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踢铁板》 楔子 京城 一场大雨,自傍晚起就下个不停。随着天色渐深,雨势也愈加滂沱,像是发了狠地想淹没大地似的。 如墨的夜空瞧不见星月之光,而那毫不间歇的淅沥雨声,交杂着轰隆隆的雷声,让人莫名地感到心慌。 “小双,留下来陪我睡好不好?我想要你陪我一起睡。”一个童稚娇甜的嗓音响起。 开口说话的小女孩上个月才刚满七岁,名叫宋晴紫,是当今吏部尚书宋睿庸的掌上明珠。 年幼的她,有着一张小巧可人的脸蛋,秀气的五官和精致的轮廓,令人毫不怀疑她将来必定会出落成一名沉鱼落雁的美人儿。 但此刻,这个小小美人的脸上却盈满了不安。 轰隆—— 忽然又传来一声响雷,宋晴紫立刻害怕地捂住耳朵。 “小双,陪我嘛,今晚陪我一起睡。”她娇声嚷着。 被唤作小双的,是个跟她同样岁数的女孩,名叫叶小双,她是宋晴紫的女乃娘之女,也和宋晴紫一样,有着一张小巧的脸蛋和清秀的五官,只是不若宋晴紫那般的精致绝伦。 她们两个女孩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不得了,而由于两人的身材体型相当,因此宋晴紫还时常将自己的衣裳送给小双,两个女孩儿一块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开心极了。 小双对于可以和小姐一块儿躺在精致舒适的枕、榻上睡觉,显得兴致高昂,然而一旁的女乃娘却皱起了眉头。 “这样不会太挤吗?小双这丫头睡癖不太好,怕会害小姐不好入睡。”女乃娘觉得如此不合宜,因此试着让宋晴紫打消念头。 “不会不会!”宋晴紫忙不迭地说:“挤一些才好,我想要有人陪我。小双,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嘛!” 这么一个甜美的可人儿温言软语地央求,任谁也禁不住,更别说是本来就想要留下来的叶小双了。 她悄悄觑了娘一眼,见娘并没有摆出严厉制止的脸色,便开开心心地说:“好啊!不瞒小姐,其实小双也很怕雷电呢!” “真的?那好,我们有伴就不怕了!” 两个女孩儿像是拥有共同的小秘密似的,笑得开心极了。 女乃娘一脸慈爱地看着这两个孩子,小双是她亲生女儿,就不用说了,而小姐自幼跟在她身边,那单纯善良的性情,也让她不禁疼入骨子里。 “那好吧,小双就留下来,可别给小姐添麻烦啊!” 女乃娘轻声叮咛之后,就要转身离开。 “啊……女乃娘等等!”宋晴紫突然开口喊道。 “怎么了?” “我……内急……”宋晴紫有些难为情地小小声说。 其实她大约两刻钟之前就想上茅房了,可是外头雷声大作,让她想去又不敢去,而这会儿可真有些憋不住了。 “好、好,女乃娘这就带你去。小双,你要去吗?”见女儿摇了摇头,便说:“那你就在房里等着吧,娘带小姐去去就来。” “是。”小双褪去了外衣,开开心心地爬上了柔软的床榻。 女乃娘牵起了宋晴紫的小手,一路保护她到茅房。 “谢谢女乃娘,女乃娘真好!” 解决了燃眉之急后,宋晴紫赖着女乃娘撒娇,那可爱甜蜜的模样,逗得女乃娘笑得合不拢嘴。 “好,那咱们回房吧。” “嗯。” 女乃娘再度牵起宋晴紫的小手,正要带她返回寝房时,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都入夜了,这般急呼呼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要知道,这会儿仍下着倾盆大雨,在一片淅沥的雨声中,那敲门的声响还忒般大声,很显然外头来人是以很粗鲁的力道在敲门。 女乃娘疑惑地皱起眉头,而宋晴紫的小脸也同样浮现好奇。 饼了一会儿,一名奴仆前去应门,接着一阵杂沓喧嚣声传来,像是有数十个人硬闯了进来。 那阵异常的喧嚷声,让女乃娘直觉感到不对劲,立刻拉着身旁的小人儿,闪身躲到一座假山之后。 这个藏身处正好有几丛花树挡着,地点相当隐密,再加上此刻天色幽暗,如果她们不主动现身,是很难被察觉的。 宋晴紫娇小的身子紧挨在女乃娘身边,一双小手紧捉着女乃娘的衣袖,一双灵活灿亮的眼眸此刻盈满了不安。 即便只是个七岁大的女孩儿,但是从女乃娘的反应以及那阵奇怪的吵闹声,她也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大事要发生了…… 她们妇孺两人紧紧依偎在一块儿,透过花树枝叶的缝隙,屏气凝神地窥看周遭的动静。 不一会儿,原本已打算就寝的吏部尚书宋睿庸和夫人江丽月因为听见骚动而出来一看究竟,正好和闯进府里的一群人在庭院中打了照面。 一看清楚带头者的模样,宋睿庸的脸上立刻浮现不悦之色。 “顾大人夜里率领这么多官兵手持刀剑地闯进我府里,是什么意思?”宋睿庸怒声质问。 这个年逾五旬的顾力申,是他在朝廷中的死对头,这个老家伙位居刑部尚书,却心术不正、欺上犯下、贪赃枉法,甚至为了一己利益而害死了不少无辜良民,罪行重大。 半个月前,他在皇上面前参了这奸臣一本,却被这家伙狡诈地月兑罪,近日他正着手搜集更多的罪证,好叫这奸贼百口莫辩。 彼力申盯着宋睿庸,一双狭长的眼满是不怀好意的光芒。 “你堂堂一个吏部尚书,身居要职却通敌叛国,皇上有令,特派本官前来捉拿你这个叛贼!” “胡说八道!”宋睿庸怒斥。 他在朝为官二十余载,一向对皇上、对朝廷忠心不贰,一听见自己竟然被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当下气得脸红脖子粗。 “好你个顾力申,竟敢编织这种荒唐的罪来陷害本官!”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顾力申,恨不得将这奸臣碎尸万段。 “陷害?”顾力申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当今皇上是个无能的昏君吗?倘若不是罪证确凿,皇上又岂会听我两句话就定了你的罪?” 见顾力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宋睿庸心知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必然捏造了许多的“铁证”,才会让皇上误信了谗言,当下一颗心凉了半截,一旁的夫人则是惊慌地白了脸色。 彼力申冷眼看着他们的反应,唇边浮现一抹阴恻恻的笑。 “皇上有令,将宋睿庸及其家人押入大牢,明日午时全数处斩!”他用充满幸灾乐祸的语气宣告。 听见“全数处斩”四个字,宋睿庸倒抽一口凉气,勃然大怒地吼道:“顾力申!你要对付就冲着我一个人来,我的家人是无辜的!” 彼力申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对身后的官兵喝道:“这是皇上的命令,来人啊,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是!” 见这群人当真要动手,宋睿庸立刻挡在早已吓坏的夫人面前,而宋家的侍卫和家丁们全都紧绷而不安,不知道究竟该抵抗还是束手就擒,毕竟眼前这顾力申不仅是刑部尚书,而且还是奉了皇上之命而来的。 “住手!”宋睿庸叱喝道:“谁敢动我家人一根寒毛?我要见皇上!我要当面向皇上揭发你这个奸臣的诡计!” 听见宋睿庸的话,顾力申眼底寒光一闪,一把抢过身旁官兵的佩刀,反手刺入宋睿庸的月复部! 躲在假山后的宋晴紫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整个人惊呆了。她瞪大眼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可怕画面。 女乃娘见状也惊恐不已,但她想到自己必须保护怀中的小小姐,便赶紧搂住吓坏的小人儿。 “别出声啊,小姐。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出声,也别跑出去呀!”女乃娘悄声叮咛。 想到尚书大人是这么一个忠心耿直的人,如今却惨遭构陷与杀害,女乃娘也不禁红了眼眶。 抬头再瞧一眼,就见顾力申拔出了刀子,大量的鲜血立刻喷洒出来,而顾力申还不肯就此罢手,大刀又砍向一旁已吓得快晕过去的夫人江丽月。 宋睿庸又惊又心痛地抱住妻子,颤抖的手恨恨地指着顾力申,虚弱地道:“你竟敢……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 彼力申的眼底闪过一抹狡狯的光芒,说道:“皇上有令,倘若叛臣一家不乖乖束手就缚,甚至意图潜逃,那就斩立决!” “你……你……我几时要逃跑了……我……是要见皇上……揭发你这个奸佞的诬陷之罪……” 彼力申掀唇冷笑,对宋睿庸的话充耳未闻。 “宋氏一家得知罪行东窗事发后,竟意图连夜潜逃出京,因此我不得不奉命——斩立决!”他睁眼说瞎话地捏造事实。 今夜他带来的全都是他手底下的人,而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先下手为强地除掉宋睿庸,以免让这家伙有机会在皇上面前平反,而且为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一个宋家人也不打算放过! “去把宋家人全给我杀了,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是!” 一把又一把亮晃晃的大刀“唰唰唰”地拔出,一场血腥屠杀于焉展开。 躲在假山之后的宋晴紫身子抖得宛如秋风落叶,而女乃娘一边紧搂着宋晴紫,一边心系女儿小双的安危,担忧不已。 彼力申手握着大刀,一脸阴狠地迈开步伐。他知道宋睿庸有个女儿,虽然还只是个黄毛丫头,但是为了永绝后患,他也非杀了她不可! 就在顾力申打算亲自将宋晴紫逮出来时,他的手下已将一名七岁大的女孩从一间华丽的寝房内抓了出来。 “启禀大人,宋家千金在此!” “你们是什么人?不要抓我!娘、娘——你在哪里?”小双惊恐地挣扎叫嚷。 听见女儿惊慌失措的哭喊,女乃娘的心狠狠地揪拧成结,心急如焚得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 彼力申盯着眼前的女孩,由于他和宋睿庸是死对头,宋家即便宴客也不可能邀他,因此他只曾在几次偶然的机会下,远远地瞧过宋晴紫几次。 但尽避如此,眼前这个被手下从寝房抓出来的女孩,身形样貌都和他印象中一致,况且见她已褪去外衣,一副本已上床就寝的模样,更不会有错了。 “你就是宋晴紫?”他阴沉地问。 小双看见他手中沾血的刀子,惊恐地吓呆了,只知道拚命挣扎着,试图逃月兑。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娘!娘——啊啊——” 在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小双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听见那声惨叫,女乃娘猜出心爱的女儿已经惨遭杀害,心痛得差点晕厥过去。 泪流满面的她,差点克制不住地冲出去和这些丧心病狂的人拚命,但她知道自己出去也只是送死,而且,她的身边还有个珍贵的小人儿要保护。 女乃娘强忍住心碎的悲痛,紧紧地抱住宋晴紫,而宋晴紫早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一切给吓坏了,整个人毫无反应地任由女乃娘紧搂着。 她苍白的小脸蛋上神情空泛,过度的惊惧让她不能思考、不能言语,泪水却掉个不停。 耳边传来此起彼落的哭喊、求饶、惨叫,一声又一声,狠狠地冲击着她幼小敏感又脆弱的心灵。 这是怎么了?究竟怎么了? 今儿个晚膳的时候,爹和娘不是还有说有笑的,甚至说好了过阵子要一家人一块儿到京城近郊走走的吗? 怎么……怎么这会儿他们却…… 宋晴紫望着倒卧在血泊中的爹娘,感觉天与地彷佛突然间在她的眼前被狠狠地撕裂开来。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然而此刻的一切却比她所作过的任何一个恶梦还可怕千万倍! 这场可怕的屠杀历经了许久,直到这群凶神恶煞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宋家的活口,才终于停了手。 “大人,这些尸首怎么处理?”一名手下问道。 “先待本官禀奏皇上,看皇上怎么吩咐。不过依我看,像他们这种﹃乱臣贼子﹄,到时候全运到荒郊野外草草埋葬就行了!”顾力申冷笑一声。“走吧!” 这群索命的罗刹离去之后,偌大的府邸除了淅沥沥的雨声之外,再没有其它的声响。 一会儿后,女乃娘带着宋晴紫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看着地上一具具的死尸,宋晴紫的脸色苍白如纸,一双腿像是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眼看女乃娘痛哭失声地扑向远处小双的尸首,她也很想嚎啕大哭出心中的悲恸,可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人紧紧掐住似的,不但没法儿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还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 饼于强烈的打击,远远超出年幼的她能够承受的伤害,突然间,她眼前一黑地晕了过去,而尽避她此刻暂时失去了意识,但是今夜骇人的一切,却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这可怕的梦魇,怕是一辈子也摆月兑不了…… 第1章(1) 江南苏州 申时已过,落日逐渐往山的另一头隐没。 在彩霞满布的天色中,一名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和他的随从弯过一条小巷,走在长长的大街上。 这对主仆俩的穿著打扮虽然与寻常富裕人家无异,然而那中年男子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不似一般商贾,眉宇之间隐隐然透着一股威仪的气势。 他名唤鲁以安,是奉了圣命微服到苏州查办案子的钦命差使。自从五日之前抵达苏州,他就立刻着手查案,没有片刻的懈怠。 其实皇上给了他一个月的期限,时间还挺宽裕的,只不过他挂念着家中卧病的妻子,心想早点儿办完差事,也好早日返回京城。 “爷,天色不早了,要不先找个地方用膳?”随从开口问道。他们已经在外头忙了一整个下午,肚子可有点儿饿了哪! “嗯,也好。”鲁以安点头。 他们主仆两人穿过长街,打算返回投宿的客栈用膳,却在半途被一股扑鼻的香气给吸引住。 鲁以安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皱起鼻子嗅了嗅。 “这是什么味儿?真香。” “闻起来……很像是正在煎肉饼的味儿。”随从才刚说完,肚子就突然发出好大的咕噜声。 他们原先只是有一点饿,然而这会儿闻着这股肉饼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可全都被勾了起来。 “咱们去瞧瞧吧。” 鲁以安说着,已再度迈开步伐。相对于已经吃了几日的客栈膳食,这会儿闻到的肉饼香气更是吸引人。 循着这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他们穿过一条小巷,又拐了个弯,发现那味儿是从一间简朴的房子传出来的。 房子的外头摆了个小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着要买肉饼,而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正亲切地招呼着客人。 “来,这位爷儿,您要几枚肉饼?” “给我三枚。” “好的,喏,您要的三枚肉饼。” 听见那妇人的口音、看着她矮胖的身影,鲁以安蓦地停下脚步。 他狐疑地望着那抹忙碌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敝了,那妇人怎么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可他不记得自己在苏州有什么旧识或亲友呀! “爷,怎么了?”随从疑惑地问,不懂鲁大人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鲁以安示意随从稍安勿躁。 他皱起了眉头,细细地思索着。他的记忆力和认人的眼力一向极佳,应当不会出错才是…… 困惑间,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妇人圆胖的脸孔,一边迅速搜寻脑子里的记忆。 一会儿后,鲁以安的目光落在那妇人的右颊上,发现她的右颧骨上有着一颗明显的黑痣。 对了!就是那黑痣! 鲁以安的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想起了那妇人究竟是谁,而这个发现让他的神情霎时显得有些激动。 他快步上前,走到妇人的身旁。 熬人正低头包装着肉饼,瞥见身旁突然多了双鞋,以为是有人等不及了,想要插队,便好声好气地说:“嗳,这位爷儿,还请您在人龙后头稍候片刻好么?一个一个来——” “你是当年宋家的女乃娘——瞿大娘吧?”这话虽然是问句,但鲁以安的语气却相当笃定。 十多年前,他与当年的吏部尚书宋睿庸虽然称不上是至交好友,但也有一定的情谊,偶尔会应邀到宋府作客。 由于宋家小姐宋晴紫很黏她的女乃娘,因此在筵席上,他总会瞧见那位身材矮胖的女乃娘,且由于他胞妹的右颧骨上,也有着一个位置相近、大小相仿的黑痣,因此他对这女乃娘的印象相当深刻。 乍听见有人喊出她十年前的身分,瞿大娘蓦地一僵,手一抖,三枚肉饼还没交到客人的手中,就啪嗒一声掉了一地。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认出她来? 瞿大娘的心中惊疑不定,没有勇气抬头看向来者,眼底满是仓皇不安。 十年前,在那场可怕的腥风血雨之后,她连夜带着小姐逃出了京城,千辛万苦来到江南。 为了谋生,她做起了肉饼的生意。幸好当年她从宋家厨娘那儿学了这一手,煎出来的肉饼香味四溢、引人垂涎,在街坊邻居的口耳相传下,生意还不错。 原本以为,她和小姐的后半辈子就会这样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了,哪里料想得到远离京城十年后,竟还会被人给认了出来!而这人……究竟是谁? 瞿大娘悄悄抬头瞥一眼,很快就认出眼前这男人是当年偶尔会到宋府作客的鲁大人。 尽避记忆中,鲁大人是个耿介正直的人,应不至于会加害她们,但是十年前悲惨的往事让她们不愿再提起京城的一切,更不想和来自京城的人有任何牵连了。 况且,今日若真被鲁大人认出,甚至将消息传回京城,也不知道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可预期的风暴,既然如此,倒不如否认到底,那她们才有可能继续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 打定主意后,瞿大娘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激动的情绪,装出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 “这位爷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从来就没当过人家的女乃娘。” 瞿大娘否认的话才刚说完,一个娇脆甜美的嗓音就从屋内传来—— “女乃娘,今儿个生意如何?还要不要再多煎些肉饼?” 听见那嗓音,瞿大娘的脸色大变,顾不得自己的谎言被当场戳破的窘迫,急忙喝道:“别出来!你待在屋子里,别出来!” 女乃娘那不寻常的急躁口气,让屋内的宋晴紫先是诧异地愣了愣,随即心底涌上一抹忧虑。 女乃娘怎么会用这样的口气叱喝?怎么会要她待在屋子里别出来?该不是外头有谁欺侮了她的好女乃娘吧? 放心不下的宋晴紫,非但没有听女乃娘的话乖乖待在屋子里头,反而还走出大门一看究竟。 “女乃娘,到底怎么回事?” 她一现身,原先好奇地看着瞿大娘和鲁以安的几名客人全都转移了注意力,他们一双双眼睛全都落在宋晴紫美丽的容颜上——原来这儿除了肉饼滋味吸引他们之外,美人儿也是让他们几乎天天往这儿跑的原因。 今年十七岁的宋晴紫,出落得亭亭玉立。瞧她那一张细致完美的脸孔,再加上秾纤合度的身躯和白皙似雪的肌肤,若说她是苏州城的第一美人,相信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快进去啊,别出来!” 瞿大娘气急败坏地想将宋晴紫推回屋里,却被鲁以安给挡住了。 鲁以安震惊地望着眼前娉婷美丽的年轻女子,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些尚书夫人江丽月的影子。 “她……她……她是……”鲁以安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不仅当年宋府的女乃娘还活着,甚至就连当年吏部尚书的女儿也从那场浩劫中逃过一死! “不!她不是,她不是!”瞿大娘激动地否认。“我们只是一对卖肉饼维生的母女,跟京城没有半点关系,这位爷认错人了!” 宋晴紫微微一僵,听见女乃娘说出“京城”两字,她整个人变得紧绷,一双翦水秋眸更是盈满了防备与不安。 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但是那一夜的情景就有如梦魇一般,始终挥之不去。 