,因此他们先将材料堆在空地旁,等待天晴时再来建造。 看着那些木料,棠书琦几乎可以想像出亭子完工之后,孩子们开心的模样,那让她也跟着迫不及待了起来。 “秋月,你去煮些桂圆茶吧,孩子们都爱喝呢。”她开口吩咐。 “是,秋月这就去。” 秋月转身离开之后,棠书琦独自一个人伫立在回廊下,目光习惯性地追寻东方淳的身影。 由于刚结束了基本功夫的练习,孩子们这会儿正在另一头休息嬉戏,年纪相仿的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而东方淳则在空地练着一套拳法。 她望着他的身影,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虽然不懂武功,但是他的每一次出拳、扫腿都充满了力道,既俐落又漂亮,让她看得目不转睛,就算是要她这样望着他一整天,只怕也不会腻。 她一边看着,一边回想起两天前,东方淳温柔地为她擦拭脸上墨渍的情景,那让她的脸上不禁浮现一抹又喜又羞的微笑。 就在棠书琦继续欣赏东方淳练拳的身影时,她的眼角余光却瞥见原本被工人们斜靠在墙边的一整排木柱,被正在另一头追逐嬉戏的孩子们碰撞到了。 最旁边的木柱往旁边那根撞去,接着下一根又撞向另一根……再这样下去,很可能整排的木柱都要跟着垮下来了! 棠书琦惊骇地倒抽一口气,美眸盈满慌张,因为要是那些木柱真的全倒下来,很有可能会砸中东方淳呀! “东方公子,小心!” 她一边惊呼,一边担心地奔过去,想将他给拉开。 东方淳原本全神贯注地练着拳法,在听见她叫嚷的同时,也察觉了那些巨大木柱砸落的情形。 以他的身手,要及时避开绝不成问题,然而却见她不但没有远远地躲开,反而还朝他这儿跑了过来! 这样下去,她会被砸个正着呀! 东方淳又惊又忧,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扑向她,紧搂着她往一旁的草地滚去,将她小心地护在身下。 下一瞬间,那几根又粗又长的大木柱重重地倒落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发出了轰然巨响。 这个意外让那些孩子们吓坏了,全傻在那里不能反应,甚至还有人吓得忍不住哭了出来。 东方淳盯着身下苍白的容颜,一簇怒火蓦地在胸口燃烧。 “你在搞什么?!没看见那些木柱倒下来吗?”他吼道。 棠书琦原本就惊魂未定,这会儿又被他的怒气给吓着。她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那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有看见……” “既然看见了,那还跑来做什么?!”他忍不住又怒吼。 明明有危险,她却还跑来,难道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不成? 要是那些巨大的木柱狠狠砸在她身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她是这么的娇小脆弱,怎么禁得起那种伤害? 倘若他刚才没有及时拉开她……他简直不敢想像下去,而那份惊悸令他情绪失控,直想抓住她的肩头狠狠地摇晃,看能不能让她的脑子清醒点。 棠书琦咬着唇儿,心里有些委屈,嗫嚅地说:“我只是怕你没发现,来不及避开,怕你被砸伤……” 东方淳闻言一僵,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她明知危险还不顾一切地奔了过来,是怕他被砸伤?这个娇弱的小女人想要保护他?! 他的心蓦地一阵揪紧,哑声问:“你难道没有想到,要是那些木柱砸中了你,你会伤得多重?” 棠书琦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坦言道:“我没想到自己……我一心只想着不要你受伤……” “你……”东方淳几乎说不出话了。 一阵强烈的感动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他情不自禁地收拢手臂,将她拥在怀中,感觉胸口被煨了一股暖意。 是怎么样的情真意切,让她在面临危险之际,一心只想保护他? 东方淳感动莫名,而惊忧的情绪稍微平复之后,他才蓦地察觉自己刚才不寻常的怒气。 他一向冷静自持,情绪绝少失控,想不到刚才竟因她不顾危险的举动而怒火中烧,而那样的反应……除了因为在乎她、担心她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看来,他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已被这个姑娘打动了…… 不,或许也不能说是被她打动,毕竟她是这么一个美好又特别的姑娘,要对她动心实在太容易了。 东方淳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目光比往常灼热一些。 想到她这段日子来流露出的倾慕之情,他的心底就暖暖的,而既然察觉自己也对她动了心,那么他也该好好回应她的一片真心了。 “刚才那种情况,就算我真来不及避开,也好过那些木柱砸在你身上呀!”他关心地叮口宁道:“下次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知道吗?” 棠书琦的俏脸泛红,柔顺地点了点头,然而心里却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刚才全都是出于本能反应,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呀! 东方淳动手将她扶了起来,由于怕她伤到了哪里,他没有立即松手。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关心地问。 “没有,没什么。”棠书琦摇头说道。 其实她的脚踝传来了一丁点儿的疼痛,不过真的只是轻微的不适而已,应该连轻微的扭伤也称不上,她不想让他担心。 东方淳见她看起来没有什么疼痛的神情,便松了一口气。 “我扶你到一旁休息吧。”他说道,心想不管有没有受伤,她肯定都受了不小的惊吓,情绪需要平复一下。 “好,有劳东方公子了。” 棠书琦在他的搀扶下,与他并肩走向一旁的石椅,感觉到他细心的保护,她的心就像浸了蜜糖似的,甜进了心坎底。 她想,就算自己刚才真的受了伤,恐怕也会觉得相当值得,不过若是被东方淳知道她有这样的想法,说不定她又要被训了。 想像着他又皱着浓眉训斥她的画面,棠书琦不仅没有半丝害怕,反而因那是他担心她安危的表现而忍不住欣喜地扬起嘴角。 看见她唇畔那抹美丽的笑靥,让东方淳差点舍不得松开她。不过瞥见那些吓坏的孩子们仍紧张不安地望着他们,实在不宜在孩子们的面前表现出踰矩的举动,所以他只好赶紧松了 “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吧,我把那些木柱收拾收拾,免得孩子们不小心绊倒跌伤了。” “嗯。”棠书琦点了点头。 凝望着东方淳忙碌收拾的身影,她的胸口发烫,觉得自己的心雀跃得快飞上了天,因为她有种甜蜜的预感,觉得她和东方淳之间的距离又更近了一些! 第4章(1) 透着丝丝寒意的早晨,任谁都想要继续赖在暖呼呼的被窝里,能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巴阳村的虎子就因为一早贪睡,任他娘怎么喊也不肯起床,结果耽搁了前去习武的时辰。 可他又实在好喜欢跟着东方哥哥、琦儿姊姊习武练字,醒来后吵闹着想要去,柳心兰心想她可以顺便去找棠书琦聊聊天、谈谈心,所以便牵着虎子一块儿前去。 “心兰姊姊,你今天真漂亮!” 柳心兰笑道:“你这小虎子,嘴儿真甜,不枉姊姊疼你。” 今儿个她穿的是棠书琦送她的衣裳,就连她也觉得自己变美不少,果然是人要衣装哪!“虎子,你已经迟了,等会儿可要更认真地习武练字,不可以给东方哥哥和琦儿姊姊添麻烦,知道吗?” “虎子知道。” “好,很乖。” 柳心兰点头称许,带着虎子进了宅院,就见东方淳已经在教导其他的孩子们功夫,那些孩子正认真地扎着马步。 她让虎子自个儿过去,看见虎子懂事地向东方淳道了歉,她欣慰地笑了笑,安静地退到一旁。 “咦?琦儿呢?还没来吗?” 她四处都没见着棠书琦和秋月的身影,心想她们可能等会儿才会到吧。 “无妨,既然都来了,就等等吧。” 柳心兰自顾自地到一旁的石椅坐了下来,一边等待棠书琦,一边观看着孩子们练武的情景。 经过这些日子,巴阳村的孩子们比以往更加开心、更加强壮,这全都是琦儿的功劳,身为村长的女儿,她真的是打从心底感激琦儿。 想着想着,柳心兰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东方淳身上,心中再度为他的俊朗不凡而赞叹不已。 这么一个出色的男子,真的和琦儿很相配,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将是多么耀眼的一对,而她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发展顺利的。 柳心兰一方面为好姊妹高兴,另一方面心中又充满无限的羡慕,同时还不禁涌上一丝失落。 “唉……”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下个月底,她就满十八岁了,可是至今婚事却连八字都还没有一撇。 巴阳村里不是没有对她有意的男子,然而……那几个男子她都看不上眼。倒也不是嫌弃他们贫困,而是她对他们实在没有半点评然心动的感觉,又要如何强迫自己托付终生呢? 唉,真不知道她的良人在何方? 要是她的身边也有像东方公子如此出色的男子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若真有这样出色的男子,又岂会看上平凡的她呢? 当柳心兰一个人在心里唉声叹气的时候,东方淳已结束了教导,要孩子们去休息一会儿 瞥见柳心兰一个人坐在角落,想到刚才是她带虎子过来的,因此东方淳便礼貌性地过来打声招呼。 “柳姑娘。” “东方公子,辛苦了。”柳心兰拉回心思,朝他客气地笑笑。 “没什么,一点儿也称不上辛苦。” 打过招呼之后,东方淳本想一如过去的习惯,自个儿到空地去练练剑法,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柳心兰的衣裳上时,却当场怔住了。那浅橘色的衣裳,让他有种相当熟悉的感觉。 仔细一看,她的襟口和水袖上,都绣着雅致的兰花,就和他那日在破庙中拾到的绣帕一样。 他惊愕的目光移回柳心兰的脸上,而这也是他头一回好好地打量她的容貌——过去他只是随意瞥过,不曾认真端详她的样貌。 “是你?” 柳心兰愣了愣,不懂他所指为何。 她正想开口问个清楚,东方淳却已接着说道:“当初将我救到破庙去的,就是柳姑娘吧?” 他从身上取出那条绣帕,同样的色泽、同样的质料、同样的兰花,绝对不会有错的! 太好了,这会儿终于能够当面道谢了! “那一日,将中了毒的我救到破庙去,并让我服下解毒丹的橘衣姑娘,就是你吧?我一直想要当面向姑娘致谢,可惜那日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姑娘就已离去,没能得知姑娘的芳名,即便有意找寻,却也无从寻起。”东方淳说道。对于总算找到那日的橘衣姑娘,他心中彷佛放下了一块石头。 柳心兰一怔,忽然想起了棠书琦曾说过的话。 琦儿曾说,东方公子有个心仪的姑娘,却因为只有一面之缘而无从寻觅。 难道……东方公子心仪的姑娘,就是当初将他救到破庙的女子,而那个人其实就是琦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琦儿没有将此事告诉他? 太好了!若真是这样,那么琦儿就不用烦恼东方公子另有心仪的姑娘,可以开开心心地和他在一起了! 柳心兰扬起欣喜的微笑,正要说出这个美丽的巧合,然而看着东方淳那张俊朗出众的面孔,她却忽然犹豫了。 在这一刹那,自私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控制了她的理智。 “没错,就是我!”话冲动地月兑口而出后,柳心兰的良心立刻感到一阵刺痛,但是已来不及收回了。 “当初我不慎中了花毒,幸好有姑娘相救,只是姑娘为何不说出此事,好让我得以报答姑娘的恩情呢?”东方淳问道。 “呃……因为……这只不过是一粧小事,又何足挂齿?”柳心兰低垂眼眸,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不,我欠了姑娘一份恩情,而这份恩情是一定要报答的。先前因为无从寻觅姑娘的下落,我始终耿耿于怀,这会儿总算能够了却一粧心事了。姑娘,我该如何报答你才好?”东方淳问道。 柳心兰一听,心里再度掀起一阵激烈的天人交战,最后自私压过了良心,让她开口问道:“那么,东方公子可愿意照料小女子一辈子?” 她知道自己实在不该将错就错地假装自己就是救过他的人,然而一想到此事关系到自己终生的幸福,她的心就立刻被自私的情绪给占据了。 以棠书琦的条件——不仅人长得美,身分又娇贵,就算不跟东方公子在一起,想要找到足以匹配的好对象也不是难事。 但她却不一样。 眼前出现了一个能让她飞上枝头的机会,让她不顾一切只想要牢牢地把握住,因为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什么?”东方淳僵住。 照料她一辈子? 她的意思……是要他娶她?! 曾经,他以为自己对救过他的橘衣姑娘动了心,然而刚才在得知原来那位橘衣姑娘就是柳心兰之后,他发现那些曾有的微妙情愫似乎都只是出于他的错觉,因为他对她的感觉只有感激罢了。 见他一脸愕然,柳心兰有些羞愧,心底也同时升起一股深深的罪恶感,但却怎么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若是她错过了这个飞上枝头的大好机会,这辈子说不定就再也碰不上另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对象了! “其实,自从那日破庙一见,心兰就已对东方公子暗暗倾心,倘若东方公子真有意想要报答,那就……照顾我一辈子吧。”柳心兰厚颜地提出要求。 东方淳的浓眉一皱,对于这个要求感到为难极了。 尽避柳心兰确实对他有恩,而他也是个有恩必报的人,然而拿自己的终生大事来报恩,未免也太过头了,而且在他对她没有半点情意的情况下结为夫妻,对她也并非真是好事。况且…… 琦儿那张含情脉脉的容颜蓦地浮现脑海,让他的心狠狠纠结起来。 尽避自己对琦儿没有许过任何承诺,然而她真切的情意却早已丝丝缕缕地缠绕住他的心。 在他察觉自己已对琦儿动了心,甚至打算要回应她一片真心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答应娶别的女子为妻? 不,他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柳姑娘,在下相当感激姑娘那日的援助,然而终生大事若没有情感作为基础,怕姑娘日后也会后悔。”他好言相劝,希望能让她打消念头。 听出他话中的婉拒,柳心兰的表情微微一僵。 难道,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却让他放在心上的姑娘并不是曾救了他的人?那她刚才的如意算盘不就打错了? 柳心兰的心里有些失望,却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死心。 “我知道东方公子并未对我动心,但是至少让我有努力争取的机会……就以半个月为期限吧!”她一向很勇于争取自己想要的,当初她也鼓励过琦儿要努力赢得东方淳的心,而现在……既然她自己也有了争取的机会,她也不想什么都不试就轻易放弃。 “半个月为期限?” 东方淳挑起眉,一时弄不明白她的意思。 “让我努力半个月,倘若半个月之内,我还没能让东方公子爱上我,那么我就死了这条心。”柳心兰说道。 她心想,既然琦儿说她还没真正掳获东方淳的心,而他那个“心仪的姑娘”又不知道在哪儿,那么她应该还大有机会才是。 “这……” “我就只有这个要求,不需要东方公子其他的报答。倘若东方公子还不能答应,那就当小女子从来不曾救过东方公子吧!”柳心兰说道。 东方淳的眉头再度皱紧,觉得自己彷佛被逼到了死胡同中。 柳心兰提出的报恩方式,他根本无法答应,而她退而求其次所提出来的期限约定,他也实在不想答应,因为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爱上柳心兰。 但……一想到当初若不是她出手相助,自己当时绝不会那么轻易就复原,她对他确实有恩,要他如何能昧着良心当作她不曾救过他? 内心挣扎犹豫了一会儿后,东方淳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 “好吧,就半个月。” 倘若半个月的时间,能让柳心兰因认清事实而死了心也好,毕竟一直怀抱着期待也是一件痛苦的事。 不过是半个月的期限,一晃眼就过去了——他在心里说服自己。 “琦儿那边,希望东方公子别让她知道咱们的约定,我知道她心里也喜欢东方公子,倘若她知道我借着曾救过东方公子而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会瞧不起我的……”柳心兰说着,良心再度感到刺痛。 为了一己之私而背叛朋友,她知道自己真的太过分了,可是……可是……倘若她有机会能够赢得东方淳的心,她也实在不愿意放弃呀! 柳心兰硬生生地忽略心中强烈的罪恶感,为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她决定要自私一次。“还有……在这半个月的期间内,东方公子可否与琦儿保持距离,别与她走得太近,甚至是太关心她?” “不可能!”东方淳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想到琦儿可能会因他刻意疏离的态度而感到难过,他就无法接受。 柳心兰的表情一僵,看出东方淳对琦儿已有了感情。 “倘若东方公子的眼光都在琦儿身上,那么我的努力,你又怎么可能看得见?那么东方公子方才的承诺岂不仅是敷衍我而已?” “这……”东方淳无法反驳。 不等东方淳回答,柳心兰便迳自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望东方公子要谨守约定。” 被扣上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大帽子,让东方淳不由得心生抗拒。 他咬了咬牙,心里陷入天人交战,一度想要拒绝这个他压根儿就不想接受的约定,但…… 唉,罢了,就当作是报恩吧!否则在他对此事耿耿于怀的情况下,恐怕也难以安心地和琦儿在一起。 只希望这半个月之中,别让琦儿受到什么伤害…… 一想到那个人儿可能会感到难过,东方淳的胸口就彷佛压了块沉甸甸的巨石,闷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 如果可能的话,他愿意代替她承受一切,也不希望让那个善良美好的人儿感到半点委屈或难过呀! 第4章(2) 约莫两刻钟之后,棠书琦在秋月的陪同下抵达。 当她一踏入宅院,看见柳心兰也在,而且还穿着她前些日子送的衣裳时,脸上不禁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就在她想过去称赞柳心兰很适合那件衣裳的时候,柳心兰似乎也打算朝她走来,但脚步却不知怎地拐了下,结果重心不稳地往一旁的东方淳跌去,幸好及时抱住了东方淳的手臂,才没有跌倒。 看见那一幕,棠书琦原本还不以为意,心想只是一场小意外而已,可想不到柳心兰都已经站稳了,却还继续挽着东方淳的手臂,像是根本没打算放手。 那一幕,让棠书琦惊讶地停下脚步。 她诧异地瞪大了眼,先是看了看柳心兰,接着又看了看东方淳,脑中霎时陷入一片混乱他们……怎么会?为什么? 东方淳没料到柳心兰会突然假装快跌倒而挽住他的手臂,而当他看见琦儿一脸惊愕不解 的神情时,他的胸口倏地一紧,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并上前向她解释,但柳心兰却更使劲地挽着他的手臂,并先一步地开口抢话道—— “请儿,孩子们已经等你好久了,快去教他们习字吧!” 棠书琦转头望去,那些孩子们果然已经乖乖地在等着她了。 不忍让孩子们空等,她只好暂时压抑下惊愕的情绪,前去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 她告诉自己,应该不会有事的。 心兰知道东方公子是她的心上人,还曾说过会帮她的忙呢,所以绝对不可能会横刀夺爱但…… 棠书琦忍不住转头瞥去,就见他们相偕坐在亭子中,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着他们在一块儿谈话的画面,她的心彷佛被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近的? 棠书琦既困惑又不解,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极了。 “琦儿姊姊?你怎么了?我这个字写得对不对?” 孩子的嗓音拉回她的心思,她回过神,对上孩子困惑的眼神。 她勉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个字不太对,这儿多了一画,应该是这样才对……” 棠书琦强忍心中的惊疑与疼痛,耐心地教导孩子。 亭子里,柳心兰不放心地提醒道:“东方公子,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罢才若不是她拉住他,还开口将棠书琦支开,说不定东方淳已经将一切全告诉了棠书琦。 东方淳皱紧眉头,目光忍不住朝琦儿望去。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但光是看着她那僵硬的身影,他仍能感受到她心中的震惊与难受。他的心也彷佛被狠狠地揪紧,泛起了疼痛,而那份心疼,让他明白自己对琦儿的感情,比他自己原本以为的还要深。 不行!既然爱着她,又怎么舍得让她伤心? 他要取消约定,就算柳心兰因此责怪他也好、不谅解他也罢,一切的罪名,都由他来承担。 “柳姑娘,我们还是——” 他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却见柳心兰潸然泪下。 “东方公子,我知道拿恩情来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很过分,但是……就当作是为了让我死心,好吗?往后若你能和琦儿一辈子双宿双飞,那么这半个月的考验又算什么呢?”见她哭得这般凄切,东方淳的话霎时全梗在喉头。 “倘若我没法儿死心,琦儿夹在中间,也不会真心感到幸福的!”为了一己之私,柳心兰只好再度利用了棠书琦。 虽然心中的非恶感恐、来恐、深,但是说了个谎,就得接着说更多的谎来圆,现在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东方淳僵住,无法反驳柳心兰的话。 的确,琦儿是这般温柔善良的姑娘,倘若柳心兰无法对他死心,琦儿的心里恐怕也会受到煎熬,而若是柳心兰一辈子都无法对他忘情,那琦儿岂不是要承受更久的煎熬? 抑郁的情绪霎时横亘在东方淳的胸口,让他的浓眉打成了解不开的结。 此刻的进退两难,莫非是老天爷对他先前没有回应琦儿情意的惩罚? 倘若他能够早一点接受琦儿的一片真心,那么或许柳心兰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了。他咬了咬牙,知道为了长久之计,一时的纠结与痛苦是免不了的了。 “好吧,我知道了,就半个月的期限。” 半个月之后,他会加倍地弥补、疼爱琦儿,抚平她这半个月来所承受的委屈。 教完孩子们习字之后,东方淳已离去了,棠书琦暂时支开了秋月,和柳心兰一块儿关在一间房里。 她望着柳心兰,目光痛楚而困惑。她没办法带着满月复的疑问离开这里,她一定要先把一切弄个清楚明白。 看着棠书琦那大受打击的神情,柳心兰心中的罪恶感几乎快淹没了她,但是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根本无法回头。 “琦儿……”她试着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棠书琦的神色僵硬,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柳心兰才适合。原本她以为她们是最贴心的手帕父,可是…… “心兰,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困难地开口问道。 柳心兰咬了咬唇,突然跪了下来,而这个举动吓了棠书琦一大跳。 “心兰,你这是做什么?!” 柳心兰掉下了眼泪,说道:“琦儿,我知道你对东方公子的一片心意,我明知道这样很对不起你,却还是爱上了他……” 棠书琦的心狠狠地揪住,柳心兰的这番坦承让她彷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心痛难当。 尽避她很清楚,东方淳确实是个很容易令姑娘们心动的男子,当初她自己也是对他一见钟情,而京城里的姑娘们爱慕他的更是不知凡几。 可是……可是……心兰明知道她爱着东方淳呀!她还曾说过会帮她的,怎么还……怎么可以…… 一种遭到好友背叛的感觉,宛如一根根尖锐的针,狠狠地刺进她的心窝,而让她更感到难受的,是东方淳竟没有拒绝柳心兰的亲近。 当初,他虽然不曾对她冷言冷语,但她也是努力许久、费了许多的心机,好不容易才接近他的。 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拉近,爱苗也逐渐滋长,但……怎么他却突然和柳心兰走在一块儿了? 难道先前他对她表现出来的关心与在意,全都只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吗? “琦儿,我知道这样很过分,可是……求你成全,好吗?” “知道过分,你还说?!”棠书琦又气、又心痛地嚷道。 “对不起……对不起……”柳心兰抱着她,掉下了眼泪。“倘若不是东方公子也爱着我,我是绝对不敢对你提出这种过分要求的。” 柳心兰的心里其实也相当痛苦,她一方面深知自己对不起琦儿、背叛了她的好姊妹,心中的罪恶感不断地鞭笞着她,但是另一方面她又真的不想放弃这唯一能飞上枝头的机会,而良心与自私的拉扯和煎熬,让她的眼泪颗颗皆是出于真心,宛若断了线的珍珠般掉个不停。棠书琦倒抽一口气,又心痛又难以置信。 “你说……东方公子……也爱你?!” 柳心兰心一横,说道:“是啊!若不是他主动示爱,我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对不起你的事情?” 棠书琦挣月兑了柳心兰的手,踉跄地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 东方淳不仅爱上了柳心兰,而且还主动示爱?!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彷佛被狠狠赏了好几个耳光。这段日子来她所付出的情意,原来全成了笑话! 东方淳爱着柳心兰,而心兰也爱着他,那她……岂不是多余的存在? “琦儿,对不起……可是……求你成全好吗……”柳心兰哭着哀求,诸多强烈的情绪狠狠冲击着她的心。 罢才她谎称自己救了东方淳,全是出于一片自私之心,根本没有仔细思索,就冲动地月兑口而出,甚至就连她提出半个月的要求,也只是一心想着要为自己争取飞上枝头的机会。 然而这时看着棠书琦痛苦心碎的模样,她深深觉得自己真是既卑鄙又恶劣,心中也同时升起了许多忧虑。 她不禁担心将来若是东窗事发了,那该怎么收拾善后? 到时候,琦儿会不会根本不愿意原谅她?届时别说是情同姊妹,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还有,若是东方淳发现自己被骗了,一怒之下要狠狠地报复她,她可承担得了那个后果 这些忧虑狠狠揪着柳心兰的心,可是漫天大谎都已说出了口,来不及收回,再加上她虽然觉得罪恶与愧疚,却仍然难以放弃可能赢得东方淳的机会,那让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听见柳心兰哭着要她成全,棠书琦扯动嘴角,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的退出怎么称得上是“成全”呢?既然他们相爱,那么她的识相退出,只不过是别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罢了…… 见柳心兰哭得凄凄切切,棠书琦的心里也一阵不忍,毕竟她们彼此真心相待,感情有如亲姊妹一般,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相信,柳心兰也不是故意想要伤害她的。 