当时年仅七岁的她,亲眼目睹爹娘惨遭杀害,在她脆弱的心里留下了无法抹灭的创伤与恐惧。 尽避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却仍时常梦到当晚骇人的情景,那是她这辈子永远无法抹灭的阴影。 “进去,快进去!”瞿大娘推着她,一心想快点将她藏起来。 “可是……”宋晴紫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的心里虽然充满了不安,可是怎么放心让女乃娘独自一个人面对来意不明的男人?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鲁以安看出她们两人的忐忑与防备,对她们的反应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轻声一叹,说道:“我既已认出了二位,又何必矢口否认?放心吧,当年我与﹃宋爷﹄还有些交情,不会加害于你们的。”碍于有闲杂人等在一旁,他并没有直接言明彼此的身分。 瞿大娘眼看再否认下去也没有用了,只好转头对仍杵在一旁的几位客人说道:“真是对不住,今儿个小铺得早些打烊了,明儿个再给几位爷儿多几枚肉饼当作补偿,还请多多见谅啊!” 几个客人既没买到香喷喷的肉饼,又还没看够热闹和美人,心里其实都不怎么情愿离去,但是眼看瞿大娘的神情激动,像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般,所以最后还是体恤地纷纷转身离去。 一等客人都离开之后,神情凝重的瞿大娘便领着鲁以安和他的随从进屋。一到厅内,瞿大娘立刻跪下。 宋晴紫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鲁以安吓了一跳,忙说:“宋小姐、瞿大娘,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老夫担当不起。” 瞿大娘摇了摇头,怎么也不愿意起来。 “大人,求您了,求您就当什么都没瞧见吧!” “这……” “求大人高抬贵手,让咱们继续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吧!”瞿大娘一边恳求,一边磕起了头。 鲁以安见状,皱眉长叹口气。 “唉,瞿大娘何须如此?皇上早在当年事发后不久,就已知道错杀了宋大人,不仅已追封谥号﹃文忠﹄、重新厚葬,更已诛杀了当年设计构陷宋大人的奸臣顾力申及他的心月复手下们,以及所有与此案有涉的一干人等。这些年来,皇上常不时提起对宋家的愧欠,如今若是得知宋大人的千金还存活于世,皇上定当尽力弥补当年之错,你们也无须如此辛苦地讨生活了。” 听见鲁以安提起十年前的往事,宋晴紫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纤细的身躯甚至还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她当然也听说了奸臣早已伏法,可是十年前的那场腥风血雨太过骇人,可怕的梦魇并不是奸臣伏法就能抹灭的。 对她而言,京城虽是她七岁之前生长的地方,却也充满了她这辈子最最沉重悲痛的回忆。 尽避她和女乃娘都不曾开口说过,但是她们早已打定主意,要在苏州这个美丽的地方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至于京城……她和女乃娘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重回旧地只是在她们从未愈合的伤口上再狠狠地划上一刀罢了。 既然如此,她宁可自己永远都不要再踏进京城一步,也免得触景伤情,让自己更加难受。 她抬起头,对鲁以安说道:“不,晴紫不需要皇上任何的弥补,也不在乎一辈子都得靠卖肉饼讨生活,只希望能永远地远离京城那块伤心之地。” “这……” “请大人成全。”她再度开口,语气坚定,而一双美目盈满了哀痛。“京城对我和女乃娘而言,是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的地方,我们也不想再和京城的任何人有所牵扯了。” “是啊,大人,求您当作什么都没瞧见,求您了!”瞿大娘也赶紧恳求。 见她们两人不断地求情,鲁以安皱起了眉头,心里好生为难。 犹豫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妥协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答应你们,两位快快请起吧!” 一听见鲁以安的应允,宋晴紫和瞿大娘都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互相扶持地站了起来。 “多谢大人!” 鲁以安摆了摆手,笑道:“甭谢了,倒是我本来就打算要用膳了,又一直闻到肉饼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了起来呢!” 瞿大娘一听,立刻手脚俐落地包了好几枚香喷喷的肉饼过来。 “这些肉饼全送给大人,不是什么珍馐美食,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不成,你们是做小生意维生的,这钱一定要付。”鲁以安说道,并示意一旁的随从掏出银囊。 瞿大娘只好收下了银两。“多谢大人。” “甭谢了。”鲁以安说道:“我看现在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客栈了,两位多多保重啊!” “多谢大人关心。” 送走鲁以安之后,宋晴紫和瞿大娘的脸上都还有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毕竟今天这“惊吓”可真是够大了。 “女乃娘,您看那位大人真会当作没遇见咱们吗?”宋晴紫不安地问。 “别怕,我认得鲁大人,听说他的为人耿介正直,既然他都已经承诺了咱们,相信应该不会食言的。” “那就好。”宋晴紫点了点头。 既然女乃娘都这么说了,她知道自己应该可以放下心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眉头却怎么也舒展不开来。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和京城的一切有所牵扯,想不到竟突然冒出一个爹的旧识来,怎不让她的一颗心惴惴不安? 宋晴紫轻抚着自个儿抑郁泛疼的胸口,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即将被卷入惊涛骇浪之中,再难平静…… 第1章(2) 鲁以安返回客栈房间之后,连一口肉饼都没吃,就立即命随从取来纸笔,开始振笔疾书。 写好书信后,鲁以安一脸慎重地交到随从手中。 “你立刻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将这书信呈交皇上。” 随从拿着书信,脸上满是讶异。 “大人刚才不是答应了她们——” 鲁以安瞪了他一眼,责道:“蠢啊你!皇上这些年来,心里始终对宋家感到愧疚,我为人臣子,难道能不替皇上分忧解劳吗?况且,若是皇上发现我瞒着这事儿,我这颗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权衡轻重之后,他也只好违背了对宋晴紫和瞿大娘的承诺。 “是,属下懂了。” “还有,在你动身之前,给我派几个人暗中盯住她们,若她们有任何搬迁的举动,立刻回报。” “是。” 从刚才宋晴紫和瞿大娘的反应,鲁以安心知肚明她们根本不想与京城有任何瓜葛,倘若她们因此连夜逃跑,他也得知道她们跑哪儿去才行。 京城丞相府 丞相萧建忠的府里,奇花名树、假山池泉、回廊曲桥,极为富丽堂皇,此刻因为三皇子李景遥的驾临而更显富贵不凡。 偌大的庭院中,李景遥才与丞相之子萧立冈比试完身手,李景遥略胜一筹,此刻两人正坐在莲花池畔的石亭中对饮谈天。 “哈哈,真是畅快!”李景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眉宇之间尽是意气风发的神采。 今年二十四岁的他,不仅有着挺拔修长的身躯,更有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势,简直令京城所有尚未婚嫁的闺女为之倾倒。 然而,身为三皇子的他,可不光只有副好看的皮相,文韬武略皆不凡的他,是当今五个皇子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是啊,好久没有这样活动活动筋骨了。”萧立冈朗声笑道,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刚才败下阵来而懊恼。 三年前,萧立冈受爹所托,要送一批字画前往姨娘家,想不到才出京城不久,就碰上一群盗匪想要打劫一名身穿华服的公子。 尽避那公子有着顶尖的武艺,那些盗匪看来根本不是对手,然而有着侠义心肠的他,岂能在一旁冷眼观看? 当下,他二话不说地拔刀相助,两人联手将那群盗匪打得落花流水,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公子是微服出游的三皇子李景遥。 那次的事件之后,原本并没有什么交集的他们,因为年纪相仿、气味相投而结为莫逆之交,偶尔会像今日这般地切磋武艺、畅饮美酒。 两人对饮了一会儿后,萧立冈突然问道:“三皇子殿下如今都已二十有四,还没打算立皇子妃吗?” 李景遥闻言一哂,笑道:“你怎么也关心起我成不成亲的事儿了?” “谁叫殿下是立冈的知己好友,立冈自然希望皇子殿下可以早日娶得如花美娇娘啊!” 李景遥微一耸肩,并不是很在意。 “这事儿不急,总要遇上让我想娶的女子才行吧。” “殿下不急,难道皇上也不急吗?” 李景遥朗声一笑。“这你就甭担心了,除非是我自己中意的对象,否则即使父皇催也没用,父皇心里也很清楚这点的。” “那可真好,哪像我爹,三天两头就催我快成亲,甚至还帮我物色了好几个千金闺秀,只差没将她们的画像一张张贴在我面前让我挑选了。”萧立冈苦笑。 “难为你了。”李景遥同情似地拍了拍好友的肩。 他们的性情相仿,同样都不喜被人强迫,尤其成亲这等终身大事,岂能随随便便选一个了事? 妻子可是要与自己相处一辈子的人,除非是他真正心仪、喜爱的女子,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别提我了,愈提愈闷哪!”萧立冈叹了口气,话题一转地说:“倒是皇子殿下迟迟没有人选,我看倒不如考虑考虑我家妹子,好歹她也是京城一大美人哪!” 李景遥闻言,哈哈笑了几声,随口说道:“若父皇催得急了,我会好好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自从与萧立冈结为好友以来,他前前后后进丞相府的次数已经数不清有几回了,自然也见过萧立冈的妹妹——萧樱樱。 那个文静秀雅的女子虽然不曾在他的心中激起一丝波澜,但至少他对她的印象还不坏。 “听见没有?三皇子说会考虑考虑的!”萧立冈忽然提高音量,往李景遥身后的方向喊道。 李景遥回头望去,就见回廊下伫立着一抹身影,那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他们才提及的萧樱樱。 一发现自己成了他们注目的焦点,萧樱樱瞬间红了双颊,羞恼地瞪了哥哥一眼之后,转身跑开了。 “啧,连自个儿的妹子也捉弄?”李景遥笑道。 “天地良心,是她自个儿要杵在那儿,眼巴巴地往咱们这儿张望的。我瞧她似乎真的对皇子殿下挺有几分意思的——”萧立冈原本还想多替自家妹子美言几句的,可一名仆从却急匆匆地跑了来。 “启禀三皇子、少爷!” “什么事?”萧立冈问。 “皇上派人传话,说有要事召三皇子入宫。” “喔?”李景遥一怔,心底浮上一抹疑惑。 他是从皇宫离开之后,才到丞相府来的,怎么这会儿父皇又要召见他?难道出了什么事? 离开丞相府之后,李景遥立刻进宫,在御书房觐见皇上。 “儿臣见过父皇。” 行礼之后,李景遥抬头暗暗端详父皇的神色。 原本他心想可能是宫中出了什么事,父皇才会急召他入宫,可这会儿却见父皇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然后像是甚感满意地猛点头。 李景遥的一双剑眉微皱,心里不由得纳闷了起来。 “父皇召见儿臣,不知有何要事?”他索性开口问个明白。 “景遥,你今年二十有四,早可以立皇子妃了。” 皇子妃?李景遥一愣,心中不禁微哂。才和萧立冈聊到这个话题,想不到这会儿立刻就被父皇催婚了。 “儿臣不急。”李景遥不疾不徐地说。 “怎么会不急?你的两位皇兄都在二十那年就立了皇子妃,你还晚了他们足足四年之久哪!” 李景遥闻言,不禁在心中一叹。 看来真正急的人是父皇吧,竟然还为了此事特地召他进宫,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他早日成婚了。 照这个情况下去,难保父皇等等不会一时兴起,指个郡主或是哪位大臣家的闺女,要他乖乖成婚了。 李景遥心想与其如此,倒不如真娶了萧樱樱吧! 心思既定,李景遥便说:“倘若父皇非要儿臣成婚不可,儿臣心中也不是没有属意的人选。” 听见这样的回复,皇上的脸上不见半丝喜色,反而皱起了眉头。 “是什么人?怎么先前没听你提过?” “启禀父皇,儿臣属意的对象是丞相大人之女——萧樱樱。”李景遥的语气虽然肯定,心里却突然闪过一丝不确定,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清晰的想起萧樱樱样貌,只记得她似乎有张秀丽的容颜。 不过也罢,至少那萧樱樱是他至交好友之妹,性情又似乎挺温和柔顺,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他心想,既然是丞相之女,父皇应该乐观其成,想不到却—— “不成!你不能娶她!” 李景遥的剑眉一挑,一抹疑惑涌上心头。 “为什么不成?”没道理呀! 就算父皇没料到他属意的人是萧樱樱,应也不至于这般断然反对,除非是父皇已经…… “父皇有更好的人选。”皇上说道。 丙然!李景遥的眉头一皱。 “父皇说的是什么人?”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轻叹一声,问道:“十年前,朕误信奸臣顾力申的诬陷,杀了当年吏部尚书宋睿庸一家,这件事你可还记得?” “儿臣记得。”李景遥点了点头。 当年他十四岁,已经算是个小大人了,自然记得那件大事。 况且,这些年来,父皇曾不只一次地喟叹当年误杀了忠臣,让他想要对此事没印象也难。 不过,当年的事件跟他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这个疑问才刚浮上心头,皇上又接着说道:“朕前些日子派鲁以安到苏州去办事,结果他捎回了讯息,说是宋家的千金原来并没有死,当年她的女乃娘带她逃到了苏州去,目前以卖肉饼维生。” “什么?竟有此事?”李景遥讶异之余,随即想到这当中的关联。“父皇该不会是要我娶宋家千金吧?” “没错。朕对宋家有愧欠,如今知道那宋晴紫还存活于世,岂能坐视她流落江南,靠卖肉饼维生?朕已经派人传朕旨意,接她回京城与你完婚了。” 听了父皇的话,李景遥的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硬被塞个女人要当他的皇子妃,他已是满心不愿,更别说是被父皇当成“赎罪”的工具,那他更是难以接受! “为什么是儿臣?”他剑眉紧蹙地问。 就算他的两位皇兄皆已立了皇子妃,可是另外两位皇弟也都已年满二十,又何必非他不可? “因为你够出色。朕既然要为宋睿庸的女儿选蚌夫婿,自然得选最好的,才对得起那位对朕一片赤诚却错遭杀害的忠臣啊!”皇上说着,想起当年的往事,忍不住又是一声喟叹。 他还记得宋睿庸仍在世时,常以家中有个乖巧、懂事又标致的小女儿为傲,就连他这个当皇上的,都不只一次耳闻宋晴紫才不过五、六岁时就能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 而根据鲁以安的回报,这些年来,宋晴紫和她的女乃娘一直在苏州以卖肉饼维生,她们妇孺两人这十年来能够互相扶持,相信她是个外表纤细娇弱,但内心却相当柔韧、坚强的女子。 从各方面来看,他都相信他的三皇儿和宋晴紫十分相配,也因此打定了主意要促成这桩婚事。 李景遥闻言,一股火气倏地涌上胸口。 “因为我够出色,所以就要被推去当父皇赎罪的工具?!”他难掩气愤,语气也激动了起来。 皇上的脸色一沉,喝道:“放肆!注意你的态度!” “我……儿臣实在难以接受这桩婚事!况且,儿臣已打定主意,要娶丞相之女萧樱樱。” 虽然他并不是真的非萧樱樱不娶,但是此刻他宁可娶萧樱樱,也不要娶个不知道是圆是扁的宋晴紫! 见他摆明了不想娶,皇上却没打算改变主意。 在他的五个皇儿当中,就属三皇儿最出色,因此当他决定要让他的其中一位皇儿迎娶宋晴紫作为弥补的时候,心中唯一的人选就只有三皇儿一人而已。 “朕心意已决,今日召你进宫,只是将这件事情告知你而已,你就等着迎娶宋晴紫当皇子妃吧!”皇上的语气断无转圜的余地。 “父皇——” 皇上摆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好了,退下吧。朕有些乏了,要去歇一会儿。” 见父皇头也不回地离去,摆明了完全不接受他的拒绝,李景遥不由得怒在心中,一双剑眉也蹙得死紧。 可恶!竟然要将他当成赎罪的工具,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让父皇打消这个念头不可! 第2章(1) 鲁以安离开后,宋晴紫和女乃娘仍继续过着卖肉饼维生的单纯生活。 表面上看来,她们的日子过得与往常无异,然而宋晴紫的心里却已理下了不安的种子。 为了怕影响女乃娘的情绪,她刻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存在她心中的阴影与疑虑仍挥之不去,夜里作恶梦的次数也比以往更频繁了。 那位鲁大人……真的不会泄漏了她们的事情吗?她和女乃娘真的能继续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吗? 她不是不曾认真地想过要离开此地,但是考量到她们好不容易才在这儿安定下来,若突然要搬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上哪儿去?再加上女乃娘曾说应能信得过鲁大人,所以她也只好强压下心头的疑虑。 只不过,日复一日,宋晴紫的心情始终不安,她但愿只是自己想太多…… 这天傍晚,她们卖完了最后一个肉饼,正一起在屋外收拾摊子时,却远远地瞧见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哎呀,该不是要来买肉饼的吧?”瞿大娘蹙眉低呼。“今儿个肉饼生意好,已经提早卖光了呐!” 正当她们打算委婉地向客人致歉时,却赫然看见对方身穿官服。 宋晴紫僵住,和瞿大娘互望一眼,彼此的脸上都有着惊惶与不安。 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吗?她们这辈子再不想与京城有任何牵扯,难道注定逃不了吗? 瞿大娘站在宋睛紫的身前,母鸡护小鸡似地挡着。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福态的公公,他看了瞿大娘一眼之后,视线便落到了后头的宋晴紫身上,开口问:“这位可就是宋晴紫宋姑娘?” “我……我……” 宋晴紫的心狠狠揪紧,脸色又更苍白了几分。 这些人知道她的名字,那么他们真的是冲着她而来的?是鲁大人将她们的行踪泄漏出去的? 宋晴紫和瞿大娘忐忑地互望一眼,心里都同样的气恼与懊悔,她们当初真不应该那么相信鲁大人的! 这会儿宫中的人都找上门了,该怎么办才好? 眼看宋晴紫没有开口否认,公公便当她是默认了。 “圣旨到!前吏部尚书之女宋晴紫接旨!” 圣……圣旨?! 宋晴紫惊呆了,一时间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圣旨到,还不快跪下接旨?”公公皱眉叱喝。 女乃娘连忙拉着吓坏了的宋晴紫一块儿跪下,两人的手紧握在一块儿,掌心都同样的冰冷、发汗。 宋晴紫紧咬着唇儿,一颗心被惊慌与不安给占满。 她完全听不见公公究竟宣读了些什么,因为思绪过度的震惊与混乱,让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几乎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什么?!要小姐嫁给三皇子?” 耳边女乃娘的惊呼声,总算是让宋晴紫回过神来,但却也让她陷入更加强烈的震惊之中。 皇上要她……嫁给三皇子?! 宋晴紫愕然地望着眼前的公公,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圣旨上写得很清楚,皇上得知前吏部尚书之女仍存活于世,为了弥补当年的憾事,所以决定让三皇子迎娶宋姑娘为皇子妃。”公公说道:“明儿个一早,就会有官府的人马沿路护送宋姑娘上京城去。恭喜了,三皇子文武双全、尊贵不凡,能够得到皇上赐婚,成为三皇子妃,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抱喜?! 这两个字听在宋晴紫耳里,着实讽刺至极。 鲍公的这番话,明白表示这是一桩令人称羡的大好姻缘,然而宋晴紫却觉得这宛如是项可怕的刑罚。 