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强忍着心痛,哽咽地说:“心兰,你放心……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不会妨碍你们的……” “真的?琦儿,你真的答应和东方公子保持距离,不再试着打动他的心?”柳心兰追问。 棠书琦心痛地闭上眼,豆大般的泪水立刻滑落两腮。 “我答应你……”她开口承诺,感觉自己的心霎时碎成了片片,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琦儿,谢谢你……谢谢你……我真是对不起你……对不起……” 听着柳心兰一声声的道歉与道谢,棠书琦的心更加难受了。 几天以前,她还以为自己的一片心意即将得到回报,想不到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场宛如朝露般稍纵即逝的梦…… 第5章(1) 芳心承受太大的打击,让棠书琦整个人宛如失了心的游魂,而这样的她,实在没法儿去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 尽避她放心不下那些孩子,但是红肿着双眼去面对他们也不是办法,况且,她己承诺了柳心兰,会成全她和东方淳。 倘若再见到他,她怕自己根本压抑不住满腔的情意,也怕一见到他,自己又会忍不住难过地掉眼泪。 种种的顾虑,让她只能命秋月前去传讯,称她不慎染了病,短期内没法儿再过去。 原本她担心孩子们的学习会因此中断,幸好秋月说东方淳一听她暂时无法前去,便表明愿在这段期间内代她教孩子们读书习字。 只不过……她什么时候还会再去,她自己的心里都没一个准儿…… 自从那日深受打击之后,她成天待在家中,至今己十天。尽避她很努力不让爹娘看出什么端倪,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没察觉爱女的失常? 面对爹娘的关心,棠书琦什么也不肯说,也不让秋月透露,就怕给东方淳和柳心兰惹麻烦。 只是,她虽将自己关在家里,一颗心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想着东方淳,痛苦的思念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她,让她整个人变得消痩,因此更不想出门了,然而这一天……却让她挣扎极了。 这一天,是巴阳村的村长柳云生五十岁的生辰,尽避巴阳村相当贫困,但村长相当受到村民们的爱戴,所以约莫一个多月前,村民们就开始筹划着庆祝活动,每户人家将端出各自拿手的菜肴,让大伙儿一同热闹一番,而那时她就已爽快地允诺大伙儿一定会去的。 倘若她不去,岂不是失信于人,而且也会让村长和村民们大失所望。然而若是她去了,肯定会见到柳心兰,那会让她更加想念东方淳呀…… 经过了十日,他和柳心兰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更有进展了? 棠书琦想着想着,忍不住又想哭了,心底也升起了一股抗拒的情绪,让她想要继续躲在房里,哪儿也不想去,然而她又实在没办法当个背信失约的人,只好强打起精神动身前来。村民们一看见她,全都露出热络欢喜的笑容。 “琦儿姑娘,你可来了,刚才大伙儿还怕你不来呢!” “怎么会呢?我早就已经答应了呀!”棠书琦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心里暗暗希望自己能够表现得自然一些。 “咦?秋月呢?怎没跟琦儿姑娘一道儿来?”一位村民问道。 “她前天不小心染了风寒,这会儿还没痊愈呢。”棠书琦说道。 她不忍秋月染了风寒还得跟她来回奔波,又不想带其他丫鬟同行,毕竟过去一向是秋月陪着她的,要是换成了其他丫鬟,万一不慎将她的身分说溜了嘴,那岂不是麻烦? 于是,她要秋月帮忙在爹娘那边掩护一下,好让她可以自己一个人悄悄溜出来。 秋月原先不肯,怕她在路上会有什么危险,然而她再三保证自己去去就回,只要露了脸、祝贺村长过后,就会立即回去,要不了多少时间的。况且那条路她们主仆俩过去走了不下十数次,也从不曾发生什么意外,秋月这才勉强答应配合。 “原来是这样,大伙儿都等你很久了,村长和心兰小姐刚才也都还惦记着琦儿姑娘呢!喔,对了,心兰小姐还邀了个贵客哩!” 斌客?! 棠书琦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他们口中的贵客,该不会是^ 蓦地涌上的心慌与痛楚几乎快撕裂她的心,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平静地面对东方淳。 她忽然有一股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然而却已被热情的村民们拉了过去。 “村长、心兰小姐,琦儿姑娘来了!” 在大伙儿的热烈欢迎下,她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而带着仓皇的眼眸一抬起,就看见了东方淳。 望着那睽违了十日的身影,她的眼眶蓦地一热。 她努力地压抑,拼命逼回泪水,小手紧握成拳,指尖都陷进了柔女敕的掌心,这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东方淳望着她,黑眸紧紧锁住她显得苍白消痩的容颜。 “听说你病了,还好吗?”他问道,黑眸流露出浓烈的关怀。 这些天没见到她,听秋月说她病了,那让他担忧极了,忍不住想去探望她,然而不论他怎么问,秋月就是不肯透露她的住处。 当时,他不死心地暗中尾随秋月,可想不到秋月彷佛料到了他的意图,佯装到一间客栈去买些茶点,而那客栈的掌柜似乎与秋月相熟,让她悄悄地从后门离开,害他断了追寻的线索。 对于柳心兰今日的邀约,他原本无意答应,是想到或许能在这儿见到琦儿,他才决定前来。 幸好他来了,总算让他见到了她,而她此刻消瘦苍白的模样,让他的心泛起了疼痛。他那灼热的目光,让棠书琦的心狠狠一揪,仓皇地别开视线,不懂他怎么还能用那种彷佛带着情意的眼光看着她? 他不是都跟柳心兰在一起了,而且还到巴阳村来为村长祝寿,不就表示更确定了他和柳心兰亲近的关系吗?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这样望着她? 棠书琦咬着唇儿,感觉自己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撕裂了。 柳心兰感觉出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心中霎时敲响了警钟。 她今日邀东方淳前来,是故意想让棠书琦误以为自己与东方淳的关系又更亲近了些,好让棠书琦彻底死心,她可不希望自己的目的没有达成,反而还让他们眉来眼去地传递情意呀! 她赶紧站了出来,开口笑道:“既然贵客都已经到了,那咱们开始吧!” 听见她的宣布,村民们发出欢呼,开始享用大伙儿精心端出的佳肴。那一道道的菜色虽不华丽,却绝对美味、丰富。 为了避开东方淳和柳心兰,棠书琦刻意选在另一个角落,幸好她相当受欢迎,村民们都热络地与她寒暄闲聊,她正好可以借此转移注意力,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抹令她心痛的身影。 只不过,原本已打定主意要尽快离开的她,却因为村民们的热情簇拥而多待了许久。村长柳云生的情绪高昂,不仅自个儿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还在村民们的怂恿、起哄下又多喝了不少,结果筵席近尾声时,已经醉茫茫的了。 “哎呀!村长醉了,哈哈哈!”村民们笑闹着。 “看来大伙儿也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了。” 棠书琦一听,立刻说:“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我送你一程吧。”东方淳开口说道。 棠书琦僵住,想也不想地摇头。 罢才光是隔着众人与他远远相对,她就心痛得几乎快承受不住了,若是再与他一块儿同行……那岂不是更加煎熬、更加痛苦吗? “不用麻烦了,这段路我已经走得很习惯了。” “一点儿也不麻烦,我也住京城不是吗?咱们也算是同路而行。”东方淳可没打算让她婉拒。 “可……可是……你还是留下来陪心兰吧。”她强忍心痛地说。 她那苍白脆弱的神情,让东方淳的胸口掀起了强烈的疼痛,他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告诉她——他爱的人是她! 就在这时候,柳心兰却突然跑了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住棠书琦的手,并顺势将她拉着往一旁走去。 “琦儿,刚才太忙,冷落了你,咱们好久没有聊聊了。” 一路将棠书琦带离了东方淳身旁之后,柳心兰才停下脚步。 “琦儿,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病还没有疫愈?”柳心兰问道。她是真的关心琦儿的身体状况,尤其在她自私地说了许多谎言之后,她对棠书琦更有着深深的愧疚与罪恶感。 “没什么,只是我真的得回去了。” 柳心兰犹豫了会儿,看着琦儿这副苍白虚弱的模样,她也实在放心不下让琦儿自己一个人走。 可是若由东方淳送琦儿回去,她又担心他们……可惜她得留下来照顾酒醉的爹爹,实在分不开身陪琦儿走这趟路。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后,柳心兰说道:“琦儿,还是让他送你一程吧。” 尽避她心里对于让他们两人同行感到相当忐忑不安,但由于他们两人确实顺路,若她坚持反对让东方淳送琦儿一程,反而显得相当可疑,也实在说不过去。 “可是你……” “放心,琦儿,你曾答应过会成全我们,也承诺过会和他保持距离,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柳心兰故意再度提起当时的约定,就是希望琦儿能够记住承诺,一路上和东方淳保持距离。 看着琦儿那苍白美丽的脸,柳心兰心一横,昧着良心又扯了更大的谎—— “而且……丨消悄告诉你,今儿个,他还向我爹暗示着过些日子要正式登门提亲呢!”她刻意用难掩兴奋的语气说道。 她心想,只要棠书琦真的对东方淳死了心,就算半个月的期限到了,琦儿也还是会避着东方淳,那么她就还是有机会能够赢得他的心。 这十天以来,她不认为自己与东方淳之间没有半点进展,像今儿个东方淳不就答应了到巴阳村来为她爹祝寿吗?她相信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听见这个消息,棠书琦只觉得自己心上的伤彷佛被撒了盐般,痛楚不堪。 “琦儿,真的对不起,可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会祝福我们吧?” 望着柳心兰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棠书琦纵使心痛难当,也只能勉强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当然……我不是说过了,会祝福你的吗?” “那就好!只是,他一直觉得对你有些过意不去,一直想要弥补你,你就让他送你一程吧。”柳心兰刻意扭曲东方淳对琦儿的心态,希望琦儿能快一点对东方淳彻底死心。 饼意不去?想要弥补她? 原来,他对她的感觉,就只有如此…… “就这样吧,琦儿,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跟他说一声。” 柳心兰暂时撇下棠书琦,又快步走到东方淳身边。 “我已经帮你说服了琦儿,你就送琦儿一程吧。不过你别忘了,距离我们半个月的约定还有五日。”柳心兰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提醒。“五日之后,倘若你亲口告诉我,仍旧没办法接受我的一片情意,那我就不会再借由恩情向你提出过分的要求,不过你也别忘了承诺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我曾借由救了你的恩情,对你提出这些要求与约定的事情告诉琦儿。”她不放心地提醒,就怕他对琦儿提起了先前中毒昏迷之事,使得一切东窗事发。 五日……东方淳的胸口梗塞着一股抑郁之气。 饼去这十天,他尝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的滋味,希望接下来这五日能够过得快一些。 “我知道了。” 东方淳叹了口气,迈开步伐走向棠书琦。 “咱们走吧。” 棠书琦知道拒绝不了,只好说道:“那就……有劳东方公子了。” 她率先朝村门口走去,脚步仓促,就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真的克制不住地掉下眼泪。 才刚离开巴阳村不久,就忽然飘起了细雨。 东方淳抬头看了看天色,浓眉一皱。 他动手解开身上的披风,为琦儿披上,不希望她被雨给淋湿了,而他这样的举动却让棠书琦身躯一僵。 这件披风上还留有他的温热,让她的心克制不住地掀起阵阵悸动,差一点就忍不住贪恋起他的温柔,然而一想到柳心兰,她的心里就升起一丝罪恶感。 她正想解开身上的披风,东方淳却说:“恐怕就快要下大雨了,附近有一间破庙,咱们先去那儿避避吧。” 破庙?!难道是当初她和秋月将他救去的那间破庙? 棠书琦心痛地想拒绝,就怕会触景伤情,然而东方淳却己不容拒绝地将她带了过去。 雨势在他们进入破庙之后才转为滂沱,那让东方淳暗暗庆幸不已,否则他们可都要淋成了落汤鸡。 他一个大男人淋点雨是无妨,可她已如此苍白虚弱了,要是再淋湿受寒,只怕身子会承受不了。 “咱们先在这儿避避雨,等雨停了再走吧。”东方淳说道。 棠书琦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的目光望着角落的干草堆,想起当初她曾在那儿细心地照料过他,想起这间破庙是她对他动心的初始,而这一切让她难受极了。 正当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奔入雨中,离开这里时,却突然传来一声轰然雷响,吓得她低呼一声,脸上布满惊惶。 东方淳见状立刻伸出手臂,将她搂进怀中。 “别怕,有我在。” 他温柔的话语,差点逼出了棠书琦的眼泪。 “我没事……我才不怕……”棠书琦嘴硬地说。 自幼,她就对雷声有着难以解释的畏惧,可是就算再怎么畏惧,她也不该沉溺在他的怀抱中呀! 置身在他的怀中,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那些大木柱倒下来的意外之后,他也曾温柔地拥着她。 那时,她还以为他也对她动了心,结果只是她自作多情的幻觉,那么现在,他的拥抱肯定也没有半点意义。 棠书琦试着想要挣月兑,但东方淳却不放手。 “放开我!你忘了心兰吗?”她哽咽地低嚷。 一听她提起柳心兰,东方淳便说:“琦儿,你误会了,我和她之间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尽避同意了半个月之约,但是他对柳心兰始终不曾动过心,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已进驻了琦儿的身影,又怎可能再去接受别的女子? 饼去这十天来,他如常去教导孩子们功夫,由于她病了,他还额外教导那些孩子们读书写字。 而这段期间内,柳心兰几乎天天都会出现,不时地对他献殷勤,试着打动他的心,然而他的心却不曾掀起半点波澜。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刻意对柳心兰保持着冷淡疏离的态度,就是希望柳心兰可以早日死心。 他可以继续遵守承诺,不提柳心兰曾救了他、不提柳心兰以恩情提出要求的事情,但是至少他不希望琦儿误会他爱上了柳心兰。 第5章(2) 正当东方淳打算开口澄清的时候—— 轰——轰隆隆—— 一声比一声还要猛烈的巨响蓦地传来,彷佛雷公被激怒得打算要将天地劈开似的,听起来相当骇人。 棠书琦自然是被吓坏了,她早已忘了什么顾忌,惊慌失措地往东方淳的怀里钻去。 靶觉到她发自内心的惧怕,东方淳赶紧将她搂得更紧。 在这一刻,什么天大的事情都被暂且撇开,现在他只想好好地安抚怀中这个饱受惊吓的人儿。 “没事了,琦儿,不会有事的,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他迭声的安慰,让棠书琦的情绪霎时崩溃,明明不想在他面前哭泣的,却还是克制不住地落泪,而泪水一旦落下,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那楚楚可怜的神情,让东方淳心疼极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拭去泪水,然颗豆大般的泪水却不断地淌落,她简直哭成了个泪人儿。 东方淳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以唇代替指尖,为她一一吻去泪珠。 他温柔的举动,让棠书琦更加脆弱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当他的吻顺着淌落的泪水落在她的唇上时,她的身躯蓦地一僵。 理智告诉她应该赶紧将他推开,然而苦苦压抑的情意却在霎时溃决,让她无法抗拒地承受他的亲吻,甚至还情不自禁地搂住他的颈项。 靶觉到她柔顺的回应,东方淳宛如受了鼓舞,吻得更深、更火热,彷佛想将没说出口的情意,全借由这个吻让她明白。 两人的情绪都宛如狂风骤雨般猛烈,而随着这个火热的亲吻,东方淳的胸中也燃起了一团炽烈的火焰,让他想要做得更多! 他动手解开她身上的披风,将它铺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再将她抱了过去。 在一边吻着她的同时,他轻轻解开她的衣襟,而他的吻也从她的唇缓缓游移而下,沿着开敞的衣襟落在她的颈项,在那细致白皙的肌肤上,烙下了一个又一个激情的印记。 他热情的亲吻宛如星火燎原一般,让棠书琦的理智被燃烧殆尽,狂烈的情潮怎么也压抑不住。 她毫不抗拒地承受他的一切掠夺,任由他为所欲为,然而当东方淳正打算解开她的兜儿时,却忽然想起了柳心兰,那让他倏地僵住。 和柳心兰的半个月之约,还有五日的期限,倘若他现在就要了琦儿的身子,恐怕会让情况更加复杂。 他咬了咬牙,试图按捺住体内高张的,他告诉自己——只要再忍耐五日,五日就好。 棠书琦早已被撩拨得意乱情迷,没有察觉他的挣扎,甚至没察觉他已停下了一切的动作。 她顺应心底渴望地仰起头,主动亲吻他的唇,而这甜蜜的诱惑,简直快摧毁东方淳好不容易寻回的理智。 “琦儿,等等,停下来……” 东方淳拉住她的手,痛苦地压抑。 棠书琦一僵,蓦地从意乱情迷中清醒。 她倒抽一口气,惊慌地抽回自己的手,揪住开敞的衣襟。 天啊,她刚才究竟是在做什么? 她又惊又羞地瞥了东方淳一眼,见他一脸痛苦,以为他是因为想起了柳心兰,正后悔着刚才对她所做的一切,而那狠狠地撕裂了她的心。 “琦儿,你先听我说——” “不,求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说!”她激动地嚷着。 她不想听见他说抱歉,不想听见他的懊悔,她的心已经碎成了片片,不要再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了,她承受不了那种痛楚呀…… 东方淳见她如此激动,只好暂时先将想说的话搁下。 “好、好,不说。”他搂着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棠书琦想要挣月兑,他却抱得更紧,让她只能无助地在他的怀中落泪。 破庙外,大雨滂沱,她的眼泪也宛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掉个不停,一颗心既痛楚又矛盾,一方面希望能够就这样永远困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另一方面,又希望能够远远地躲开,远离这个让她心痛欲绝的男人…… 滂沱大雨下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停歇。 东方淳见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无奈只要他一开口,棠书琦就又激动地要他什么也别说。 既然雨停了,棠书琦就急着离开,她的步伐急促,很快就返回了京城。 “琦儿,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东方淳问道。 在他们认识之初,他虽察觉了她的爱慕情意,却没打算回应,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去询问她的一切。 后来他们一同教导那些孩子们,而她每日都会在秋月陪伴下前来,因此他也没想过要刻意打听她的住处。 然而,就在他察觉自己对琦儿动了心,正打算回应她的情意时,又无奈地与柳心兰订下了半个月的约定,而琦儿在那日之后像是刻意避着他似的,不仅没再出现,就连上回他试图跟踪秋月,也被秋月从客栈后门悄悄溜掉。 这一回,他可没打算再轻易让她离去。 “不用了,既然已到了京城,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但……” 东方淳没打算让她自己离开,然而一名家中的随从却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 “少爷,奴才可找着您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少爷的表姨母来了,说想见见少爷,老爷就派了奴才们出来找少爷回去。”随从答道。 东方淳的眉头一皱,想起爹确实曾提过表姨母这两日会到京城之事。 “既然有事,就快回去吧!”棠书琦催道。 东方淳的浓眉一皱,心里有些挣扎。 他知道让长辈等候是一件相当失礼的事,可她看起来这么苍白脆弱,他怎么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离开?况且,若他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又跟她断了联系? “琦儿,你会再去教那些孩子们读书习字吗?”他问。 “我……会吧。”棠书琦答道。 只要她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应该还是会去的,毕竟她答应了那些孩子们,又怎舍得让他们失望? 听了她的回答,东方淳才稍微放心了些。 “那让大武送你回去吧。”他指着身旁急匆匆跑来找他的奴仆。稍晚时,他也可从大武那边得知她的住处,日后便不至于找不着她了。 “这……” “就算是为了让我放心,好吗?” 看出他态度的坚持,棠书琦犹豫了一会儿,才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 见她答应了,东方淳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我先走了,琦儿,你要照顾自己,别再病了,知道吗?”他认真地叮嘱过后,才转身离开。 棠书琦忍着心痛,在大武的陪伴下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她看见一旁有间酒楼,一个主意突地浮上心头,让她停下了脚步。“我要先去酒楼打一点酒带回去,不过酒有点儿重……大武哥不知道是否可以帮我?”大武一听,当然义不容辞地接下这份差事。 “没问题,交给我吧!” “那就有劳大武哥了。”棠书琦给了大武一些银子。 趁着大武进酒楼打酒的空档,棠书琦立刻转身,从一旁的小巷弄匆匆离开。 一想到自己欺骗了大武,她的心里就充满了罪恶感,但不这么做,只怕她的身分会曝了光,只希望他回去之后,不会受到严厉的责骂。 成功摆月兑大武之后,棠书琦独自一个人踏着落寞的步伐,往郡王府的方向走去。 她原本希望悄悄溜回房去的,想不到才一进大门不久,就被娘给逮到了。 “琦儿,你总算是回来了!你这个孩子,究竟一个人跑哪儿去了?”杜月雪叹息地问。棠书琦没想到会被逮到,表情有些尴尬。 “娘,我没事,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键你这孩子这阵子究竟怎么回事?……咦?这件披风是?”杜月雪盯着那件玄黑色的披风,那显然该是某个男子所有的。 棠书琦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将披风还给东方淳。 “刚才下起了雨,是一位好心的公子借我的。”她只好轻描淡写地解释。 “好心的公子?该不是平远将军的儿子吧?” “嗄?什么?”棠书琦一惊,下意识地装傻。 “琦儿,你就别装迷糊了,秋月都已经说了。其实你很中意东方公子,这段日子都试着在接近他,对吧?”杜月雪问道。 稍早她发现女儿竟一个人溜了出去,担忧地将秋月找来询问,那丫鬟原本什么都不肯透露,后来禁不住她一再地质问,才终于招认了这段日子的一切。 棠书琦的表情一僵,只好说道:“女儿确实是曾对东方公子心动,无奈缘分是强求不来的,所以我也已经对他死心了。这件披风确实是东方公子的没错,明儿个我就差人还给他。”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将披风解下。 当杜月雪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的颈子上时,忽然倒抽了口气,而这样的反应让棠书琦疑惑不解。 “娘,怎么了吗?” 杜月雪没有说什么,只继续盯着她的颈子,脸色变得相当古怪。 “琦儿,你跟我来。” 棠书琦一路被拉回她的寝房,心中的疑惑也愈来愈深了。 “娘,到底怎么了?” 杜月雪皱着眉头,将一面铜镜塞到她的手中,让她自己看个清楚。 “你瞧,这是什么?”她指着女儿的颈子,那白皙的肌肤上,散布着一个又一个的红色印记! 棠书琦看见了铜镜中的自己,想起了东方淳的亲吻,那是他激情吮吻留下的痕迹……苍白的小脸霎时胀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杜月雪动手将她的襟口拉低,就见锁骨上也有着激情的印记,不难想像其他的地方可能也有…… “那个混帐家伙!我要去宰了他!” 杜月雪怒气冲冲地打算转身离去,棠书琦连忙阻止了她。 “不!娘,不要啊!” “让开!琦儿,那该死的家伙竟敢玷污你,我非宰了他不可!” “没有!不是这样的!”棠书琦顾不得羞怯,连忙说道:“女儿……女儿还是完璧之身,他并没有玷污我……” “就算如此,他做出这样的举动,也算是毁了你的清白,我岂能饶了他?”杜月雪没打算放过东方淳。 棠书琦深怕真会害惨了东方淳,只好说道:“是女儿自愿的,不能怪他!事实上,若不是他在紧要关头停下,女儿……女儿早已是他的人了……” 见她为了袒护东方淳,竟一个劲儿地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杜月雪既心疼又不解地叹气 “既然你喜欢他,他显然也对你有意,那还有什么好烦恼的?你们的身分也算相配,大可以挑个黄道吉日拜堂成亲啊!” “别说了,娘,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他心里已有了别的姑娘,他想娶的是别的女子……”棠书琦说着,眼眶忍不住泛红。 “什么?!他爱着别的姑娘,却还对你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杜月雪闻言又不禁大为光 “是我自作多情,怪不得他。娘,这件事情求你别管好吗?求你……” 见女儿明明难过、心碎,却还一心想护着东方淳,杜月雪实在心疼极了。 她怜惜地搂住女儿,叹道:“唉,我可怜的孩子……” 娘温暖的怀抱,让棠书琦的情绪失控,忍不住扑在娘的怀中哭个不停。 杜月雪心疼地哄着女儿,一想到宠爱的掌上明珠竟让人这样欺负,她就实在是气不过。要她别管这件事,这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她非得要替女儿讨回公道不可! 第6章(1) 两日后,东方家来了位贵客——安庆郡王棠正国。 由于平远将军东方景雄和安庆郡王并没有交情,因此郡王突然到访,让他有点模不着头绪。 尽避心中带着一些诧异与不解,但是东方景雄向来热情又好客,自然不会怠慢这位贵客。 他请棠正国到厅上,还命人沏了最上等的好茶。 “安庆郡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东方景雄问道。 