倘若要嫁给三皇子、成为皇子妃,岂不是表示她非但得回京城去,还免不了要和宫中的人有往来? 宋晴紫的脸色一白,一颗心狠狠揪了起来。 当年她爹就是入朝为官,遭到奸臣顾力申的陷害,才会招来灭门之祸,因此她对于京城以及那些尊贵的皇亲国戚除了有着深沉的恐惧之外,更存在着难以抹灭的怨恨。 她怨恨皇上当年竟这么轻易就听信奸臣的谗言,残酷地下令诛杀她全家;怨很明明爹一生忠心侍君,最后竟会遭致这么悲惨的下场,让她原本和乐美满的家一夕之间破灭! 弑亲之恨、丧亲之恸,岂是让她成为皇子妃就能弥补的? 不!她一点儿也不想上京城,更不想嫁给什么三皇子! “不!我不要嫁给三皇子!”她难掩悲愤地嚷道。 鲍公闻言,错愕不已。原以为她该欣喜若狂才是,想不到她不仅没有半丝喜色,还嚷嚷着不要嫁给三皇子?! “三皇子何等尊贵,你能成为皇子妃,该要感到荣幸才是。” 见宋晴紫仍一径地摇头,公公也不由得恼了。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总之圣旨既下,你若是胆敢抗旨,就等着掉脑袋吧!还不快领旨谢恩?” 一旁的瞿大娘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催着她。“小姐,不管怎么样,这圣旨是非接不可,快接旨吧!” 宋晴紫心里充满了抗拒,却又明白自己别无选择,只好以颤抖的手接下了圣旨,叩首谢恩。 待公公离去之后,宋晴紫手里捧着圣旨,宛如捧着烫手山芋一般,却又不能随意丢掉,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女乃娘,怎么办?”她的嗓音颤抖,一颗心惶乱不知所措。 “皇上都下了圣旨,还能怎么办?”瞿大娘无奈地直皱眉。 “不如我们逃走吧!”宋晴紫月兑口而出。要是不走,明儿个一早她就得在官府的“押送”之下前往京城了! 瞿大娘一愣,又是摇头一叹。“圣旨都已经下了,倘若私自逃走,那可是抗旨──死罪一条啊!” 宋晴紫闻言,宛如晴天霹雳,脸色又更苍白了几分。 “难道我真得进京,嫁给三皇子不可?” 尽避在旁人的眼中,能够被皇上钦点赐婚、当上皇子妃,是莫大的荣幸,但她真的一点也不愿意接受啊! 霍大娘轻搂住大受打击的宋晴紫,很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 尽避皇上此举应是出于想弥补宋家的心态,但是十年前那场可怕的腥风血雨,让她看清了上位者的心思难测。 受皇上钦点为三皇子妃,在旁人眼中或许极度荣宠,可对小姐而言却压根儿称不上是一件“喜”事啊! 可是……眼前圣旨已下,能怎么办呢? 见小姐脸色苍白,瞿大娘虽然同样情绪凝重,却也只能尽量安慰。“小姐别想得太严重了,皇上会要三皇子迎娶小姐,应当是真心想要弥补当年的憾事。” 弥补? 宋晴紫摇了摇头,唇边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宋家上上下下那么多条人命,岂是一桩婚事就能弥补的?尽避皇上心存愧疚,但是再多的愧疚,也无法让死去的人复生,既然如此,这样的弥补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让我未来的日子更加痛苦罢了!”她愈说,神情愈加激动。 “这……唉……” 瞿大娘想起了当年也惨遭杀害的女儿小双,眼眶不禁泛起了泪光,但她终究克制住了情绪。 “小姐,听女乃娘的劝,你还那么年轻,虽然放下过去的一切很难,但是唯有解开心中的结,才有办法真正平静地过后半辈子啊!”瞿大娘语重心长地劝道。 一想到十年来,小姐仍不时被恶梦纠缠,常在夜里哭着醒来,瞿大娘就不禁深感心疼。 宋晴紫咬着唇儿,黯然垂下眼眸。 她不是不明白女乃娘说的有道理,只是真要解开心结,真要抛去所有的悲痛、恐惧与愤慨,谈何容易? 况且,她的心中除了对京城的一切有着深深的抗拒之外,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曾见过三皇子,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突然要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教她如何能安心? “皇子妃”的身分虽然高贵,但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自己一辈子和女乃娘守着这间小小的肉饼铺呀! 无奈的是,圣旨已下,除非她想要抗旨,否则除了乖乖披上嫁裳之外,她恐怕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景遥离开皇宫,俊美的脸上满是愠怒的神情,刚才他又为了皇子妃的事情与父皇起了争执。 自从得知父王要他娶宋晴紫之后,他几次语气坚决地向父皇表明立场,甚至一再说他想娶的人是萧樱樱。 想不到,父皇当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回成命,非要他娶宋晴紫不可! 满心不悦的他,撇下随行的奴仆,独自一人前往丞相府,打算找好友萧立冈饮酒解开。最近为了宋晴紫的事情,他已经好一阵子没有过来了。 一抵达丞相府,奴仆立刻恭敬地领着他进门。 原本正在庭院中谈话的萧立冈和萧楼樱,一听下人说三皇子来了,萧樱樱便神情黯然地先行回房。 当李景遥一来到庭院,刚好看见萧樱樱落寞离去的背影,那让他的情绪当下又更烦躁了几分。 饼去这些年来,父皇不是不曾催过他立皇子妃,也因此,父皇早知道他是宁可不娶也不愿意随便娶个无法令他心动的女子,可这会儿父皇却执意要他娶宋晴紫,叫他怎不恼怒至极? 可即使他都已直接表明不愿为了替父皇“赎罪”而娶宋晴紫,甚至还拿萧樱樱来当挡箭牌,父皇仍一意孤行,没打算收回成命,那让他宛如一头困兽,虽烦躁恼怒,却又一筹莫展。 萧樱樱回房后,萧立冈走了过来,看着李景遥俊美无俦的脸孔,他就不由得想到妹妹这些天来的失落与难受,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声叹,让李景遥的剑眉蹙得更紧了。 “你也听说了?”看来这段日子他虽没到丞相府来,但父皇的旨意早已众所皆知了。 身为好友,萧立冈自然明白李景遥所指为何。 他苦笑了下,说道:“前吏部尚书的千金仍活着,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没听说?不仅如此,宋家小姐即将返回京城,还将成为三皇子妃的事情,只怕京城都已人尽皆知了。街头巷尾还热烈地传颂,说是老天有眼,让宋家有后,还认为这一定是一桩天定的好姻缘呢!” “见鬼的天定好姻缘!”李景遥忍不住低咒。 “怎么,难道皇子殿下不想娶?”萧立冈忍不住问。这几天他们没碰到面,他还不曾问过好友的想法。 “当然不!”李景遥斩钉截铁地说:“父皇对宋家愧疚,一心想要弥补当年误杀忠臣的憾事,却要我娶宋晴紫为妻!硬被塞了一个压根儿不想娶的女人,有谁高兴得起来?” 萧立冈一听,当下明白了好友的心情。 他们两人的性情相仿,倘若立场互换,自己被逼着娶一个不喜爱的女人,只怕也是难以接受。 然而圣旨既出,君无戏言,三皇子恐怕再怎么不情愿,最后也是非得娶宋晴紫不可。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心里满是同情,而一想到妹妹这些天的失落,忍不住懊恼地叹了口气。 “唉,早知如此,那天我就不对樱樱开那样的玩笑了。”他指的是故意提高音量,让萧樱樱听见三皇子要考虑立她当皇子妃的事情。“给了她一丝希望,却这么快就破灭,着实太残酷了。” 李景遥听在耳里,叹道:“早知如此,你应该更早一点将你妹子大力推荐给我才是,倘若我早娶了你妹子,父皇也不会硬逼我娶那宋晴紫了。”他虽非真心这么想娶萧樱樱,但是在好友面前仍忍不住发发牢骚。 萧立冈明白他只是在宣泄情绪,也跟着无奈地叹道:“千金难买早知道,只能说咱们樱樱没那个福分吧。” 眼看李景遥的脸色仍相当难看,萧立冈实在爱莫能助,身为好友的他也只能尽量开口安慰了。 “前吏部尚书宋睿庸是个忠心耿耿、刚正不阿的忠臣,他教出的女儿应当温雅贤淑、知书达礼。再者,据说当年尚书夫人的美貌也是众人传颂,那宋晴紫应当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吧。” 李景遥不为所动地哼道:“性情温婉又如何?绝世美人又如何?论性情、论容貌,你妹子难道会输吗?” 将满十七岁的萧樱樱在京城可也是一大美人,想要攀上这门亲事的人有如过江之鲫,若不是丞相不愿随随便便嫁了女儿,只怕她早已出嫁了。 对李景遥而言,最难接受的不是自己从不曾见过宋晴紫,不知道她究竟长得是圆是扁,让他打从心底抗拒这桩婚事的,是自己竟成为父皇赎罪的工具,这和为了国家利益而被派去番邦和亲的公主有什么两样?! “我向父皇提过几次要娶你家妹子,可父皇却仍执意要我娶宋晴紫!” 听见此事,萧立冈心里有些苦恼,毕竟若真因为此事而惹怒了皇上,只怕他们萧家也难免受到波及。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劝李景遥时,丞相萧建忠正好返回丞相府。 一看见爹,萧立冈立刻搬救兵去,希望他爹有法子劝三皇子冷静下来,毕竟若三皇子执意杠上皇上,场面恐怕会变得难以收拾。 “爹,三皇子无意娶宋家小姐为妻,想要娶咱们家樱樱哪……”萧立冈一脸苦恼地说。 萧建忠一听,脸色瞬间大变。 “不!三皇子,此事万万不可!” 李景遥怔了怔,想不到一向冷静稳重的丞相竟会如此激动,那让他直觉事情不太对劲。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瞒三皇子殿下,刚才皇上已经当着臣的面赐婚,将小女樱樱指给了五皇子哪!”萧建忠答道。 “什么?!此事当真?”李景遥惊愕地挑起眉梢。 “千真万确。”萧建忠答道:“皇上还说,已命人拣选黄道吉日,要让三皇子和五皇子同一日完婚。” 听见丞相肯定的答复,李景遥咬了咬牙,俊颜难掩愤怒。 他为了挡掉宋晴紫的婚事,曾几次拿萧樱樱当挡箭牌,想不到父皇却突然将她许给五皇弟。父皇这么做,肯定只是为了断了他的念、逼他就范! 他的锐眸一眯,一股难以遏止的怒气迸发开来。 好啊!既然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儿改变父皇的一意孤行,既然他非娶宋晴紫为妻不可,那就娶吧! 但是,别指望他会当一个好夫君! 第2章(2) 两个多月之后。 全京城最火热的话题,就是三皇子、五星子在今日同时迎娶了皇子妃。 此刻,宋晴紫穿著一袭精致的嫁裳,正端坐在喜房的床榻边。 表面上看来,她像一般新嫁娘一样,拜了天地之后,在喜房中静静地等候夫君到来,然而膝上那双紧紧握拳的小手,却泄漏了她的情绪。 宋晴紫咬着唇儿、掐着指掌,倘若不是唇上和掌心传来的刺痛,提醒她此刻的一切并不是梦,她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真的和三皇子李景遥拜堂完婚了! 回想起两个月前,从苏州到京城的路上,大队人马沿途护送,那些人虽是奉旨保护她的安全,但是她却感觉自己彷佛被押赴刑场…… 抵达京城之后,她沿路努力压抑的恐惧、不安与压力瞬间爆发开来,让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地抗旨逃跑。 当初由于圣旨仅命官兵一路护送她这位准皇子妃入京,而她心里虽然极度渴望女乃娘能陪着她,却也明白女乃娘其实也和她一样,压根儿不想踏入京城那块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她是奉了皇命不得不从,但女乃娘并无须如此。当时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后她忍痛要女乃娘留在苏州,让女乃娘得以继续过着平静的日子。 可如今……孤单无助的她,好想念女乃娘,好想逃回女乃娘的身边。 无奈的是,她的身边总围绕着许多奴仆,他们尽责又殷勤地伺候她这位“准皇子妃”,让她哪儿也不能去。 在她被“软禁监视”的这段日子中,她与三皇子的婚事如火如荼地筹备着,很快就到了成亲的黄道吉日。 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她终究与三皇子拜了堂、进了新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此刻,大堂上宾客们喧哗的声响,隐隐约约地传进耳里,恍惚中,那些声响蓦地变成了狂风骠雨的声音,而遮在眼前的那方喜帕,入眼所见的喜气艳红,此刻看来竟像极了腥红的血液…… 宋晴紫的身子开始颤抖,她无法制止自己的思绪,无法控制地回想起十年前那可怕的一晚── 她回想起顾力申噙着一抹狰狞阴森的冷笑,挥刀狠狠刺入爹的身子,接着又残酷地砍杀娘。 她回想起她的好姊妹小双,在临死前那惊骇无助的哭喊。 她回想起在那场可怕的浩劫之后,女乃娘带着吓坏了的她,连夜逃离京城,就怕被人发现她们还没死。 那天晚上骇人的一切,清晰得彷佛昨日才发生一样,而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如同利刃般不断地凌迟她的心,痛得她几乎难以承受。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涌上,让宋晴紫差一点支撑不住,而即使此刻脸上化着精致绝伦的妆容,仍旧遮掩不了她脸色的苍白。 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咽喉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痛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让她惊惶得一颗心差点蹦出胸口。 李景遥带着一丝酒气,大步走进喜房。 “全部退下。” 他大臂一挥,屏退房内一干等着伺候新人的女官们。他可不想再听见任何一个祝贺的字眼,那让他觉得刺耳极了。 闲杂人等离开之后,李景遥转头看着端坐在床的新娘,两道浓眉紧蹙不开,俊美的脸上瞧不见半丝身为新郎倌该有的喜气。 即使已经拜了天地,他心中对她的抗拒仍没有半丝减少。 如果可以,他真想跟着刚才那些女官一同离开,但是他知道那么做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 他的眉头一皱,怀着愠恼的情绪,动手揭开了宋晴紫头上的喜帕,而他原本只是不怎么感兴趣地随意瞅了她一眼,却在瞧见她的脸蛋时怔住了。 他之所以诧异,并非她有着一张倾城倾国的绝美容颜,而是她竟然脸色苍白、神情紧绷,整个人僵硬得宛如一尊雕像。 从她的身上,不仅感觉不出半点新嫁娘的喜悦娇羞,反而像是个等着要上刑台的犯人似的。 “怎么?嫁给本皇子,这么不开心?”他冷哼了声。 宋晴紫僵硬地抬头,惶惶不安的眼眸不期然地看见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饼去这十年来,她跟着女乃娘在苏州卖肉饼,见过的男子早已多得数不清,但是从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 在脑中一片空白的刹那,她的芳心隐隐怦动,然而她很快地想起了他的身分、想起了她的处境,一颗心也立刻冷了下来。 当年,动手杀害她爹娘的人虽是顾力申,但若不是皇上命顾力申率兵前来捉拿他们宋氏一家人,又岂会让那奸臣有下手的机会? 因此,在她的心里,杀害爹娘的仇人除了顾力申之外,就连皇上也得算上一份!而眼前这男人是皇上的儿子,要她如何能接受自己成为他的妻,如何能强迫自己对他温柔以对、千依百顺? 不!她做不到! 宋晴紫别开视线,不再与他目光相对。 她决定要封闭住自己的心,即使迫不得已嫁给李景遥,但是休想要她的心也归顺于他! 看着宋晴紫僵硬冷淡的神色,李景遥的俊颜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看来父皇不仅硬塞了个女人给我,而且还是个不情愿的女人。” 宋晴紫闻言一怔,心底暗暗浮上一丝惊讶。他这番话的意思是……他其实也不愿娶她为妻吗? 一丝希望在她的眼底燃起,她忍不住月兑口央求道:“既然皇子殿下并不乐意娶晴紫为妻,何不就休了晴紫?” 李景遥诧异地挑起眉梢,没料到她竟会有此要求。 “要我休了你?”他轻哼一声。“看来你对‘皇子妃’这个头衔还真是视若敝屣,你真如此不愿嫁给我?” 宋晴紫僵了僵,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回答才好,而她片刻的迟疑,其实已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既然不愿,又何必嫁?”李景遥的语气多了些恼怒。 “皇上下了圣旨,晴紫岂敢不从?”宋晴紫的语气透着一丝怨怪。倘若可以选择,她当然宁可留在苏州继续卖肉饼。 好一个圣旨!好一桩两相不情愿的婚事!李景遥不禁怒极而笑。 他早就说了不想娶宋晴紫,父皇仍一意孤行,一心以为这么做可以弥补她这个宋氏唯一的遗孤,岂料她根本就不领情! “你真想离开京城?”难道她对“皇子妃”这个身分真没有半丝恋栈? 宋晴紫毫不犹豫地点头,答道:“晴紫不想待在京城,我宁愿一辈子留在苏州卖肉饼,也不想要待在这里。” 自从十年前,她和女乃娘连夜从那场可怕的浩劫逃离之后,她就对京城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十年来,她与女乃娘相依为命,过着简朴而单纯的日子,虽然并不富裕,但是至少安心踏实,那才是她想过的生活。 可是现在,她别无选择地成了尊贵的“皇子妃”,尽避并非身在宫中,而是在三皇子位于京城的住所,但是对她而言,这座气派华丽的府邸仍旧只是个美丽的牢笼,要她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这只怕由不得你。” 听见这样的答案,宋睛紫的脸上难掩失望,而那神情看在李景遥眼里,心里更加恼怒。 被迫娶了宋晴紫,他已经很呕了,这会儿新娘子竟迫不及待地想要摆月兑他,他这个三皇子几时如此窝囊过? 他咬牙道:“既然你不想嫁,我也不想娶,那敢情好,咱们就当一对井水不犯河水的夫妻吧!” 宋晴紫一愣,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要我让你离开,那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我肯,父皇也断无答应的可能。但既然这是一桩两相不情愿的婚事,那往后咱们就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镑过各的?互不相干? 宋晴紫冷静下来想了想,这似乎是最好的情况了,至少,她不必勉强自己去和一个“仇人”的儿子相处。 “多谢皇子殿下。” 李景遥哼了声,自个儿饮尽了桌上搁着的合卺酒之后,开始动手宽衣。 宋晴紫见状吓了一跳,一双美眸紧张地望着他。 李景遥将她的戒慎看在眼里,哼道:“放心,我不会碰你。”她虽然美若天仙,但他可没兴趣碰一个没将他放在心里的女人。 “那……”为什么他还要宽衣? 看出她心底的疑惑,李景遥的语气带了点嘲讽。“我这个新郎倌总不能新婚之夜就扔下新娘独守空闺吧?既然往后得要继续‘扮演’一对夫妻,那不如早点接受这样的事实,你说是吗?我的‘好皇子妃’?” 宋晴紫一阵语塞,没法儿反驳他的话。 李景遥没再理会她,宽衣之后便上床躺着,而他才刚靠近床榻,原本坐在床沿的宋晴紫就紧张地跳了起来。 她退开几步,望着已躺下的李景遥,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这寝房虽极宽敞,却只有一张床,总不能要他一个堂堂的皇子将床让给她,那她……该睡哪儿? 宋晴紫的一双美目在房里张望,试图找出合适的地方,而正当她认真考虑打地铺的时候,李景遥的嗓音传了过来── “你要嘛就躺床上,要嘛自个儿在房里随便找个地方睡下。不过我建议你,往后的日子长得很,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宋晴紫咬了咬唇,明白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若是夜夜打地铺,她自个儿虽不觉得委屈,但万一不小心被下人瞧见,还把话传了出去,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既然李景遥对她没半点兴趣,也说了不会碰她,那……与他同榻而眠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后,宋晴紫才缓缓地趋近,而就在她打算上床时,原已闭着眼的李景遥突然睁开眼睛瞪着她! 毫无心理准备地对上那双深邃灼亮的眼眸,让宋晴紫的胸口一窒,一颗心突然擂鼓般地怦跳起来。 “怎……怎么了?” “你该不会打算穿著嫁裳就寝吧?”李景遥问。 他可以接受与她同榻而眠,可若是她穿著那一身繁复的嫁裳,会让他睡得极不自在。 “我……”宋晴紫一脸为难。 她明白穿著嫁裳恐怕很难入睡,可是…… 犹豫之际,李景遥翻了个身背对她,冷淡地说:“放心,就算你月兑个精光,我也不会碰你的。” 闻言,一抹绯红浮上宋晴紫的双颊。她又迟疑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些别扭地褪去嫁裳,仅着单衣躺上了床。 生平头一回和男人同床共枕,让宋晴紫紧张得不仅心跳纷乱,身子更是紧绷得宛如雕像。 她小心翼翼地和李景遥保持距离,避开身体的接触。然而,即使两人的身子没有触碰,他的存在感依旧相当强烈。 