棠正国见他态度友善,尽避自己是上门来替女儿讨公道的,也只好暂且先保持风度。“令公子不知在吗?”他开口问道。 “淳儿?” 东方景雄有些诧异,没想到安庆郡王是为了儿子而来。 “没错,老夫今日登门拜访,正是与令公子有关。” 东方景雄闻言,便转头唤了个仆从过来。 “去请少爷出来。” “是。” 仆从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东方淳就踏着从容的步伐而来。 一进入大厅,他望向棠正国,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但……这是为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东方景雄就已开口介绍。 “淳儿,这位是安庆郡王。” 东方淳一听,立刻行礼作揖。 “晚辈见过郡王。” 棠正国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子,就见这东方淳相貌俊朗、气势不凡,难怪他的宝贝女儿会看上眼。 只不过……就算这东方淳再怎么出色,只要一想到这家伙伤了女儿的心,他就很难心平气和。 昨儿个他已经从妻子那儿得知事情的原委,当然也包括女儿被这家伙给占了便宜。 初听闻此事时,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冲动得差点立刻冲过来找这兔崽子算帐,然而他又听说女儿即使被伤透了心,却仍一心想袒护这个家伙,显然爱得极深,那让他的心中另有一番盘算。 “既然东方公子也到了,那么老夫就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了。” “郡王请说。”东方景雄早已对他的来意感到好奇极了。 棠正国盯着东方淳,说道:“我要东方公子娶小女为妻。” 此话一出,东方父子都不禁大感错愕,若不是安庆郡王此刻的神情认真,他们说不定会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安庆郡王突然登门造访,而且一开口就要他娶棠家小姐? 东方淳皱起了眉头,心里相当不以为然。 这是哪门子的逼婚手段?就算是郡王,也不能这般强人所难呀! “郡王的厚爱,晚辈只能心领了。实不相瞒,晚辈早已心有所属,无法娶令千金为妻。”他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 他心中喜爱的姑娘就只有琦儿一个人而已,这辈子除了琦儿之外,他不会想娶别的女子为妻。 棠正国一听,心中不由得恼火。 妻子说的果然没错!这家伙已经有了意中人,还来招惹他们的女儿,真是太可恶了!不可饶恕! 棠正国沉下了脸色,不悦地一掌拍向桌面。 “你这小子,竟然有脸说出这种混帐话?要是你真的心有所属,为什么还占小女的便宜?” 听见这番质问,东方景雄一脸错愕地瞪向儿子。 “淳儿,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 东方淳问心无愧地回答,只觉得这一切实在荒谬极了。 他连安庆郡王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了,又如何有法子占她的便宜? 莫非这安庆郡王是故意栽他个罪名,硬要他负责? 哼,他岂是这般容易受人摆布的? 东方景雄见儿子的态度坦荡,霎时放心不少。 其实他也相信儿子的为人,这孩子并非是贪图美色的浪荡子,应当不会做出轻薄泵娘的放肆举动才是。 “郡王,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东方景雄说道。 “误会?”棠正国吹胡子瞪眼睛地哼道:“堂堂平远将军的公子,难道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 见安庆郡王一再坚持他占了棠家小姐的便宜,东方淳再度皱起了浓眉。 懊不会是那位千金小姐编造了不实之事,而郡王只听了她的片面之词,就上门来提出这种离谱的要求吧? “敢问郡王的千金是哪位?不知她的芳名是?”他开口问道,心想不如先弄清楚究竟是哪个姑娘意图栽赃他,再来看该怎么处理。 棠正国只当他是故意装傻,气呼呼地说:“小女名叫棠书琦!” 听见这个名字,东方淳露出一脸茫然,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哼,你再装嘛!”棠正国咬牙切齿地说:“琦儿先前三天两头地跟你一块儿在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你还想装做不认识她?” “什么?琦儿?!”东方淳怔住了。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他的脑中霎时陷入一片空白,诧异得几乎没法儿做出任何反应 琦儿就是安庆郡王的女儿一一棠书琦?她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自己的身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乍见安庆郡王时,他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了。仔细看安庆郡王,那五官神情确实和琦儿有几分相似。 “哼,知道没办法再狡辩,终于愿意承认了?”棠正国不满地哼道。 “我从来就不知道琦儿是郡王府的千金……” 听他这么说,棠正国又动怒了。 “不知道她是本郡王的女儿,就可以任意轻薄吗?”棠正国怒目瞪着他。“琦儿一向不喜欢张扬身分,是个性情单纯美好的孩子,但就算她只是一介平民百姓,难道就可以随意玩弄她的感情吗?” “不,晚辈不是这个意思。”东方淳连忙否认。 他只是对于她的身分太诧异罢了,因为从她的身上,他真的从不曾感觉出半点皇亲贵族会有的骄纵气息。 东方景雄皱了皱眉,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安庆郡王。 照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儿子和郡王家的千金确实有感情上的纠葛,这事儿似乎有些复杂和棘手啊! “淳儿,既然己经知道了棠家小姐的身分,那么……方才郡王所言轻薄之事,可是真的?” 这番问话让东方淳一阵语塞,无法开口反驳。 那日在破庙,即使他及时拉回了理智,压抑住,没有真的占了琦儿的身子,但是他确实对她做了踰矩的举动。 “郡王,晚辈对琦儿绝非存着玩弄之心。实不相瞒,方才晚辈所提的心有所属之人正是琦儿,但此事可否先让我跟琦儿谈谈?” 事情有了现在这样意外的发展,他也顾不得和柳心兰的半个月之约了,尽避再过三日就是期限,但他已无法再等待。 他原本就有意娶琦儿为妻,倘若安庆郡王也同意这粧婚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在谈论婚事之前,他必须先和琦儿以及柳心兰好好地把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才行。 “她这会儿人不在郡王府里,一早就出门说要去教孩子读书习字了。”棠正国说道。 东方淳一听,立刻迫不及待地要去见她。 “那晚辈先告辞了。”他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东方淳离开之后,东方景雄和棠正国互望一眼,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一些尴尬。 东方景雄自知是理亏的一方,便主动开口说道:“郡王,看来咱们可以谈谈婚事了。”既然他儿子当真“轻薄”了郡王的爱女,那是一定得负起责任的。 “很好,老夫正有此意!”棠正国点了点头,总算是露出了踏入东方家之后的头一个满意神情。 第6章(2) 东方淳一心急着要见棠书琦,因此一路施展轻功,迅速飞檐走壁而去。 进入大宅院之后,就见棠书琦正伫立在回廊下,目光虽是望着正在嬉戏的孩子们,却似乎不知已神游至何方。 “琦儿。”东方淳开口轻唤。 一看见他,棠书琦很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来啦?正好我也该走了。” “等等!”东方淳立刻拦下她。“琦儿,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你是安庆郡王的女儿?”他问道。 棠书琦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安庆郡王到我家中。”东方淳坦白答道。 棠书琦一听,立刻在心中大呼不妙。 糟了!肯定是娘将她和东方淳之间的事情告诉了爹,而一向宠爱她的爹气不过地找上门去了。 这下该怎么办? 爹肯定是去替她讨公道的,但……她怎有立场去讨什么公道? 明明她承诺过柳心兰,会和东方淳保持距离,而东方淳和柳心兰也是彼此相爱的,身为一个多余的存在,她哪有什么立场讨公道? “为什么你从来不提自己的身分?”东方淳不解地问。 为什么? 怎么办?她该怎么回答?她绝对不可以坦白告诉他——这一切的小心机,全都是为了能够接近他呀! 她已经答应了心兰会成全他们,绝对不会破坏他们的感情,这会儿她该做何解释,才不会破坏了她对心兰的承诺? 棠书琦的心绪陷入一阵慌乱,但是她很快地想出了一套说词。 她暗暗深吸口气,强忍着心痛,故意装出一副没趣的表情。 “唉,想不到,我的身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没意思!” 东方淳怔住,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棠书琦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千金小姐当腻了,日子太无聊,索性假扮成平民百姓,耍着你们玩儿罢了。” “你说什么?!”东方淳错愕地望着她。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她的身分被揭穿之后,她的态度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转变,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没听清楚?”棠书琦强忍着心痛,又说了一次。“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身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实话就是——每日待在郡王府里实在太乏味了,所以想找些新鲜有趣的消遣,正好你刚到京城来,就拿你来玩玩了!” 强烈的心痛让棠书琦差点演不下去,但是想到唯有如此,才能真的和他做个了断,她也只好努力压抑着那份椎心刺痛。 想找新鲜有趣的消遣?拿他来玩玩?! 东方淳瞪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她是这么温婉善良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抱持着这种可恶又荒唐的心态接近他?这怎么可能?! 见他似乎仍不相信,棠书琦心一横,接着说道:“我听说丞相的女儿骆庭芸遭到你的拒绝,所以心想若是我能够得到你的心,岂不表示我胜过了骆庭芸?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打听出字画铺的陆老板是你的远房表弟,与你交情不错,所以故意扮成平民百姓,刻意到字画铺去,就是为了接近你,结果一如预期的相当顺利。” 听了她的话,东方淳震惊不已。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她是刻意想接近他,但……没想到竟是出于想与丞相千金一较高下的心态!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含情脉脉、她的柔情似水,全部都只是为了引他上钩而装出来的?! 不,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如何能相信? 他那震惊的神情让棠书琦的心泛起阵阵刺痛,为了怕自己的神情会露了馅,她只好转身背对着他。 她强忍心伤地继续说道:“我本来以为我成功了,想不到你竟然和柳心兰在一起!哼,我就不信自己的魅力会输给那个平凡女子!那日你在破庙,不是被我诱惑得几乎快失控了吗?我就不信你对我是无动于衷的!” 东方淳的脸色一变,彷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那日……你是故意诱惑我的?”他简直难以置信。 “当然了!”棠书琦发出轻浮的笑声。“难不成,你以为我真那么怕雷声?哼,本小姐天不怕、地不怕,这世上还没什么能让我惊慌失措的!我只不过是因为不服气,所以才故意引诱你罢了!” 强迫自己说出这番话之后,她不禁庆幸自己正背对着他,否则他恐怕会轻易看穿她眼底的痛苦与哀伤。 “从小到大,爹娘便将我捧在手掌心上宠爱着,无论什么事情都要顺我的心、如我的意才行,就算是你也一样,非得要臣服于我才可以!” 听了她的一番话,东方淳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被怒火给烧断了。 那日在破庙,她惧怕的神情、颤抖的身躯、晶莹的泪水,在在让他既心疼又怜惜,想不到,那一切竟全是她精湛的演技! “我真想不到,你竟是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子!” 他愤怒的指责,让棠书琦的心痛得宛如刀割。 她难过得想扑进他的怀抱,想告诉他刚才她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然而她却只能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那又如何?你不是一样为我心动?要知道,我可是安庆郡王的女儿,你若是娶了我,将来凭借着这层关系,未来可是一片坦途。” 她知道以东方淳痛恨攀权附贵的个性,根本不可能会接受这样的事情,她刻意挑这一点来火上加油,果然激得他更加恼怒。 “你死心吧,我是不可能娶你的!” “是吗?