沉默中,一股阳刚的气息宛如一张密密的网将她包围起来,那太过亲密的氛围让她的心跳蓦地乱了节奏,而即使他此刻背对着她,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孔却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不可否认,他是个相当出色的男子,不仅高大挺拔、俊美无俦,浑身还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势。倘若他不是三皇子,只是个寻常的男人,或许她会情不自禁地对他…… 不不不,她在想些什么啊?! 一定是此刻情绪太混乱了,才会产生这样莫名其妙的念头。他是三皇子,是皇上的儿子,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宋晴紫闭上眼睛,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原本她以为自己可能会紧张得彻夜难眠,然而这段日子以来身心所承受的紧绷与压力,早就快超出她的负荷,结果过不了两刻钟,她就沉沉地睡去了。 听着身后均匀的呼息声,李景遥知道她已睡去,原本闭起的双眼再度睁开,眸光复杂。 对于勉强娶了的女人根本无意当他的皇子妃,他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怒? 也罢,反正就将她“晾”到底吧,只不过是房里多了个人罢了,除此之外,他的日子不会因此有什么变化的,绝对不会! 第3章(1) 几日之后的一个下午,皇上在宫中举办了一场赏花宴,名为赏花,其实是想让甫回京不久的宋晴紫多多认识一些皇亲贵族,因此几名皇子和朝中的一些重臣全都携带家眷出席这场盛宴。 由于三皇子、五皇子才刚大婚,原本场面应该相当欢欣热络才是,然而这会儿的气氛却透着一丝诡异。 数十只眼睛偷偷瞅着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就见他们男的俊美无俦、女的娇俏无双,然而脸上都没有半丝笑容,完全看不出任何新婚燕尔的甜蜜欢喜。 在此之前,宫中早有耳语,说三皇子不愿娶前吏部尚书之女,而这会儿他们两人之间相敬如“冰”的气氛,似乎印证了那个大伙儿不敢大肆谈论的传言。 李景遥知道大伙儿将他和宋晴紫冷淡的互动看在眼里,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虚伪的事情他做不来,要他为了配合所有人的期待而和宋晴紫演出浓情密意的戏码,那更是不可能。 皇上将他们之间冷淡的互动看在眼里,眉头一皱,心里对儿子的表现颇为不满,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之后,目光落在宋睛紫身上。 他细细地打量这位儿媳妇,就见她体态纤细曼妙,容貌姣美秀丽,果然就如先前鲁以安所言,即使她曾在苏州与她女乃娘卖了十年的肉饼,但气质典雅,举手投足仍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他相信自己的三皇儿和宋晴紫十分相配,可瞧瞧现在……他们那冷淡疏离的模样,连“貌合”神离都谈不上! 但是尽避如此,皇上仍对他们的未来有信心。 景遥那孩子自幼就聪颖绝顶、才智不凡,文韬武略在五个皇儿之中数最顶尖的一个。尽避先前为了婚事与他闹得极不愉快,但他明白那孩子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 只要那孩子能够抛开先前的成见,必定能发现他执意安排这桩婚事,不仅是为了弥补当年错杀忠臣的憾事,其实也是替他选了个才貌出众的好皇子妃。 至于那丞相之女萧樱樱,他将她指给了五皇儿景铨,也不算委屈了她,毕竟景铨那孩子也相当出色,论能力在五个皇儿之中当数第二。 对于这两桩婚事的安排,皇上认为相当妥当而完美,也对他们的未来很有信心,然而当他瞧见李景遥竟撇下宋晴紫,往李景铨和萧樱樱那儿走去时,也不禁皱紧眉头,眼中浮现不悦的光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景遥昂首阔步来到五皇弟李景铨的面前。 “恭喜皇弟,娶了个美娇娘为妻。”李景遥开口贺道。 李景铨斯文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毕竟三皇兄原本有意娶萧樱樱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可父皇却将萧樱樱指给了他,不知道三皇兄心里会否有怨? 他望着三皇兄,见皇兄神色坦然,看不出有半点愤恨不甘,李景铨也决定挥开心里的芥蒂,不想为了女人的事情而坏了兄弟情谊。 “多谢三皇兄,三皇嫂也是个绝世美人啊!” 李景遥撇了撇唇,对皇弟的恭维不置可否。 他的眸光一转,落在一旁的萧樱樱身上,眼中流露出关心。毕竟,她不仅是他好友的妹子,更因为他的缘故,父皇才会突然将她指给皇弟,倘若她过得不好,他的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李景遥在那儿伫足了许久,一边与五皇弟闲话家常,一边暗中关注着萧樱樱的神色,见她不时悄悄向他投以幽怨的目光,像是对他还难以忘情,他也只能暗暗希望她能早日抛下对他的爱恋。 尽避他先前三番两次对父皇宣称要娶萧樱樱为妻,但毕竟他对她并非真有多么深的感情,他甚至连对她动心都谈不上。 也因此,他对五皇弟没有半点怨恨或是嫉妒之心,只希望皇弟能够好好善待他好友的妹子。 宋晴紫没有看见李景遥和萧樱樱“眉来眼去”的一幕,她甚至连李景遥是什么时候离开她身边的都没有注意到,因为打从宴会一开始,她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之中。 她彷佛筑了道无形的墙,将自己和外界隔绝起来。她不在乎周遭的一切,不在乎其它人的目光,因为她全部的心力都必须用在压抑情绪之上。 从她踏进皇宫的第一步开始,她的脑中就不禁回想起十年前,她爹每日都会入宫早朝的事。 小的时候,她时常缠着爹,好奇地问着宫中的一切,而爹若有空时,就会慈爱地抱着她,为她详细地描述宫中的景致。 当时,她十分向往爹口中金碧辉煌、宏伟壮阔的皇宫,渴望着能够进来瞧一瞧、开开眼界,然而如今,她却连多看一眼的心思也没有,因为那只会让她不断地想起爹娘还在世时,他们曾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也会让她不断地想起都是奸臣的构陷蒙蔽了皇上的耳目,害得爹娘和许多无辜的人枉送了性命! 尽避如今皇上对当年的事件充满了愧疚,但那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宋晴紫强迫自己不去看周遭的一切,不去理会身旁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不想在这些皇亲国戚的面前失控崩溃。 她是前吏部尚书宋睿庸的女儿,她绝不让死去的爹丢脸,绝不让其它人看笑话! 然而,她可以不看、不理会,却好法捂住自个儿的耳朵,更无法阻止其它人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里。 有两、三名她不认识的其它大臣家的年轻女眷在离她不远处交谈,而她们的声音虽不大,却仍传进了她的耳里── “嗳,你看,三皇子一到五皇子那儿就舍不得回来了,看来,先前的那个传闻是真的了!” “你是说……关于三皇子和五皇子妃的事情吗?” “是啊!听说三皇子原本属意要娶的女人就是现在的五皇子妃,但皇上却要三皇子娶前吏部尚书的女儿,三皇子为此还曾不只一次地与皇上激烈争执,吼得连御书房外的奴仆们都听见了呢!结果皇上为了要让三皇子断念,就将萧丞相之女指给了五皇子。” “嘘~~你小声一点儿,要是让三皇子妃听见,岂不是要害她心里难受吗?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的夫婿心里爱着别的女人?” “有道理,咱们这是别说了吧……” 女眷们纷纷掩住了嘴,然而眼角都不约而同地瞟向宋晴紫,那神情摆明了是故意说给宋晴紫听的。 原来,她们几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全都心仪尊贵俊美的三皇子,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得到他的青睐,成为他的皇子妃。 想不到,一个消失了十年的前吏部尚书之女突然出现,而且还立刻被皇上钦点成为三皇子妃,叫她们怎不气恼在心底? 这会儿眼见宋晴紫才刚新婚就受尽冷落,她们不禁幸灾乐祸,甚至逮着了机会便故意刺伤她,好替自个儿消消气。 宋晴紫将她们的话听在耳里,心里不由得感到诧异。 她们说的是真的吗?李景遥本来想娶的女人是五星子妃? 她抬头一望,果然看见李景遥正在和李景铨谈话,而他们身旁的女人想必就是五皇子妃萧樱樱了。 见李景遥不时向萧樱樱投以关怀的眼神,正好印证了刚才那些女眷的对话。 一丝了悟掠过宋晴紫的心底,难怪李景遥这般不愿娶她,甚至只愿意和她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原来他早就心有所属了。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萧樱樱几眼,就见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有着一张娟秀的容颜,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娇贵妩媚的韵味,和高大俊挺的李景遥站在一起的确十分相配。 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倏地涌上心头,让宋晴紫的心绪霎时有些纷乱。 她轻蹙起眉头,不懂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根本就不想嫁给李景遥,那应该也不会在乎他心里爱着谁才是,但……看着他和萧樱樱几度目光交会的画面,她的胸口竟有些闷…… 不!一定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宋晴紫立刻在心底大声否认。 她之所以会感到抑郁烦闷,肯定只是因为太多的往事涌上心头,绝对不是因为李景遥和萧樱樱所造成的。 宋晴紫收回视线,不想再看向他们,然而刚才那些女眷的话却不知为何不断地在脑中回荡,就连她的目光也在不经意的时候朝李景遥的方向望去…… “皇子妃?三皇子妃?皇上在跟您说话哪!” 听见身旁奴婢焦急的低喊,宋晴紫这才猛地回过神,抬头望去,果然就见皇上正望着自己!她心下大惊,以为自己的失礼肯定要受责罚。 见她神色惊慌,皇上伸手示意她坐着别动,对于这个忠臣之女,他有着极大的包容心。 “朕方才说,当年错杀了宋尚书,至今心中仍深感愧疚,如今你成了朕的儿媳妇,若将来景遥让你受了什么委屈,尽避告诉朕,朕自当替你主持公道,绝不偏袒自己的儿子。”皇上刻意提高音量,让原已拉长了耳朵想听听皇上对她说些什么的人都能清楚听见这番话,也是刻意要让所有人明白──谁也不许让宋晴紫受委屈,即使是他的儿子! 听了皇上这番话,宋晴紫悄悄握紧了拳头,心中情绪激动。 她可以感觉得出皇上确实对当年的憾事深感愧疚,而从皇上当年在得知错杀忠臣之后立刻命人重新厚葬爹娘并追封说号的举动,她也明白皇上是真心想要弥补过错。然而,一想到爹娘就这么枉死,她仍没办法毫无芥蒂地面对皇上。 “多谢父皇。”她语气恭敬却生疏地答道。 “景遥。”皇上开口又唤。 “儿臣在。”李景遥僵硬地回答。刚才听见父皇当众对宋晴紫许下的承诺,让他心底对这桩婚事的排拒感更深了。 “等会儿筵席结束后,你陪三皇子妃到你岳父母的坟前,替朕上个香吧!” “……是,儿臣遵旨。”李景遥纵使情绪不快,却也只能咬牙应允。 既然皇上有“旨意”,筵席结束之后,李景遥便与宋晴紫乘坐在马车中,打算一同去祭拜宋晴紫的爹娘。 沿路上,宋晴紫始终沉默,不发一语。听着马车行进时车轮转动的声响,她感觉那轮子彷佛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碾压着她的心。 在她刚从苏州抵达京城时,就已经到爹娘的坟前祭拜过了,那时她情绪崩溃地哭倒在爹娘坟前,而这一回,她的情绪依旧激动难忍。 今日是她成亲之后第一次回去祭拜爹娘,也是李景遥头一回以“女婿”的身分前去祭拜。 对于她有这样的归宿,不知道爹娘在天之灵,会不会为她身不由己的处境而感到怜惜不舍?会不会怪她竟嫁给了皇上的儿子? 李景遥瞥了她一眼,从她搁在膝上紧握的双手,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正努力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他并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明白她此刻心里必定很难受,本想开口安慰几句,却见她的俏颜紧绷,浑身散发出一股不想被打扰的气息,便将话全吞了回去。 抵达宋氏夫妇的坟前之后,宋晴紫跪在爹娘的墓碑前,泪水立刻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心口剧烈的疼痛让她想要大哭一场,然而她并没忘了身旁还有李景遥。 “可以……让我一个人吗?”她低声要求。 李景遥点了点头,从她哽咽的嗓音和微颤的身子,他感觉得出她激动的情绪已几乎快压抑不住了。 祭拜过岳父、岳母之后,他转身踱开,甚至还细心地连随行的侍卫、奴仆们也一起带走,让她一个人和她的爹娘独处片刻。 一等李景遥等人离开,宋晴紫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地落下。 “爹、娘……女儿已经嫁给了三皇子……你们……你们会怪女儿吗……”她哽咽地问。 毕竟当年是皇上下令捉拿他们一家人,才会让顾力申有机会下手杀死爹娘,而如今,她却成了三皇子的妻──虽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毕竟她和李景遥确实是拜了天地。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宋晴紫的面颊,彷佛像是爹娘慈爱地抚着她的脸般。她知道爹娘都很疼她、宠她,必定舍不得见她如此难过。 “爹、娘,你们别担心……”她哽咽地说:“女儿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自己……” 嘴里虽然说自己会坚强起来,然而过往他们一家人和乐相处的情景却不断地浮现脑海,让她的泪水怎么也克制不住,最后甚至激动地趴伏在爹的墓碑上,哭得声嘶力竭、柔肠寸断。 李景遥伫立在远处的一棵树下,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她的哭声,让他也不禁感染了她哀痛欲绝的情绪。 看着她纤细孤单的身影,他突然之间可以体会她的心情。 当年,她的爹娘惨遭奸臣害死,甚至连她自己也差一点丢了性命,遭受如此残酷的打击,她又岂会想要重回京城?更别说是要嫁给身为皇子的他了! 对于他们之间的这桩婚事,只怕她心底的抗拒与不愿更甚于他。 这么一想,李景遥心里就对她少了几分排斥,多了几分同情,不过这还是改变不了他们皆是迫于无奈才勉强拜堂成亲的事实。 一旁的奴婢见她哭倒在墓碑前,迟疑地问道:“殿下,要不要奴婢去扶皇子妃起来?” “不。”李景遥摇了摇头。“让她独处一会儿。” 他不想催促她,也没打算上前安慰,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地宣泄情绪,他相信那才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然而,过了将近两刻钟,她仍哭个不停,让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尽避适当地宣泄情绪是好的,但是哭得太久、太激烈,可是很伤身的。 “去扶皇子妃起来。”他对一旁的奴婢下令。 “是。” 两名奴婢立刻上前,将宋晴紫搀扶了起来。 宋晴紫拭去颊上的斑斑泪痕,努力整理情绪,而当她再度面对李景遥时,脸色虽仍苍白,却已止住了泪水。 “谢谢你。”她为了他让她与爹娘独处而道谢。 李景遥瞥了她一眼,见她一双美丽的眼眸已哭得红肿,那楚楚可怜的神态让他的心一紧,差点忍不住将她搂进坏中安慰。 但,他终究没那么做,毕竟他们只是一对“井水不犯河水”的夫妻,太多的温情与关怀是不适合的。 “没什么,走吧。”他淡淡地说。 第3章(2) 上了马车之后,宋晴紫低垂着眼睫。尽避刚才勉强止住了哭泣,但是脑海中过多的回忆让她的情绪满溢,必须苦苦地压抑住。 见她的拳头愈握愈紧,纤细的指尖几乎都掐进掌心了,李景遥的情绪莫名地烦躁了起来。 “想哭就哭,忍什么?” 他低沉的嗓音传来,让宋晴紫眼角的泪水瞬间滑落,就滴在她紧握的拳头上,但她很快地拭去,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想念女乃娘,多希望那位慈蔼如母的妇人就在她的身旁,那么她便能肆无忌惮地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大哭一场。 可是……可是……此刻她的身边却只有与她空有夫妻之名的三皇子……他并不是她可以安心依赖的人啊…… 她只能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努力控制住情绪。 “我没什么,多谢皇子殿下关心。” 眼看她宁可强忍住泪水,也不愿意在他的面前宣泄情绪,李景遥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快。 他还想说些什么,她却已别开脸,那一副宁可看着车厢门板也不想再理会他的模样,让李景遥一恼,索性由得她去了。 在凝重的气氛中,马车平稳地行驶,然而过了一会儿,马车不仅突然停下,还传来了一阵争执咆哮的声响。 李景遥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侍卫立刻前来禀告。“启禀三皇子土的方有一群人起了激烈争执,好象是一户人家欠了赌债,正被催讨,属下已经前去处理了。” 李景遥的眉头一皱,探头望去。 前方有十多名持刀带棍的壮汉,一个个杀气腾腾,他们非但没接受侍卫的制止,甚至还和侍卫打了起来。 李景遥挑起眉梢,眼底掠过一抹不悦。 他们乘坐的是皇室的马车,那些人不会不知道他们的身分,竟然还敢动手,简直胆大包天! “把他们全抓起来!”他喝令。 “是!” 侍卫们立刻上前,想不到那些壮汉竟有着不错的身手,不仅有几名侍卫被伤,甚至还在混乱中伤及一旁躲避不及的男孩,男孩立刻痛得放声大哭。 李景遥的黑眸一眯,眼底燃起愤怒的火焰。 “我去收拾他们!” 李景遥正要起身,却发现衣角被人抓住。 他诧异地回头,看见了一张苍白如纸的容颜。 宋晴紫没发现自己正紧捉着李景遥的衣袖,耳边那不断响起的刀剑交击声响,让她的脑中蓦地浮现十年前目睹的血腥场面。 她整个人陷入恐惧慌乱之中,下意识地想要寻求依靠,就像她当年无助地抓着身旁的女乃娘似的。 看着她那脆弱的神色,李景遥的心蓦地一阵揪紧。 “你还好吧?” 宋晴紫彷佛没听见他的问话,一双眼眸仍盈满惊慌。 李景遥一连喊了好几声,她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好动手抬起她的脸蛋,强迫她看着自己,却也因此瞧见了她眼中深深的恐惧。 她怎么了?是被打斗声给吓坏了吗? 她惊惧不安的神情让他一阵怜惜,脸上的神情也不自觉地放柔。 宋晴紫的视线对上他的俊颜,过了一会儿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 一察觉自己竟紧捉着他的衣袖不放,她尴尬地连忙松手。 “抱歉……我……我没事。” 李景遥又多看了她几眼,确定她已不像刚才那般脆弱得宛如下一刻就会晕了过去,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你待在这里,我去收拾那些家伙。” 见她点了点头,李景遥才抓起他的长剑下了马车。 他纵身一跃,高大挺拔的身躯下一瞬间已昂然矗立在战局之中。 “放肆!当街逞凶斗狠,你们的眼底还有没有王法?”他厉声叱喝。 那几名壮汉早已杀红了眼,根本没将李景遥放在眼里,还狂妄地哼道:“王法?哼!胆敢阻挠咱们,就算是天皇老子也照砍不误!” 李景遥闻言勃然大怒,这些人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口出妄言,找死!” 他不再与他们白费唇舌,长剑出鞘,银光一闪,朝他们展开凌厉的攻势,而那些壮汉也极有默契地立刻围攻他。 听着耳边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宋晴紫的身子再度颤抖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现在的情况和十年前不同,不会再发生和当年一样血腥屠杀的情况,一定不会的。 像是为了“证明”此刻的情况与十年前不同,宋晴紫鼓起了勇气,探头张望外头的情况。 看着前方激烈的刀光剑影,她的心一阵揪紧,紧张得差点儿不能呼吸,目光也不自觉地搜寻李景遥的身影。 见他的武功极高,即使面对几名壮汉的围攻,俊颜不但没有半丝惧色,甚至还能以寡敌众地一一化解对方凶狠的攻势,她才稍微放心了些。 她的目光一转,看见有好几名侍卫已挂了彩。 他们身上的血污让她一阵晕眩,但她同时也注意到在激烈的打斗声之中,还夹杂着啜泣的声音。 是孩童在哭?在哪儿? 宋晴紫四处张望了下后,瞧见了一个约莫十岁大的男孩,正一脸惊惧地蜷缩在离马车不远处的墙角。 仔细一看,那男孩的小腿受了伤,血流如注,想必是因为腿部受了伤,才没法儿跑开。 眼看他的伤口一直淌血,宋晴紫担忧地蹙起眉头。 “不行,非得快点帮他止血才行啊!” 前方李景遥和侍卫们正在对付那些胆大包天的恶徒,而随行的奴婢们全都躲在马车后,甚至还害怕地捂住了眼。 宋晴紫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下了马车。 “皇子妃,外头很危险,别下马车呀!”一名奴婢发现了她的举动,连忙想要阻止。 宋晴紫摇了摇头,示意奴婢们留在原地别过来,而她则朝那名男孩走去。 她动手扶起了男孩,迅速将他带到马车后较安全的地方。 “来,到这边来,姊姊帮你包扎伤口。” 虽然她的手边没有刀伤药,可至少她可以先设法帮他止血,否则任血这样继续流下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手边没有适当的布料,宋晴紫毫不犹豫地撕下裙摆来使用。 幸好过去这十年来,她和女乃娘相依为命,凡事都得靠自己,而包扎伤口这种小事还难不倒她。 在宋晴紫忙着要替男孩包扎的时候,原本激烈的打斗已分出了胜负。 即使这群恶徒的身手比李景遥原本预期的还要高一些,但依旧不是他的对手,不一会儿就全被他制伏了。 他虽然没真的在盛怒之中大开杀戒,却也没有手下留情,那些壮汉们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再也没法儿反抗。 “把他们全都抓起来,送官府严办!”他厉声下令。 “是!” 侍卫们立刻将这些人押住,全部捆绑起来。 李景遥怒哼了声,拂袖转身,正打算返回马车,却赫然发现原本该在车上的宋晴紫不见了! 他心一惊,脸色瞬变。 她人呢?该不会被漏网之鱼掳走了?! 他一把扯住身旁的奴仆,焦声喝问:“皇子妃呢?” “皇……皇子妃……在……在……” 奴仆被他的气势吓到,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后来还是李景遥自个儿听见了孩童的啜泣和温言软语的安慰声。 他的目光四处搜寻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躲藏在马车另一头的两个人。 李景遥定睛一看,就见宋晴紫正在替受了伤的男孩包扎,而她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料……竟是从她裙摆撕下的! 宋晴紫一边替男孩包扎伤口,一边温柔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她那充满关怀的神情温柔似水,午后暖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让她那张原本就已绝美月兑俗的容颜显得更加耀眼,而这美丽的一幕让李景遥的心头一动,就这么怔怔地凝望着她。 宋晴紫专心地包扎男孩的伤口,一心一意只想安抚男孩受惊的情绪,没有察觉打斗已经停下,也没有察觉李景遥正望着她。 “好了,伤口已经包扎好,没有继续流血了,别怕。等会儿我会差人带你去给大夫上药,上了药很快就会没事了。” 见男孩仍啜泣个不停,宋晴紫的心里一阵怜惜,不顾这孩子身上的血污会弄脏她华丽的衣裳,将他搂进怀中安慰。 李景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他的心底,让他的胸口泛起了一股暖流。 这些事情,其实贵为皇子妃的她根本不需动手,只消随便吩咐一个奴婢就行了,可她却毫不犹豫地亲自动手,一点儿也不在意会沾染一身脏污,那温柔美丽的神情,让他几乎移不开目光。 当男孩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之后,宋晴紫这才终于察觉到似乎有人正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自己。 她疑惑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了李景遥的目光,他那双专注凝盼的黑眸,让她的心蓦地掀起一阵悸动。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那目光……未免太过热烈…… 宋晴紫的一颗芳心难以克制地怦然跳动,但是她很快就压抑住那股莫名的悸动,并且提醒自己必须管好自己的心,因为他们只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他之所以会这样看着她,大概只是因为没想到她会亲自替男孩动手包扎伤口而已,她实在不应该胡思乱想、妄加推测。 宋晴紫收敛心思,对李景遥开口道:“这个小男孩受伤了,可以差人送他去给大夫瞧瞧吗?” “当然。”李景遥点了点头,手一挥,立刻有一名奴仆上前。 宋晴紫模了模男孩的头,说道:“好了,你跟这位大哥哥去吧,我也得走了。下回记得小心一点,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一定要躲远一点,知道吗?” “我知道了,谢谢大姊姊。” “别客气。” 她朝男孩微笑,那真心的笑容美得像一朵灿烂盛放的花,不仅让男孩看傻了眼,也让李景遥的心隐隐掀起了波澜,然而,当她返回李景遥身边时,脸上温柔美丽的笑靥早已不在,又恢复了先前冷淡的神情。 看着她那不再扬起的红唇,李景遥的心底忽然涌上一丝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她向他绽放发自内心的微笑──当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李景遥不禁诧异地愣住了。 他不是根本不在乎她、打算将她“晾”到底的吗?怎么这会儿却想瞧见她对他绽放微笑?! 眼看宋晴紫已返回马车,李景遥也撇开了脑中的疑惑,不再想着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 他的目光一转,瞥向那些已被侍卫们牢牢捆绑起来的壮汉,想着他们不弱的身手,低垂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思量。 第4章(1) 或许是白日那场激烈的打斗让她印象太过深刻,一到了夜里,纠缠了宋晴紫快十年的恶梦再度找上了她。 睡梦中,她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女乃娘将地带到假山之后躲藏着,而从枝叶的缝隙,她看见了闯进家中的顾力申和那群官兵。 她的身子无法控制地剧烈颤外着,因为她知道,那个丧尽天良的奸臣很快就要故害她的爹娘了! 爹!快逃!娘!快逃! 她惊恐万分,想要开口叫爹娘快些逃命,然而她的咽喉却枋佛被人紧紧地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要……不要……不要杀害她的爹娘…… 看着顾力申睑上狰狞的神色,看着那奸臣抽出一旁官兵的佩刀,她终于发出了惊骇的尖叫── “不!不要──” 几乎是宋晴紫开始辗转反侧时,李景遥就醒了。 从她神色惊惶、冷汗涔涔的反应,他知道她作了恶梦。 “不!爹,快逃!娘,快逃呀!” “快……爹娘快逃……他等等就要杀了你们……你们快逃呀……” “不!不!为什么要杀我爹?为什么要杀了我娘?不──不──” 听着她椎心泣血的哭喊,李景遥的内心大受震撼。 虽然他早就知道十年前她逃过了一劫,但是他原本心想可能是那天她与她的女乃娘正好不在府里,所以才没有遭到毒手,然而此刻听起来,她像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爹娘惨遭杀害?! 倘若真是如此,目睹了那样的情景,未免太过残酷了。况且,当年她不过是七岁的女孩儿,怎么承受得了这样可怕的打击? 眼看恶梦中的她愈来愈激动,他忍不住扳着她的肩头轻轻摇晃,试图将她唤醒,免得她继续承受恶梦的折磨。 “晴紫,醒来!你只是在作恶梦!” 深陷恶梦中的宋晴紫,并没有因此醒来,反而梦见顾力申朝她伸出了魔爪,让她激烈地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 双臂激烈的挥舞中,她的指尖在李景遥的面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李景遥并不在乎这点疼痛,只怕她在激动中伤了她自己。 他伸出手,以坚定但又不至于弄痛她的力道扣住她的双腕,然而,她仍仓皇地惊叫,螓首激烈地晃动着。 李景遥蓦地低下头,覆住她的红唇,吻去了她惊恐的呼喊。 他辗转吮着她的唇,试图以火热的亲吻转移她的注意力,而这个法子果然有效,她逐渐平静了下来,紧绷挣扎的身子也逐渐放松。 察觉她的情绪已不再激动,李景遥这才松开了她。他低头望着她,就见她已再度睡去。 望着被他吮吻得红肿的唇儿,李景遥的眸色一深。 罢才虽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才吻了她,可是她的唇儿柔软甜蜜,滋味异常美好,差点让他停不下来。 此刻看着那两抹嫣红,他竟再度升起想要吻她的冲动,而他的心里很清楚,此刻的念头根本与安抚她的情绪无关,而是他单纯地想吻她。 望着她颊上带泪的睡颜,复杂的情绪涌上李景遥的心头,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为她拭去泪水。 当初他口口声声不愿娶她,也的确打定主意要将她“晾”到底,但是这个时而脆弱无助、时而坚强勇敢的皇子妃,却一再地扰乱了他的心。 他闭上双眼,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然而今日她为男孩疗伤时那温柔美丽的神情却蓦地浮上脑海,而一具温软的身躯也突然靠了过来。 李景遥睁开眼,看着身畔的人儿像是寻求安慰似地紧紧偎着他的身躯,那楚楚可怜的神情挑动了他的心,让他蓦地升起一股想要好好保护她的念头。 他轻叹口气,伸出手臂将她娇小的身躯纳入怀中,最后甚至还情不自禁地在她的眉心温柔地一吻后,才拥着她一块儿入睡。 早晨暖暖的朝阳中,宋晴紫缓缓地苏醒。 一睁开眼,就见偌大的寝房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李景遥一如以往,早在她起床之前就已离开。 她从床榻坐起来,思绪有些混乱,脸上更是浮现疑惑。 是梦吗? 她怎么隐约记得昨夜她好象又作了恶梦,但是后来…… 后来,似乎有张温热的嘴堵住她的唇,吻去了她恐惧的呼喊,似乎有双有力的手臂搂着她,以温暖的怀抱安抚了她激动的情绪,才让她得以从恶梦中月兑离,再度沉沉睡去…… 会是三皇子吗? 会是他吻了她、抱着她吗? “不!这怎么可能!” 宋晴紫摇了摇头,立刻否定掉这个可能性。 他打从一开始就摆明了不想娶她,甚至亲口说了不会碰她,又怎么可能会吻她、抱她? 况且,他早已有了心上人,不是吗?心里爱着萧樱樱的他,怎么可能会吻她、抱她? 一回想起在皇宫中,他与萧樱樱不时目光交会的画面,宋晴紫的心就莫名地一阵揪紧。 可是…… 宋晴紫伸出手,指尖轻触着自个儿的唇,那曾被炙热气息烙过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得不像只是她的错觉…… 就在她试着搞清楚那些感觉究竟是幻是真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响。 “什么人?”她开口问。 “启禀三皇子妃,是春香来服侍皇子妃了。”奴婢在门外答道。 “进来吧。” 春香推门而入,手里还捧着一只仍冒着热气的瓷杯。 “那是什么?”宋晴紫好奇地问。 春香恭敬地答道:“回三皇子妃,这是三皇子吩咐奴婢送来的宁神养心茶。”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宋睛紫怔了怔。 “是三皇子吩咐的?”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是的。”奴婢肯定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三皇子没有交代原因,但肯定是因为关心三皇子妃的身子,才会吩咐奴婢这么做的。” 必心? 这两个字,蓦地在宋晴紫的心湖掀起了涟漪。 他是真的关心她吗? 可是,他明明说要和她当一对“井水不犯河水”的夫妻,明明说要和她各过各的生活,为什么又要让奴婢这么做? 看着那杯仍不断冒着热气的茶,宋晴紫不禁再度想起了那些似梦似真的亲吻与拥抱。 懊不会……昨晚她真的作了恶梦,而为了让她安静下来,他迫不得已地吻了她、抱着她,但他不希望往后她再作恶梦扰得他没办法安寝,所以才让奴婢送来这杯宁神养心茶? 奴婢见她在发怔,便轻声劝道:“皇子妃趁热喝吧。” 宋晴紫回过神,接过了那杯热茶,缓缓地啜饮。 温热的茶汤入喉,让她的身子感到一阵暖意,同时也搅乱了她的心。不知道三皇子这么做的用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书房中,李景遥召来了几名心月复手下。 “上回的事情,官府查得怎么样?”他开口问道。 “启禀殿下,根据官府调查,那户人家确实因为沉溺赌博,欠了赌坊一笔庞大的赌债。” 李景遥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那天的那些人,确实都受雇于赌坊吗?” “是,那些人确实受雇于赌坊。” “雇用多久了?”李景遥问道。 “约莫半个多月之前雇用的。” “半个多月之前?”李景遥挑起眉梢。 若以时间点来看,正好就是他与他们交手不久之前的事情,由此可见,那些人果然大有问题! “是谁雇用他们的?”李景遥追问。 “是赌坊的老板亲自雇用的,不过赌坊方面口口声声说只是要那些人前去催债,并没有要他们伤人,但官府认为那只是赌坊怕惹祸上身的推托之词罢了。” “是吗……” 李景遥的手指轻敲着桌案,若有所思地沉吟着。 第4章(2) “不过,被抓起来的那些人,在得知当天交手的人是三皇子之后,全都在牢中畏罪咬舌自尽了。” “什么?!此事当真?”李景遥诧异地追问。 “是,属下已经确实查证过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让李景遥皱起了眉头。 全都畏罪自尽了?怎么会呢? 当天那些家伙明明一个比一个凶狠,扬言“就算是天皇老子也照砍不误”了,怎么竟会因为冒犯三皇子而畏罪自尽? 况且,真要追究起来,他们所犯的罪尚不至死,如今却全都畏罪自尽,未免太不合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尽避官府调查的结果,那些人确实受雇于赌坊,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事情肯定另有蹊跷! 谤据当天他亲自交手,那十多名壮汉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这也是他要手下去调查此事的原因。 他怀疑,那些人名义上虽是为赌坊讨债,但其实是冲着他而来的。否则,一般地痞流氓遇上皇室的人,闪避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逞凶斗狠地和他打斗起来,像是想置他于死地呢? 倘若那些人真是冲着他而来的,幕后指使者会是谁? 饼去他不曾与任何人结仇,为何成婚后会突然招来杀手? 思忖之际,李景遥忽然转念一想──会是宋晴紫吗?那些人的目标,会不会其实是她呢? 但过去这十年来,她一直和她女乃娘待在苏州,不可能跟京城中的什么人结下血海深仇啊!除非是…… “你们去查查,顾力申有没有什么亲人还在世,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别放过。”他开口吩咐。 当年父皇下令诛杀所有与宋氏冤案有关的一干人等,但或许有什么漏网之鱼正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是。” “还有,这件事情暗中进行,切莫打草惊蛇,知道吗?” “是!属下明白!” “好,去吧,有任何线索立刻回报。” 手下们离去之后,李景遥反复地思忖、推敲,愈想就愈肯定这件事情必定不单纯,而他的眼底也闪动着坚定的决心。 倘若真的有人藏身在暗处意图伤害宋睛紫,他绝不轻饶,非要将幕后的主使者揪出来严办不可! 三日后,正好是十年前宋家发生那场浩劫的日子。 彷佛连老天爷都在哀悼当年宋氏一家的枉死似的,从今日午后就开始下起雨来,一直到入夜了,这场雨不但没有停,反而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通常过了晚膳时刻,李景遥都已返回府邸,然而今儿个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直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 由于早已说好当一对互不干涉的夫妻,因此她从不会过问他在忙些什么,而他也不会刻意交代他的行踪。 眼看夜色渐深,都已到了就寝时刻,宋晴紫便要奴婢们回房去歇息,然而她自个儿却丝毫没有睡意。 听着房外滂沱的雨声,她的心绪也跟着纷乱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一再被过往的恶梦纠缠。”宋晴紫咬着唇儿,努力压抑住心底的恐惧。 十年前的那场浩劫,是她的心魔,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起来克服它,要不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摆月兑不了恶梦的纠缠了。 由于知道自己若是现在上床就寝,就算能勉强入睡,只怕也会恶梦连连,既然如此,她索性找点事情来做,顺便转移注意力。 她找出了针黹工具,开始绣起一条帕子。她一针一针地绣着,打算绣上一朵兰花,那是她娘生前最喜爱的图案。 淅沥淅沥…… 不断传入耳里的大雨声,让宋晴紫的手微微地颤抖,就连最简单的一条直线都绣不好。 轰隆── 乍然响起的雷声,让她的心一阵揪紧,一个恍神,手中的绣花针不小心扎进了她的指尖! “啊!”她痛呼一声,脸色苍白。 听着房外雷雨交加的声响,她再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绣花,而孤单的感觉排山倒海地袭来。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李景遥就在身边,即使他不会开口安慰她也无所谓,至少他的存在会让她放心一些。 坐立不安的她,不断地期盼李景遥快点回来,然而他却一直没有回来,而一阵又一阵的雷电声,让她的情绪愈来愈慌乱。 尽避她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再被心魔纠缠,但是今夜的一切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是如此的相似,让她怎么也抵挡不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往事。 那些回忆太过可怕,她忽然很后悔让奴婢们全都退下。 此时此刻,她害怕自己一个人独处,她不要自己一个人落单,不管是谁都好,她一定要赶紧找个人到她的身边。 宋晴紫匆匆地推开房门,想要找名奴婢来陪她,而房门一开,正好一道雷电划过黯黑的天际,发出轰然声响。 她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又更苍白了几分。 此刻的场景……真的就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她害怕打雷的声响,撒娇着要女乃娘带她去茅房,想不到却在她们要回房的时候…… 不!不!别想了! 宋晴紫不许自己再回想下去,她咬着唇儿,急忙想找人来陪伴,然而一种莫名的感觉忽然袭上心头,让她蓦地僵住。 是她太多心了吗?她怎么感觉似乎有人闯进了府邸中,感觉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快发生了,就像当年一样…… 一双美眸恐惧地四处张望,瞥见庭院中有座假山,她不假思索地奔了过去,躲藏在假山之后。 她还记得当年女乃娘就是带她躲到假山后,才逃过了一劫,所以躲在这儿一定是安全的,一定…… 滂沱大雨中,她很快就浑身湿透,纤弱的身子冷得发抖,但她不敢离开、不敢动弹,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豆大般的雨点不断地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狼狈不堪,然而因为雨水而模糊的视线,却惊见庭院的另一角似乎有黑影在闪动! 是她眼花看错了吗? 宋晴紫的呼息一窒,虽然她很想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瞧见,但却又忍不住再度望去。 这一回,她确定真的有人影晃动,而且那人影的行动有些鬼祟,看起来应该不是府里的人! 老天,那会是谁?潜入府里想做什么? 