东方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一点啊!若是你错过了这次机会,将来可是会后悔的。你想想,若是你娶了我,将来等着你的可是富贵前程,但是心兰就不同了,那个出身贫困、毫无家世背景的穷村妇,哪能对你的功名有什么帮助?”她故意用势利刻薄的语气说道。 “就算是没有功名,我也绝对不会娶个像你这样心机深沉又任性刁蛮的女子为妻!”东方淳怒吼。 一想到这段日子以来,对她的心心念念、牵肠挂肚,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原来在他为了柳心兰订下的半个月之约而苦苦压抑满腔情意的时候,她正暗自得意着自己的魅力无穷! “算我看走了眼,也幸好我及时看透了你!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东方淳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看着他决然的背影,棠书琦终于克制不住地掉下眼泪。 一旁的秋月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小姐……这样好吗?” 秋月实在不明白,小姐明明深爱着东方公子,为什么却故意说出那些违心之论来激怒东方公子? 棠书琦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不好的,本就不该属于我的,现在这样……也算是有个了结……” 由她亲手摧毁了幸福的可能,那让她的心魂彷佛都被掏空了…… 宛如失心游魂般返回郡王府之后,一进门,棠书琦就见爹笑吟吟地迎面而来,对她宣布一粧“好消息”。 “琦儿,你回来得正好,爹刚才已经和平远将军谈定婚事了!” “什么?!”她惊愕地倒抽口气。 谈定婚事……是指她和东方淳的婚事?! “婚期都订好了,就在三个月之后。”棠正国说道,对于他与平远将军谈论婚事的结果还算满意。 “不!我不要嫁!”棠书琦嚷道。 她不能嫁!她怎么能嫁? 东方淳才刚信誓旦旦地说他绝对不会娶她为妻,甚至根本不愿再见到她,要是他得知这粧婚事,肯定会气炸了! 就算爹与平远将军已谈定了婚事,但是东方淳不会妥协的,因为他爱的人根本不是她,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娶她? 棠正国愣了愣,女儿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本他以为女儿得知这粧喜讯之后,应该会眉开眼笑的才对呀! “为什么不嫁?琦儿,你不是中意东方淳那小子吗?” “这……可是我……我不要他被逼着娶我呀!” “别怕,琦儿,要是他不娶,爹不会放过他的!尽避这会儿平远将军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但皇上并非是个不明事理的昏君,倘若东方淳那小子占了你的便宜却不肯负起责任,爹一定会让他吃不完兜着走的!” 棠书琦知道爹绝对有那个能力,而那正是她所担忧的呀! 以东方淳的个性,怎么可能因为受胁迫而妥协?可要是他坚拒到底,因而惹祸上身,那不是害惨了他吗? “可是,我根本不想嫁给他呀!”棠书琦只好说着违心之论,然而她那口是心非的神情,怎可能骗得过知女莫若父的棠正国? “傻孩子,不用担心这么多,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我……” “好了,琦儿,别想太多,总之这粧婚事己经谈定了,你就尽避开开心心地等着拜堂成亲吧!”棠正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之后,便转身走开了。 棠书琦咬了咬唇,霎时乱无头绪。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定得想办法阻止这桩婚事呀! 第7章(1) 夜深人静,东方淳躺在床上,恼怒得无法成眠。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刚怒火冲天地告诉棠书琦,他这辈子不想再见到她,一回家竟得知爹擅自和安庆郡王谈定了婚事! 他恼怒地断然拒绝,爹却异常坚持,要他三个月后乖乖迎娶棠书琦进门,父子俩为此起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执。 然而,无论他怎么拒绝,爹就是执意他非娶不可。 这让东方淳恼怒到了极点,决定明日一早要到安庆郡王府走一趟,亲自去拒绝这粧婚事真是岂有此理!既然得知那女人从头到尾都只是耍着他玩的,他怎么可能还会娶她为妻? “可恶!我岂是如此容易摆布之人?” 东方淳低咒了声,即使夜色已深,他却依旧毫无睡意。 只要一闭上眼,棠书琦那张娇美的脸蛋就会立刻浮现脑海,那让他的心彷佛被一条带刺的藤蔓狠狠地揪紧,泛起了难以言喻的疼痛。 即使已经知道了她是个可恶透顶的女人,他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想着她。 想着她那双美丽澄澈的眼眸,总是用柔情似水的目光望着他。 想着她教导孩子们读书习字时,总是温柔而充满耐心。 想着她怕他有危险,不顾自身安危地朝他奔过来…… 东方淳的眉头不禁皱起,而且愈皱愈紧了。 或许是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愤怒的情绪稍微沉淀了一些,也或许是夜晚的平静让思虑清晰,他愈想,就愈觉得不太对劲。 倘若她真的是个骄纵自负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如此耐心、细心地教导那些调皮的孩子?倘若她真的只是个自私的女子,当初在那些巨大木柱倒落时,她怎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想保护他? 若说只是苦肉计,一个自私的女人又怎么会拿自己的安危来开玩笑? 还有,那日去巴阳村,他曾听村民们提起过去她时常带一些米粮、衣物去分送给村民,而且还要大伙儿别放在心上、别老是向她道谢。 倘若她真的是个势利的女子,瞧不起贫困的百姓,怎么还会如此慷慨地帮助村民?而从村民们对她喜爱的程度看来,她绝对不是个刻薄无情的女子。 包重要的是,若她真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胜过丞相之女,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拆自己的台,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呢? 继续假扮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岂不更容易达到她的目的? 此刻冷静下来想想,当时她所说的那些话,简直像是故意要激怒他似的,这是为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疑惑浮上东方淳的心头,让他愈想愈觉得事有蹊跷。 都怪那时候他的理智被怒火给燃烧殆尽,完全失去了冷静,才会没有察觉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不行,我得把事情弄个清楚才行!” 明儿个一早,他还是要照计划到安庆郡王府一趟,他非要再次当着棠书琦的面,把一切的疑惑全部解开才行! 棒日,东方淳一直按捺到早膳过后,才动身前往安庆郡王府。 事实上,若不是怕太早登门造访会过于失礼,他恐怕天还未明就己迫不及待地前去了!在表明身分与欲见棠书琦的来意之后,奴仆恭敬地将他请了进去。 “东方公子请进,奴才这就去请老爷和夫人出来。” 老爷和夫人?但他要见的是棠书琦呀! 东方淳怀着一丝疑惑,在大厅中静静等候。 饼了一会儿,安庆郡王和夫人杜月雪相偕现身,就连秋月也跟着一块儿前来,可就是不见棠书琦的身影。 “郡王、夫人,晚辈有些话想再当面问问琦儿,是否可以让晚辈见琦儿一面?”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棠正国皱起了眉头,脸色显得相当不悦。 罢才一瞧见东方淳时,他就己没好脸色了,这会儿听见了东方淳的要求,他更是按捺不住脾气。 “见?还见什么?这会儿连咱们当爹娘的都见不着了,还轮得到你吗?” 东方淳一愣,郡王的反应令他疑惑不解。 “不知郡王此话是什么意思?” “琦儿不见了!”棠正国怒道。 “什么?!” 东方淳震惊不已,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琦儿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昨天琦儿回来之后,听说我与你爹已谈定了婚事,她竟说不想嫁给你。”棠正国说道:“我当她只是担心你不肯娶她,所以要她只管安心等着拜堂成亲就行了,想不到那孩子却……” 杜月雪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今儿个一早,我发现那孩子竟然不见了,问过侍卫之后,才知道她一早曾编了个借口支开他们,想必她是趁着那个空档偷偷溜了出去。” 东方淳僵住,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做出离家出走的举动! 看来,这整件事情果然大有蹊跷! 倘若她真的如她昨天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那么成功地订下与他的婚事,她应该得意洋洋才对。 但她却不仅对郡王表达了拒嫁之意,竟然还不告而别? “喏,这是琦儿留在她寝房桌上的,你自己看!”棠正国取出一封书信,扔给了东方淳。 东方淳立刻展开来一看,就见上头以娟秀的字迹写着—— 爹、娘: 女儿一点儿也不想嫁给东方淳,既然爹已与平远将军谈定婚事,执意要女儿出嫁,女儿也只好任性地离家,直到爹同意取消这粧婚事为止,请原谅女儿的任性与不孝。 不肖女儿书琦笔 东方淳反覆将内容看了几遍,心中既震惊又困惑。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唯一能确认的,就是昨日那些话肯定不是出于她的真心,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拼了命地在他面前扮演一个任性刻薄又心机深沉的女子呢? “这会儿,琦儿不知道上哪儿去了,那孩子虽然时常往外跑,可至少都会带着秋月同行保护她,现在却自己一个人悄悄离去,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杜月雪愈想愈难过,忍不住掏出帕子拭泪。 东方淳不经意地一瞥,俊眸忽然掠过一抹诧异。 “夫人,那条帕子是……” 杜月雪一怔,疑惑地问:“帕子?这帕子怎么了?” “那上头的兰花,可否让晚辈瞧瞧?” “这兰花怎么了吗?这是琦儿绣的,她最爱的就是兰花了,常在她自个儿的衣裳、绣帕绣上兰花,这条帕子就是前些日子她亲手绣给我的。”杜月雪一边说,一边将那条绣帕摊开 东方淳仔细观看,那朵雅致的兰花看起来与当初他在破庙拾到的那条绣帕上的兰花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琦儿绣的?” “那当然,琦儿的绣工精湛,尤其兰花更是绣得栩栩如生,只怕京城未必有第二个姑娘能绣得和她一样好。” 未必有第二个姑娘绣得出来?但…… “可晚辈曾在其他姑娘的衣裳上,见过几乎一样的兰花。” 秋月一听,忍不住问道:“东方公子所说的姑娘,可是巴阳村的村长千金——心兰姑娘?” “没错。” 秋月开口解释道:“小姐既慷慨又善良,时常将衣物送给贫苦的百姓,而那心兰小姐因为年纪、身形与小姐相当,又跟小姐有着宛如姊妹般的交情,所以小姐也曾将自个儿的衣裳赠与心兰小姐,半个月前才送了些过去呢!” 半个月前?这么说来,柳心兰身上所穿的衣裳,其实是琦儿的? 东方淳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忍不住开口道:“先前我不慎发生了一点意外,被一位姑娘所救,只可惜当我清醒时,她已离去,只留下一条绣帕……” “那日救了公子的,正是小姐呀!”秋月月兑口而出之后,才想到小姐曾叮嘱她不可透露此事,她心中懊恼极了,但话都已说出口,也来不及收回了。 “当真是她?” 秋月迟疑了一会儿,知道这会儿又改口否认,肯定没人会相信,也只好坦白说道:“那一日,小姐与奴婢从巴阳村离开之后,途中遇见了东方公子,公子似乎是误中了花毒而昏迷,小姐不忍袖手旁观,便与奴婢合力将公子移到附近的一间破庙,小姐不但亲自照料公子,还让公子服下了一粒百花解毒丹,直到见公子的情况好转了才离去。后来小姐还找了大夫想去救治公子,但是重回破庙时,公子已经离去了。” 听秋月将当时的情况描述得如此详细,东方淳知道这肯定才是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日救了他的橘衣姑娘是琦儿,根本不是柳心兰! “为什么她不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他不解地问。 “这……” 秋月的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刚才她已经不小心透露了是小姐救了东方公子一事,这会儿若是还将小姐的心思全说了出来,只怕小姐知道了会责怪她…… “秋月,把话说清楚,不得有半点隐瞒!”棠正国喝道,他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秋月不敢违抗郡王之命,只好坦白说道:“因为小姐对东方公子一见倾心,而小姐担心说出这件事,会让公子以为小姐想要挟恩要求公子报答恩情,因此坏了公子对小姐的印象。还有就是……小姐曾听闻丞相千金遭到公子的拒绝,甚至听说公子十分厌恶攀权附贵、试图凭借裙带关系平步青云之人,因此担忧自己娇贵的身分会造成接近公子的阻碍,才会刻意隐瞒,并且还一再地叮嘱奴婢千万不可以说溜了嘴。” 东方淳听完了这番话,内心大受震撼。 琦儿对他的情意是这般的真切,打从一开始就那么小心翼翼、全心全意,他何德何能,竟能让像她这般善良美好的女子这般倾心相待? “但……昨日她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违心之论,故意要让我误会呢?”东方淳追问,急着想将一切全弄个清楚。 “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东方公子突然与心兰小姐走得近的那日,后来小姐曾将奴婢支开,单独和心兰小姐谈过话,而后小姐似乎深受打击,也是从那日起就称病待在府里,还不时躲在寝房以泪洗面……” 东方淳立刻懂了,肯定是柳心兰对琦儿说了些什么不实之事! 既然柳心兰都敢对他谎称她就是那日救了他的人,也不无可能又编造一些谎言,让琦儿误会了他和柳心兰之间的关系。 可恶!原本他和琦儿早该能够在一起的,想不到却因为一个阴错阳差的误会,徒增这么多的波折。 一想到琦儿在这段期间所承受的痛苦,东方淳就感到既自责又心痛。 那么一个温柔而美好的女子,费尽心思地接近他,全都是出于一片真心,可他……他回报她的是什么? 自己昨日竟对她说了那些混帐话,指责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还说他这辈子不想再见到她! 老天!她在听着那些话的时候,肯定心都碎了! 东方淳咬了咬牙,双手紧握成拳,真恨不得狠狠痛殴自己一顿,然而无论他怎么惩罚自己,都不足以弥补他对她造成的伤害! 第7章(2) “琦儿会去哪儿?有没有什么线索可寻?”他心焦地追问,急着想要立即找到她,将她深拥入怀。 杜月雪摇了摇头,一脸忧心地说道:“一早发现琦儿不告而别之后,我们就已经派人四处去找了,可是琦儿那孩子聪颖机灵,若她真有心想要躲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找到……” 东方淳的胸口一阵揪紧,为她此刻的下落不明感到极度担忧。 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对郡王和夫人说道:“晚辈一定会设法找到琦儿的,届时还望郡王和夫人成全,允许我娶琦儿为妻。”虽然他爹已与安庆郡王谈定了婚事,但他想亲自取得郡王和夫人的认同与谅解。 棠正国望着他那认真的表情,开口问道:“你是真心想娶琦儿为妻?心里没有半丝勉强?” “晚辈对琦儿的心意日月可鉴,这辈子除了琦儿之外,不会再想娶别的女子为妻。”东方淳正色地回答,并将自己误认为当初是柳心兰救了他,而柳心兰借此向他提出的半个月之约说了出来。 “原来这其中竟还有这样的曲折。” 一想到女儿承受的伤害与痛楚,郡王夫妇都不禁心疼极了。 棠正国叹道:“你们两人真心相爱,本是一粧美事,只不过……唉,你和那位心兰姑娘实在是伤琦儿太深了。” 东方淳的黑眸浮现深刻的痛楚,他知道自己难辞其咎。 “晚辈确实有错,绝不推诿,而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弥补她的。”他用起誓般的语气承诺。 他一定会穷尽一生的时间,好好守护那个善良美好的人儿,绝对不让她再受到半点委屈与伤害。 向晚时分,夕阳余晖落在一抹高大的身躯上,在地面迤逦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东方淳走在街上,焦虑的黑眸留意着周遭任何一个身影。 琦儿离家出走已经两天了,为了找到她,不只安庆郡王和东方家都派了不少人手,他更是亲自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只可惜,这两天来没有查到半点消息,尽避他与手下问遍了每一间客栈,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她能上哪儿去呢? 东方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猜想她应该还是在京城中,毕竟,她若是远离了京城,要如何得知他们的婚事是否已取消了? 而她最有可能躲藏之处,应该还是客栈。 先前他查遍了客栈登记的名册,并没有她的名字,不过若她真有意要躲藏,刻意隐瞒身分、编造个名字,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棘手了,毕竟他总不能抓犯人人似的,一一闯进客栈的每间房里搜寻吧? 东方淳皱了皱眉,心想他或许该让擅长仕女画的陆政文帮他绘一幅琦儿的画像,好让他借图再重新一一询问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们,或许就会有更进一步的线索了。 正当东方淳打算前去字画铺找陆政文的时候,远远的另一个街角,有一抹不起眼的身影缓缓而行。 棠书琦轻轻拉拢身上的披风,压低的脸蛋悄悄地左右张望,眼看周遭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她才稍微放心了些。 饼去这两日,因为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她就躲在一间客栈中。 为了怕身分曝光会惹来麻烦,她编了个假名,而且还对店小二谎称自己是从外地来依亲的,想不到欲投靠的亲戚正好举家远行,她只好先在客栈住下,等待亲戚返回京城。 这个理由让她能够整天待在房里而不被店小二起疑,而且幸好她出门时有带上几张银票,让她有足够的盘缠能够在客栈住上一段时日。 她知道爹娘肯定会派人找她,所以一直没敢上街,然而连续两日关在小小的房里,又没秋月可以陪她说说话,一个人无时无刻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快病了。 悲伤抑郁的情绪,让她觉得快崩溃、快撑不下去了,只好溜出客栈来透透气,看会不会好过一些。 她心想,只是晃一晃,很快就回客栈去,应该无妨的。 棠书琦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走着,不小心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伯相撞,老人家一个站不稳,一跌坐在地。 “哎哟喂呀!”老伯痛呼一声。 棠书琦愧疚极了,赶忙伸手去扶。 “老伯,真是对不住!您没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 棠书琦还想再道歉时,却突然听见一声激动的呼喊—— “琦儿!” 她僵住,抬头一看,就见东方淳正伫立在对街。 东方淳的黑眸紧锁着她的身影,心中激动不已。 谢天谢地!他终于找着她了! 他正要走向她,想不到她却二话不说地转身就跑。 “等等!琦儿,你听我说!” 棠书琦的脚步不曾稍作停留,一心只想赶紧逃开。由于太过慌乱,仓促间,她重重撞上了路边包子小贩正蒸着的一只大蒸笼。 “小心!” 东方淳迅速纵身而至,一脚踢开了那只蒸笼,并将她娇小的身子拉进怀中。 “琦儿,你没事吧?”他关心地问。 幸好他及时救了她,否则那只热烫烫的蒸笼和里头的包子全往她身上砸,后果可不堪设想! 棠书琦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他关心的询问、忧虑的眼神,让她的心狠狠揪紧,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转。 为什么?她实在不懂,明明她都已经很努力在他的面前扮演一个刻薄势利的女子了,为什么他还能对她如此关心? “嗳、嗳,怎么搞的?我的包子啊!一整笼的包子,这下子全没法儿卖了呀!”包子小贩惊慌地嚷嚷着。 东方淳暂时松开了棠书琦,转身前去处理这场混乱。 “老板,真是对不住,我们不是有意要破坏你做生意的,这些银子算是给你的补偿。” 他掏出几锭银子,递给包子小贩。 “这些银子够吗?” “够了、够了!”包子小贩是个老实人,见他诚心地道歉,又很有诚意地赔偿,便也不多加计较,甚至还坦白地说:“实话说,这些银子太多了!” “无妨,多的银子就当作是赔罪,你就收下吧。” “那就谢了。”包子小贩收拾收拾后,决定提早打烊。 东方淳解决这事儿后,回头一看,赫然发现棠书琦竟趁着他刚才与包子小贩谈话的空档转身跑了。 “琦儿!”他立刻追去。 棠书琦慌慌张张地跑着,她知道自己绝对跑不赢他,只好朝投宿的客栈奔去,心想至少她可以先将自己关起来,避不见面。 投宿的客栈就在附近,只要她动作快一些,或许有成功的机会。 棠书琦一路奔回了客栈,然而,就在她刚踏进位在二楼的客房,正打算关上房门时,一抹高大的身影已旋风般地跟了进来。 不仅如此,东方淳还反手关上房门,落了闩。 棠书琦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下子,她真是无处可躲了! 棠书琦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半句话,就被拥入一副温暖的怀抱。 “我终于找到你了!”东方淳紧搂着她,不愿再让她从他的怀中离开。 “找我……做什么?”棠书琦哽咽地问,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他为什么还要来找她?为什么要抱住她?为什么他就是不肯让她彻底对他死绝了心? “当然是跟你解释清楚,然后带你回去,准备成亲。” 成亲?! 棠书琦的心狠狠地揪紧。 “要成亲的话,你该找心兰吧?你不是都要上巴阳村去提亲了吗?” “什么?!她竟对你这么说?”东方淳恼怒不已,有股想要狠狠掐住柳心兰颈子的冲动!都是那个自私的女人,昧着良心编造了那么多的谎言,将他和琦儿耍得团团转,还害琦儿这般伤心,他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琦儿,听我说,我们都被骗了!” “被骗?”棠书琦一怔。 “没错,柳心兰将我们给骗惨了!” 东方淳将一切全说了出来,包括他那时因为那袭橘色衣裳以及上头所绣的兰花,误以为柳心兰就是当初救了他的人,而柳心兰非但没有澄清,甚至还提出要他照顾一辈子的要求。 “什么?!心兰怎么会……”棠书琦震惊极了。 在她的心目中,一直将心兰当成好姊妹,也相信心兰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实在难以相信心兰会做出这种背叛她的事情来。 “那时我没答应她的要求,她便改提出半个月之约的要求,还要我别告诉你,显然她在私底下也跟你编造了不少谎言。” “她……她对我说,你爱上了她,还打算上巴阳村提亲,要我成全你们……和你保持距离……” “我就知道她也骗了你!”东方淳咬牙低咒了声,一脸认真地对棠书琦澄清道:“琦儿,相信我,我从头到尾就不曾喜欢过柳姑娘,因为我的心里早有了人,那个人就是你。”听了他的话,棠书琦的心绪激动不已。她很想相信他的话,却又怕会再度受到伤害。 “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不要说这种哄我的话……你不必因为我们之间的婚约而被迫——唔!”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东方淳蓦然覆下的吻给截断了,而他灼热的气息也霎时让她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温存的亲吻后,东方淳目光专注地盯着她。 “琦儿,我绝对不是在哄你,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这辈子,我想娶的女子就只有你一个。” 他的黑眸中有着浓烈的深情,让棠书琦忍不住掉下眼泪。 东方淳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轻抚着她美丽的小脸。 “嫁给我好吗?琦儿,让我一辈子呵护你、宠爱你。” “……好。”棠书琦感动地点头。 她的应允,让东方淳的情绪一阵激动,忍不住再度低头攫住她柔女敕的唇儿,而棠书琦也情不自禁地回应他的吻。 先前那些苦苦压抑的情意,还有那折磨人的思念,在这一刻全化为猛烈的情火,如同烈焰一般炽烈燃烧。 火热的亲吻,不仅让他们的身子发烫,也让他们都渴望能够更进一步地接近、拥有对方。 东方淳将她抱上了床,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上。他一边吻着她,一边隔着衣裳轻抚着她曼妙的身躯。 …… 第8章(1) 清晨,柔亮的曙光自客栈的窗子透入房中。 睡梦中的棠书琦在床上翻了个身,本能地偎近身旁的温热,那温暖舒服的感觉,让她愉悦地勾起嘴角,脸儿还不自觉地磨磨蹭蹭。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之后,她才终于睁开惺忪的睡眼,而一张俊颜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映入她的眼帘。 棠书琦愣愣地望着东方淳那张带笑的俊脸,混沌的脑子尚未完全清醒,好半晌都没法儿做出任何反应。 “怎么?还想睡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东方淳笑问。 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棠书琦才终于“惊醒”,霎时之间,昨夜的一切蓦地浮现脑海,让她的俏脸立刻胀红。 昨日他追进客栈,解开误会之后,他们忘情地缠绵。 初尝云雨的她,在极致的狂喜中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两人温存地耳鬓厮磨,结果“磨”得两人体内的再度被撩了起来,又是一次的翻云覆雨。 累坏了的她,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就这么过了一夜…… 想到昨夜那一幕幕的激情画面,棠书琦不禁羞红了脸,而他此刻目不转睛的凝视,让她的心都跳得快蹦出了胸口。 “你……干么一直这样看着我?该不是我刚才还没睡醒时,你也一直盯着我猛瞧吧?”她嗔问。 东方淳轻抚着她的脸,凑上前去轻吻了下她的眉心。 “是啊,怕你醒了之后又溜掉,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折磨了。”他轻轻一叹。 其实天才刚亮不久,他就已经醒了,见她睡得香甜安稳,他就这么静静凝视着她甜美的睡颜,目光怎么也舍不得移开。 回想起这段日子她对他始终不变的爱意,他的心底就煨了一股暧,觉得她真是上天赐给他最珍贵的宝贝。 然而,一想到她心中的委屈,她受到的伤害,还有她明明己被伤透了心还努力想袒护他的那份真切情意,排山倒海的感动就几乎要满出他的胸口。 现在,他终于拥有了这个善良美好的人儿,他们之间也再没有任何的误会与阻碍,那让他不禁由衷地感谢上苍。 