在宋晴紫惊疑不定间,那抹人影悄悄在庭院中移动,彷佛在搜寻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人影像是忽然察觉了什么,竟朝她的方向走来。 宋晴紫惊骇地瞪大了眼,一颗心差点蹦出胸口。 眼看那道黑影逐渐靠近,她想开口尖叫、想要大声呼救,却因为过度惊惧而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她该怎么办?有谁能来救她? 李景遥呢?他在哪里?他怎么还不回来? 宋晴紫知道自己该赶紧逃跑,只要她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或许府里的侍卫就会察觉有异而过来救她,然而她的双脚却彷佛千斤般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很快地,那道黑影已然逼近,一股浓烈的杀气朝她扑来。 下一瞬间,她听见了长剑出鞘的声响,接着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她看见了一把森冷的剑直指着她的咽喉! 极度的惊骇与恐惧,让她眼前一黑,蓦地晕了过去,娇弱的身子跌入一副宽阔的怀抱中。 李景遥望着怀中的人儿,俊颜满是错愕。 罢才他一返回府邸,就隐约听见了可疑的声响,他以为是刺客胆大包天地潜入屋中意图行剌。 他没有开口叱喝,就怕刺客乘隙逃月兑,而他悄然运力于耳,察觉假山之后有隐约的动静,便立刻上前逮人,想不到竟然是她!还好刚才他收手得快,否则只怕己误伤了她! 不过……他虽没伤到她,却将她给吓坏了。 见怀中的人儿昏迷不醒,不仅浑身湿透,脸上更是没有半丝血色,也不知道究竟淋了多久的雨。 “晴紫!晴紫?”他喊着她,语气透着明显的焦虑与担忧。 一连喊了好几声,她都没有醒来,而她那苍白荏弱的模样,像是随时都会化为一缕轻烟离去似的。 李景遥的心一阵揪紧,他扔开手中长剑,迅速出手探她的鼻息与脉搏,发现她似乎只是惊吓过度,暂时晕了过去,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冰冷湿透的身子仍令他皱紧了眉头,知道自己得赶紧想办法让她暖和起来才行。 第5章(1) 当李景遥抱着宋晴紫,一路往浴池方向走去时,沿途奴仆瞧见了,惊愕之余立刻要上前服侍,却被李景遥屏退了。 此刻她昏迷不醒、浑身冰冷,他非得要亲眼见她苏醒过来才能安心。 他抱着宋晴紫进入一座由湘妃竹所围起的宽敞浴池,一推开竹门,袅袅热气立即扑面而来。 当初在建造这座府邸时,工匠便巧妙地引入天然热泉,让他无论何时都有温热的池水可以沐浴。 怀中的人儿浑身冰冷湿透,让他毫不犹豫地迅速褪尽两人的衣物,抱着她进入浴池之中。 浸泡在温热的池水中,原先湿冷的身子逐渐恢复了热暖。 李景遥低头望着她,就见她尚未清醒,而苍白的脸蛋上有着未干的泪痕,那模样让他涌上无限的怜惜。 明明是个纤细脆弱的人儿,这么多年来却承受了巨大的恐惧,回想她刚才惊骇无助的神情,他的胸口就泛起了一阵疼痛。 这几天来,他表面上日日冷落新婚妻子独自出游,其实是趁此机会暗中调查那日的事件。 只不过,尽避他深信那并不是单纯的讨债事件,也深信必定有个幕后主使者在策划一切,但是那个藏身在暗处的家伙似乎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他和他的手下暂时还没查出任何可疑的线索。 这胶着的情况让他有些恼怒,但尽避如此,为了保护她,他发誓非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揪出幕后主使者不可! 那份想要保护她的念头,让李景遥明白自己己对她动了心,此刻的他已不想和她只当一对“井水不犯河水”的夫妻。 他想要好好地呵护她、照顾她,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危难,让她不再感受恐惧与无助。 李景遥微微倾身,轻轻地吻去她颊上的泪痕,而他的目光不经意往下移时,眸色立刻转深。 罢才他一心只想让她冰冷的身子赶紧暖和起来,因此在褪去两人衣衫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邪念,可是这会儿…… …… 清晨,天色朦朦胧胧。 将醒未醒的宋晴紫在床榻上翻了个身,不自觉地往身旁温暖的热源靠去,舒服地扬起嘴角。 真好~~ 她在心底满足地轻叹,今儿个的床榻好温暖,不像往常那样…… 咦? 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缓缓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自己刚才不断轻蹭的热源竟是一堵宽阔赤果的胸膛! 她错愕地抬起头,看见了李景遥的俊脸,而他那双宛如幽潭般深邃的黑眸正定定地注视着她。 宋晴紫倏地僵住,脑中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还在床榻上?他不是每天在她醒来之前就已经离开寝房了吗? 错愕间,她察觉自己还紧贴着他的身躯,俏颜一红,赶紧退开,而这一动,不仅让她的身子传来一阵酸疼,而且还让她发现──他们两人都一丝不挂! 老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晴紫的脑中一阵晕眩,一颗心擂鼓般地剧烈跳动,浴池中那一幕幕旖旎的情景蓦地浮上脑海,让她双颊的热度又更升高了些。 这是真的吗?她和李景遥真的有了肌肤之亲?! 但是……怎么会呢?他不是说不会碰她吗?他不是早已有了意中人吗? “意中人”这三个字,让她原本发烫的心瞬间冷却下来,胸口甚至还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 是啊,她差点忘了萧樱樱,她怎么能忘了那个他原本一心想娶的女人呢? 昨夜的一切肯定只是意外,说不定……说不定他其实只是将她当成了替代品,否则早已言明不会碰她的他,又怎么会…… 这个残酷的猜测,让宋晴紫的心蓦地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楚。 李景遥见她神色不定,以为她羞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的眼底泛起温柔而怜惜的光芒。 “昨晚──” 他才刚起了个头,宋晴紫就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昨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放心,我不会忘了我们的约定。” 听见她的话,李景遥有些错愕,眉头也皱了起来。 “当初的那个约定──” 宋晴紫摇了摇头,再度激动地打断他的话。 “那个约定我从来没有忘记,至于昨晚的事情,就别再提了!” 她不想从他口中听见抱歉,不想从他的口中证实他其实只是不小心将她当成了萧樱樱,那会让她心痛难当……虽然现在她的心已经够疼了…… 见她神情僵硬,浑身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李景遥原本要说的话全梗在喉咙里。 他原本想要温柔地搂搂她、吻吻她,将自己打算与她当一对恩爱夫妻的决定告诉她,想不到她却…… 看着她紧绷僵硬的脸色,李景遥不禁想起当初她根本不想嫁给他。 十年前不幸的遭遇让她痛恨、抗拒着京城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了他这个三皇子。 这会儿一下子要她挥开心底的阴霾,只怕没那么容易。 李景遥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无奈,但也体恤她的情绪,决定给她更多一点适应的时间,免得将她给逼急了,反而会让她对他更加抗拒。 “好,不提昨夜的事,至于我们当初的那个约定,往后也别提了吧。” 他说完后,径自下了床。 第5章(2) 宋晴紫不经意地瞥见他赤luo的身躯,双颊立刻布满红晕,羞得忍不住伸手掩住自个儿的脸蛋。 看见她如此娇羞的反应,李景遥的俊脸总算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知道她对他不是“无动于衷”,那总是好现象。 “你应该还没休息够,再多躺一会儿吧。” 李景遥着衣离开寝房后,宋晴紫才放下了掩面的双手。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的一颗心再度陷入纷乱之中。 为什么他说别再提起当初的那个约定? 为什么他的神情和语气彷佛对她充满了关怀? 难道……他是真的在关心她? 不不不!宋晴紫激动地摇着螓首,强迫自己挥开这个念头。 她告诉自己别忘了李景遥心里爱的另有其人,告诉自己别自作多情地胡思乱想,就怕自己会压抑不住那颗早已为他发烫的心。 然而,每日与他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夜与他同榻而眠,她还能管住自己的心多久? 宋晴紫咬了咬唇,心里没有半点的把握…… 自从成婚之后,李景遥时常早出晚归,宋晴紫早已经习惯了,因此见他这天正午过后就返回府邸,她心里不禁有些诧异,而让她更加惊讶的是,他竟然还带了一名御医来看她。 “可是……我身子无恙,没病没痛的啊!”她轻蹙着眉,困惑不解地望着正打算为她把脉的御医。 头发微白的御医伍维德笑了笑,说道:“三皇子担忧皇子妃的体弱,所以特地让臣过来瞧瞧。” 李景遥担心她? 宋晴紫讶异地望向李景遥,看见他眼底的关怀,她的心蓦地一阵怦然。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担心她的身子而为她请来御医。 怎么办?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要招架不住了…… 宋晴紫低垂着眼睫,努力地压抑澎湃的情绪,不想被看出自己因为他的举动而感动万分。 李景遥关心地望着她,尽避她此刻的气色还算正常,然而昨晚她在假山后曾惊惧地昏迷了过去,让他担忧不已。 趁着今日入宫,他顺便开口要医术精湛的伍御医到府一趟,而这举动还被父皇挖苦他不是口口声声不想娶宋晴紫,怎么这会儿却这么关心她的身子? 他不在乎父王的揶揄,甚至坦率地表示自己确实爱上了宋晴紫,父子之间曾有的“嫌隙”也顿时烟消云散。 听说五皇弟和萧樱樱也处得相当不错,这是最好的结果,也再一次证明父皇当初的安排确实相当睿智。 眼看伍维德已仔细把过脉,李景遥便开口问道:“怎么样?” “回三皇子,皇子妃的身子确实无恙,就如皇子妃所言──没病没痛的。”伍维德恭敬地回答。 这个答案让李景遥的眉心一拧,他当然不是不希望她的身子无恙,只是他仍旧不放心。 “那为什么她时常脸色苍白,甚至还会晕厥?” “从脉象来看,显示皇子妃时有心绪不宁的毛病,应是长期心头抑郁造成的,真要勉强说是什么‘病’,只能说是‘心病’吧!” “心病?”一想到她这十年来始终承受恶梦的纠缠与折磨,李景遥就不由得心疼。“那有法子改善吗?该怎么调养?” “心病还得要心药医,不过臣可以开些药方,多少有些安宁心神的功效。”伍维德立刻写下药方。 看着李景遥专心聆听御医的叮嘱,宋晴紫心里再度涌上一阵感动,让她差点忍不住大喊──不要再对她这么好了! 她不想爱上他,也不该爱上他,可是……可是……要拚命抗拒自己真正的心意,实在好难好难,尤其当他露出关心她的神情时,她更是有股想要扑进他怀中的渴望! 只是……他心里真正渴望拥抱的女人应该不是她吧…… 宋晴紫咬着下唇,心里充满了矛盾与纠结。 李景遥送走御医后,见她蹙着眉,以为她担心自己的情况,便开口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见她的发丝微乱,他伸手想为她撩开,但她却倏地闪躲开来。 李景遥的手僵在半空中,宋晴紫也被自己这么激烈的反应给吓到。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度了,可是……可是……她真的害怕自己会无法自拔地沉溺在他此时的温柔之中…… 见她又摆出抗拒压抑的神态,李景遥心里无奈极了。 当初是他自己说要和她当一对井水不犯河水的夫妻,这会儿可真是踢到铁板、尝到苦果了。 不过,他并不因此而气馁。 比起她十年来所承受的惊惧和痛苦,他多等一些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就不信他满腔的热情无法在她那止水般的心湖掀起半点涟漪! 第6章(1) 入夜,一到了就寝时刻,宋晴紫便立刻上了床。 她闭上双眼,希望自己能够赶紧睡着,免得等会儿李景遥进房之后,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和态度来面对他才好。 自从昨夜在浴池中有过肌肤之亲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有了微妙的转变,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出他看她的眼光不同了,像是多了许多情感在其中。 但……那是为了什么呢? 他本来不是对她无动于衷的吗? 难道在不知不觉中,他对她的感觉已起了变化?就像她对他一样…… 这个揣测,让她的芳心隐隐发烫,一整天脑子里全都是李景遥的身影,而到了晚上,一想到即将再与他同床共枕,她的心更是不争气地狂跳不止,彷佛在期待着什么…… 不断乱转的思绪,让宋晴紫压根儿就睡不着,而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后,耳边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却忍不住屏气凝神地聆听他的动静。 当李景遥终于也躺上了床,感觉他高大的身躯就在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时,宋晴紫的心跳不争气地急剧跳动,脑子也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 她忍不住猜想……他会不会像昨夜一样,对她做出那些过分亲昵的举动?如果会的话,那她该怎么办? 她是该要抗拒到底,还是任由他为所欲为? 当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上心头时,昨夜浴池中那一幕幕激情的画面也不断地闪过脑海,让宋晴紫感到浑身燥热。 即使不用拿铜镜来照看,她也毫不怀疑自个儿的脸蛋肯定泛起了红晕,那让她赶紧假装在睡梦中翻身背对着他,就怕被发现自己的异样。 李景遥瞥了身旁的人儿一眼,其实打从他一进寝房,从她那有些紊乱的呼息,他就知道她根本还没睡。 但是既然她决定装睡,他也没打算揭穿她,只不过见她不仅装睡,甚至还翻身背对着他,让他的两道浓眉不由得皱了起来。 尽避他告诉自己要有耐性,可是他美丽动人的小妻子就在身旁,他却不能拥抱、亲吻她,简直是一大折磨。 自幼身为天之骄子的他,几时遇过如此挫败的情况了?那让李景遥不禁无奈地轻叹了声。 那叹息声虽然很轻,却仍传进了宋晴紫的耳里,让她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的心狠狠地抽紧,无法控制地猜测起他叹气的原因。 懊不会……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的想象,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她,却被迫每天晚上与她同床共枕,所以他才忍不住叹气吧? 这个猜想,让宋晴紫的情绪既伤心、又激动。 她很想冲动地转过身,大声告诉他不必如此为难,她不会像个妒妇般不许他心里藏着别的女人!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他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意,甚至直接在她面前谈论他心里真正爱着的女人? 宋晴紫愈想愈悲伤,泪水来不及克制就已溢出眼眶。她匆忙捂住了嘴儿,却仍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呜咽。 “怎么了?你在哭?!”李景遥惊愕地问。 “我……” 宋晴紫正想要否认,身子却突然被他翻转过来,眼眶中积蓄的泪水根本还来不及眨掉,这下子想否认也不成了。 李景遥皱起眉头,伸手为她拭去泪水,这样温柔的举动,让宋晴紫的眼泪再度掉落,而他也一一地拭去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想哭就哭,没关系。” 他体贴的话语,让宋晴紫差点真的扑进他的怀里哭个痛快,但她终究还是努力地克制住了情绪。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李景遥怜惜地问:“怎么了?又想起爹娘了吗?” 宋晴紫微微一怔,既然他误会了,索性就顺势点了点头。让他这么以为,总好过追问她掉泪的真正原因。 “要忘掉过去的伤痛或许不容易,但是爹娘在天之灵,也一定不会希望你一直被心魔纠缠的。”李景遥由衷地劝道。 看着他眼底真诚的关怀,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宋晴紫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暖意,刚才伤心激动的情绪也因此平复了下来。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时候不早了,快睡吧,别怕会作恶梦,因为我就在你身边,随时会陪着你。” 李景遥轻声说道,而这番话再度让宋晴紫的心涌上一阵感动。 “谢谢。” 她轻声道谢后,乖乖地闭上了双眼。 或许是他那番话让她感到安心,也或许是睡前服下御医开的宁神药方开始发挥了作用,她的身子逐渐放松,睡得又沉、又安稳。 见她这回是真的睡得沉了,李景遥这才闭上双眼,跟着一块儿入睡。 饼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睡梦中的宋晴紫不自觉地翻转身子,朝李景遥靠去,而几乎她一有动静,李景遥就醒了。 他睁开双眼,原本担心她是不是又作了恶梦,直到见她仍睡得相当安稳,这才放下心来。 眼看她那张沈静甜美的睡颜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他不禁回想起先前她为那个受伤的男孩包扎伤口时,那一脸温柔美丽的神情,还有事后她对那男孩绽放的美丽笑靥。 突然之间,他有点嫉妒起那个男孩,因为那小子有幸能瞧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而她至今却连一抹微笑也不曾为他绽放过! 李景遥轻叹口气,目光再度落在她的红唇上。 当他回想起她甜美的滋味时,眸色蓦地转深,想要再度亲吻她的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悄悄倾身,在她柔女敕的唇上轻轻一吻。 睡梦中的宋晴紫没有抗拒,甚至还不自觉地轻轻分开唇瓣,那让他情不自禁地缠绵吮吻。 起初,他真的只打算偷得一吻就打住,然而他却低估了她的魅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 激烈的欢爱,耗尽了宋晴紫的力气,让她很快又沉沉睡去。 李景遥拉起了被子,遮住两人赤果的身子。睡梦中的人儿宛如一只撒娇的猫儿,柔顺地偎进他的怀里。 看着那张恬静美丽的睡颜,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涨满了李景遥的胸口。 他收拢手臂,将她的身躯搂得更紧,并低头在她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后,才拥着她心满意足地入睡。 棒天一早,天才刚亮,李景遥就已经醒了。 他没有起身,仍旧搂着怀中的人儿,静静地等着她醒来。 尽避他曾告诉自己要对她有耐心一点,要多给她一些接受他的时间,但是他觉得已经够了。 从她昨夜热情的反应,他知道她其实对他不是无动于衷。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相爱? 他不想要她再继续摆出冷淡、僵硬的神色,他要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为他燃起热情,他要她那张柔润的红唇对他绽放发自内心的微笑! 在李景遥热烈眸光的“骚扰”下,宋晴紫终于幽幽地醒来,而她才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炽热的眼眸。 她怔了怔,昨晚的一切立刻浮上脑海,让她白皙的双颊瞬间染上红晕,而那娇羞的神情看起来诱人极了。 李景遥情不自禁地将她搂紧,低头吻住她的唇。 宋晴紫起初有一瞬间的僵硬与犹豫,像是不确定自己该怎么样反应才好,但是她很快就抛开了心底那丝迟疑。 她真的不想费力抗拒自己真实的感觉了! 要一直压抑自己的心,好累好累,而且在他的亲吻与触碰下,所有的抗拒根本就只是徒劳无功! 既然知道自己抗拒不了,索性就不再抗拒了,她的双臂甚至还攀上了他的颈项,红唇为他而轻启。 第6章(2) 她甜蜜的响应让李景遥情不自禁地愈吻愈深,直到尝够了她美妙的滋味,他才松开早已被吮吻得肿胀的唇儿。 