只不过,回想起这些天找不着她的焦虑与折磨,他就不免担忧此刻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若是一觉醒来发现她根本不在身边,那怎么办? 听见他的话,棠书琦的心不由得揪紧。她知道这些天来,不仅她伤透了心,他其实也很不好受。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任性地离家——”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东方淳的长指点住了唇儿,不让她说下去。 “不,琦儿,千万别再把过错往你身上揽了,你一点儿错都没有,真正有错的人是我!我误认为柳心兰是那日救了我的人,误信了她的话,才会害得你伤心难过,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这全都怪我。” 棠书琦望着他那一脸自责心疼的神情,忍不住摇头轻笑。 “我看,咱们都别抢着认错了吧。” 现在雨过天青,有情人终于能够相守,那才是最重要的。 她望着他的俊脸,那黑眸中有着令她怦然心动的情意。自己的一片爱慕之情得到了回应,让她幸福得宛如置身梦中。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着他的脸,美丽的眼眸有着始终如一的爱慕,而那深情的凝睇,让东方淳的胸口一热。 就是这柔情似水的凝望,深深打动了他的心,她的情意是这般的真挚热烈,就算是百炼钢也要因她而化为绕指柔。 他伸手将她搂紧,低头吻了她的唇。 情意缱绻的两人,不禁愈吻愈深。 …… 巴阳村中,柳心兰正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里,整个人显得焦虑不安。 三日前,秋月和几个棠家的仆从一块儿前来询问琦儿的下落,她才知道棠书琦竟然离家出走了。 这个消息让她既震惊又自责,对于自己扯下的漫天大谎,她的心中更是有着莫大的懊悔。 这三天来,她每日都在祈求菩萨,保佑琦儿千万要平安。 倘若琦儿出了什么意外,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不,即使琦儿平安无事,她也实在难以原谅自己所做的事…… “心兰哪!你瞧瞧谁来了!”柳云生的声音打断了她在心中的祈求。 柳心兰回头一望,又惊又喜地看见琦儿就在爹的身后,而东方淳也来了。 见到琦儿平安无事,她的心中如释重负,然而涌上心头的愧疚感,却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好姊妹。 她的目光瞥向琦儿身旁的东方淳,就见他正以不悦的目光瞪着她,像是恨不得宰了她似的。 柳心兰愧疚地低下头,心里明白不论自己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都是她罪有应得,谁教她要鬼迷心窍,做出那些不可饶恕的事情。 “村长,可否让我和心兰好好聊一聊?”棠书琦开口问道。 “那当然。唉,琦儿姑娘,心兰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阵子不对劲极了,这三日更是常常以泪洗面,你可得帮我劝劝她,不管什么事情别放在心上,说出来看怎么解决嘛!”村长叮咛之后才转身离去。 听见了村长的话,棠书琦的心一紧,而看着柳心兰有些憔悴的面容,不难想见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里确实也不好受。 “心兰……”棠书琦轻唤,想着要怎么开口才好。 柳心兰低头落泪,忽然当着两人的面跪了下来。 “心兰?!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棠书琦低呼。 “不。”柳心兰摇着头,执意跪在地上。“琦儿、东方公子,我对不起你们……都怪我鬼迷了心窍,竟然编出那么可恶的谎言来欺骗你们……” 看着她声泪倶下的道歉,棠书琦立刻心软了。 柳心兰接着又说:“当初知道原来东方公子心仪的姑娘就是曾救了他的你时,我本来很为你高兴,想要告诉东方公子,可是在说出口之前,自私的念头却冒了出来,想着这是自己唯一可以飞上枝头的机会,结果我背叛了你、背叛了良心,欺骗了你和东方公子,还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不可饶恕,不论你们要怎么惩罚我,我都绝无怨言……” 见她真心忏悔,还哭红了双眼,棠书琦的心中一阵不忍。她转头望向东方淳,眼中带着一丝探询与恳求。 东方淳望着她,看出她想为柳心兰求情的心思。 原本他打算让那个女人得到应得的教训,但……他明白琦儿的善良与宽容,倘若他执意要狠狠惩罚柳心兰,只怕琦儿的心里也会不好受。 罢了,既然琦儿都决定原谅柳心兰了,他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一切就交给你处理吧。”他轻声道。 棠书琦感激地朝他微微一笑后,立刻上前将柳心兰扶了起来,还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别哭了,心兰,也别再说了,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让咱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柳心兰又惊讶、又惭愧,摇头说道:“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所做的……实在太对不起你们了……” “都说了别再提了,瞧你这阵子消痩不少,心里肯定也承受许多煎熬,这已经是你对自己的惩罚,这样也就够了。” 棠书琦的善良与宽容,让柳心兰更加自惭形秽,眼泪也再度掉个不停。 “对不起……对不起……” 在棠书琦的温柔安慰下,柳心兰又哭了一会儿,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她拭了拭泪,转头望向东方淳。 “东方公子……”她哽咽地开口,也想向他道歉。 东方淳说道:“琦儿都说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那就什么也别提了。我不会追究此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多谢你们,我真的……真的惭愧极了……”柳心兰低下头,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懊悔莫及。 他们两人是如此的相配,当初她怎么会鬼迷心窍,以为自己能够赢得东方淳的心?她真的是太自不量力了! 棠书琦一边轻拍着柳心兰的背安慰她,一边抬头望向东方淳,眼底有着温暖的笑意与一抹感谢。 她知道他完全是看在她的分上,才不与心兰计较,她还记得昨夜他提起心兰的谎言时,那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的模样呢! 看着她那甜美的笑颜,东方淳回以一抹深情的微笑。 他本来没打算轻易饶过柳心兰的,毕竟这女人害琦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伤害,他实在难以原谅。 然而,身为最大受害者的琦儿都宽容地原谅了她,他还有什么好计较?况且对他而言,这会儿能够和心爱的人儿相守,才是最重要的。 第8章(2) 一个半月后 京城近日来最热烈的话题,就是安庆郡王与平远将军将在今日结为亲家。 距离棠正国和东方景雄所谈定的婚期,本应还有一个多月之久,然而眼看东方淳和棠书琦爱得热烈,一副恨不得能早日朝夕厮守的模样,为了避免“折磨”他们小俩口,索性便另选了个黄道吉日,让他们提前完婚。 这一日,阳光普照、微风徐徐,暖和宜人的天候,彷佛就连老天爷也由衷为他们感到欣慰。 东方家布置得喜气洋洋、热闹非凡,而前来祝贺的除了达官贵人之外,还有一群纯朴的百姓。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那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彷佛是自家人在办喜事似的。 这些人全都是巴阳村的百姓,他们是应棠书琦的邀请而来。 几日前,当他们听闻这桩喜讯,得知时常到村里来的琦儿姑娘竟是堂堂安庆郡王家的千金时,一个个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村民们怎么也想不到,平凡穷困的他们,竟会和皇亲贵族沾上边,更难以想像那个亲切、和善的琦儿姑娘,竟有着如此显赫娇贵的身分。 原本对于前来这场喜宴,他们有些顾虑,就怕身分卑微的他们会破坏了欢喜的气氛,然而棠书琦的盛情邀约,让他们最后决定欢欢喜喜地赴约,大伙儿一块儿前来为她祝贺。 “新娘子来咯!” 突然有人兴奋地嚷嚷,让贺客们的情绪沸腾,大伙儿都凑上前去,争相想一睹新娘子的风米。 柳心兰夹在众人之中,也满心欢喜地望向花轿。看见好姊妹一身凤冠霞帔地下了花轿,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众人庆贺的注目下,东方淳和棠书琦拜完了堂,霎时恭贺声不绝于耳,而棠书琦在喜娘和丫鬟们的簇拥下进入了新房。 一想到自己终于成了东方淳名正言顺的妻子,从今以后就是“东方夫人”了,她的心中就涨满了无限的欢喜。 她静静地坐在床沿,回想着两人相遇之后的点点滴滴,过程虽然曾有伤心与痛苦,但是幸好结局是美满的,而那些曾有的伤痛早已被他的宠爱给抚平,只剩下满心的喜悦与甜蜜。 棠书琦沉浸在甜美的回忆中,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了开门声,才拉回了她的思绪。 东方淳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目光热烈地锁住床畔的身影。 他大方的给了喜娘和丫鬟们打赏后,便要她们退下,自个儿则走上前去,迫不及待地揭开了喜帕,与他的小妻子一同饮下合卺酒。 棠书琦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身着新郎袍的俊美模样,唇边漾着一抹甜笑。 “我还以为你会在外头多待一会儿呢!” “那些贺客们是没打算那么快就『放过』我,但是谁都比不上你重要。”东方淳笑了笑,接着又说:“刚才我还被政文取笑呢!” 政文?他那位远房表弟? “他取笑你什么?”棠书琦惊讶又好奇地问。 “他说幸好你慧眼独具,否则我哪有这个福分能娶到你?” 棠书琦闻言忍不住噗哧一笑。 “他真爱说笑。” “不过我倒觉得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若不是你『看上』了我,费尽心思地主动接近,只怕我还真没那个福气能娶你为妻呢!” “难道你不觉得我太爱耍弄心机了吗?”她开玩笑地问。 “我爱极了你的小心机,若不是如此,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发现你的美好。”东方淳说着,凑上前去在她的粉颊上轻轻一吻。 棠书琦顺势偎在他的怀中,娇美的脸上一整天都挂着甜如蜜的笑容。 “对了,往后我还想要继续教孩子们读书习字,也会不时去巴阳村或其他贫困的村子帮助百姓们,可能会成天往外跑,你不会反对吧?” 望着她那双灿亮如星的眼眸,东方淳宠溺地笑了笑。 “当然不会,而且只要有空时,我也会陪着你一起去。咱们一块儿帮助百姓,一块儿教导孩子,让他们一个个成为文武双全的好孩子。” “呵,那真是太好了!”棠书琦欣喜地笑道。 能够继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还能够有最深爱的夫君相伴,那是多么美好而幸运的一件事! 她的笑靥美丽而灿烂,让东方淳情不自禁地给了她一记缠绵的深吻,而他的大掌也开始在她曼妙的身躯上游移,一一剥除那袭美丽却繁复的嫁裳。 两人的衣物尽数飘落脚边,他们赤果的身躯在绣着鸳鸯交颈图的锦被上激情相缠,紧密结合,属于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正式展开…… 全书完 后记 前几天下楼去便利商店买东西,回来时看见一名中年妇人正一手扶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家,另一手拎了张塑胶椅,而他们正要走下骑楼边缘的几层阶梯。 由于我正好会与他们在楼梯处遇上,因此我心中原本就有意要帮忙,毕竟那妇人要一边扶老人家下阶梯,一边又要拎着塑胶椅,也实在太不方便。 只不过,我才一靠近,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妇人一看见我,就立刻伸长了手,将那张塑胶椅递给我,开口便说:“小姐,帮我接一下,拿到下面去!” 我当时虽是二话不说照做了,但心中不免感到一丝无奈与遗憾。 有事要人帮忙,虽然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但是态度难道不该委婉、客气一些吗?虽然妇人的口气并不恶,但是用这种命令般的方式,总是让人觉得少了几分礼貌。 一句客气的询问:“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帮我把椅子接到下面去吗?”有很难说出口吗? 这件事让我想起某次在站牌旁等公车时,一旁来了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白,劈头就问:“这车会经过xxx吗?” 我回答“没有”之后,他没有半句谢谢,只轻轻“喔”了一声就踱开了,彷佛我本来就有义务要回答他的问题似的。 其实,就算是去服务台询问事情,就算回答顾客的疑问原本就是服务人员的工作,但是客气地询问、礼貌地道谢,不都是应该的吗? 只可惜,这年头礼貌教育似乎太缺乏了,常常遇到太自我中心的人,彷佛说出一句“请”、“谢谢”、“对不起”就会少块肉似的。 但愿这种情况能够逐渐改善,毕竟多释放一些温柔友善的心意,周遭的气氛不是会变得温暖愉悦许多吗?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不坏不爱1:心机小娘子 不坏不爱2:不坏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