他的吻缓缓游移到她的耳畔,轻吻她小巧精致的耳垂。 “我可人的皇子妃……”他动情地低语。 然而,一听见“皇子妃”这三个字,宋晴紫的脑中立即杀风景地浮现萧樱樱的身影,这也让她的身子瞬间僵硬。 他该不会抱着她、吻着她,心里想的却是萧樱樱吧?! “不!放开我!” 一股不愿被当成替代品的气愤与激动,让宋晴紫忍不住推拒起来。 李景遥诧异地停了下来,困惑又关心地望着她。 “怎么了?”他问道。 罢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哪里突然出了差错? 宋晴紫抗拒地别开脸,不想要面对他,然而李景遥却轻轻将她的脸儿转了回来,不许她逃避他的问题。 “究竟是怎么了?”他关心地追问。 宋晴紫咬了咬唇,不是很想在他面前提起萧樱樱的名字,只好说道:“你难道忘了你自己先前提出的那个约定吗?” 约定? 又是那个该死的约定! “没错,我确实是忘了,因为我早已改变主意,将那个约定抛到脑后了!”李景遥咬牙说道。 “为什么?你的心里不是另有意中人吗?”宋晴紫揪着心问道,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 “意中人?谁?”李景遥一时反应不过来。 除了她之外,这辈子他还不曾对哪个女人动过真情啊! 宋晴紫蹙起眉心,气恼地瞪着他。 “你还装傻?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心里爱着的人是萧丞相的女儿萧樱樱,你真正属意的皇子妃是她!” “萧樱樱?”李景遥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原来只是一场误会。“晴紫,相信我,我从来不曾爱过她。” “骗人!我听说你本来想要娶她为妻,甚至还曾经为了她与皇上闹得不愉快,难道那些事情全都不是真的?” 宋晴紫瞪着他,心里暗暗期待他会加以否认。 然而,她失望了。 “那些的确都是事实。”李景遥并不否认曾经发生的事情。 宋晴紫的脸色有些苍白,尽避早已知道那样的事实,可是听见他亲口承认,她的心还是疼痛不已。 “既然是事实,那你刚才还否认什么?”她激动地伸出手,试图将他推开。“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当她的替代品!你走开!” “等等,晴紫,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从来就没有将你当成任何人的替代品,我说我从不曾爱过她,这话绝对不假!” 宋晴紫接着头,难以接受他这样前后矛盾的说词。 不爱萧樱樱却执意娶她为妻,甚至不惜为了她和皇上闹得不愉快?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李景遥明白她心里的困惑,赶紧开口解释道:“当初我之所以想娶萧樱樱,只是因为我不愿成为父皇‘赎罪’的工具。”他将当时的心境转折全都告诉了她。 “坦白说,当时若不是父皇突然逼我娶你,我根本就不会想要娶萧樱樱为妻,而现在……我心里由衷感激父皇当时的一意孤行。” 倘若父皇当初没有坚持到底,而是决定“成全”他和萧樱樱,那他岂不是就错过她了吗? 听了李景遥的解释之后,宋晴紫的心绪依旧纷乱。 不可否认,在她得知李景遥并不是真的爱着萧樱樱时,她的心里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但,他们之间并不只有那个问题而已呀! “可是……可是……你不是根本没打算碰我,还说就算我月兑光了也不会对我感兴趣吗?” 那么现在,他又为什么这样对她? 李景遥叹了口气,就知道自己当时的那番话害惨了自己。 “我确实是说过,但那是在我还没爱上你的时候。若我不爱一个女人还碰她,那跟发情的畜生有什么两样?” 宋晴紫的眼儿一亮,心底窜起一阵狂喜。 “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爱上了你,我的皇子妃。” 听见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了她心底深处最渴望听见的诸语,宋晴紫霎时感动得泪水盈睫。 “我以为……一直以为你心里爱着别的女人……一直害怕是我自作多情……”她激动而哽咽地低语。 见了她这样的反应,李景遥的俊颜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温柔地轻抚着她的面颊,一边拭去她的泪水,一边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也爱我吗?” 宋晴紫的俏颜瞬间泛红,她咬着唇儿,害羞得答不出口,但李景遥可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告诉我,晴紫,你也爱我吗?”李景遥追问。 其实从刚才她吃醋、嫉妒一直到激动哽咽的反应,他就已明白了她的心意,但他还是渴望从她口中听见答案。 “我……我也爱你……” 宋晴紫终于红着脸,轻声坦承。 李景遥感动地再度低头吻住她,而宋晴紫的心里不再有任何的疑虑,她弓起身子,心悦诚服地将自己的一切全交给他。 饼后,见她的脸上浮现一丝疲惫,他怜惜地问:“现在时候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那……你呢?” 宋晴紫问道,心里舍不得与他分开。 “当然陪你。” 听见他的答案,宋晴紫开心地扬起嘴角。 这是她头一次对他绽放真心的微笑,那笑容果然极美,让他的眼里只容得下她的容颜。 看着那美丽的笑靥,李景遥的眸光炽热,一颗心在胸中剧烈地鼓动,整个胸口也立刻热烫了起来。 倘若不是怕会真的将她给累坏了,他真想再度进入她的身体里,再度与她火热缠绵一番。 “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轻吻了吻她粉女敕的脸颊之后,将她的身躯紧拥在怀中,胸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踏实感给涨满。 她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他可人的小妻子,他的皇子妃。 第7章(1) 自从那日将话说开,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之后,李景遥和宋晴紫的感情有长足的进展,两人浓情密意,几乎分不开。 然而,日子的甜蜜,并没有让李景遥忘了要调查上回那群可疑杀手的事情,相反地,他更等不及要查明真相。 只要一想到可能有某个心机深沉的家伙正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等待机会要伤害他心爱的女人,他就无法放心。 为了她的安危,他非要尽早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只不过,他不想让宋晴紫担心受怕,因此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她,而趁着今日她兴致勃勃地进灶房,说要亲手为他制作她拿手的煎肉饼时,他特地将手下召到了书房来。 “上回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启禀三皇子,根据属下调查,顾力申有个远亲名叫吴朗,此刻在京城的‘九凤客栈’里当伙计。” 丙然还有顾力申的人!李景遥眯起了黑眸。 “是怎么样的远亲?” 当年父皇下令将所有牵涉其中的顾家人全部处死,除非那吴朗真与当年的事情毫无瓜葛,否则早该没命了,又怎能留在京城的客栈中工作? “是顾力申一位表姨的外甥。” 表姨的外甥? 李景遥皱了皱眉,一表三千里,更何况又是表姨又是外甥的,这远亲果真是相当的远。 “那个叫吴朗的,现在多大年纪?十年前和顾力申的关系如何?彼此之间可有频繁往来?他和当年宋氏冤案并无半点牵扯吗?”他开口询问,试着从中得到更多的讯息。 “吴朗今年将近四十,已经在‘九凤客栈’当了好几年的伙计。据属下暗中调查,当年吴朗远从老家到京城来,就是想要投靠顾力申,捞个肥水多的好差事儿,可顾力申生性自私又吝啬,不仅没有照顾这位远亲,甚至还将他给赶出府,要他自个儿自力更生。” “喔?这么说来,那吴朗和顾力申的关系并不好?” “是。” 李景遥沉吟着,细细地思索。 当年顾力申既然对吴朗那般冷酷,他们之间应该没有半点情分可言。 照常理来推断,那吴朗的心里恐怕对顾力申多有怨尤,在这种情况下,他有可能会因为顾力申的缘故而想杀害宋晴紫吗? 再者,那吴朗只不过是一名客栈的伙计,会有这么深的城府,布下那场看似讨债、其实却是冲着他们而来的计谋吗? 还有,没有皇亲贵戚当靠山的吴朗,有能力使唤那十多名杀手为他效命,甚至让那些人在失手被逮进官府之后自尽吗? 这些疑问一一浮上李景遥的心头,在仔细地衡量、反复推敲之后,他认为这个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 然而……若幕后主使者并非吴朗,难道还会有其它尚未调查出来的人? 就在李景遥蹙眉思忖之际,另一名心月复手下匆匆前来求见。 “怎么?你有什么发现?”李景遥立刻追问。 “启禀殿下,属下在追查赌坊老板为何会雇下那批杀手时,发现引荐那些人的是宫中一名在御膳房帮手的奴仆。” “宫中的奴仆?”李景遥锐眼一眯。 是了,肯定这条线索才是对的! 李景遥正想继续追问,属下却说:“属下本想循线调查那名奴仆,却发现他在五天前突然病死了。” “突然病死?!”李景遥一愕。 那句“突然”让他疑心大起,直觉事情没那么单纯。 “什么病?”他立刻追问。 “只听说是一场急病,可是根据属下暗中探访,那名奴仆平日身子健朗,他周遭的人对于他突然病死一事都感到相当惊讶。” 李景遥点了点头,沉下脸色。 很好,看来是幕后主使者怕那奴仆泄漏了些什么,所以灭了他的口。 “那奴仆平日跟什么人有来往、是不是曾是顾力申的同党、在他死前曾与哪些人过从甚密,去给我仔细地一一调查清楚!一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是!” 手下们退下之后,李景遥仍独自沉吟着。 整件事虽然宛如一个又一个的“意外”,但从中抽丝剥茧,不难发现这是由一个个精巧的计谋串连起的一个巨大阴谋。 先是透过宫中奴仆让赌坊雇下那些杀手,接着那些杀手佯装讨债宝则行刺,最后又灭了宫中奴仆和那些杀手的口……这一切,显示屏后主使者是个工于心计并且阴狠冷酷的人。 到底那个藏身暗处的家伙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真如他推测,是冲着宋晴紫来的吗? 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杀了宋晴紫,那家伙能有什么好处? 李景遥眯起了黑眸,眼中闪动着坚定的决心。 不管那幕后主使者的动机、目的为何,他都绝对不会让那家伙得逞的! 忙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宋晴紫煎好了许多肉饼,不仅有李景遥的,就连府邸中的侍卫、奴仆们,也都人人有份儿。 肉饼的香味四溢,大伙儿争相品尝,赞不绝口。 “怎么样?滋味好吗?”宋晴紫问着刚尝了一口的李景遥。 李景遥连连点头,赞道:“好极了!” 这肉饼虽非由珍贵上等的食材制成,可滋味朴实,入口鲜香,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爱妻亲手为他做的,即便山珍海味也比不上! 听见他的称赞,宋晴紫开心极了。 “这是女乃娘教我的,女乃娘的手艺更好。”一提到女乃娘,一股怀念之情就不禁涌上心头。 见她的神情怅然,李景遥猜出她的心思,便道:“倘若你想她的话,不如就将她接到京城来吧。” “真的吗?”宋晴紫一脸惊喜。 为了让她开心,就算是再困难的事情,李景遥也愿意为她做,更遑论只是这么一点小事。 “当然。”他想了想,接着说道:“不如过阵子咱们一块儿下苏州,亲自接她上来吧。” “真的?”宋晴紫闻言更是又惊又喜。 “当然是真的。我想,你在苏州住了十年,对那儿一定很有感情,而我也想去瞧瞧你过去是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 宋晴紫笑了笑,说道:“其实只不过是一间相当简朴的小屋,不过屋子虽小,却相当温暖。女乃娘就像我的娘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倘若不是有女乃娘,当年我早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李景遥搂进怀中亲吻,而火热的亲吻瞬间搅乱了她的思绪,让她霎时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见她意乱情迷的模样,李景遥满意地挑起嘴角。 “往后别再提起那些伤心的往事了,若是你再想起,我就像现在这样,吻得你什么事都没法儿想。” “哪有人这样的?”宋晴紫脸红地嗔道。 她那娇媚的模样,让李景遥的眸色一深,揽着她从庭园走向回廊。 “你要带我去哪儿?”宋晴紫愣愣地问。 “当然是回房去。” 他火热的眼神和抵哑的语气,透露了他带她回房之后的意图,而那让宋晴紫的一张俏颜瞬间红烫似火。 在“半推半就”之下,她已被他带回了寝房,而就在李景遥正打算褪去她身上的衣物时,忽然有奴仆前来禀告,说是伍御医来了。 李景遥困惑地愣了愣,他今日并没有召御医过来呀! “参见三皇子、三皇子妃,臣奉了皇上之命,前来探望皇子妃。”伍维德主动禀明自己因何而来。 李景遥一听,不禁摇头笑了笑。 上回他召伍御医,被父皇乘机揶揄、挖苦了几句,但父子曾有的心结也因此解开了。 这回父皇主动要伍御医前来探视宋晴紫,应该是真的关心她的身子吧。 宋晴紫听见御医是奉了皇上之命而来,心里惊讶之余也涌上一丝感动,而过去在心里对皇上曾有的怨,也已逐渐消失。 其实想想,皇上这十年来心里承受着误杀忠臣的愧疚,也着实并不好受,毕竟当初他是遭受奸臣的蒙蔽,并不是真心想要杀害她的爹娘。 “臣替皇子妃把个脉吧。” 宋晴紫坐在床沿,轻声道:“那就有劳伍御医了。” 眼看伍御医开始替宋晴紫把脉,李景遥没有出声打扰,他转身望着窗外,思绪绕着稍早前手下向他禀告的事情打转。 一想到那个藏身暗处的幕后主使者一再杀人灭口,显然相当狡猾而歹毒,想要将那家伙给揪出来,恐怕并不容易,而由于明白幕后主使者的阴狠,他一日没有将那家伙揪出来,就一日无法安心。 一想到宋晴紫有可能会受到伤害,李景遥的心底就倏地燃起一股炽烈的怒气,不自觉地抡起拳头狠狠捶了桌面一记。 当他的指骨敲击桌面,发出“砰”的声响之际,身后竟也传来杂物掉了一地的声响! 李景遥愕然回头,就见伍御医匆忙收拾一地的凌乱,那些是他随身携带的药箱与各式器具。 伍维德尴尬地笑道:“臣年纪大了,禁不起吓。” 李景遥一愣,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敲击桌面的声响吓到了伍御医。 “抱歉,是我吓到了伍御医。”他一边说着,一边关心地瞥了宋晴紫一眼,就怕她也被他给吓着。 宋晴紫与他目光交会,明白他的关心,浅笑地朝他轻轻摇头。 罢才他发出的捶打声虽很突然,但音量还不至于大到吓人,可能刚才伍御医过于专心地把脉,才会被吓得连东西都打翻了吧? “三皇子快别这么说,是臣自个儿不小心。” 伍维德匆忙地收拾,一双手却仍抖个不停,看来还真是吓得不轻。 李景遥微微一哂,心想就算刚才真的被突然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这会儿都已经知道根本没什么事了,伍御医怎么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原本不以为意,然而当他瞥见伍维德的神色异常僵硬,额角甚至还冒出了汗时,一丝怪异的感觉突然闪过心头。 他低垂着眼睫,敛去眸中若有所思的光芒。 “伍御医继续把脉吧,我不打扰你了。” 李景遥缓缓踱到窗边,看起来像是在望着窗外沉思,然而眼角余光却在暗中注意着伍维德的一举一动。 伍维德匆促地收拾好一地的凌乱之后,先是悄悄朝李景遥的方向看了几眼,才从他的药箱中取出一只瓷瓶,手微颤地打开,倒入桌上的一壶茶之中。 “臣今日特地调了些补药来,化在茶水之中饮下,可以润肺补脾、清心安神。”伍维德开口说道。 第7章(2) 听着这些话,李景遥的黑眸眯起,眼底燃起了怒气。 若光是听伍维德的话,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然而他可没忽略了伍维德微抖的手、僵硬的语气和眼中难掩的不安。 不对劲!他敢打赌,伍维德的“补药”绝对有古怪! 罢才他隐约觉得伍御医神情有异,所以才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他,想不到这家伙真的有问题! 一想到自己原先对伍御医全然的信任,李景遥的心里就又惊又怒。 要不是他无意中吓到伍维德,进而让他发现这家伙不太对劲,那他根本就不会对父皇派来的御医起任何疑心! 倘若他没有警觉,岂不是真要被伍维德得手了? 为什么伍维德要这么做? 难道这家伙是顾力申当年的亲信或余党? 不,不可能,倘若如此,在上回他召伍维德过来的时候,他就有机会下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很显然,伍维德是这两天才被人收买的,而这会儿他在茶水中下了药,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拿给浑然不知的宋晴紫喝下吗? 一股杀气跃上李景遥的黑眸,任何打算伤害他女人的家伙,他绝不饶恕! 就在李景遥打算出手的时候,伍维德开口说道── “三皇子,瞧您今儿个的心绪似乎有些浮躁,来喝点茶水吧。” 李景遥一愣,俊眸闪过一丝诧异。 原本以为伍维德是受顾力申余党的收买,应当会先将有问题的茶水端给宋晴紫喝才是,想不到下手的第一个目标竟然是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是怕宋晴紫若出事,他在盛怒之下会杀了他,所以才先对他下手? 被了!是该将一切弄个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李景遥霍地转身,手中长剑同时出鞘,抵着伍维德的咽喉。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宋晴紫吓了一大跳,她捂着差点惊呼出声的嘴儿,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她虽然有满脑子的疑惑想问,但是瞥见李景遥肃杀的神色,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为了不让他有任何一丝分心的可能,她小心翼翼地退了开来,避免自己受到任何的波及。 “三……三皇子?”伍维德一脸惊恐,脸色瞬间发白。 “是谁这么大本事,连堂堂的御医也收买得了?” 听了这番质问,伍维德的身子宛如秋风落叶般抖个不停。 “三……三皇子在……在说什么?什么收买?” “何必装傻?你那副心虚鬼祟的举动,我全都看在眼里了!你在茶水中放的根本不是‘补药’对吧?” 伍维德一僵,本还想要狡辩,可眼看三皇子那一副已洞悉一切的神态,他整个人彷佛被狠狠打了一拳,面色灰败地跪了下来。 “饶……饶命……三皇子饶命……” “若要本皇子铙你一命,就先把你幕后的主使者给供出来!还有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想要对付的究竟是谁?” 伍维德脸色又更颓败了几分,但却闭上了嘴。 李景遥见状,勃然大怒。 “不说是吗?” 他迅速出手,点了伍维德身上几处穴道,那让伍维德的筋骨错乱,浑身传来针扎火烧般的痛楚,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号。 宋晴紫被这一幕吓到了,听着伍御医凄厉的哀号、痛苦的打滚,她的心充满了惊惶,而李景遥立刻来到她的身边,将她轻颤的身子搂进怀中。 “别怕,我会保护你。”他低声安慰。 “到底怎么回事?”她惴惴不安地问。 伍御医不是个和善的好人吗?怎么……怎么却…… “这家伙被人收买了,想要对我们不利。”李景遥简短地说明。 饼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他才暂时解开伍维德的穴道。 “说不说?”他厉声叱问。 “我……我……” 伍维德虽已痛得涕泪纵横,却仍迟疑着没有吐实。 “还不说?” 眼看李景遥又要上前,刚才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吓坏了伍维德,他实在没有勇气再经历一次了。 “我……我说!我说!幕后的主使者要我杀的是……是……三皇子……” 听见这个答案,不仅宋晴紫惊骇万分地倒抽一口凉气,就连李景遥的心里也诧异不已。 原本以为,那个虎视眈眈的家伙应该是冲着宋晴紫而来的,想不到竟是打算除掉他?! 究竟什么人想要他的命?又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 “说!那人是谁?”李景遥厉声叱问。 “他……他就是……是……” 伍维德欲言又止,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不安地左右张望,最后才低声在李景遥耳边说了个名字。 听见出乎预料的答案,李景遥的俊眸闪过一抹诧异。 起初他对这个答案惊愕不解,但是冷静下来思忖过后,大约能猜出那家伙想要除掉他的原因了。 他冷冷地瞪着伍维德,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枉费父皇和本皇子如此信任你!难道你不知道,意图谋害本皇子是死罪一条!” 听见“死罪”二字,伍维德颤抖不已。 “臣……臣也是逼不得已啊……臣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那人的手里,若臣不顺从……那臣……臣一家人都将不得好死啊……” 李景遥冷哼了声,那藏身幕后的家伙果然阴狠无比,竟拿伍维德一家人的性命作为要胁,逼伍维德对他下手。 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如何揭发那人的真面目? 李景遥沉吟着,冷静地思考。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很重要,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差错,否则只怕又要被那家伙狡猾地月兑罪了。 “你刚才在茶水中加了什么?”他质问。 “是……是……毒药……” “饮下之后会如何?” “这……”伍维德冷汗涔涔,没有勇气说出口。 “不说是吗?那我就让你自个儿喝下。” 李景遥作势要将那杯茶水灌入伍维德的口中,而这举动立刻让伍维德吓白了脸,再也不敢有所隐瞒。 “这是剧毒之药,初时并不会有任何异样,约莫半日之后毒性才会开始发作,然后……长则十日,短则五日必会丧命,而且查不出任何原因。” 听见这样的答案,宋晴紫惊骇地倒抽一口气,李景遥则是扬起一抹冷笑。 很好,看来那人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那么接下来……他该怎么做? 李景遥思付了一会儿后,一个计谋逐渐成形。 既然那人策划了这个歹毒的计谋,那么他何不将计就计,顺势演出一场戏呢?倘若顺利的话,应该就能让那个家伙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伍御医,你可知道那人为了灭口,已先后除掉十多条人命,包括前阵子宫中一名突然得了急病而死的奴仆,也是被灭口的。就算你顺利得手毒杀了本皇子,你以为你一家人能够安然月兑身吗?” 伍维德闻言,脸色惨白,惊恐无助,就连求饶的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三……三皇子救命啊……臣也是……也是迫不得已才……才……” “伍御医,倘若你刚才所言没有半句虚假,本皇子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保你一命。” “臣保证绝无半句虚言!若有任何隐瞒或欺骗,让臣不得好死!”伍维德立刻指天立誓。 “好吧,本皇子就暂且信了你,不过接下来,你得先到我家柴房去住上一、两天了。” 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他得先将伍御医藏起来才行。 “多谢三皇子!多谢三皇子!”伍维德感激涕零地磕头。 李景遥见宋晴紫的脸色苍白,一副惊慌不安的模样,便赶紧将她搂进怀中轻声安慰。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不过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那个家伙,接下来你也得要配合我演出一场戏才行。” 宋晴紫点了点头,只要能够化解他的威胁,无论什么事情,她都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第8章(1) 三皇子遇害,性命垂危! 这个惊人的消息不出一天的时间,就已传遍了京城。 皇上震惊万分,立刻召集宫中所有御医,而丞相萧建忠和五皇子李景铨也陪同皇上一块儿前来探视。 为了不让这场戏露出破绽,李景遥甚至连府里的一干侍卫和奴仆都瞒着,因此当皇上等人抵达三皇子的府邸,就见屋内一片悲痛哀戚。 皇上的脸色凝重而焦虑,一行人快步进入李景遥的寝房,便见到泪涟涟的宋晴紫守在床榻边。 她那脸色苍白、悲痛哀戚的神情让人心生不忍,也毫不怀疑李景遥的情况确实相当危急。 宋晴紫不断地掉泪、不断地啜泣。要她落泪并不困难,只要她想着爹娘当年的遭遇、想着她心爱的男人差一点就要被人给毒死,泪水就会扑簌簌地掉个不停,那一颗颗豆大般的泪水可全都是货真价实的。 看见皇上等人到来,宋晴紫行礼之后便退到一旁,继续默默地掉眼泪。 皇上立刻命御医们上前诊视,岂料在把过脉之后,御医们一个个面有难色,神情凝重地猛摇头。 李景遥表面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却不禁暗笑在心底。 他刚才运用内力让自己的脉象变得微弱而紊乱,也难怪这些御医会一个个束手无策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你们一个个全是饭桶不成!”皇上勃然大怒。 “怪不得他们……”李景遥的嗓音虚弱得仅有靠近床榻的人才听得见。“是伍维德丧心病狂……对儿臣下了剧毒……儿臣……已经将那家伙给杀了……”其实伍维德早在他心月复的安排下,小心地躲藏在府中的柴房里。 李景遥佯装出气若游丝的模样,目光缓缓扫过前来探视他的一行人,有父皇、有他的五星弟李景铨,还有丞相萧建忠。 “立冈……没有来吗?”他问萧丞相。 萧建忠沉重地叹口气,摇头道:“那孩子今儿个有急事出门去了,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尽快赶回来探望三皇子的。” “唉……我跟立冈知交一场……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回来……见我的最后一面……” “胡说什么!”皇上惊怒地叱喝。 李景遥抬起头,见父皇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焦虑与沉痛,他的心里不禁感到有些愧疚,不过为了顺利揪出幕后主使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父皇……只怕儿臣……儿臣往后没法儿继续侍奉父皇……为父皇分忧解劳了……” “住口!不许胡说!你快点给朕好起来!将来朕的大好江山可是要传到你的手里啊!”皇上激动地喝道。 饼去他虽然从不曾提过立太子之事,但是心里早已属意这个才智兼备、文韬武略皆极出色的三皇子。 李景遥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五皇弟身上。 “景铨也很出色啊……相信……相信他会是个好明君……” 听见李景遥的话,李景铨立刻摇头说道:“景铨怎担得了这般重任?皇兄还是早点养好身子才是。” 在五个皇兄弟当中,李景铨与李景遥同为德贵妃所生,感情最好,也因此一听见皇兄的恶耗,他立刻随父皇一同前来探视。 “唉……我身中剧毒……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李景遥虚弱地喘着气,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昏厥过去一样。“你自幼就……聪颖过人……才气纵横……将来……父皇若是将江山传到你手中──” “别说了!”李景铨激动地打断他的话,摇头道:“景铨对皇位根本没有兴趣!现在也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我相信皇兄一定会好起来的──” 就在李景遥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名奴仆突然前来禀告,说是有名自称“妙手神医”的男人在外求见。 “‘妙手神医’?是什么人?”皇上问。 “是……儿臣的朋友……名叫周神妙……”李景遥答道。 “周神妙?你认得他?” “是……儿臣几年前偶然结识的……他的医术卓绝,就连患了绝症的病人也有法子救活……想不到云游四海的他……竟刚好到了京城……” 李景遥说得煞有介事,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妙手神医”,那是他的一名心月复手下乔装打扮的。 皇上一听,立刻命人将“妙手神医”带进来,而那“妙手神医”一进入寝房,立刻摇头晃脑地替李景遥把脉。 “唔,皇子殿下被喂了剧毒,下手的人显然亟欲置殿下于死地。” “那……这毒……有法子解吗?”李景遥仍佯装虚弱。 “当然,我这个‘妙手神医’的名号岂是假的?算你走运,我半个月前由千种药草中炼制出一种解毒灵丹,正好能解你身上的毒。” “妙手神医”从身上取出一粒丹药,打算喂李景遥服下。 “等等!”萧丞相开口制止,面露怀疑地盯着那粒看不出有什么神奇之处的白色丹药,质问道:“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了,你这丹药当真能解毒?万一三皇子的情况恶化,你可担待得起?” “没关系……”李景遥轻声道:“反正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一死……我相信他……” 在众人的盯视下,李景遥吞下了那粒丹药,而过了一会儿,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果真奇异地红润了些。 “瞧,他不是好多了吗?”“妙手神医”面露得意地说。 “太好了!皇兄这样就得救了吗?”李景铨一脸欣喜地追问。 “还没哪!”“妙手神医”取出一只瓷瓶搁在桌上。“这里头还有六粒解毒丹,只要每日服下一粒,到了第七日,剧毒就会全数化尽。不过这会儿他极度虚弱,最好能够静静歇息,别围着一堆人打扰他。” 皇上一听,便立即对李景遥说道:“好吧,那你好好歇息,朕会再来探望你。” “多谢父皇关心……晴紫……帮我送父皇出去吧。” 宋晴紫点了点头,将这一行人送了出去。 李景遥躺在床榻上,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有一名特别的“访客”。 丙然,过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听见房外传来奴仆恭敬的行礼声,接着,房门被人轻轻地打开。 来人关上了房门后,眼看李景遥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已沉沉睡去,唇边不禁泛起一丝冷笑。 他悄然走到桌前,打开刚才“妙手神医”留下的瓷瓶,将里头的丹药全倒了出来,而就在他打算将丹药掉包的时候,李景遥虚弱的嗓音蓦地响起── “丞相?你……你这是做什么?” 萧建忠一僵,缓缓地转过身。 李景遥仍装出一副虚弱苍白的模样,甚至流露出惊疑不解的神色。 “丞相……为什么……要把‘妙手神医’留下的解毒丹倒掉……” 萧建忠的脸色数变,最后,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反正这会儿房内没人,即便他痛下杀手,李景遥也虚弱得根本没法儿大声呼救,因此他有恃无恐。 “既然三皇子都瞧见了,那老夫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第8章(2) “为什么……丞相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当然是为了不让你活下去!”萧建忠冷冷地说。杀了他后,再把一切推到“妙手神医”的药其实根本无效,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了。 虽然早已知道答案,李景遥仍装出一副大受震惊的模样。 “难道……难道那伍维德……是丞相指使的……” “没错!”萧建忠爽快地承认,他打定主意要弄死李景遥,因此并不在乎让一个将死之人知道一切。 “那……先前那十多名杀手,其实也是丞相的安排?” 萧建忠冷笑两声,说道:“三皇子果真才智过人。没错,那些人也是老夫的安排,我早就知道你们祭拜完宋睿庸之后会途经那里,便要那些人算准了时间前去‘讨债’,伺机刺杀你!” “为什么?我与丞相无冤无仇……丞相为何要取我性命?”李景遥一步步地套问萧建忠的话。 “哼,我跟你确实无冤无仇,不过,你破坏了老夫的计划,成了老夫的绊脚石,我就容你不得!” “丞相这话……什么意思?” 萧建忠又是一声冷哼。“你以为我为什么暗中促使立冈与你结识?当年我得知你微服出游,所以才设计让立冈那孩子巧遇被盗匪围攻的你。”那些盗匪自然也是出于他的安排。 他料想,好打抱不平的儿子必定会出手相助,而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就有机会结为好友,事情也的确如他预料的发展。 “我让立冈成为你的好友,让你见到我美丽的女儿,为的就是要暗中促成你和樱樱的婚事,好让樱樱将来有机会当上皇后。” 皇上虽从不曾直接言明,但心里属意未来将江山交给三皇子,这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于是,他故意安排让儿子和李景遥成为好友,并在女儿的面前不时地赞美三皇子,而女儿也果然对俊美无俦的李景遥一见倾心。 本来一切全都依照他的计划进行着,想不到突然冒出了一个宋晴紫坏了他的计划,还让他的女儿被指给了五皇子! 所幸,李景铨也相当出色,因此只要在皇上决定太子之前除掉李景遥,将来的江山肯定会落入他的女婿手中,而他的女儿就是将来的皇后了! 李景遥眉头紧皱,忍不住在心底沉重地叹息。 尽避从伍御医的口中得知想要除掉他的人是萧建忠之后,他就已猜出必定与将来皇位的继承有关,可萧建忠的歹毒与野心仍是让他心寒不已。 “你已贵为丞相,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辟高又如何?没有绝对稳固的皇亲关系,随随便便就会被人给弄死了,就像当年的宋睿庸和顾力申一样!就算他们地位再高又如何?还不是轻易就被我给除掉了!”一想到当年完美的杀人计谋,再想到就连智勇双全的三皇子也栽在自己手上,萧建忠就不禁得意忘形了起来。 听见这番话,李景遥的心中暗惊。 他虽早已猜出萧建忠想除掉他的原因必定与皇位有关,却没想到,这家伙竟和当年宋睿庸与顾力申的死有关!难道当年的事情其实是…… “当年你先促使顾力申设计陷害宋睿庸,假借顾力申之手杀了宋尚书一家人,再让父皇发现顾力申的奸计,继而怒斩了顾力申?” 听了李景遥的话,萧建忠哈哈大笑。 “三皇子果然英明睿智啊!没错,当年顾力申是受了我的怂恿,才去设计陷害宋睿庸的,要是有朝一日他将我咬出来怎么办?为了永绝后患,当然留他不得! “要除掉他简单多了,我只消将顾力申诬陷之事禀奏皇上,皇上一怒之下立刻就会将那家伙给斩了!” 当年宋睿庸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皇上处处倚重宋睿庸,早已是萧建忠的眼中钉,得知那家伙和顾力申早就结下梁子,他便怂恿顾力申设计陷害宋睿庸,等宋睿庸一死,他再让皇上斩了顾力申那个蠢蛋。 除掉那两个眼中钉之后,他顺利成了皇上最重用的臣子,但光是这样他还不满足,他想要更长久而巩固的权势与地位! 这会儿三皇子成了他的绊脚石,他就非除掉不可! “立冈和五皇子妃……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李景遥忍不住问。 “当然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的性情太直了,根本藏不住什么心事,若是他们知道了一切,反而会坏了我的计划。” 这个答案,让李景遥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他的好友对于这些歹毒的计谋毫无所知,这样父皇追究起来,也不至于会牵连了好友。 眼看萧建忠已亲口承认了一切罪状,李景遥知道是时候收网逮住这只阴险狡猾的老狐狸了。 “萧丞相,你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啊!”他开口轻叹。 萧建忠一愣。“什么意思?” “你以为,本皇子真这么轻易中你的计吗?” 萧建忠闻言大惊,这才猛地想到不对劲── 应当虚弱不堪的李景遥,怎地竟有法子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 当他惊觉自己中了圈套时,李景遥已自床榻一跃而起,一柄亮晃晃的长剑也瞬间架在萧建忠的颈子上,让他无法动弹。 “父皇、晴紫,你们可以进来了。” 房门一开,就见皇上脸色铁青,而陪在一旁的李景铨则是满脸惊愕。 罢才宋晴紫送他们离开寝房后,一行人才刚走到大厅,萧丞相便宣称“突然想起爱子立冈出门办事前,特地托他亲手交一封书信给三皇子”,然后便独自折回李景遥的寝房。 虽然不知道萧丞相会用什么样的借口,但他去而复返的举动早在李景遥的预料之中。 当萧丞相的前脚一走,宋晴紫立刻便请皇上屏退左右,悄悄向皇上禀明李景遥其实并未中毒之事,并请皇上移驾返回寝房外,聆听他们的对话。 倘若不是亲耳听见萧建忠的话,皇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多年来倚重的大臣,竟是如此狠心狗肺之人! “萧建忠,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朕绝对饶你不得!”皇上既心痛又震怒。“来人啊!将这逆臣抓起来,押入大牢候审!” 侍卫们立刻上前押住萧建忠。 饼多的野心,让他从一人之下的重臣,瞬间成为等候处决的阶下囚! 当皇上一行人离开之后,宋晴紫忍不住扑进李景遥的怀中。 “幸好计划顺利,我刚才都快担心死了!”她哽咽地嚷道。紧绷的情绪一放松,她忍不住又掉下眼泪。 李景遥搂着她,为她拭去泪水。 “别哭了,这两天看你哭个不停,我都快心疼死了。”若不是为了顺利骗过萧建忠那只老狐狸,他哪舍得让她掉眼泪。 “可是我……忍不住嘛……” 见她的眼泪掉个不停,李景遥说道:“没关系,我有法子帮你转移注意力。” “嗄?” 当宋晴紫还没意识到他的企图时,火热的亲吻已覆上,他用最缠绵的方法,成功地让她忘却哭泣…… 尾声 一年后 李景遥和宋晴紫到宋睿庸夫妇的坟前上香。 “瞧你在爹娘坟前待了那么久,你都跟爹娘说了什么?”宋晴紫好奇地问。 李景遥笑道:“我告诉爹娘,请他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呵护、宠爱你,不会让你再碰到任何的危险。” 一年前,揭发了萧建忠的真面目之后,父皇震怒地下令严办。 在严密的调查审理之后,萧建忠和他的心月复手下们被处死,而萧氏兄妹由于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并没有涉入任何案子,再加上他们一个是三皇子的好友,一个是五皇子的爱妃,因此并没有牵连获罪。 至于伍御医,在李景遥的说情下逃过一死,仅只被皇上逐出皇宫,并且不许他这辈子再踏进京城半步。 “就只有保护、宠爱我而己吗?” 宋晴紫瞅了他一眼,唇边漾着幸福的微笑。 “当然还有咱们未来的孩子。”李景遥笑着回答。 他轻抚着她已明显隆起的月复部,据御医说,她月复中的胎儿是个男孩,这个消息让父皇高兴极了。 “好啊,既然你许下了承诺,将来若是没做到,我可要来向爹娘告状喔!”宋晴紫轻笑道。 这一年来,因为有他陪着,她夜里已极少再梦见当年的灭门之事。 “放心,绝对不会有让你需要来告状的那一天。” 他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面颊,牵起她的手,与她相偕朝马车的方向缓缓走去。 相似的场景,让李景遥不禁回想起去年的事情。 “知道吗?我曾经很嫉妒一个男孩。”他突然开口。 “喔?什么人?”宋晴紫好奇地问。 “去年我们来祭拜爹娘之后,回程遇见一群人在打斗,后来你还帮一个受伤的男孩包扎,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宋晴紫点了点头,虽然已经过了一年,但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记得呀,你嫉妒那个男孩?为什么?” “因为,你当时对那男孩绽放微笑,那笑靥太美了,美得让我嫉妒──为什么不是为我而笑?” 听了他的话,宋晴紫忍不住噗哧一笑。 “堂堂一个皇子,竟然还跟一个小孩儿吃醋?” 李景遥也莞尔地勾起唇角,说道:“谁叫我那么在乎你,而旦只怕将来我还得跟一群小孩儿吃醋呢!” “一群?” “是啊,咱们要生一群白白胖胖的娃儿,你说可好?” 一群白白胖胖的娃儿?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宋晴紫的心就漾满了暖意。 她点了点头,欣然同意。 “好啊,就生一群白白胖胖的娃儿。” 李景遥笑着将她搂进怀里,而她则静静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忍不住发出幸福的叹息。 她相信他一定会遵守对爹娘许下的承诺,也相信即使将来再有什么风风雨雨,这双有力的臂膀也会竭尽所能地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的委屈与伤害……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7月橘子说唯爱独尊之二《奴儿宠翻天》。 同系列小说阅读: 唯爱独尊1:皇子踢铁板 唯爱独尊2:奴儿宠翻天